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新华就是省委组织部长,卫衍肯定是在他那里碰了软钉子。人家是省委常委,位高权重,别说你不过是卫栖文看不上眼的穷亲戚,就是卫栖文的亲儿子,他不愿意搭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曹新华是付民之的后台,却没把卫衍的身份告诉付民之,可见在他眼里,卫衍根本无足轻重,是完全可以被忽略的那一类人。当然,更重要的原因想必是曹部长揣测上意,知道卫栖文的心思,故而口风严谨,而付民之搭上曹新华没多久,应该还不算绝对的心腹,自然没告诉他的必要。

    不得不说,有这样强大的背景后台,还混到如此凄惨的地步,卫衍可真是官场的一朵奇葩!

    温谅心想果不其然,姚裳确实是从卫家得到了内幕,中午的时候告诉他这些讯息自是不安好心,眼光瞟过姚裳的脸,嘴角似笑非笑。

    姚裳极是聪明,知道白天那番做作没能瞒过温谅,赫然道:“温总,我也是被逼无奈,情急下胡想的法子,对不住……”

    见姚裳眼眸里暗含着求情的意思,温谅知道她不想将付民之骚扰的事告诉卫衍,挥挥手示意这件事揭过去不再提了,话题一转,道:“付民之上不上副市,不过是一件小事……你们还不知道,卫栖文书记的处境最近好像也很有点不妙……”

    这次先急的是卫衍,他虽然不成材,可也知道没卫栖文这个靠山,想混个团书记也绝对是痴心妄想,一把抓住温谅的手,道:“出什么事了?受贿,还是玩女人?”

    别说气的浑身颤抖的姚裳,连温谅也被雷的不轻,再次感叹老天爷真的是公平的,给了你一副美女般的容貌,就不可能再给你成熟男人才有的智商。不过让这样的人去办接下来的事,温谅持非常怀疑的态度。

    幸好,还有姚裳!

    温谅不再理会卫衍,给姚裳细细说了苏海当前的大势,卫栖文的处境不说朝不保夕,却也正处在风暴中心,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被赶回家种地大吉。姚裳虽然不是很懂,却也知道这样的事温谅是瞎编不出来的,他也没这样的胆子。

    “温总,你说吧,我们该怎么办?”

    “很简单,只要你和卫老哥明天去见见卫书记,汇报一下吴江碧螺春改制后的进展就行了……”

    “就这么简单?”

    “对,”温谅看了看旁边因为喝多了酒已经听的昏昏欲睡的卫衍,猥琐的大叔之心荣耀复活,低声笑道:“比如说男人的第一次,很可能不得其门而入,可只要法子对了,想要直捣黄龙也仅仅一眨眼的工夫,姚主任,你说是不是?”

    姚裳没想到气氛这么凝重的情况下,温谅会突然冒出这样调笑的话,下意识的抬脚踢了他一下,轻啐道:“呸!下流货!”

    “男人下流,怎么比得过女人流下……”

    卫衍一惊醒了过来,迷迷糊糊的往两人看了看,讪讪道:“温总,怎么了,什么流下不流下的?”

    温谅哈哈大笑,姚裳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怎么了,老婆被人调戏了知不知道?不过在她的心底深处,却并没有觉得多么恼怒。

    人呐,调戏调戏着,也就习惯了!

    “走吧,去茶叶公司,今晚可能得熬夜,我让人做一份详细的报告给你们,明天见了卫书记,也好说话。”

    到了公司,先前回来的安保卿早已吩咐叶智伟和范博安排好了一切。一帮人在大会议室集中,由范博执笔,开始篡写以《吴江碧螺春改制后重现生机》为标题的调查报告。报告中极其详尽的介绍了吴江碧螺春厂早期亏损的情况,严重阻碍和拖累了地方财政和县域经济的发展。挂牌出售后厂子立刻反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经营状况逐步好转,推动了吴江乃至全省茶叶市场的复苏,延续并发扬了本省著名品牌的品牌文化,而大胆采用茶叶合作社更是进一步深化了产权改革模式,通过整合区域资源,降低了企业成本,增强了品牌竞争力,很有望在两到三年内成为当地的龙头企业,带动大批群众发家致富……吴江碧螺春厂的变化充分表明,在苏海国企的量化改革中固然有这样那样的弊端,可从长远来看,那些都不过是改革中不可避免的阵痛,改革对国计民生是有利的,对搞活经济……

    这份堪称范文的调查报告严谨而不失文采,厚重又不乏妙趣,由小见大,由浅入深,由点到面,由局部到全局,当真是滴水不漏,精彩至极。温谅仿佛又回到几个月前初看《粮之殇》的感觉,不过不同的是,这一次,笔锋如刀的子不语是站在自己的身后。

    中场休息的时候,卫衍早已趴在桌上沉沉睡去,安保卿几人到外面抽烟,温谅站在落地窗前,姚裳走了过来,同他一样远眺着窗外远处的深夜,低声道:“温总,这样大的事,难道仅仅用这一份报告就可以挽回了吗?我知道,范经理的文章是很棒,可……可……”

    温谅唇边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道:“姚主任,卫书记自然有他突出重围的法子,我们这份报告换个地点和时间可能微不足道,可要是在这个时候送到他的手中,就不仅仅是几张纸,而是一把劈开阻碍的刀。有了刀在手,冲出去岂不是简单了许多……”

    姚裳似懂非懂,偏过头去凝视着温谅的侧脸,她突然惊觉,原来他,真的还很年轻!

    温谅转身笑道:“等事成之后,你老公自然会被卫书记赏识,平步青云指日可待,而我的公司也会得到领导们足够的关注,大家各取所需,一荣俱荣!”

    姚裳没料到温谅突然转身,好像被抓到做错事的小孩子一样急忙移开目光,心口却不知怎的如同二八少女般砰砰跳了起来。

    等搞完一切已近凌晨三点,卫衍打着哈欠先上了车,姚裳弯腰上车时却突然回头,问道:“温总,你还会在吴江停几天?”

    “等你们见了卫书记,吴江的事也该了了,我准备今天就走,怎么,还有事吗?”

    姚裳顿了顿,展颜一笑,道:“那咱们可能就见不到了,恭祝温总一路顺风,多多发财!”

    温谅微微一笑,道:“谢你吉言!”

    姚裳深深看了他一眼,掉头上车离去。

    第三百七十七章 江南余韵

    送走姚裳夫妇,温谅等人也无睡意,在叶智伟的带领下找了长桥镇上一家名为老陈的面馆去尝尝鲜。一般这样的面馆早上六点才开市,老叶来这几个月,人头混的很熟,上去敲开了门,跟老板说笑几句,就迎了几人进去。

    面馆不大,收拾的很干净,七八张桌子,一个柜台,已经将屋子挤的满当当。老板是个小胖子,笑起来两个酒窝,充分体现了和气生财的精神面貌,招呼着温谅等人随意坐,自己匆匆掀起过道的隔帘回到灶头上吊汤。

    说起吴洲的吊汤,既不同于岭南人的“煲”,也区别于北方人的“熬”,根据面的不同,选用的原料也不一样。比如说最常吃的三碗面,焖肉面、鳝丝面和爆鱼面,大都选用鸡猪肉、骨头、鳝骨、鱼鳞等原料,加水煮沸,焖酥烂透,然后吊出清汤,浇在面里吃起来脆嫩相交,鲜甜味美,秘密其实全在这锅汤里。

    坐等的间隙,温谅和安叶范三人仔细讨论了接下来要应对的局面,叮嘱他们务必小心谨慎,不要以为胜券在握就麻痹大意。虽说安排了卫衍和宁夕两条线,一明一暗交叉进行,碧螺春已然从过河卒子变成了士相之才,前景再无所虑,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一不小心也可能被吃掉。

    安保卿知道温谅去意已决,可还是不甘心的做最后一次挽留,道:“温少,不如你多留几日,等大局稳定下来再回青州不迟。”

    “你在吴江坐镇指挥全局,上面来人考察又有老叶应付,而宣传造势范老师最是在行,我留下来的意义不大……况且”温谅笑道:“我偷跑来苏海,可还没跟班主任请假,旷课的黑锅,你们替我去背啊?”

    众人大笑,安保卿知道他回青州另有要事,也不再强留,猛的拍了下桌子,喊道:“老板,面好了没?”

    “来哉来哉!”

    一个素衣妇人从灶间走了出来,手脚麻利的抹了抹桌面,还没来得及问,叶智伟已经轻车熟路的点起了餐:“老板娘,来四碗面,阳春,鱼面,肉面,再来一碗鱼肉双浇,记得了,肉要去皮,鱼要肚裆,汤多些,面少些……温少不忌葱的吧?嗯,葱也来点,浇头另放……”

    “要末来哉……”婉转悠长的吴洲话浸润着江南水乡的独特韵味,从这面目清秀的妇人口中听起来别有一番情趣,“带面本色飞浇红二鲜末两两碗,宽汤轻面,重青过桥……”

    温谅前世里来苏海也在2005年后了,那时节很少能听到这样传统的“响堂”,没想到竟在这个冬日的清晨开了一回耳界。等老板娘进了里间,温谅饶有兴趣的问道:“什么是两两碗?”

    “两两为四,是嫌四的发音不好听,所以取了个巧。”

    “带面,本色这些?”

    “带是指肉面,本色是说鱼,飞了浇头自然是阳春……”

    说起这些民俗典故,再没有人能比叶智伟口才更好的了,几个与面有关的历史典故讲下来,美食的精细处听在耳中,让人忍不住就想流口水大快朵颐。又过了一会,老板娘单手托着托盘快步走来,将四碗面分放到众人面前,稳稳当当,利索之极,连一滴面汤也没洒出来,让温谅等人拍手叫了一声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