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咕噜咕噜嗝!”

    畅饮之后便是一声酒嗝,再一晃酒瓶,液体撞击瓶壁的声响并没有出现,正邪便从那冰冷的地面上爬了起来,反握着瓶颈,胳膊圆着抡了一圈,将那个空酒瓶使劲抛了出去。

    五、四、三、二、一、“啪!”

    玻璃瓶落在了下头的街道上,碎成了一地的渣。侧耳等了好一会儿的正邪一听见那带着好几道回声的脆响,便心满意足地点了点头。

    她笔直地站在这赌场大楼的最边上,甚至还有半个脚掌探在外头,无所支撑。低头一瞧,那五十五层的高度足以令人双腿发软,对于恐高症患者,乃至没有恐高症的常人来说,眼前的景象都只会出现在他们的下坠噩梦之中。但正邪却张开了双臂,拥抱着这美妙的夜晚,胸中豪情万丈。

    “你好,幻想乡!再见,幻想乡!”

    她立在这全幻想乡最高的人造物之上,带着浓浓的醉意,大声呼喊。晚风吹动了她的发丝,将那豪迈的喊声带到了远方。

    赢了!

    正邪确信,她已经取得了胜利。而这场胜利,也不过是她实现野心的第一步而已。

    那愚蠢的“真祖”轻信了她,给了她第一桶金,让她有了放手一搏的本钱。正是通过这一搏,她赚到了继续做大的筹码。幻想乡,大妖怪,吸血鬼,真祖,一个两个的,最终都不过是她鬼人正邪向上攀登的垫脚石而已。等她将他们一个个地踩在脚下,那帮家伙便会追悔莫及,并跪在地上乞求她的仁慈可惜,她绝不会将仁慈赐予他们。

    “都得死!”正邪继续高呼道,“你们!全部!都给我!下地狱去吧!”

    “哈哈哈哈哈!”

    正邪可以看见,一张宏图正在她的面前徐徐展开,金山与皇冠,伸手便能直接够到。这种感觉,这种君临天下,藐视一切的感觉,实在是让人欲罢不能。

    然而,即使醉了酒,high到了极点,狂得上天,正邪的五感仍不至于失灵。因此,她几乎在第一时间便意识到,胸口那股突然升起来的热度并非是澎湃的心潮在作祟,而是真正地,物理意义上地,发了烫。

    不,不仅仅是发烫的程度了,那简直就是

    “我尼玛的,烧起来了!”

    简直就是着火了!

    从衣服底下升起来的灰白烟雾吓得正邪一哆嗦,差点没掉到楼底下去。她赶忙后退了两步,远离了天台边缘,同时麻利地脱掉了那件西装外套,往地上一甩,两脚踏灭了外套内侧的火苗,接着便如发怒的大猩猩一般猛拍胸脯,直到上头的火焰灭去。

    “呼逃过一劫个屁!”

    好不容易灭了火的正邪,在来得及庆祝之前,就已经急得直跳脚了。无视了这火焰的成因,正邪此时,只关注一件,至关重要的,甚至可以说,比她个人的安危更加重要的事。

    起火的位置是西装外套的内兜,而那内兜里头,刚好有一件怕火的物品,那是她用命换来的,最有用,同时也是手头最大的筹码。

    于是正邪慌慌张张地便跪到了她亲手丢在地上的那件黑西装上,小心翼翼地将它翻开,从内兜之中掏出来一根洁白的丝绸卷轴。第一眼看过去,正邪便松了一口气卷轴还在,没被烧毁。可第二眼看过去,她便又将那颗刚刚放下的心脏给提了起来本该是纯白一片的丝绸上,多了一点黑。

    她赶紧在地上摊开了卷轴,一拉到底,整一张长如冰河的巨幅画卷,便完整地展现在她的面前。那洁白干净的丝质画卷之上,密密麻麻地,画满了各式各样的人像,其数量须以万计,数不胜数。人像每一个都不大,画工却分外精妙,乃至匪夷所思,从头到尾没有一张重样的脸,每张脸也都细致入微,连最为细微的特征都能描绘出来,就如同将真人印在了画中一样。在那画卷的最末尾处,有几个远离人群的身影,仔细一看,正是灵梦、魔理沙、爱丽丝,以及负伤昏迷、躺在地上的慧音。这几个人都紧闭着双眼、皱着眉头,抬手遮面,就像是被强光闪得睁不开眼一般。

    而在这四人旁边,有一块烧焦的人形黑斑,仍徐徐冒着青烟那便是起火之处了。

    “不对劲。”

    正邪一看见这块黑斑,便本能地意识到了,情况不对。

    因为这块黑斑,过于完整地,甚至可以说是一分不多,一豪不差地,抹掉了一个人藤原妹红。

    而藤原妹红的能力正好就是

    “哟,天邪鬼!”

    正邪循着声,回过头,刚好跟十步之外的那个满头白发的纵火少女对上了眼。

    “我应该没错过什么吧?”

    妹红对她挥了挥手,咧嘴一笑,露出了两排整齐的牙齿,眼里却只有“要揍人”的凶光。

    “藤原妹红,你丫的”

    第98章 画境,画心(其十)

    “看你的表情,我似乎有义务给你一个合理解释?”妹红说着,态度上有着几分戏谑的意思,“这么讲好了”

    “我毁灭了画中的自己,然后在画之外重生了。”

    “必定”、“一定”、“绝对”、“百分之一百”,一分钟以前的正邪,几乎没法从她那私塾辍学的贫瘠词汇量之中掏出一个恰当的形容词,来描述她取胜的必然性。

    尽管现在看来,她此前的心态确实是有点可笑,不过那也不是毫无缘由的。

    在取得了百里白灵身体与灵魂的支配权以后,她曾经系统地测试了一下他的实力,其结果差点惊掉了她的下巴。

    但凡是画在纸上的,任何东西,山也好水也好,甚至是一些抽象的概念,比如“杀死”、“斩断”,只要能明确地表达出来,这孩子就能将其变为现实。这种能力已经不能用“强无敌”来形容了,简直就是神迹。

    不过,如果只到这里就能让正邪感到满足,那她就不是鬼人正邪了。这货后脑勺上长了反骨,脑回路比较清奇,凡事都喜欢反着来。她寻思着,“既然这孩子可以将画中之物带进现实,那么反过来,他能不能将现实之物带进画中呢?”

    她照着这个思路,尝试了一下,然后便亲眼看着白灵将一块现实中的石头封进了画中,所做的不过是简简单单地在画卷上描出那块石头的轮廓,然后“嘭!”

    奇迹降临,正邪得到的答案是“yes”。

    于是正邪将她那对从眼眶中弹出来的眼珠子重新塞了回去,又将快要蹦出喉咙的心脏强压了下去,用三下深呼吸抚平了即将爆裂的情绪。冷静下来以后,一个大胆的想法,不,应该说,一个邪恶而周密的计划,开始在她的脑海之中酝酿成型。

    那之后的事情就不必多说了。

    这一招的可怕之处,就在于被封进画中的人,会真正地成为一个“画中人”。一幅画就是一个完整的、独立的,甚至在一定程度上“真实”的世界,其中的人物一方面难以察觉自己身在画中,另一方面,即使察觉到了,他们也不可能有突破画境、回到现实的手段。其原因,打个简单的比方小说中的人物会因为你骂他一句就跳出来锤爆你的狗头吗?不会,对不对?画境与现境不在一个次元,相互之间不可能互通。

    在这种情况下,要想从画中出来,只有两条路可走。

    第一条是死路,也就是直接把画撕了,或者烧了。画被毁掉的那一刻,存在于画中的人就会直接死掉,而他们的灵魂则会被释放出来,毕竟囚禁他们的画中世界已经灰飞烟灭了。死亡,倒也算是绝望的画中人的一种另类解脱。

    第二条路是仁慈,即是由百里白灵亲自解除封印,而这条路也等同于不存在。对于鬼人正邪来讲,这幅画里的人都是拿来和幻想乡的大妖怪们讨价还价的优秀筹码,尤其是博丽灵梦。在榨干这些人质的最后一滴血以前,她是绝对不会放他们走的。当然,即使彻底榨尽了他们的价值,以正邪的性格,出尔反尔当面撕票也是个大概率事件。这都是以后的事,暂且不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