玛丽说:“如果劝不动诗织就算了,日本公安应该会保证她的安全,但千秋才六岁,我们必须带她离开这里。”

    务武沉思片刻,点头:“你说得对。”

    很快办理好了收养手续,离开的那天,诗织紧紧地抱住她,“姐姐一直在这里,千秋想见我的话,随时都可以回日本。”

    英伦三岛。

    那里是对她来说是完全陌生的地方,陌生的人,陌生的语言,她心中充满了未知与恐惧。

    九岁的赤井秀一和六岁的赤井秀吉看到务武的车,跑到门口迎接出国归来的父母。

    小秀一期待地问:“爸爸,我们明天去打猎好不好?”

    务武说:“抱歉,秀一,我们要为小千买衣服,还要带她熟悉一下家里。”

    小秀一问:“小千?是谁?”

    他这才注意到玛丽从车里抱出来一个红头发的女孩,女孩皮肤白皙,五官精致,看起来商店橱窗里的洋娃娃,她睁着一双大眼睛怯生生地看着他们。

    秀吉好奇地凑过去:“她两只眼睛颜色不一样哎!”

    务武从车后备箱搬出轮椅,玛丽把女孩抱上轮椅:“她叫千秋,从今天开始,千秋就要与我们一起生活了,她就是你们的妹妹。”

    秀吉闻言,欢呼道:“太好了!我们终于有妹妹了!”

    秀一对这个妹妹不感兴趣,他两手插在口袋里,一副酷男孩的样子。

    秀吉在千秋的身边问来问去,但千秋只是沉默地看着他。秀吉挠挠头:“小千妹妹不会说话吗?”

    务武说:“她出过一场车祸,喉咙受伤,暂时不能开口说话。”

    赤井一家都很友善,玛丽怕她不适应英国的食物每顿都做日式料理,务武带她去商店买了许多漂亮的小裙子,二哥秀吉找遍各种玩具试图逗她开心,只有大哥秀一比较高冷。千秋能感受到他们的善意,但她始终融入不了。

    她觉得自己不属于这里。

    她想爸爸妈妈。

    她想姐姐。

    每天晚上,千秋都躲在被子里偷偷哭泣,她哭不出声,只是默默地流泪,没有人发现她在偷哭。

    直到一天晚上,小秀一被玛丽强硬地推到她房间里。

    “去,给你妹妹一个晚安吻。”

    小秀一满脸不情愿。

    玛丽插着腰,说一不二地命令道:“我之前是怎么和你说的?如果今晚你不给你妹妹一个晚安吻,明天的打靶活动就取消。”

    这精准地戳中了小秀一的软肋。

    玛丽“砰”的一声关上门,秀一无奈,只好走到千秋的床边。

    千秋没来得及擦眼泪,秀一看到那张布满泪水的小脸,不由得一怔。

    他沉默半晌,问:“伤口疼?”

    千秋摇头,车祸留下的伤都好得差不多了,就连骨折的双腿都已经快要愈合,很快就可以拆下石膏。

    秀一头疼地啧了声,他不会哄人,更不知道此时应该说些什么,只能干巴巴地说:“别哭,别担心,都会好的。”

    千秋揉了揉眼睛。

    秀一压低棒球帽的帽檐,他有些不好意思,酝酿了好一会儿,方才俯身在她的额头轻轻地吻了一下,“晚安。”

    他摸摸她的头发。

    很柔顺的手感,发丝从指尖滑过。

    千秋嘴唇微动,无声地说,晚安。

    很快就可以去医院拆石膏,医生顺便检查了一下她声带的恢复情况,得出的结论是她应该已经可以发声。

    玛丽疑惑:“但是小千还没说过话。”

    医生想了想,“可能问题不出在生理,而是心理。”

    意识到千秋似乎比普通孩子要孤僻很多,玛丽和务武听从医生的建议,鼓励她与同龄孩子交朋友,尽管还不能开口,但真正的交流应该会比单从书本上更有利于她学英语。

    他们以为这样可以让千秋开朗一点,然而他们忘了她独特的外貌让她成了异类。

    每当没有大人在她身边,那些孩子就会凑在一起取笑她的外貌,一个男孩扯着她的红发问她:

    “你是日本人还是苏格兰人?”

    “快看,她的两只眼睛颜色居然不一样!”

    “喂,你是妖怪吧?”

    大家纷纷轰笑起来。

    千秋低着头,攥紧裙角,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忽然,那个扯着千秋头发的男孩被从人后面狠狠踹了一脚。他以一个不太雅观的姿势摔倒在地,自觉失了面子,转头怒道:“谁?谁踹的我?”

    “是我。”

    说话的人是小秀一,还有站在他身后张牙舞爪狐假虎威的小秀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