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是沈庄沉一样。

    整个县城只有三个考进市区重点高中的,徐晓冉算一个,沈庄沉是另外一个。

    那年夏天是前所未有的闷热,一贯寡言的父亲也多了几分喜色。

    就连平日里对她不冷不热的继母也难得给她多了一些好脸色,又安排她去给弟弟买习题和书本。

    徐晓冉的心头也松快了些。

    徐晓冉踏进他们县城唯一一所新华书店时,看到另一个熟悉的身影。

    沈庄沉正站在书堆前,身边还有另一个看起来年龄小很多的小姑娘,正鼓着嘴巴在说话。

    “哥,我不想要这个习题,你和妈妈如果非要让我做,那我还要漫画书!”

    “本来暑假就是玩的时间,凭什么还要你辅导我啊,我都和同学约好了出门的。”

    “你管我们去哪,想去哪里去哪里,不用你和妈妈管这么多,烦死了。”

    在身边小姑娘紧皱着眉头发脾气时,沈庄沉也显得无奈。

    他在学校时一贯沉默寡言,但是这种态度对家人面前,显然是不奏效的。

    徐晓冉听到沈庄沉低声许诺:“你要是把习题乖乖听完,我就把你想看的漫画书买给你。”

    “你最近不是喜欢什么团吗?你想要的那个周边,我也送你。”

    “还有”

    沈庄沉许了好几个诺,才哄得小姑娘眉开眼笑。

    他稍微松了口气,一抬头,就见到不远处正用着有些复杂眼神看着这边的徐晓冉。

    四目相对之间,还是徐晓冉先礼貌的点点头。

    沈庄沉微微一怔,也有些窘迫的点头笑了笑。

    他并不知道那一刻徐晓冉的想法。

    就像是原本心情沉郁的跑来给弟弟买习题的徐晓冉,也不知道,原来还有家庭是这个样子的。

    沈庄沉是一个很好的哥哥。

    徐晓冉想,她甚至有点羡慕起这个小姑娘了。

    在被徐父忽视的那些年,在弟弟出生之后。

    她也想过,自己要是有个哥哥就好了,那她在妈妈走后就不会是孤身一人。

    或许也是从这一刻开始,沈庄沉在她的印象中,才有了些许不同的变化。

    可是有些事情,要很多很多年之后才会察觉。

    就像是多年后,他们争吵的最激烈,凶狠着神情,狠狠往对方的伤疤上捅刀子之后才会发现——

    哦,原来他/她一开始,就是这样的人。

    为什么会蒙蔽了双眼,没有发现呢?

    那年盛夏之后,他们考进了同一所市重点,成了同班同学。

    巧合,但是又没有那么巧合。

    作为班上少有的“乡镇来的孩子”,也顺理成章的成为了同桌。

    市重点学校和乡镇学校是有很大不同的。

    当他们还为徐良感到新奇时,市区的孩子们已经知道泰勒斯威夫特,知道贾斯汀比伯。

    当他们还没见过花火,没见过最小说时,市区的孩子们在读《瓦尔登湖》和《月亮与六便士》。

    沈庄沉本来就沉默寡言,进了新班级后更是。

    第一次月考,他掉下了万年第一的宝座。

    而徐晓冉自己,也从稳稳地年级第二成为了年级五百名。

    曾经一度加筑在头顶上的光环,似乎就这么泯然众人,消失不见了。

    那天很晚,校园里走在路上的学生寥寥无几。

    他们出了校门,亦或是回到有明亮灯光的宿舍,嬉闹着在熄灯前洗漱聊天。

    徐晓冉从教室走到校内公用电话亭。

    她拨通了那头的电话,然后抿着唇,沉默无声的接受着父亲的责怪。

    “去了市区也不好好学,成绩退步那么多!”

    “考上市重点就飘了,一个暑假对你阿姨横挑鼻子竖挑眼的,让你照顾小宝都不愿意。”

    “还花那么多钱,要那么多生活费读高中,还不如在我们镇上念书。”

    “你能考上市重点,小宝以后肯定也能考上,他比你聪明多了!”

    很难形容她那一刻在想什么。

    她想解释自己没有不好好学习,想辩驳自己没有浪费钱。

    可最后都只化为一声尖利的反问:

    “你凭什么说小宝考得上?凭他小学就倒数的成绩吗?”

    还是凭他被溺爱无度,从家人到长辈亲戚都疼的像个眼珠子似的?

    凭什么就觉得她的努力一文不值?

    凭什么在妈妈走了之后,不到三个月就找了新人?

    所有人都告诉她,冉冉,这是正常的。

    男人不可以没有妻子,你爸爸总要再找。

    而他没有抛下你这个拖油瓶,给你一口饭吃,已经是莫大的恩赐。

    电话那头的声音遥远又清晰。

    “男生聪明贪玩是正常的,都是我徐家的种,你都能考上市重点,小宝当然也能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