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染憋着笑。

    杜寒一跃而起,夺过陆齐手里的塑料袋,从口袋里变出一个打火

    机,兴冲冲向顶楼跑去。

    烟火璀璨绚烂,渐渐密集起来,在城市上空点亮,化成缤纷的流星。

    仰头看着五彩烟花,再看着眼前看起来意外般配的男女,陆染忽然觉得心口涌起了说不出的寂寞。

    突然,有一种冲动。

    开着陆齐的车一路到公司楼下,平安夜的晚上冰冷高大的建筑显得格外冷清,几乎没有灯光亮着。

    走到熟悉的楼层,所有的灯光都暗着,包括韩默言的办公室。

    也是,他今晚有酒会,怎么可能在。

    刚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就突兀地看见那叠照片的碎片正背面朝上地躺在她的垃圾桶里。

    每一张都撕得碎得不能再碎。

    说不清该是什么滋味。

    撕掉照片代表他现在对庄静不假辞色,也代表他还是放不下吧。

    不然,扔掉就好,何必还要撕得这么碎?

    站在垃圾桶边发了几秒钟的呆,陆染利落地收好垃圾袋,系了一个死结,然后毫不犹豫地丢进楼层的垃圾箱里。

    他丢不掉,就让她帮他丢吧。

    丢完垃圾,陆染用韩默言办公室的备用钥匙开门,进去,按开灯,空无一人,复又关上灯。

    空气里弥漫着清冷的气息,熟悉的,韩默言的气息。

    她所贪恋却求之不得的气息。

    坐在韩默言的座位,握着手机,光标在韩默言的名字前后移动,却又不敢按下。

    不知道坐了多久,陆染绕到另一侧的休息室,本来只是随手打开,却在打开门的瞬间愣住。

    昏暗的休息室里,韩默言竟然在。

    开门声吵醒了韩默言,他半坐起身,按着太阳穴,似乎还不是很清醒的问:“现在几点?”

    “十一点多。”陆染握着门把,轻声问:“你怎么在这?酒会完回来加班太累睡着了?”

    韩默言点了点头,算是承认了。

    “那你晚上吃东西了没?”

    不等韩默言回答,陆染就先道:“又只喝酒没吃饭?一起出去吃点东西吧。”

    这个时间大部分的饭店都关了门,就近只剩下几家路边摊还开着,散发着食物香气。

    陆染随便挑了一家,韩默言跟在她身后。

    白底黑字,素净的招牌,价目清晰,木桌上擦得倒也干净。

    “一碗鸡蛋排骨面,你要什么?”

    韩默言扫了一眼菜单:“跟你一样。”

    面条很快上来。

    爽滑的面条,细长匀称,嫩白鸡蛋铺陈在面条上,几碎块的排骨隐没在面条中,葱油浇淋后泛起淡淡清香。

    不算什么珍馐美味,但拿来填肚子倒也正好。

    韩默言不挑食,只是口味偏清淡,面条的味道对于他正合适,没一会一碗面就下了肚。

    “你以前吃过么?”

    顿了顿,韩默言回答:“吃过。”

    “啊。什么时候?”

    “大学的时候。”

    话题到此戛然而止。

    韩默言的大学生活没有陆染,却有庄静。

    “陆染……”

    放下筷子,韩默言不知道如何开口,他不擅长挽留人,同样不擅长安慰人。

    庄静回来的确让他联想起很多不愿提及的回忆,那是他的逆鳞。

    不由自主变得不理智。

    当初有多爱现在便有多愤怒,看到陆染办公室里的照片他的确很生气,也是认真觉得失望。

    陆染的回应却让他始料未及。

    韩默言才恍然意识到一件事,虽然答应尝试着去爱陆染,可是他从来也没有给过她安全感,所以陆染会觉得不安,会想知道当年庄静的事情……

    “你想说什么就说吧。”陆染轻轻浅浅的笑,笑容有些漫不经心。

    “我当初的确爱过庄静……”

    “我知道!”

    韩默言没有理会陆染的打断,继续道:“可是现在我不可能和她在一起,绝对不会。”

    收起漫不经心,陆染的眼睛突然变得锋锐,紧紧盯着韩默言:“韩默言,你拿什么来保证?”轻笑,“毕竟,你曾经那么的爱过,并且此后再没有爱过。”

    咄咄逼人的口吻,韩默言不知为何却从陆染的眼底里看到几分苦涩。

    除此以外,还有密布着的血丝,憔悴的神情和隐隐显得压抑忍耐的眉目。

    他的王牌助理何时会被逼到如此境地。

    蓦然心软下来:“我很抱歉,陆染,我不够称职。但是……”顿了顿,“我不会重蹈覆辙的。”

    十二点钟,安静的夜空忽然点亮了无数烟火,漫天弥散,霎时五光十色。

    陆染仰起头喃喃:“平安夜过去了……”

    “韩默言,我们结婚吧。”

    “好。”韩默言意外的干脆。

    倒是陆染一愣,旋即笑道:“我开玩笑的。”

    作者有话要说:。。。我木有故意虐的撒

    ☆、三一章

    三一章

    “韩默言,我们结婚吧。”

    “好。”韩默言意外的干脆。

    倒是陆染一愣,旋即笑道:“我开玩笑的。”

    是不是开玩笑,陆染自己也不知道。

    只是那么一瞬间,她想到了杜寒的话,这个念头就这么突然冒出来,突如其来,脱口而出。

    似乎在不久的之前,结婚对于她而言还是很遥远的事情,现在却已经近在咫尺,她已经二十五了,不剩下多少岁月可以挥霍了。

    这个年纪也不是可以再幼稚下去的时候。

    顺着面条摊往回走,深夜里街道格外的寂静清冷。

    陆染把手插在大衣的口袋里,依然觉得手指有些麻木似的冰冷,脸颊也被寒风刮的生疼。

    身畔是韩默言的脚步声,一步一步,很沉稳。

    忽然,一阵温暖覆盖住了她的身体,陆染下意识转头,大衣的兜帽被反扣过来,在她的视线里只能看见韩默言穿着灰色羊毛衫的身形,无比的挺拔。

    同时覆盖在身上的,除了温暖,还有韩默言的味道,清冷的,犹如冰雪般的味道。

    陆染沉默着想把韩默言的风衣取下来,却被韩默言止住了动作:“很快就到车库了。”

    “你会着凉的。”

    韩默言没有回答她的话,反而道:“你刚才说想结婚?”

    “说了是玩笑。”

    “为什么不可以是真的?”

    陆染蓦然抬头:“韩默言你在说什么?”

    “我已经不小了。”韩默言用像在同陆染分析数据时的口吻说,“想要结婚很奇怪么?”

    “那为什么是我?”

    “你不是我女朋友么?”

    韩默言说的理所应当,她也确实没有什么可辩驳的。

    可是……哪怕她再怎么愿意嫁给韩默言,在这个时候嫁,她没有办法不联想到庄静……韩默言这么做,是为了强迫自己不回到庄静身边么

    深吸了一口气,陆染笑:“现在说这个太突然,还是再说吧。”

    韩默言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裹紧身上的风衣,厚实的材质阻隔住了寒气,无论心再怎么寒冷,至少身上是温暖的。

    “韩默言。”

    “什么?”

    “谢谢你的衣服。”

    韩默言侧过脸,看见陆染缩在他宽大的风衣里,意外显得娇小。

    被冻的泛红了脸上,却是有些茫然的表情。

    韩默言忽然觉得隐隐愧疚,他还是更想看见陆染朝气蓬勃神采飞扬自信满满的样子,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这样,这样总像是压抑着什么。

    他很清楚,这样的日子有多难捱。

    销假

    回来工作,距离元旦也没几天,今年的年很早,家不在本地的职员都早早准备起采买年货和买车票回家。

    越到这个时候,要处理的事务就越多。

    却没料到这个时候韩默言会不见了,单纯就助理而言,陆染是没有资格过问韩默言在哪里的,老总心情好了,几天不来公司也是很正常的事情,可是放到工作狂韩默言的身上就变得不那么正常。

    陆染给韩默言打了电话,可惜没人接。

    直到好几个小时后,才接到韩默言的请假电话,电话那头的声音格外的低沉。

    按理说韩默言是不会出什么事的,可是陆染还是有些不放心,不等下班就提前离开打车去韩默言家。

    按了很长一段时间的门铃,也没人回应。

    又按了一会,就在陆染以为韩默言不在家的时候,门突然开了。

    是韩默言。

    他穿着灰色的高领毛衣和同色的休闲裤,外面只随便披了件睡衣,面容比平日更加苍白,颊边却带着些不自然的红。

    看见陆染,顿了顿,韩默言站在门口问:“你怎么来了?”并没有让她进来的意思。

    陆染从包里拿出文件,“自然是有事,也顺便来看你。”

    韩默言低头揉了揉眉心,口气比平素缓和,也更加低沉:“那些我明天回公司再处理,你先回去吧。”

    把文件随手装回包里,陆染忽然问:“韩默言,你是不是病了?”

    韩默言的神色一顿。

    “用不用去医院?”

    “不用了。”韩默言回答的很快,按着额头,“我没事,如果没什么事,你先回去吧。”

    说着,半闭了眼眸,丢下陆染,径自朝他自己的卧室走去。

    在气愤之前,陆染先对韩默言的态度感到奇怪,下意识伸手拉了一把韩默言。

    韩默言挣开了她的手,却在同时脚下一个趔趄,身体向一边倾去。

    陆染赶忙过去扶他,没想韩默言整个人都歪倒在她身上,下巴更是直接磕在了她的肩膀上,陆染几乎把韩默言抱了个满怀。

    “韩默言,韩……”

    回过神,陆染叫了两声又耸耸肩,韩默言还是没有任何反应。

    用手一探,陆染这才发现韩默言全身上下都烫得吓人。

    韩默言果然……生病了,恐怕刚才那样也都是硬撑的吧……

    陆染有些无奈的笑笑。

    把韩默言扶到床上,从医药箱里翻出温度计,给已经半昏迷的韩默言量体温。

    三十九度半。

    高烧。

    翻遍医药箱,没有找到退烧药。

    大冬天,又是这种别墅区,陆染上哪里去买药?

    外面的天色也黑了下来,她一个人走出去买药再走回来显然不现实,更何况她也没有韩默言家的钥匙,到时候韩默言谁死了不给她开门她也没有办法。

    药理治疗不行,

    那就物理治疗。

    从冰箱里刨出碎冰,拿毛巾包着捂在韩默言的额头,又在韩默言身上盖上三四层被子,紧紧塞好。

    韩默言裹在被子里,闭着眼,脸上仍然是病态的潮红,从未有过的虚弱。

    和平时的威严强大无懈可击截然相反。

    陆染不由自主的俯□,紧紧连被子一起抱住韩默言。

    就好像,他一直只是她的。

    等待退烧的过程是漫长的。

    韩默言的烧一直持续,额头的温度总是不退,而且他似乎睡得也很不安稳,眉头紧皱,不断有汗顺着额角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