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了,跟你废再多口舌,你这种只把他人当成道具来利用的家伙,也是不会懂的,那句话叫什么来着?”

    萃香顿了一下,接着一拍脑门,叫道:

    “酒逢知己千杯不醉,话不投机半句嫌多!”

    “所以废话少说,开干!”

    刚说完这句,萃香脚下的土地便直接炸裂开来,“嘭”的一声。紫连她抬腿的动作都没看见,她便已经,拖着一道残影,炮弹似地飞了过来。萃香挥出了她的拳头,虽说,紫觉得她这根本就不是在打拳,她是在把自己的整个身体化成武器,全身冲撞,而这只拳头不过是挥来看的罢了。

    “曲面结界。”

    只一念之间,一道无形、没有质量、没有厚度,却坚固得近乎不可突破的防御结界,已在紫的面前构筑完成。这一招的原理很简单,就是将她面前的空间平面,歪曲成了曲面。任何在这片空间之中直线行进的物体,其行进轨道都会被扭曲成曲线,最终偏离预定方向,而不可能抵达目的地也就是八云紫的脸。

    经过了这么多年的考验,八云紫对抗物理攻击的手段已经相当完善,她是绝不可能

    “咔嚓!”

    收回这句话。

    伊吹萃香一拳打在了紫面前的那块,半球面一般的扭曲空间上,她的手臂因承受了巨大的反力而受到重创,皮肤绽裂,鲜血四溅。而那面防御结界,则如同被石头砸到的鸡蛋壳一样,寸寸碎裂,甚至连一秒钟都没能撑住。

    她又一次打碎了空间,又一次,这也太夸张了。要知道,你是不可能真正地攻击到“空间”这种东西的,它不是某种拥有实体的,你可以用你的拳头破坏掉的东西。但她就是将空间给打碎了,她就是做到了,别去问为什么她能。这玩意,没有原因,说不清楚,没法解释,不可名状。

    因为她就是能。

    紫被这一拳的威力给惊到了,虽然只是一瞬之内的事。在面前的空间破裂开来的那一刹那,八云紫确实是露出了轻微的一抹,惊愕的表情。她没想到,这刚吃了一场恶战,还被她用不光彩的手段打了个措手不及,满身疮痍鲜血横流,眼看着就要撑不下去的鬼王,酒吞童子,其体内竟然还残留着如此惊人的力量。

    她还是有些自负了,而且也过于小看了萃香的韧性。百鬼之王,即使到了穷途末路,也绝不是她能随意戏耍的对手。只要萃香还没死,嘴里还有一口气,而她的拳头又刚好能够到八云紫的鼻子,那她就能把紫一拳打死,完全不讲任何道理,她就是这么强。

    “这个教训,我就先记下来。”紫这么想着,“下次,绝不能再犯。”

    毕竟,这种等级的对决,可不会给你留下多少犯错的空间。

    注意,这种想法并不代表她觉得自己会输,她只是赢得还不够完美,尚有改进空间罢了。排除掉那一丝丝的自负,八云紫在整体上的判断是没有失误的。

    击碎了那道结界以后,萃香的动作出现了一丝丝的,几乎只是苍蝇翅膀那么大点的,微小的停顿。往常的她是绝对不会这样的,一拳破防,接下来的一拳就要夺了你的老命,两拳衔接得有如行云流水,就连击打下去的声音都重叠在一起,听起来仿佛是一拳。

    但是现在,她的两拳之间,出现了停顿,这只意味着一件事,那就是在挥出第一拳以后,萃香的力气已经彻底用尽了,必须停一下,才能打得出下一拳。

    这就体现出了,八云紫对时机的把握之高超。她早就已经看出了,此时的萃香不过是强弩之末,利刃尚在,而余力已尽。高手对决,很讲究一个留力,双方都摸不准对方的底,都尽量收着打,相互试探,等实在打不出效果再出力。一旦你先于对方出了全力,而又没能将对方击倒,那你的“底”,或者说,你的底牌,你的极限,就已经暴露在了对方的面前,而对方的底牌却还没掀开。这种情况下,可以说,你已毫无胜算。

    紫就是看准了这一点,对华扇的一战,萃香已全力尽出,等她对上坐山观虎斗的八云紫时,已然没有余力。没有余力,面对有备而来的对手,便会陷入困境,便会显出疲态,便会出现意想不到的失误。而,就像前头说过的一样,这种等级的对决,不会给你留下多少犯错的空间。

    如果你的对手是八云紫,那她甚至连一次犯错的机会都不会留给你。

    抓着这微小而致命的,一瞬间的停顿,紫在萃香的第二拳到来之前,打出了决胜的一招。

    “神技八方鬼缚阵!”

    而这甚至不是她自己的招数。

    第121章 碎月(其十四)

    火焰熄灭了,青烟从焦土上升起,缓缓地飘向夜空。天上,破碎的红月正在寸寸复原,正如逐步愈合的伤口一般。

    这片竹林死去了,但,它总有重新生长起来的那一天。只要给予阳光、雨水以及足够的时间,它总会如此的。

    “这是你们的新发明吗?”

    伊吹萃香四仰八叉地躺在那泛着微光的封印阵中间,筋疲力竭。她言之所指,自然是这个,她此前从未见识过的,怪异的法术了。

    “第一,它不是新发明。它早就问世了,只是你刚好离开了这里,因而未曾见过。”八云紫一小步一小步地,朝着萃香走了过来,边走边道,“第二,这不是‘我们’的发明,而是我的一个朋友的发明,我只是借来用用罢了。”

    “是吗?”

    萃香闻言,咧嘴一笑:

    “你那位朋友,能不能介绍给我认识认识,我想请她喝一杯。”

    “她三百年前就已经去世了。”紫说着,站定在萃香身边,低头俯视着她,“而今天,刚好就是她的忌日。”

    “那还真是有点遗憾。”萃香稍稍抬了一下眉毛,“不过,至少,你得告诉我,它是怎么把我撂倒的吧?”

    “退治鬼的方法,”八云紫打了个岔,反问道,“在你看来,有几种?”

    “要么用骗术,要么设圈套,总的来讲,就一种办法,那就是多动脑子。”

    “不是我自夸,”萃香接着道,“鬼之一族单在身体上,不存在任何弱点,故而也没有什么特别行之有效的办法。总之,靠打是没希望打赢的,只能剑走偏锋、出奇制胜,也就是用那些,我们鬼人最憎恶的阴谋诡计。”

    说到这儿,她又笑了:

    “说起来,我们一方面力大无穷、刀枪不入,逼得别人都没法跟我们正面交锋,另一方面又不许他们下套使诈,这不是明摆着不让人玩儿嘛!即使我当年也和别的鬼一样,对人类使出来的那些小计俩深恶痛绝,觉得他们都是不敢堂堂正正地出来战斗的懦夫,放到现在,我也不得不承认,这种心态,还真是挺小孩子气的。”

    “这就好像孩子群中长得最高最壮的那个孩子王,跟别的小孩下棋下输了,就很不服气,觉着‘老子拳头最大,凭什么输一盘象棋就算输?’于是干脆掀了棋盘,揍翻了那个下棋赢了他的眼镜仔,然后当着所有人的面宣布:‘以后比赛只许比力气,不许比下棋,也不许比短跑,谁不服我揍死谁。’大家谁都没办法,毕竟打架他们是打不过这个孩子王的,一起上都没啥希望,只好硬着头皮去跟他比力气,然后一个个地被扳倒。孩子王看着那一个个被他弄哭的小屁孩们,便挺着胸,叉着腰,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啊,果然我是最强的’,他这么想着。”

    “然而,事实真的如此吗?他不过是力气比别人大罢了,别的方面不一定就好到哪里去了。然而他只许比自己擅长的,不许比不擅长的,别人一拿出他不擅长东西,他就气得直跳脚,大骂卑鄙无耻。什么‘有种跟我堂堂正正地比一场’,什么‘我们鬼人不屑于使诈’,说到底不过是在给自己的愚昧找一个漂亮的借口,顺便委婉地告诉对方,‘我只有力气大这一个优点,你得跟我比力气,不能让我输’。这可不是什么真正的‘强大’,这只是单纯地输不起罢了。”

    “我当年,就是想知道,力量之外的,真正的强大,是为何物,才动身离开了此地,一去千年,物是人非,想想,还是挺有感触的”

    言罢,萃香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而八云紫则“呵呵”笑了两声,道:

    “依我看,你只是被那些聪明人耍到怀疑鬼生,因而负气出走罢了。”

    “你把脸凑过来,”萃香抬起胳膊,对着紫挥了挥拳头,“过来,我给你两三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