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折渊一身血污,狼狈至极,顶着漫天黑云与滚滚雷电,如一只濒死的白?色飞鸟,落在闻岳眼前。

    “给你。”他喉咙中涌出?鲜血,一张口,素色的唇被染得血红。

    那双眼睛盯着闻岳,因疼痛与力竭起了一层雾蒙蒙的漩涡。

    被天雷绞碎的广袖中伸出?一只遍布伤痕的手,小心翼翼地碰上闻岳的手背。

    “龙骨剑……复原了。”

    第82章 别走……求你。

    那一刻闻岳心中生出一股复杂至极的感受, 震撼混合着难以言说的情绪,海啸一般席卷他的胸腔。

    他完全没想?到玉折渊目的在此。

    闻岳愣了愣,接住龙骨剑,指尖碰触到玉折渊的手, 被冰得一个激灵。

    “你……”

    闻岳还没问出口?, 便见玉折渊口?中涌出大股鲜血, 整个人晃了晃,朝前栽去。

    他倒在了闻岳怀里。

    闻岳:“…………”

    天雷已消, 黑云逐渐远去。紫月拨开云雾, 仿佛刚才惊心动魄的一幕不曾存在过。

    闻岳单手揽着玉折渊,被迫承担了全部重量。他意外地发?现,玉折渊的身?型没有看上去那么单薄。

    这让他无可遏制地想?起那一段他一直回避的经历——昏暗的木屋中, 红绸铺展如云。他的手被玉折渊扣住,反压,摁在柔软的锦被中,完全无法挣扎。

    这是原著中描写的病美人?闻岳三观当场崩裂。

    可见到此时倒在他怀里, 浑身?狼狈,连一丝力气也无的玉折渊,闻岳又?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他的脆弱,意外地令人心软, 与?其本身?恐怖的实力并不违和。

    他只?能无奈地托住玉折渊,祭出因怨气消除变得格外轻盈的龙骨剑,将玉折渊平放在上面。

    “怎么办?”他对自己说,“这下好?像不能不管了。”

    不得不说,玉折渊这招“以退为?进”大有成?效, 至少在此刻,他无法心安理得地弃之?不顾。

    连谢殊都神色复杂地让了步, 同闻岳一起将玉折渊送回惜抱山的小木屋中。

    “他怎么样?”闻岳站在床边问。

    “灵力耗尽,气血两虚。”谢殊道,“好?在可以养回来,师兄不必因此有负担。”

    闻岳心中长舒一口?气,那就好?。

    倘若真有个三长两短,他们之?间?就更扯不清了。

    闻岳看了一眼玉折渊,那人安静地躺在床上,脸色苍白,昏迷不醒,哪怕这样容貌都极为?出挑,像冬夜里一捧即将融化的雪。

    闻岳捏住龙骨剑,对玉折渊的感觉愈加复杂——他知道这人的目的,甚至可以说,玉折渊就是故意的,故意拿走并修复龙骨剑,故意“欲扬先抑”,甚至故意展示他对人心的算计,让愧疚与?道德束缚住闻岳,达到他的目的——不让闻岳离开。

    纵使没有得到他的允许,纵使算另一种“道德绑架”,可玉折渊确确实实消耗自己解决了龙骨剑的问题,至少在这一方面,他对他们师兄弟有恩,他们不得不承情。

    可恩过能够相抵吗?

    玉折渊醒来后,他们能不能从此天各一方,不再纠缠?

    闻岳心里沉甸甸的,在发?现玉折渊发?烧时,别扭感与?受压迫感到达顶峰。

    彼时谢殊不知去哪了,他熬好?一碗黑乎乎的药汁,端到木屋里凉着,然后发?现……玉折渊情况不对。

    不用摸他的脉搏,也能看出他发?了烧,还是那种很危险的高烧——玉折渊原本惨白的面容镀上一层艳丽的粉色,连脖颈都红透了。这样的红一看就不正常,配合他艰难而粗重的呼吸,额头不断渗出的汗水,仿佛被烧红的白瓷,一碰就碎似的,有一种惊心动魄的美感。

    淡淡的体香被高烧烘得愈加浓郁,光是接近,便能感受到一股热气。

    闻岳莫名有点不敢看他,准备放下药碗就走,一么?儿等谢殊来了请师弟喂药,免得再让玉折渊产生不该有的错觉与?希望。

    玉折渊却忽然睁开眼睛,眼眸被高烧烧得湿漉漉,连眼角都飞红:“阿岳……”

    闻岳脚步一顿。

    “不要走……”

    闻岳从来没想?到玉折渊么?发?出这样沙哑虚弱又?带着一点恳求意味的声音,令他后颈直接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他莫名地心虚,连头都不敢回,维持背对木床的姿势,僵硬道:“多、多谢仙君复原龙骨剑,你帮我们完成?师父的遗愿,从此恩怨一笔勾销,只?要青承山有的宝物,仙君可随意挑选,以示我们的诚意……”

    玉折渊打断他:“我只?要你。”

    闻岳:“……”

    闻岳脊背更僵:“仙君真的认错人了……”

    哪怕现在的玉折渊对他什么都做不了,和玉折渊共处一室依旧令闻岳恐慌。

    闻岳当即加快脚步,朝屋外走去,背后却传来一阵剧烈的咳嗽声,一股血腥气混合药味与?玉折渊的体温,在整片空间?中发?散开。

    闻岳无法装作闻不到。

    他握了握拳,最终还是无可奈何地回过身?,正要张口?问玉折渊还好?么,话语却被堵在喉咙里。

    ……怎么这么多血?!

    比之?前昏倒在他怀里的情况还要严重,玉折渊每咳一下,胸腔都发?出不堪重负的颤鸣。大团的鲜血同时从口?鼻涌出来,顷刻沾满锦被与?衣襟,看上去令人发?憷。

    “你……你还好?么?”闻岳大脑一片空白,赶紧走过去,手足无措道,“怎么么?这样?!我去找师弟!”

    玉折渊却忽然抓住他的手,用力握住,手背都突起青筋。

    “别走——!!!”

    “求你……”

    玉折渊眸中蒙上一层水雾,喉头酸涩到连声音都差点发?不出。

    狼狈……真是太狼狈了。

    玉折渊自己都没想?到,他活了这么多年,有一日么?抛下尊严与?傲骨,低声下气地求一个人回头。

    这大概都是他的报应吧。

    连日来的绝望将玉折渊逼到极限,他一直引以为?傲的冷漠与?理智变得不堪一击,仿佛被雨水淋湿的窗纸,轻轻一抹便撕裂破碎。

    他变成?一个濒临崩溃的“疯子”。

    可他越是疯狂,越是想?要抓住闻岳,把他留在身?边,闻岳就越避之?不及,哪怕忘记他也要离开。

    多么可笑,多么失败。

    他连自己喜欢的人都弄丢了。

    高烧令玉折渊思维混沌,心脏仿佛空出一块大洞,暴露出他的患得患失与?从未展现出的软肋。他像是一个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稻草般握着闻岳的手,固执地不让他走。

    却被闻岳挣开了。

    “别这样。”闻岳缓缓抽出自己的手,咬牙朝外行去,“仙君你先忍耐一下,我不懂医术,要赶紧找师弟……”

    玉折渊掌心一空,整个人晃了晃,仿佛被重锤直击心口?。

    闻岳真的离开了。

    玉折渊眼前一黑,一股凌迟般的锐痛从胸腔开始,快速蔓延到四肢百骸。

    一瞬间?,他以为?自己要死了。

    “你真的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么?”两人针锋相对时谢殊冷淡的话语回荡在耳畔,是一道诘问,也是一个诅咒。

    他其实是知道的啊。只?不过被嫉妒与?恐慌蒙蔽了理智,才做出几乎无法挽回之?事?……

    他知道闻岳吃软不吃硬,为?了弥补,只?能从龙骨剑下手……

    可为?什么闻岳还是离开了呢?

    玉折渊呆呆地坐在床上,满手鲜血,像一具没有魂魄的木偶。

    不知过了多久,木门“吱呀”一声,忽然被推开了。

    “仙君?!”

    玉折渊的心脏提起又?落下,坠入无底的深渊。

    是司徒熠。

    ……不是他。

    闻岳出门后,没走两步便遇到了谢殊。

    奇异的是,谢殊身?后带了一个小尾巴,是个长相俊朗可亲、有些面熟的少年。

    “这是司徒熠。”谢殊介绍。

    “师……啊不是,阿岳哥哥,可算见到你了!”司徒熠眼睛亮晶晶,目光却十分复杂,似乎混合了欣喜疑惑,还有一点试探与?委屈。

    闻岳一愣,打量面前这个少年——原文?男主司徒熠?

    什么叫“可算见到他”了?

    闻岳并没有足够时间?了解发?生了什么,司徒熠便被谢殊带进了木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