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一直回响。

    很想很想把韩默言吵醒,很想很想质问他,可是结果呢……韩默言说醉酒记不清,她问了也不过是白问,反而加深了这道沟壑,如果韩默言承认了,那她是不是要干脆退出让他们破镜重圆?

    她不愿意。

    一丁点都不愿意。

    比她早认识六年又怎么样,曾经相爱又怎样,到最后还不是惨淡收场?

    既然能爱上一个人,就有可能爱上另一个人。

    拉开车前的柜门,那叠照片还完好的摆放在那里,一起在海滩漫步,韩默言拉着她从裴函的包间里跑出,安静切菜的侧脸,和没有拒绝她的吻……脑中纷乱的回放着。

    韩默言对她,也不是完全没有感觉,无论如何,她不想放手。

    不知何时起,陆染趴在方向盘上睡着。

    清晨,第一缕阳光射进车厢内,带着初冬特有的冷冽。

    陆染睡得很浅,很快醒了,揉揉眼睛回头看去,韩默言还在睡,看起来很安详的样子。

    拿出手机看时间,才六点多,还很早。

    关掉空调,拔出钥匙,她打开车门,下车。

    虽然冷,但外面的天气还不错,万里无云,一片晴朗。

    半靠着车门,她朝着碧蓝的天空浅浅伸了一个懒腰,接着大口呼吸着晨间微凉的空气。

    郁结于胸的气闷逐渐散开。

    又是新的一天。

    觉得状态调整的差不多了,陆染打开后座门,准备叫韩默言起床。

    “起……”

    刚说一个音节,她停住了。

    韩默言一向浅眠,即便偶尔在办公室的休息间小睡被她看到,都会很快醒来,她其实压根没看过韩默言睡觉的样子。

    陆染一只脚迈进车里,小心地靠过去。

    五官还是那副五官,睡着了却比醒着显得温和了许多。

    也是,至少这个时候,韩默言身上的那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气势是没有了。

    他看起来温和而无害,此刻也只是个长相不错的男人而已。

    如果第一次她见到韩默言就是这个样子,平和脆弱,那她还会不会动心?

    陆染思忖半晌,没有得出结论。

    也许……这就是她的劫难。

    又上下打量了一会安静的韩默言,实在是很少见。

    陆染的脑海里突然冒出一个名词:

    可爱的学弟。

    刚想笑,笑容就已经僵在脸上。

    说不出的烦躁。

    已经快到七点,陆染没了耐心,指节叩击着车

    顶,大声道:“起来了,韩默言。”

    被声响吵醒,韩默言皱眉,有些痛苦的按着太阳穴,宿醉的感觉想必不会太好。

    “我昨晚睡这?”

    陆染理所当然的点头,“当然,我搬不动你。”

    韩默言点头表示知道,突然又抬头,手指顶着太阳穴,犹疑试探问:“昨晚喝醉,我说什么了?”

    掩唇打了个呵欠,陆染轻笑:“昨晚?我看你醉了,就把你直接扶到后座去了,你醉酒后说了什么我怎么知道?”

    韩默言点头,不知信还是没信。

    不过,不重要。

    陆染猜他就算不相信,也一定会对自己说信。那种回忆,不论对谁,都太难堪。

    果然,韩默言岔开话题:“陆染,你会开车?”

    “会,不过练得少,不是很熟。但那种情况总不能让你来开。”

    韩默言从车上下来,陆染把车钥匙还他。

    接过钥匙,韩默言锁上车门,像什么也没有发生一样:“如果你要练车,问我拿钥匙。”抬手看了一下表,“你先去我家吃个早点我们再去上班。”

    陆染“哦”了一声,露出恰到好处的笑容。

    同以往两人相处没有任何区别。

    作者有话要说:日更了,捧脸,我太威武了……握拳!!双坑日更啊,苦逼死鸟……

    ☆、二九章

    二九章

    庄静没有继续打扰他们的生活,但是影响如影随形。

    谁也没有提及,却像是在陆染和韩默言之间埋下了一个地雷,不可越雷池。

    上班下班,一如往常,陆染已经渐渐把简单的工作交给顾安,开会的时候也带着顾安,一点点把可能是她未来要打交道的客户介绍给她,虽然顾安不算天赋出众,可是那份认真与谨慎的态度是陆染欣赏的。

    她做这些的时候并没有瞒着韩默言,韩默言都知道,大约也是看出陆染留下的勉强,终究没说什么。

    快到圣诞,向衍给陆染寄了礼物,包装精美,陆染没有拆开,原封不动的退了回去。

    至少在她还是韩默言女朋友的时候,她不想给向衍什么会误会的暗示。

    向衍收到她回寄的包裹,特地打电话来:“陆染,我没有别的意思,这只是份圣诞礼物而已,你这样原封不动退给我让我实在很丢人呢。”

    陆染笑:“我也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我现在什么也不缺,你还是送给要的人吧。”

    她说的很明确,向衍却还不死心:“下个月初是我的生日,你可以来参加我的生日会么?”

    “向大律师的生日会应该多我一个不多少我一个不少吧……”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会,向衍的声音染了落寞:“我不奢求你的回应,只是一个生日会而已,你也不肯答应么……陆染,韩默言的前女朋友回来,你知道么?”

    听到向衍提及这个,陆染比自己想的要平静:“嗯,我知道。你的生日会……年底行程比较多,等到时候再说吧。”

    她的平静让向衍略意外,但到底没再多说。

    挂了电话,陆染站在公司的落地窗前良久,看着窗外的冬景,直到杯中的咖啡冷透,才朝着自己的座位走去。

    韩默言的内线匆匆接到陆染这:“陆染,我要……”

    “亚特公司的资料是么?我已经准备好了,要拿进去么?”

    “嗯。”

    带着资料走近韩默言的办公室,放在桌角,顺手拿起韩默言的黑色咖啡杯问:“热的还是温的?”

    “温的。”

    三勺咖啡两勺伴侣,温水冲散,一二,两颗方糖,韩默言的习惯。

    端给韩默言,他接过,喝着咖啡,继续工作。

    陆染顺手拿走另一侧桌角不需要的文件送进碎纸机里。

    彼此之间某些了解已经几乎到了习惯的程度,不用言说的默契,只是为什么总觉得少了什么。

    过去未曾明白,现在才知道,他们之间缺少能够刻骨铭心的激情,甚至于直接越过热恋期到了老夫老妻的程度。

    令人沮丧却又无可奈何。

    晚上韩默言有事独自加班。

    陆染想了想,决定拖林婧去酒吧,未料到这次坚决拒绝的却是林婧,大约还有上次的阴影。

    陆染笑笑:“我们的运气不会这么坏的,也不是每次都会遇上裴函,而且我不会呆很久,就坐一两个钟头而已。”

    对于陆染的这个念头不解,但林婧还是义不容辞的陪着陆染。

    酒吧外天气冷风嗖嗖,行人裹紧衣领步履匆匆,酒吧内却是另一种景象,热火朝天的氛围,轻薄的衣装,热辣的贴身舞,随处可见搭讪着的男男女女,荷尔蒙的气味在冬眠的季节依然浓烈到完全遮掩不住。

    陆染找酒保要了一杯低浓度的朗姆酒,慢慢浅酌,眼瞳里倒映着一幕幕激情的相识。

    有人来找林婧跳舞,她有点不放心陆染,陆染却笑着挥手让她去。

    相识,相知,相爱。

    明明前两者她已经做得很完美了,不是么?

    只是最后这一点,只她一个人努力还不够……

    “小姐,我可以请你喝杯酒么?”

    陆染晃了晃酒杯,摇头:“抱歉,我有伴了。”

    “那,不好意思打扰了。”

    低浓度的酒是喝不醉人的,陆染很清醒。

    到底从什么时候起变成现在这个样子,连痛快的醉一场都不敢,忍耐压抑,也已经成为了习惯。

    又有人走到陆染身前:“小姐……”

    “抱歉。”

    “不是,是那边那位小姐请你过去。”

    陆染抬眸看去,不远处的卡座里坐了几男几女,其中一个女的看起来相当的眼熟,她却一时想不起来是谁。

    不等她记起,那个女人已经自己走了过来,脸上花了淡妆,笑容明媚:“陆小姐,好久不见,我还没来得及感谢你上次救我。”

    那张脸和记忆里妆容精致冷艳十分的模样有些出入,陆染试探问:“李筱影?”

    “是啊!怎么,认不出来了?”

    韩默言的数个过去式摆设女友之一,回想起上次在这家酒吧的厕所里救下她的场景,仿佛恍如隔世。

    陆染淡淡笑:“是有点,李小姐现在这样漂亮多了。”

    实话,现在的样子看起来至少比她们认识的时候小了五岁。

    “大概是因为我又找到爱人了吧。虽然没有韩默言条件那么好,但至少他很爱我,对我也非常体贴,差不多是百依百顺了,虽然没有过去那种爱恋的激情,但也没有了那种心力交瘁,我过的很平静很满足,我现在觉得很幸福。”

    抬起手上的戒指,李筱影的笑容里掺了些许的羞涩:“大概明年三月我们就会结婚了。”

    能分辨的出,眼前的女人并不是向她炫耀幸福只是单纯的想要传递这种喜悦。

    陆染举杯微笑:“那可

    要恭喜你了。”

    “之前为了韩默言为难你的事情我很抱歉,那时候大概是……因为嫉妒吧,明明我是他的女朋友,他却对你比对我还上心。”

    李筱影的眼中闪过一丝苦涩,但很快被幸福填满,“其实我觉得韩默言也挺可怜的,但如果那个人是你的话……或许可以让他敞开心扉。”

    不知因为什么,忽然有想说的冲动。

    陆染低低笑了笑:“你太看得起我了,韩默言心里有人,却不是我。”

    “你是说那个女人?她不是早就出国了。”

    “你知道?”陆染略觉诧异,随即淡淡道,“她回来了。”

    李筱影微微别开视线:“我怎么可能不知道……连一个走了这么多年的女人都赢不了,实在很丢人。她……回来了?”

    “嗯。你知道他们的事情么?”

    未料,李筱影却摇了摇头:“其实我也不是很清楚,我只知道那是曾经韩默言深爱过的人,六年前不知道为什么分手了,然后那个女人就出国了,不过……”

    身后有人叫李筱影的名字,她应了一声,快步到陆染面前,从包里抽出一只圆珠笔,拉过陆染的手,迅速掏出手机对着在陆染手心里写了一个名字和一串号码。

    “我未婚夫叫我了,我先走了,这是他以前最好的朋友,但口风很紧,希望你能撬出些有价值的东西。”

    “多谢了。”

    视线逐渐从甜蜜搀搂着的男女身上滑到手心,陆染用手机记下号码。

    明垣。

    这个名字怎么有点耳熟?

    不过,想不起来也没关系,只犹豫了几秒钟,她就做出选择。

    出了酒吧,挑了个安静的地方,陆染直接按着号码打了过去。

    那头是个很温和的男声,听起来更让她觉得耳熟。

    “喂,请问你找谁?”

    “是明垣先生么?”

    “是的,请问你是?”

    “你好。我是韩默言的女朋友,有些问题想请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