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方青源焦躁的情绪被一声清越富有磁性的嗓喉吸引,仿佛是清泉流过石上,把不安烦躁的情绪给带走只留下清凉的爽朗。

    那是一个精致的人偶!但是他是活的,漆黑的长发宛如绸缎披散在身后,黑白分明的眼睛不起波澜,仿佛是从画卷里走出来的文人雅士一般带着扑面而来的书卷气,就算是这样稍显过格的举动也显得平平无奇让人觉得自然无比,而不会生气拒绝。

    “可以吗。”方羽看着愣神的看着自己的青年,再次出声提醒。

    对面的老者已经久经岁月风霜的磨练,心境古朴满是老茧但就算是有着丰富阅历的他也短暂的被方羽的外貌惊艳的恍惚了一下。沉默着,没有出言拒绝,让对弈的青年来决定吧。

    “好,好的!”仿佛左方青源才是失礼的一方,他连忙会过神来应声答好,起身让座。没有急着走开,“需要我从新摆好吗?”他看着方羽清秀苍白的脸庞,虽然很柔弱但那个凌然的气质让人一眼就能辨出他的性别。

    “谢谢,这样就很好。”方羽坐上空着的木凳,顺便向他摇头致谢,“这盘棋还没有走完呢。”说着便移动【角】。

    “九五角打”

    被困住的王将仍是岌岌可危,“八五香”老者飞车(香为香车简称,棋子中的一种),咄咄逼人寸步不让,被左方青源留下的劣势在老者的撕咬围堵下一步步扩散。

    但是,为什么要堵住呢,“同玉。”方羽故意将棋子挪到老者面前,这是一步弃子,看起来没有任何作用既不能兑子也不能解围。

    “围玉。”哐当一声,棋子与棋子清脆的碰撞声响传来,老者欣然吃下这个香。

    为什么,这不是最好一步也不是最强的一步,是要拖延死期吗?但那又有什么意义呢?左方青源看着方羽的走法,不明白为什么他要走出如此初学者的一步棋,难道“是我看错了?”左方青源小声的说着只有自己能够听到的话。

    方羽好似无意间活动颈部似的转头瞟了左方青源一眼,漂亮的好像黑珍珠一样的眼睛里平静的没有起伏。

    “四五桂打”

    方羽走桂马,老者对应“五八香打”

    胜负的天平已经渐渐倾斜,属于方羽一方的天平上的筹码被一枚枚拿走加重到对方的托盘上。

    “后手番”方羽用后手番一手损换角战法,一枚棋子换一枚棋子。

    老者的【步】棋已经全数走到己方,将兵线全书推进,而属于方羽的棋子数量只能用残兵败将来形容了,不仅数量少,重要的棋子还被吃下了一大半。

    但是方羽仍然没有认输,气定神闲的下着,每一步都是不假思索的即刻走出,好像只求快的赌徒,根本没有棋士的思索精神。

    局势已经很明朗了,就算是不懂将棋的人也能看出胜负,局面上的棋子数量是1:3,方羽是一。

    但是,他还在下,没有认输。

    “有什么意义呢。”老者都劝说似的出声说道,他已经胜券在握,接下来的棋子走法连想都不必想,既然都是赢为什么不赢的好看,潇洒一些呢。

    “……”

    “局势已经很明显了,接着走下去只不过是注定的败局,认输吧。”连一旁观战的左方青源也衷心的劝说,他没有小瞧和鄙夷,方羽的外貌气质给他一种熟悉富有亲和的好感。

    【众生相】:源自仙人比我木轮回的特性,取自佛有四相即我相,人相,寿者相,众生相中的最后者,世人观其面貌都会看到熟悉的特征模样,其来自观看者的心与意识。

    “不,我只是想要给自己加大难度而已,不然的话就太没有意思了。”方羽平静的说道,他的语气还是和开始时一样,古井无波不露分毫。

    第96章 棋圣(2)

    “哐当!”

    【步】棋在方羽修长纤细的三指中夹击与橡木棋盘发出清脆的碰撞声响,【升变】。(与象棋只有兵能升级不同,将棋除王将玉将,金将外都能移入敌方后升变,王将玉将即“将,帅”二子)

    “打入”老者微眯双眼,将吃掉的方羽的棋子从新摆上棋盘,尖角对准方羽方向。(打入,将棋规则之一,也是最复杂最富有观赏性的规则,可以说是将棋的灵魂。棋手吃掉对方的棋子后,可以将俘获的棋子放到我方驹台上。)

    老者是王将,方羽这边是玉将,通常来说持有王将一方为棋力较高的那一方。

    “王手。”(将军的意思)

    “什么时候!”老者的眼睛瞬间张大,浑浊昏黄的眼珠里竟然无比清澈。

    站在棋盘旁观战的左方青源也被方羽突如其来的话给震惊到了,常说旁观者清,当局者迷。但是面对方羽的棋力就算的亲眼见到也还是看不懂其中的奥秘。

    老者沉默了,这是他第一次需要花过多的时间思索,思考到底哪里没有注意到,哪里有破绽和漏洞。

    环顾棋盘一周,对手零星散散的棋子竟然多数已经落入到己方,玉将处于孤立无援之地!这是把所有的兵力都拿来进攻舍弃掉防守啊!观棋见心,从对手的走法,气质,思索时间,神态等方面都能片面的看到一个人的内心,棋路风格,更是为人做事的风格!这个年轻人的内心与外貌实在是太大的反差啊,虚弱病态的外貌好像不禁风吹雨打但是内里的雄心早已蓄势待发熊熊燃起,这把火,是要把自己给点燃吗?

    老者沉默的思索着,方羽也没有着急催促,就算是对面的老者用目不转睛的方式直视着自己也无妨。

    “还没有【诘】……”(王将无处可逃时称之为诘)

    老者移走在方羽的【步】棋威慑下转移。

    还有很多机会!这是一个进攻至上的狂徒,他疯狂的崇尚进攻就是最好的防御,连自己阵营里所有的兵力全部都投入到进攻来,只留下一枚玉将在,这样挨过了前期的攻势接下来疲软的时候就是他的必杀了!老者想着,但他的额头已经变得湿润,大脑在快速思索皮肤的温度也在上升,只有面部的表情没有变化。

    “王手。”

    方羽这次走的是另一步棋绕过正好是围堵在【王将】身前!好像他一早就想好了接下来所有的走法,变数,路线,在老者悠然的挥兵南下之际组织好少数精锐实行刺杀,这支队伍强而险,一开始就想着用自身的命来交换,不惧死亡,不惧风险,露宿风餐,披荆斩棘。

    将在后,敌在前!身后无人守,只能在敌方之前抢先斩下【王将】首级!功成则身退,功败则自亡!

    “飞车”老者撤回棋子挡在【王将】与【桂马】之间。

    “王手。”

    方羽再次出声将军,这一次是必杀,不管老者的【王将】如何挪移躲闪,还是用棋子格挡替换都无可奈何,无法防御。

    “这是……诘!”

    藤原居士艰难的说道,三次王手,三次布局!这就是为了最后的这次绝杀而布下的棋子吧,前两次的王手只是将【王将】逼入牢中,自己的撤子回防也在此刻成了阻碍,不管如何移动下一步都会被他的【角】或【步】干掉。

    “我……认输……”第一次这么艰难的说出口,藤原居士的年龄已经迈入花甲之年,在这平均寿命普遍不长久的时代里他已经算是罕见的长寿了,但是面对这种绝望的局面还是第一次。

    本就是接手他人的残局,然后故意送子让自己持有的棋子数量变得愈加稀少反向增加对手的实力,走着让人看不懂的棋路到最后竟然成了必杀的局,而这一切的开始都只不过是“为了增加难度”这样的目的来做!那么对于作为把将棋视作信仰的藤原来说这到底是一种多么狠辣的折磨啊,而且还是在自己处于绝对的上风时翻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