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含笑道:“夏尔舅舅真是有心了。”

    这一位红衣主教啊,大贵族出身,私心较重,内政手段平庸,军事上也不太在行……虽担着内阁首相之职,跟黎赛留那种底层爬上来、青史留名的欧洲名相完全没法比。但好歹,他还是给予过自己不少帮助的。

    玛丽不由得回忆起在法兰西度过的童年时光,想想那时她是怎样自信满满抢过了护理弗朗索瓦的工作,想想那时凯瑟琳王后讶异的目光,想想那时热切羡慕她的两位小姑子,伊丽莎白和克洛德。

    唉,大公主佳人已逝……克洛德过得倒还算幸福美满。洛林算是吉斯的本家,公爵他又是在法兰西宫廷长大,和她青梅竹马,迄今已生下五个孩子……

    “唔,这样新颖的梳妆镜,得叮嘱他,一定别忘了母亲和克洛德。”玛丽补充道。“玛戈也要有份。”

    听玛丽提到她们,弗朗索瓦心中泛起一丝涟漪。这时,他见妻子轻笑一声。

    “王室的青睐,永远是流行的第一推动力。”

    刚刚的感触似乎又有点变了味。法国国王忍不住捏捏他王后的脸。“是,所以,你近期在圣詹姆士宫,大量使用马铃薯花作头饰,是预备在英格兰大肆推广新作物了吧。”

    玛丽嫣然。“当然,我的陛下。后天举办的宴会,也请你也戴上这一束胸花哦。”

    作者有话要说:【注一】参考度娘百科。

    【注二】能干的贪官,大概就是说的这种。塞西尔便是其中一个典型,据说他一生偷税漏税不在少数,且从各项专卖权中牟利颇丰。

    【注三】原文应是“远洋贸易,是对生产力较低世界的掠夺”。

    第67章 国家

    彭布罗克伯爵夫人, 这些年过得颇为惬意。一直以来,她的丈夫虽不算十分伶俐,但和那位素有谋算的诺福克公爵关系不错, 在枢密院坐得稳稳当当。哪怕当年伊丽莎白一世信奉新教、提拔亲信, 也保留了他一席之地。夫人也善于利用自己的优势, 渐渐奠定了她在伦敦上流社交界、女王之下第一贵妇的位置。

    而苏格兰女王玛丽斯图亚特初来乍到时,彭布罗克夫人担忧被这位年轻美人遮蔽光彩,心情一度有点复杂。但是她很快发现, 新摄政王勤于政务, 交际兴趣不浓,乐意利用且维护伯爵府既有的社交圈;因此她愈发笑颜常开。

    如今,苏格兰女王已成为英格兰女王玛丽二世;彭布罗克伯爵夫人,因为丈夫受到“器重”,地位仿佛更为超然了。

    固然, 夫人并不敢自诩为女王之闺蜜。谁又敢轻易攀附这位西欧最有权势的女人呢?这位陛下, 拥有不列颠及爱尔兰岛一共三顶王冠,还是高贵的法兰西王后,她的丈夫似乎还千依百顺、唯妻子马首是鞍……她只跺一跺脚,整个西欧都要为之震动。

    当然, 长袖善舞的彭布罗克夫人, 依旧同女王相处得不错。尽管夫人偶尔会暗中嘀咕、为何陛下总有那么多奇奇怪怪的点子;但只要上头吩咐下来,她一定充满热情的照做, 无论是推广烟草、马铃薯或者其他——即便她更喜欢折扇和镜子。须知,陛下可是浪漫辉煌的法兰西宫廷第一女主人,她的一举一动,都是这个年代的时尚标杆呢!

    这不,陛下又交待了个“任务”:为她的贴身侍女们, 在英格兰贵族圈中寻访一下,是否有合适的结婚对象。

    起初,彭布罗克夫人几分激动:那三位玛丽,可是女王陛下从小到大的亲信啊。然而,听女王细细讲完她的择婿标准,夫人唯有苦笑——去何处,找符合要求的男人呢?

    不能太老,不能太丑,不能太胖,不能太瘦;不能太穷,不能太讲究;须温柔体贴,不可风流多情;得受过良好教育,头脑清楚,心胸开阔,忠诚可靠……最好是未婚,或者有婚史却没小孩!

    英格兰哪有这样的男人?

    彭布罗克夫人不无嫉妒的想:好似,法兰西国王除了体魄不太健壮、外表稍文弱之外,其他都达标?

    呃,据闻,他在床上其实也还过得去……

    堂堂法兰西国王!怪不得陛下会如此挑剔……

    夫人于是很有些遗憾的回禀女王:这一回,恐怕自己无能为力。

    陛下一脸宽厚,只说,知道标准略高,有些困难,不急,慢慢留意就好。

    是是是,慢慢来……不过,连拥有英格兰王位继承权的格雷姐妹俩,曾被伊丽莎白女王防备得很的凯瑟琳和玛莉,嫁的人也就那样——夫家都还嫌她们不合意呢。

    彭布罗克夫人不时旁敲侧击。

    玛丽本人,也渐渐明白:这个年代,她以现代的眼光,去为她亲密的贴身侍女们挑选合适的婚配者,的确相当之困难。

    她身边剩下的这三位玛丽,身份说高不高,说低不低。她们虽都有法国血统,但顶着苏格兰领主的姓氏,在权贵如云的瓦卢瓦宫廷尚不够看;容貌个性增加的吸引力有限,最重要的是,嫁妆没丰厚到足以抵消差距……再加上,她们时常陪自己居留伦敦,确实不大适合在法国找对象。

    苏格兰的勋爵们,倒普遍对女王的近侍有好感——看看梅特兰德娶了弗莱明小姐,俨然成了摄政文官,好处多得惹人眼红!但玛丽总觉得他们粗鲁狡诈,真不愿身边这些娇花被那些野蛮人给糟;;蹋了。

    英格兰这里,最好的办法,就是拜托彭布罗克夫人。然而目前看来,道阻且长……

    玛丽有些犯愁。

    看看比顿小姐,近来彻底忘却了夏特里亚尔,开始频频盯着秘书李乔,似乎有些意动。这个内心文艺、率真易动情的姑娘哟,真怕她再一次被人给骗了去。毕竟,李乔不像是特别喜欢她;毕竟,李乔来自意大利,私下亲近某些天主教士,同旧主萨伏依公爵也没完全断了联络……

    问赛顿小姐,她就一脸凛然,发誓宁愿终生陪伴陛下,无意于婚姻。多追问几次,她就坦承自主意识强,眼光较高,宁缺毋滥云云。

    至于里维斯顿小姐,默默做事,很少吭声。若拉着她谈心,这姑娘更显忠肝义胆,表白说自己不能干,无论和哪国人结亲、去往何处,只要能帮助到陛下,绝对毫不犹豫——搞得玛丽一阵惭愧,怎么也得替她择个如意郎君才好。

    女王陛下在脑中,又重筛了一遍近臣:博斯维尔花心大萝卜,而且已婚;阿伦德尔伯爵形貌欠佳,年纪也大;鳏夫诺福克公爵算计深沉;异母兄长梅里心怀不轨……唉,靠谱的丈夫人选,究竟在哪儿?!

    玛丽坐在欢声笑语的宴席间,视线终于落到一个也许值得考虑的男子身上。

    她的外交顾问,迈尔维尔。

    当下,他正和她的丈夫弗朗索瓦相谈甚欢。

    “……遵照女王陛下的旨意,我前去西班牙、拜谒腓力国王,向他阐述了和谈的理想。不过,那位陛下,对尼德兰局势、以及英法仍非常戒备;大概,他会继续向低地附近投入重重兵力。”

    弗朗索瓦点点头。“我明白。不要紧,我相信我们平静的态度,会将战争的可能性降到最低。”

    法国国王转向另一个话题。“两位小公主,是否一切安好?”

    弗朗索瓦询问的,是妹妹遗下的两个女儿。迈尔维尔很肯定的回道:“陛下,两位公主非常可爱,且深受腓力陛下宠爱。她们都郑重感谢您送去的礼物。”

    “那就好。”为人舅父的弗朗索瓦叹了口气。

    迈尔维尔趁机恭维:“尽管现今西班牙国王已娶了第四任妻子,但宫廷内外,都说,唯有瓦卢瓦的伊丽莎白公主,才是他的挚爱。”

    “过去,他对与表亲葡萄牙公主生下的唐卡洛斯,从不敢报以希望,最后狠心将病弱王储囚禁至死。之后,他匆匆和年长的英格兰女王玛丽一世缔结婚姻,却不喜她的阴沉古板,一度为她的假孕而尴尬,甚至懒怠前来伦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