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呵呵”

    又是一声,紫的招牌式呵呵笑,接着,只听她这么说道:

    “回到刚才的问题,你说退治鬼的办法只有动脑,据我了解,人类也基本都是这么想的。在令人绝望的力量面前,他们纷纷放弃了与之对抗,转而去寻找别的办法。”

    “然而有一个人不这么想。”

    “她给出来的办法是,顺水行舟,委身激流,与之同化。不是与鬼的巨力对抗,而是顺之而行,借力打力。”

    “顺之”萃香的眼睛稍稍瞪大了一些,“也就是说”

    “就是说,用你们的力量,来对抗你们自己。”八云紫道,“这就是这一招‘八方鬼缚阵’的原理,整个结界的能量来源,就是你,伊吹萃香,你意图破坏它时,对它施加的物理冲击。它将那股能量吸收、转化,然后反过来将你束缚住。如果你什么都不做,就这么直直地从结界中走出来,那它根本拦不住你。你要是试图将它破坏掉,你打得越狠,就越是不可能从中脱出。”

    “这就是那位不世出的天才,所给出来的,对抗鬼族最有效的办法。不是硬碰硬,不是使诈,而是以柔克刚,让你们这些自满于力量的鬼,败在自己的力量上。”

    “哈,哈哈!”萃香大笑了两声,叹道,“我还真是有点服气!”

    “你说那家伙死了,”她接着问道,“那你知不知道她葬在哪里?”

    “就在博丽神社的后山上,”紫说道,“不过我觉得博丽的巫女是不会放你过去的。”

    “那就强闯啊!”

    “顺便一提,这一招是博丽巫女代代流传的秘术,如果现代的巫女不会用那么等你过去强闯的时候,她应该已经会用了。”

    “那正好哇!看我破了它!”

    讲到这儿,紫便觉得,这对话实在是进行不下去了。她并没有在试图阻止萃香去和灵梦碰面,实际上,她巴不得这俩人早点碰上。留给博丽巫女的考验,能多一点,就是一点,永远不嫌少。

    她只是在试着去缓住萃香那野马一般奔腾的情绪,让她别再像以前那样,捅出那么多的娄子。当然,现在她意识到,这也是不可能的。

    该怎么说好呢?

    那个立于众妖顶点的大江山鬼王,已经不存在了,今日幻想乡也不再需要这么一位鬼王了,而萃香,显然也没有重新坐到那个位置上的意思。她心里要是有哪怕一点点的,对地位、荣誉与权力的眷恋,那她当初就根本不会走。

    但那个,酒当水喝,喝完就去搞事的人形有角龙卷风、麻烦制造者,又回来了。

    大概,这种时候,对于八云紫而言,“只要微笑就好了”。

    她抬起头,望向了天空,最后一丝空间裂缝恰好合拢,一轮红月圆满如初。

    第122章 冥界的亡魂与永远的旅人(其一)

    凯瑟琳·帕歌斯从摇曳的梦境之中醒来。

    第一件事,她试着舒展一下这一身酸痛的筋骨,接着她便意识到,自己的身体正被纳兰暝两手拖着,以睡美人的姿势躺在他的怀中。慌乱之间,她又推又踹地从纳兰暝的怀抱之中挣脱出来,重新站回到地上。

    “见你这么精神,我倒是松了一口气。”纳兰暝瞅着她,笑眯眯地道。

    凯瑟琳立马便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她先是瞟了一眼纳兰暝的笑脸,接着低下了头,一言不发、若无其事地,整理起那乱掉的头发和起了褶的衣服来。看样子,她显然不是那种小圌脸一红就开始扭扭捏捏羞羞涩涩的青春期小女生。她很美,但并不“可爱”。

    不过,该怎么说呢,她那四处游移、时不时还往纳兰暝的身上飘两下的目光,那几缕头发十遍都理不利索的,僵硬的手法,大体上虽然还保持着高雅的姿态,小地方就或许是她本人比较迟钝,而没有意识到,一旁的纳兰暝可是看得分明。在他看来,这孩子最可爱的地方,那就是,她并不“可爱”。

    当然,他也没资格称她为“孩子”就是了,叫姐叫妈都够不上。一万多岁的年龄差,与其试着去搞清楚辈分关系,他宁可就把她当成,如同其外表一般的,少女。

    “别说,你呀,醒得还正是时候。”

    为了不让凯瑟琳继续难堪下去,纳兰暝很是知趣地将目光从她的身上移开,并且变换了话题。

    “几分钟前,整个幻想乡都炸了,天空裂成了两半,走路就跟蹦石头过河一样,一脚踏空就全玩儿完。接着,身后的竹林开始着火,那火势,就像是在推着你的后背催你往前跑一样。也许你就慢了那么一步,转眼间就被火海给淹没了。”

    说着,他抬头瞅向了那轮完好的红月,以及缓缓升上月球的青烟。

    “现在嘛,我猜,应该已经结束了。”

    “结束了”是个相当中性的词,方才那世界末日一般的景象,让纳兰暝也不敢妄下判断。谁赢了,谁输了,一切都说不准。他唯一敢肯定的是,被他丢在身后的那场战斗,已经确实地结束了。至于胜者是谁,于他而言,不重要。

    即使获胜的是伊吹萃香,茨木华扇和八云紫都被打死了,他也不会回头去看一眼的。他带队来此的目的不是和那只鬼死磕,跟她分个输赢,他真正的目标,还要在更前方。在抵达最终的战场之前,他不会停下脚步,阻碍他的东西,为了省时间、省力气,能跳过一个就跳过一个,后果,代价,暂时都不用考虑。

    “到哪儿了?”

    凯瑟琳终于是理顺了头发,抚平了衣服上的皱着,便抬起头,望着纳兰暝的脸,如是,轻轻地问道。

    “呵”

    纳兰暝听了她这个问题,便叉起腰,咧嘴,露出两对洁白的犬齿,笑了一声,道:

    “这个问题,您转个身,就能找到答案。”

    凯瑟琳闻言,转身一看,便在她的背后,换句话说说,整行队伍的正前方,见到了一排白墙,与一扇敞开的大门。那门内是一座古朴的庭院,小桥流水,假山翠竹,布置得颇有景致。而在那些景物之后,她依稀瞥见了一座纯木大宅。

    “咱们此行的终点站,永远亭。”

    纳兰暝往前踏了几步,站在了队伍的最前方,扭身对着与他一同来到此处的众人说道:

    “那个制造了这场异变的家伙,就藏在这栋宅子里。她的魔力量,标注在地图上的样子,我想你们也都看过了,其实力不用我多说,强得冒泡,可能你们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强的生物。”

    “到了这里,每往前踏上一步,都有未知的危险在等待着我们。我们的敌人一定会用尽他们所有的本事,试图将我们埋葬于此。我不敢说什么‘大家一起活着回来’这种空话,老实说我自己心里也没谱。咱们中的任何一个人,或者说,所有人,都有活不过今夜的可能性,而这个可能性从来没小过。更重要的是,这一仗,只许赢,不许输。咱们输了,这世上也就不再有什么幻想乡了。所以,只要能赢,付出再大的代价,都是值得的,即使全灭在此,也值。”

    “先说好,如果有人畏惧死亡,可以静悄悄地离队,转身走开。我不会去怪罪那些临阵退缩的人,也没人会去怪罪,你们若是想反悔,那就趁现在,趁着你们还有这个机会。因为再往前一步,生死可就不是你们说得算了。”

    言罢,纳兰暝闭上了嘴,不再出声。他看着面前的众人,她们陪他一路行至此处,来到了地狱的大门之前。她们的眼中只有坚定的意志,从她们的身上,他看不见恐惧的影子,一丝一毫都看不见。

    直到最后,也没有一个人,后退一步。

    “很好,”他说着,咧嘴一笑,“既然都不怕死,那咱们就一起下地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