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对于正邪来说,首要,重要,紧要,迫在眉睫的问题,就是眼前的这个得意得令她胃疼的女子,藤原妹红。这家伙的存在,让这段话之前的那,用来描写正邪有多牛逼白灵这一招有多牛逼的一千多字,统统成了马粪。“强、无敌、不可战胜”是不存在的,妹红用正邪想象之外的,最为简单粗暴不讲理的方法,破掉了这“几乎”没有弱点的一招:

    我先自杀,再复活,什么牢笼都休想关住我。

    复活,正邪百密一疏,独独漏算了这一点,也最终死在了这一点上。正常人强行破画而出则必死无疑,唯有藤原妹红,还能跟个没事人一样站在她的面前。

    所以正邪的所有宏伟计划都在这一刻破产了,她必须重新回到战场上,像条狗一样为自己的生存奋斗,而她最讨厌的就是阴谋诡计不好使的情况下与那些五大三粗的野蛮人拳脚相向了因为她总是打不赢。

    “在你我之间的战斗开始之前,我想问你最后一个问题。”

    正邪在妹红的眼皮底下,不紧不慢地卷起了她的最终王牌那一卷,带着一块人形的焦黑、封印着所有人的丝绸画卷。她捡起了自己的西装外套,掸了两下灰土,披到了身上,又将那卷轴塞回到西装内兜之中。稍正衣冠之后,她便清了清嗓子,继续说道:

    “你是怎么知道自己身在画中的?”

    如果妹红不知道自己在画中,那她就不会想着自杀,也就不会从画中出来。依正邪看,问题就出在这儿。这完美的画境,究竟是如何被看破的?

    “很简单啊。”妹红以稀松平常的语气回答道:

    “我不知道这是你的主意,还是白灵的主意。考虑到白灵已经完全被你控制住了,那就当做是你的主意好了。说真的,在制作这个画中世界的时候,你就没有更加认真、更加仔细地,去检查一遍吗?”

    “因为那画里连绵的山峰,每一座,都长得一模一样!不仅如此,就连山上的那些松树,都全是同一棵树的无限复制,看起来无比诡异你知道吗?老子一眼望过去都吓得睁不开眼睛!”

    “你说什么?”正邪高高地挑起了眉毛,难以相信她所听见的一切。

    “你真不是个艺术家啊,鬼人正邪。”妹红摊着手,耸了耸肩,“至少,你没有一个艺术家的灵魂。”

    “知道什么是艺术家吗,你要是让百里白灵亲自下笔,那他画山就是真山,画树就是真树,画人那就是千人千面,呼之欲出。而在你的控制之下,他画一座山,就是一座山,画两座山,就是把之前画过的那座山再照抄一遍,完全,没有灵性,跟机器人一样。说到底,你对艺术的理解,也就停留在石头是石头,鸡蛋是鸡蛋这种小学生一般的层次上了。当然,考虑到你其它方面的水平,你的艺术细胞还真就不是你最大的短板。”

    “我换句话说好了,鬼人正邪,你这个人,从头到脚,每一个地方,”妹红指着正邪的鼻子,一字一句清清楚楚地挖苦道:“都ow爆了!”

    “入你娘的批!”

    鬼人正邪一口唾沫甩了出去,当时便是脑子一热,一手抄着八咫镜,一手提着拳头就冲了上去。

    实际上,方才那一问,她也是做好了被嘲讽的心理准备的。

    要是被说成弱鸡、菜鸟、小鱼苗、沙包,她也就忍了,毕竟她的硬实力也就那样,她自己心里也有数。但妹红竟然说,她失败是因为她艺术功底不达标,这就有点不能忍了。这让她想起了,许多年以前,她的私塾同学说她画出来的画是垃圾,并将它当众撕掉的苦逼校园霸凌往事。而今日的她之所以会以一个叛逆者的身份站在这摇摇欲坠的幻想乡里,就是为了复仇。所有曾经将她踩在脚底下的人,如今都会被她踩在脚底下。

    其中也包括这家伙,藤原妹红,正邪无论如何也不会饶恕她。

    当然了,妹红也一样,无论如何都饶不了正邪。

    “你生气了?”

    妹红轻松躲过了正邪的一拳,以及随之而来的一击,她不知道该如何形容,反正就是粗糙得不得了甚至有些无厘头的,“八咫镜拍击”,插着攻防的空隙笑道:

    “真不巧,我现在也是怒火中烧啊!”

    接着,正邪看见了那摇摆的火舌,感受到了那逐渐逼近的热度。她终于想起来,妹红远远强于她的事实,便急急忙忙地举起八咫镜想要自保,但那已经太迟了。

    “欧啦!”

    灼热的火拳勾中了正邪的肚子,将她整个人给轰上了天,接着又狠狠地被重力拽回到地上,“啪”地一声摔了个响。

    “呜咳!”

    落地的那一瞬间,鲜血混合着胃里的食物残渣,成了一种既恶心又诡异的朱红色粘稠物,从正邪的嘴里喷了出来。如果能数得出自己有几根手指,就算得上是“大脑清醒”的话,那么现在的正邪,毫无疑问地,一点也不清醒。

    “这才第一拳,你最好快点爬起来。”

    妹红“嘎嘣嘎嘣”地按着手指节,踏着沉重的步子,一脸狠劲儿地走向了倒地不起的正邪。

    “因为接下来我会打断你身上的每一根骨头,一两拳、三四拳,可远远完不了事儿!”

    第99章 画境,画心(其十一)

    红月停在了天穹的正中央,既不偏着正邪一毫,也不偏向妹红一厘,公正得像个擂台裁判。深夜的冷风如一只大手横扫而过,吹起了二人的衣角与发梢。天台上风声回向,萧萧如竹笛,细听则尽是战场之音。

    没有任何地方,能比这人里最高建筑物的顶层天台,更适合作最终的决斗场。也没有任何时节,能比这赤月风高之夜,更适合展开一场血腥的搏杀。天台上没有逃避的空间,退一步即是万劫不复,红月之光激起杀戮的本能,进一步即是血溅当场。两方角斗士已经就位,只差一声钟鸣。

    生死之战,“二人进来,一人出去”。

    “白白灵”

    热血带来激烈的痛楚,痛楚唤回冷静。

    鬼人正邪用西服袖子抹了一把沾满了她整个下巴的,黏黏糊糊的血浆,而后摇摇晃晃地从地上爬了起来。她弯腰扶着膝盖,有一口没一口地喘息着,苍白的嘴唇微微颤抖,虚弱地呼唤着她唯一的救星百里白灵。

    于是白灵应声出现在她的身后,面无表情,像个没有自我的守护灵一样。

    “哈!”妹红见状,便是咧嘴一笑,“被打疼了,开始叫爸爸了?”

    “说来羞愧,就在刚才,几秒钟前,有那么一瞬间,我竟然还天真无比地,产生了一种你能给我整出点新花样来的错觉。但你是个除了抱大腿和耍小聪明之外一无是处的纯废物,老实说,我现在不仅生不起你的气,我甚至开始对你感到失望了。”

    正邪低着头,铁青着脸,一句反驳的话都没说出来,不仅仅是因为她没有驳嘴的力气。她心里清楚,妹红讲的话虽然刺耳,却都是事实。她就是个废物,单靠自己的力量,她什么也做不到。

    但她有野心啊。

    “赢还是能赢的!”她暗自寻思着,“以白灵的力量,压制妹红应该不成问题,即使压不住,我也还有退路。”

    想到这儿,她便伸手摸了摸西装左胸位置的那个鼓包。一层布料之下的内兜里,躺着那卷封印了所有人的丝绸画卷那是能在绝境之中保她一命的底牌。然而现在,对于正邪而言,“绝境”还没有到来,远远没有。实际上,她甚至都不觉得自己陷入了劣势。

    正邪的肚子在燃烧,那种感觉既不是痛,也不是恶心,而是一种足以令人失去求生欲的极度不适,就好像所有的内脏都被打成了人肉蝴蝶结一般。被妹红那一拳打中以后,正邪的意识中断了几秒钟,等她清醒过来,从她的脑子里蹦出来的第一条信息就是:

    “我不能再被打到了。”

    这一拳没打死她,算她命大,下一拳就保不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