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8章 跪不跪?不跪也得跪(下)

    黄浩那突兀且刺耳的一句话,乍然响彻在整个休息区内外,始终保持着蔑视的态度,仿佛对方的存在,就像空气那般,不屑一顾。侧过头去的肖胜,把目光投向了站在自己身边一直沉默不语的纳兰中诚,夹杂着淡然笑容的说道:

    “中诚,知道吗?民国时期沪市青帮大佬,杜月笙曾说过这么一段话:对你吹拍的人,最可能背叛你,伤你最深的人,一定是最爱你的人,百分之七十的凶杀案发生于熟人之间,这就是我今天给你上的第一堂课——生虎犹可近,熟人不可亲。靠人不如靠己,有些人,他连畜生都不如!”肖胜的态度以及嚣张的气焰,彻彻底底的激怒了站在一旁,被人看清了的黄浩。

    越是骨子里想要狠狠的打压眼前这个让无数人吹捧的‘大少’,越是对于对方这份‘挑唆’感到愤怒,每每自己想出重拳,一拳击倒对方之际,肖胜总会软绵绵的对他不屑一顾。从开始到现在,他总在牢牢的掌控着全场的气氛,而自己舞台捧哏般,衬托着他的光环。

    “看来今天,纳兰中磊你是来找事的了?”听到这话,‘嗯?’的一声侧过身的肖胜,打量着情绪已经有所变化的黄浩,轻蔑的一笑,淡然道:

    “找事?你觉得这里所站的那么多人,谁值得我亲自出面来找事?你吗?还是他们?我说了我的目的,我只是替我爹,来收取他当年施舍给他们的光环而已。跟你没多大关系的。至于咱俩两家的事情,我觉得我还是找你老子谈,比较合适点。

    黄总,不是我看不起你,剔去家族的光环,你徒手能调集多少资金?哪怕现在的百盛病入膏肓,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你怎么跟我斗?说难听点,就是把你们周黄两家的家底掏空,如果没有外来趁火打劫的话,我绝不会从外地屁颠,屁颠的赶回来。大鱼吃小鱼的段子,我弟弟新手就可以了。”说到这,肖胜昂首挺胸站在原地,指向不远处的刘庆云等人,继续说道:

    “指望他们带出来的那些资料?经验?帮助周黄两家,瓜分百盛?别逗了,一个成熟的企业,失去谁都不会停止运转,只是速度快慢的问题,你觉得呢?”听到这话,黄浩的眼角微微抽动,目光死死的紧盯着肖胜,冷笑几分,轻声道:

    “我不得不承认,纳兰大少的铁齿铜牙,果然名不虚传。刘总以及他身后的那些百盛老人,都是我的贵客,以后也将是我企业下的高管,明白我的意思吗?听说纳兰大少,胆识过人,今天黄浩不才,想试一试。”

    说完这句话,黄浩拉起骏马,翻身上面,大声的吆喝了几声,迅速的跑到了场地对面。调转马头,手中的皮鞭赤裸裸的指向肖胜,那不屑的笑容夹杂着阴柔,布满了在对方的脸上,突然间,马鞭猛然扇在了马腚处,受惊的骏马,嘶吼一声,全速奔驰的,向肖胜这边冲来,在场的众人,无不后退半步,脸上尽是紧张之色。

    伫立在原地,纹丝未动的肖胜,一脸淡然的笑容,直勾勾的望着那奔驰而来骏马,轻轻的摇了摇头,嘀咕道:

    “就这心性,你怎么跟我斗?”说完这话,肖胜扭过头望向自家兄弟那略显紧张的脸颊,轻声问道:

    “怕吗?”本来内心打颤的纳兰中诚,特别是在看到骏马越发临近时,已有打退堂鼓的念头,可听到自家长兄的这句话,看到他这份淡然,倔强的性子,使得他昂首挺胸,屹立在阳光之下,一字一句的回答道:

    “怕,但我叫纳兰中诚……”听到这话,肖胜先是仰天长笑,随后,猛然扭头,此时他与骏马之间的距离不过十米有余。霎时间,脸上笑容被嗜血所替代的肖胜,紧握住拳头,双脚前后发力,整个人如同出膛的子弹,迎面冲向了奔驰而来的骏马。

    这一刻,不单单是在场的众人,就连那骑马的黄浩,都脸色变得煞白!在他的潜意识里,只要是公子哥都会怕死,他只要躲开,自己就反转局面,在气场上压过对方,可现在,对方不但不退,而且迎头冲了上来……

    正如纳兰中诚所说的那般,他姓‘纳兰’,即便现在纳兰二爷已经锒铛入狱,可纳兰家数十年来在京都积蓄的威望,岂是旁人所能睥睨的?万一纳兰大少,在自己手底下出了事,那原本站的先机的黄家,就被动至极了,甚至于反被对方,反打一耙……

    想到这里的黄浩,用尽全身的力气拉着马栓,可此时受惊的高头大马,如同一台高速运转的跑车般,速度在这里,想降下来,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情。

    眼瞅着,悲催的一幕就要发生,休息区内的一些女子,已经开始尖叫,就连强装着镇定站在那里的纳兰中诚,都不禁手脚冰凉。

    ‘哷……’马鸣萧萧,单手用力,直接拨开马头的肖胜,抡起了那紧握的拳头,重重的一拳狠狠的凿在了马颈之上,刹那间,马蹄离地半分,原本骑在上面的黄浩,被这以猛烈晃动,甩出去近五米远,刚一落地,头脑晕嗡嗡的他,就听到肖胜那竭斯底里的咆哮:

    “畜生,跪不跪?不跪也得跪……”

    只见肖胜,双手紧搂着马颈,力压千斤般,浑然使出全力,本就受到重创的骏马,此时后脚彻底离地,当肖胜嘶吼完这句话后,整个人腾空下沉,连带着马头重重的凿在了地面,撑起的前蹄,苦苦支持着,而此时,顺势起身的肖胜,单脚横扫,只听‘咔嚓’一声,整匹骏马,重重摔在了地上,四溅鲜血染红了肖胜的白衬衫……

    “轰隆隆……”尘土飞扬,当全身抽搐的骏马,已经没有一丝力道再站起身之际,硬着刺眼阳光,一道高大的身影,缓缓起身,染红的袖口,随着身体的扭转,连带着手指方向,指向站在那里已经惊愕不已的百盛旧臣,刹那间,惊天地泣鬼神的咆哮声再一次重复道:

    “跪不跪?不跪也得跪……”

    “噗通……”一声轻响,为首的刘庆云,再也受不了这强悍的震撼,双腿发软,不由自主的跪在了地上。

    十月二十九日,阴历九月二十五。忌:开光,上梁。宜:沐浴,破屋。

    东郊马场,纳兰大少,生撕活马,百盛窃臣,伏地而跪……

    第1169章 学会多少,感悟了多少?

    四溅的鲜血,沾染着地面的尘土,斑斑血迹,喷洒在木质的栅栏上,甚至有些,落在了休息区前沿,刺鼻的血腥味,下跪的百盛旧臣,温润的阳光下,那被拉长的血影,一切的一切都显得这般格格不入。

    仅用双臂撑着身子的黄浩,顾不得自身的狼狈,瞪大双眸看着眼前那道高大的身影,被尘土染脏了的嘴角,轻轻蠕动着,连呼吸,都刻意维持在无声之下,生怕惊扰了远处的这个煞神!

    血溅八方的一幕,使得休息区的那些名媛们,无不捂嘴后退,受惊的眼眸内,到底隐藏了多少恐惧,估摸着也只有她们自己知道,本想嘶喊出来的尖叫声,伴随着肖胜那句‘跪不跪?不跪也得跪……’的乍然响起,硬生生的被咽了下去,此时,整个东郊马场,无一人敢吭声,说话。

    伴随着刘庆云双腿不受控制的‘砰然’跪下,站在他身后的那些百盛旧臣们,下意识的屈膝弯身,可还未等他们跪下,犹如血洗般的肖胜,突然开口道:

    “你们就算了,说真的,除了刘庆云,你们还没资格给我爹下跪。刘总,别跪我,作为晚辈,我受受不起,往北跪,我爹看的见,也感受的到。另外他老人家,让我给您捎句话‘路是路,桥是桥,两不相欠。以前发生的什么,就此算过,但以后发生的事情,就不知道了!’。

    该做的事,我都做完了,该转达的话,我也转达到了。耽误各位的心情了,至于这匹马的价值几何,我会专门派人来估量一下,百盛再穷,不差这点钱。”说完这话,肖胜拍了拍自家兄弟纳兰中诚的肩膀,对方身子颤抖几分,露出了僵硬的笑容,在肖胜转身大步走开之际,紧随其后,在掠过那匹,还在留恋这世间最后一眼的骏马时,他的眼神中,闪过了一丝的凌乱。

    大步而行,矫健的步伐,在掠过黄浩之际,肖胜突然停下了前进的步调,一直盯着这个煞神的黄浩,在看到对方停滞数分时,不禁身子微微怔住了几分,刚刚的那一幕,已经在他心里留下了不可抹灭的阴影。

    狰狞的微笑,血红的眼眸,猛然侧过头那份气场,折煞了刚刚还气焰嚣张的黄浩,轻轻的摇了摇头,微微蠕动嘴角的肖胜,轻声对其说道:

    “帮我跟你爹传过活,千万别引狼入室,后果,他担待不起!还有,个人对你的一点忠告,在低调还没玩娴熟的时候,请把高调玩的婉转些。黄大少?操,也就配自娱自乐了。”说完,肖胜头也不回的走开。

    一路走来,只要是人,看到肖胜这副血淋淋的样子,都不禁主动的让出身位,甚至于躲开数米,生怕招惹了这位煞神,落步于肖胜身后数步的纳兰中诚,至今双腿还有些打飘,望着那高大的背影,他内心有种说不出的震撼感。这份震撼,逐渐的转化为信任……

    依旧恭谨的司机,貌似早已得到了消息,在看到肖胜与中诚走出来后,碎步迎了上去,递上毛巾。直接扯开自己衬衫的肖胜,随手把血衣扔给了身边的司机,在踏上车厢的那一刹那,赤裸着上身的肖胜,轻声对身边的中诚说道:

    “学会多少,感悟了多少?又了解了多少?”听到这话,刚刚坐下身的纳兰中诚,笑容显得很尴尬,很显然,还未从刚刚的震撼中,恢复过来。

    看到自家弟弟这幅样子,肖胜并没有露出太多的情绪,淡然一笑,显得很柔和,轻声道:

    “大道理,你也烦,简单易懂点。我们花了两年学会说话,却要花上六十年学会闭嘴。大多数时候,我们说得越多,彼此的距离却越远,矛盾也越多。在沟通中,大多数人总是急于表达自己,证明自己,一吐为快,一展雄风,却一点也不懂对方。两年学说话,一生学闭嘴。懂与不懂,不多说。心乱心静,慢慢说。若真没话,就别说。

    要么不说,要说,就如同刺客手中的一把刀,直接插入对方的心坎里。这是我今天给你上的第二堂课——静坐常思己过,闲时莫论人非。一切跋扈和浮夸的资本,不是你有个什么样的家庭,而是你有着怎样的实力。

    在实力面前,一切阴谋,阳谋那都是纸老虎!”就在肖胜说完这话之际,缓缓发动的劳斯莱斯,承载着跋扈嚣张的肖胜以及静思的纳兰中诚,朝着前方,缓缓开去。

    直接在车厢内,换了身便装的肖胜,借用湿毛巾擦拭着四溅在脸上的鲜血,待到轿车缓缓的驶到外环路时,放于台面上的那台老式手机,突然响起。

    看了下号码的肖胜,径直的接通,不曾开口的他,只在最后,轻声的‘嗯’了一声,便挂上了电话。

    “怎么样,前两堂课,消化了吗?”听到这话,对面的纳兰中诚轻轻的摇了摇头,开口道:

    “道理懂,可我的心性,还未到如此地步。”

    “不急,慢慢来,你有足够的时间,去消化这些。不过,为了能让你尽快的适应现在这个角色,我觉得,我还是有必要给你上第三堂课。老温,四环路,海天公园后门。”说完这话,肖胜紧闭上双眼,不再开口,而坐在那里的纳兰中诚,一脸的诧异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