他“看”到了那片无边无际的冰海。

    他“看”到了冰天雪地间唯一一道火红的背影,万物皆寂,背影的主人走在不知何时是尽头的路上,承载了所有的孤独。

    他似乎,还极其模糊地“看”到了——

    一幅肆意涂抹色彩的画。

    一棵长在花盆里的参天大树。

    一个将根深扎在无数世界的基盘上,荒诞而扭曲、却被人修剪得正常的【世界】。

    哪怕窥见的只是亿万分之一的虚影,saander浅薄的精神海洋也承受不住,被反噬得差点当场废掉。

    他比snake幸运的是,snake遇上的是正好被困在意识世界的男人,没法躲避也没法反悔,意识直接被拖进了“门”内,而他还在门外,也只推开了那一点缝。

    千穆看着斗篷人浑身着火似的疯狂翻滚,只是不带情绪地看,别的什么都没做——哦,他略微失礼地分了一下心,看了看时间。

    一分钟。

    还有四分钟。

    “门一直开着,窗也没有关紧,风灌进来了不少,似乎有点冷啊。”千穆客气地询问,“介意用你擅长的魔法帮忙生生火吗?”

    “啊啊啊啊!啊啊…………可……”

    saander的惨叫略微缓和了些,只是反噬远远没有结束,他的脑子还在剧痛的折磨下极度不清醒,但下意识漏出的字音,显然不会是“可以”,更可能是——

    “可以?那真是太感谢了。”

    千穆微笑。

    “……?!”

    saander死死按着头,蜷着贴近地面的身体突然僵住。

    他惊愕地发现,自己的魔力正在飞速消失,这绝不是他自己的意志,可是——

    “哗啦!”

    “咔、咔嘣!”

    火!

    魔法生效了!

    距离他最近的空车座突然燃起了火,转瞬就牵连了这一整排,车窗前的帘子也被烧着,在嘎吱作响中,放肆扭曲摇晃的火焰一排排往前弥漫。

    车厢眨眼间便被火海覆没。

    saander冷不防被火烧到,灼烧到肉的痛感让他意识清醒了些,回过神来,燃起来的斗篷几乎要烧到他的头顶,将里面的衣服也点燃。

    他第一反应是用魔法灭火,可他自己放出来的火,他自己却扑不灭,眼看着火焰就要覆盖全身,saander不得不脱掉斗篷,使劲拍灭掉烧到身上黑袍的余火。

    “呼、哈……哈……”

    失去斗篷的saander变成了一个直喘粗气,脸色惨白的黑袍人。

    满脸是灰,袍子被烧得到处是洞,露出来的皮肤也不乏烫伤,乍眼一看简直狼狈至极。

    同样置身于火势还在加大的火海,他的敌人却与他形成了鲜明对比。

    翻腾叫嚣的烈火,从四周向中间伸出爪牙,将站在过道中央的红发男人环绕。

    他的风衣被火烧着,背后的长发理应攀爬上了摇曳的火焰。

    烈火会紧贴上他白皙而柔软的肌肤,并将他吞噬,就像这世间仅有的用炽热将人融化的拥吻。

    可是。

    saander呆板的眼珠,被印上了比他原本的瞳色更为强势的红色,好似无情的碾压。

    被烈焰包裹的红发男人神色不变,笑容不变,只是抬手,轻轻将身后的发辫勾到身前。

    呼。

    指尖捻着发辫,他微微低头,吹灭了缀在自己赤红发尾的小小火苗。

    “用来取暖的话,温度正适宜,容我对你的热心支持表示感谢。”

    “…………”

    saander的呼吸越来越困难,可能是被车厢内的浓烟呛的。

    终于,他动了。

    犹如一道加速还要再加速的疾风,saander转身冲向朝车厢外,门还开着,只要冲出去他就能逃出生天,在那个男人身上的潘多拉,他要不起、没人能要得起!

    冲出车厢只需要瞬息。

    他感受到了车厢连接处刹那降温的寒风,却未能脚步不停,投身进列车外的雪夜。

    “不要急,还有三分钟。”

    温馨的提醒出现在他身后。

    试图中场弃权的敷衍玩家痛哼一声,身体偏离了主人自选的轨道朝前,硬生生用血肉之躯撞破了上一节车厢的门。

    千穆稍慢了几步才跟来,步伐不急不缓,就像冒着风雪也依旧端庄优雅的客人。

    列车在上一站停靠时,原本的乘客们带着丰厚的赔礼另乘车驾离开,整辆列车都被他包下,如此一算他不算客人——但,要有区分才行。

    不像动物园组织的小丑们,他可是非常有礼貌的。

    火在这节空车厢也燃起。

    saander仍不死心,想避开自己曾经最习惯的火焰,只要再快一点冲出车厢就行了——每次都是如此想着,每次都因为慢了刚刚好的那一瞬而功亏一篑。

    红发男人比他还要凶恶……不!这个人的行为,简直让人心生难以言喻的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