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他的眼睛里散发着充满生气的光芒,就好像他不是个癌症晚期患者似的。

    “但是,”忽然,他话锋一转,有些消沉地道:

    “有一样东西,我捐不出去,或者说,找不着值得托付的人。”

    “那是什么?”

    “那边那个包,”男人指着床对面的桌子上的一个小黑包,道,“能麻烦你打开看一下吗?”

    文便照着他说的,走到桌前,拎起那个小包,打开一看,却见里头躺着一台单反相机,徕卡的,外形为复古设计,却是正儿八经的数码单反相机。除此之外,那里头还装着各式相机配件,内存卡、遮光罩、充电器、备用电池,以及几个镜头。

    “这是”

    文扭过头,一脸茫然地望向了躺在病床上的男人。

    “那是我的眼睛,或者说,比眼睛更重要的东西。它陪着我走过了无数个国家,无数个日与夜,它见过的东西,比我双眼所见的还要多。我的眼角膜,只要有人需要,便可拿去,但这台相机,我希望它能落到合适的人手上。”

    “所以,我问你”男人正色道,“你能继承这只‘眼睛’吗?”

    “我?”文指了指自己,有些惊讶地道,“为什么是我?咱俩今天第一次见面,对吧?”

    “我可很久没见过你这样的记者了。”男人说着,脸上挂着意味颇深的笑容,“我跑过战地,在荒野里迷过路,甚至采访过世界上最凶恶的大。能活到现在,最终被癌症带走,全靠敏锐的直觉。而我的直觉告诉我,你能看见,比我这一生里所看见的,更加离奇、更加怪异的景色。”

    “现在,能告诉我,你愿意接受它吗?”

    “那自然是,非常乐意的!”

    (三)假花

    这是纳兰暝与风见幽香刚到现世的第一个晚上的故事。

    “两个单间,刷卡。”

    纳兰暝从钱包里掏出了信用卡,递给酒店前台接待。幽香就坐在不远处的沙发上,显得很是无聊。

    “抱歉,先生,单间已经订完了。”

    “那就一个双人间,不要大床房,要两张床那种。”

    “好的,是两个人对吧?”

    “没错。”

    “请稍等片刻。”

    不一会儿,纳兰暝接过房卡,在前台小姐鄙视处男的目光下,穿过富丽堂皇的大厅,叫上幽香,二人一同上了电梯。

    “他们这儿是旺季,房间紧张,只剩下双人间了。”

    电梯里,纳兰暝向幽香解释道。

    “我倒是无所谓。”

    幽香抄着手,倚在墙上,看都没看他一眼。

    “我这么说,是因为,你懂的,小女生们总是善于想象。”

    “我看起来像个小女生吗?”

    “不,你年纪大得能当我妈了。”

    “你说啥?”幽香扭头瞪了纳兰暝一眼,“再给我重复一遍,我没听清。”

    “我是说,幽香小姐您真是美丽可人儿啊!”

    “哼!”

    “叮!二十七楼,到了。”

    走出电梯,二人穿过幽静、昏暗、温暖而且四处散发着清香的酒店走廊,来到了自己的房间里。

    双人标间,五星级水准,该有的都有,不该有的也有,比如光明正大地摆在床头柜上的润滑液和套套。当幽香拿起它们,仔细端详,还问纳兰暝这是干啥用的的时候他真的是尴尬得要死。

    除此之外,幽香并没有显露出多少好奇心,在床上坐坐,去阳台上走走,到浴室里转转,打开电视,嫌电视太吵闹,又关上电视她始终一言不发,直到她发现了,一瓶摆在茶几上的假花。

    “这是啥?”

    幽香拿起花瓶,转身向纳兰暝问道。

    “花啊。”

    虽然不知道她为啥要提这种问题,纳兰暝还是给了她一个标准答案。

    “不,这明显不是花。”幽香说着,还凑上去仔细嗅了嗅,“这是死的。”

    “塑料花啊,没见过吗?”

    “我只见过干花。”

    “那是你天天窝在乡下,见识少。”

    纳兰暝平躺在床上,双手抱头,懒洋洋地道:

    “干花是风干的花,这玩意是做成花形状的塑料。”

    “这种东西有什么意义吗?”

    “当然有啦!鲜花会死,干花也会发霉,假花就永远没有这些问题,比真花更漂亮,更结实,而且永远不会枯萎。往那儿一摆好几年,都不带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