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的小婢推开门往里望了望,楚瑾听着开门声眼瞳紧缩,心慌乱地跳个不停,脚步声往里面踏了几步,他呼吸放慢浑身绷紧,唯有压在身上的人一副毫无畏惧的模样,莫 低笑道:“你怕?”

    怕人知,怕人晓他二人这关系。

    楚瑾知他又胡思乱想,无奈笑着揉揉莫 的长发,轻声道:“不怕。”

    若有一点怕,便是怕自己会影响莫 ,可若莫 不怕,他亦什么也不怕。

    作者有话说:

    正人君子怎么会趁人之危,你们不要凭空污人清白!

    第70章

    二人交颈缠绵正是浓情,从屋外传来辰厌大咧咧的嗓音:“喂,大夫到了啊,那什么,要是能进来的话吱个声。”

    被打断的莫 满心窝火,楚瑾见他臭着脸色皱眉的样子笑出声,被莫 郁闷地捏了一把腰威胁道:“你再这样,我熄灯后还来。”

    “别,”楚瑾连忙敛笑撑起身子,他在莫 唇边讨好亲了一口道,“近日骑马磨得我疼,你饶了我吧。”

    “多疼?受伤了?”莫 一脸正色发问,说罢要掀开楚瑾的下衫,“让我仔细检查一下,给你擦点药。”

    “走开。”楚瑾瞪了他一眼,见人面色无辜乖觉只觉得又好气又好笑。

    屋外辰厌忍无可忍道:“再不说话直接进来了啊。”他刚刚拉住那个小婢,就怕两个人白日宣淫被抓,这把脸往哪搁儿。

    楚瑾整理好衣衫推推莫 ,语气埋怨又无奈的宠溺:“好了。”

    莫 这才恋恋不舍从床上起来,只是又抱着楚瑾不肯撒手。

    辰厌进来之时就是这一幕,楚瑾无可奈何看着莫 抱着自己胳膊。

    他脸上的表情勉强维持住正常,咳嗽两声对同样目瞪口呆的大夫道:“嗯,大夫麻烦您看一下吧。”

    开了两副风寒的药,大夫匆忙就走了,连钱都忘了要,还是辰厌追出去给了钱。

    想必此地落后,大夫未曾见过两个男子也能在一起的事,一时被震惊到了。

    夜里莫 偷摸翻窗进屋,却发现楚瑾穿戴完整,正秉烛端坐在木凳上挑眉对他一笑。

    莫 心里以为楚瑾在等着自己亲昵,一瞬激动到面红耳赤,急匆抱着楚瑾在人颈窝落下吻。

    待莫 想更深入一些,楚瑾抵开他笑道:“好了,谈正事。”

    莫 只恨自己没能在楚瑾来之前把事情处理完,他收紧双臂郁闷道:“匪众兵寡,欠收,稻田被淹,政事不兴。”

    “贫穷百事休。”楚瑾轻叹一声,莫 亲亲他的侧脸轻声道:“有人来改变就好,我们在呢。”

    翌日一早,天上的雨落得小了些,田间地头忙着引水的百姓见着莫 身旁多出来的人忍不住停下动作多看几眼,一时又打翻了一罐子醋,叫本来就冰冷的脸色更多了一层阴云。

    “好看,好看啊,”辰厌抬头望天,悄悄将目光从楚瑾转到莫 脸上,阴阴笑道,“好风光。”

    楚晟不明所以看来看去,最后被张清英摇摇头拉着随楚瑾去了田边。

    脚上水履用皮革和铁面做成,虽然防水却沉重,楚瑾蹙眉捞起下摆心道不该穿着长袍来此,他弯腰从水田里拔出一根根茎已然绵软的稻谷,手指轻轻一掐便成了两截。

    “这种根部已然损坏的稻谷就快些拔出,若是一片田里受灾严重,便将剩下的稻谷都移种在同一片田里。”楚瑾躬身指指稻谷,一边与身侧的百姓轻声交流。

    容颜姣好之人说话总有更多人愿意听,他轻语细言众人亦听得认真:“留出来的空地,此时可以种一些其他东西弥补。”

    这雨将停,要及时将稻田中的渣屑清理掉,楚瑾将歪倒的稻苗扶正,又用一点水洗去稻叶上的泥浆,众人看懂如何做便四散开各自忙碌去了。

    田地里弯腰下去一片百姓,都在拼命地抢救稻田,不知何时雨水停下,从连日阴郁的云层后透出一束光,有人感觉到光线的变化抬头,见曦光绽现激动到热泪盈眶。

    这阳光微弱却带来希望,楚瑾眯着眼睛望去,心里盘算着此时稻田处于孕穗期,雨后晒田不能过度,应干湿交替避免稻穗被闷熟,如此长出来的谷粒干瘪产量也低。

    他边想边走,不小心撞到了莫 的背,一时鼻子红了一片,莫 转过身伸手揉揉他的鼻头,趁众人望着天边朝霞喜极而泣时飞速吻了下楚瑾的脸。

    瑰色的霞不止在天上,也在爱人脸颊,更在莫 心云间。

    受灾的田地比想象中更多,楚瑾看着下面传上来的书启,难受地揉了揉眉心,他低眉长叹:“还是要上书请求赈灾。”

    莫 点头安静提笔上书,楚瑾困倦地眯着眼倚靠了一会儿椅背,又惺忪睁眼写信往京城让窦青注意京城米价,务必开始屯粮以备不时之需。

    若是朝廷审批来不及,生死攸关,他也有准备不必慌乱。

    连日不知第几次不经意从后院处走过,乔三娘手支着下巴咯咯笑着望向楚晟。

    她脸上擦着粉掩住眼角和眼下的沟痕,每日楚晟来时就推开窗笑意满眼,她年龄不小但风韵犹存,自有不少胆大包天之徒敢伸出橄榄枝。

    她心料这丰神俊朗里带几分邪气的年轻人亦是如此,也不推拒,只待着鱼儿自己上钩。

    果然过不了几天,那公子哥就按耐不住与她邀约,说是不懂南阳城里胭脂水粉如何,请教她一番。

    乔三娘心领神会与楚晟一同出门,二人天南地北随意清谈,这小地方俊俏男人少见,这般一看就不凡的男人更少见,谁人见了楚晟都不得不往乔三娘处投来歆羡目光。

    乔三娘掩着唇笑,也不主动拉开与楚晟的距离,却也知道保留着分寸不叫人闲话。

    这胭脂水粉店里销金一把,乔三娘心满意足勾着楚晟的胳膊娇声道:“你过来些,小冤家,这里可没人看。”

    这脂粉店老板亦是她入幕之宾,次次她带人前来得利不少,自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谁知被挽上胳膊的人浑身僵硬,同之前所有的男人都不同,反而脸色微红慌忙推开她道:“不急,不急。”

    乔三娘心道这大地方来的贵人就是不同,玩的与以往那些乡巴佬不一样,要慢慢来,细细来,左右她得了脂粉,横竖不亏,只笑着摸了一把楚晟的脸道:“都听你的。”

    微红的脸色渐渐转白,楚晟抖抖嘴唇扯出一个笑,道:“今日恐怕只能陪夫人到这里,听闻中秋有灯会,不知能否约夫人一续,便是想着此处何种特色,若不知晓岂不白来一次。”

    夜色里要做的事就比现在大胆的多,乔三娘蔻丹掩住红唇娇笑,只低声凑到楚晟耳边:“中秋之前老爷外出三日,去别庄找他养的小心肝,我们时间有很多。”

    她媚眼如丝,又随手挑选了两套桃花金粉胭脂。

    见楚晟付钱时没有分毫犹豫,更笑逐颜开帮她多挑了几盒香膏,乔三娘心道这公子哥虽然人比旁人猴急,不要亲昵直接要亲热,给钱却是一顶一的大方,若她再年轻十岁,便是无论何种手段都要得到这男人。

    回自己房间后的楚晟捏着鼻子叫人备好热水,眉头轻轻皱起将身上的脂粉味洗去,他刚擦干身子换上新衣,门便扣响了,他轻应了一声,张清英便推门进来。

    见楚晟长发沾着温热水汽,原本天生苍白邪气的脸色染上薄红,比往日强作正经成熟的可爱样子多了些别的味道,只是他心里想着街上楚晟与乔三娘举止密切,竟不自觉皱眉。

    “中秋前三日程安和不在家。”楚晟见张清英盯着他不说话,心下微微加快跳了一阵,他侧过脸对着铜镜将长发擦干,张清英走到他背后捻起一缕湿发抹开,下意识道:“有香味。”

    “还有?”楚晟苦着脸,皱着鼻子将自己的头发捏过来闻了闻,见他如此在意,张清英唇边漾出一点笑,轻声道:“不是脂粉,是皂角清香。”

    心下一点郁躁来得快去得更快,很快就被张清英忽略过去。

    “又是一年中秋,”楚晟突然叹了一声,他开口后又停顿,笑道,“好久没过过大家都在的中秋了。”

    自莫 离开玉京三年,楚府的大小节日都过得不热闹,倒并非差了什么物什,只是楚瑾总笑着陪他们玩乐,却在人散宴尽时独自望月赏花期已过的牡丹。

    光秃秃又有什么好看的,不过是念着种牡丹的人。

    如此楚晟便不忍心将每次节日安排太过,总是很早就散去众人,独自陪楚瑾四处闲逛良久。

    到楚瑾觉着疲累便送他回房,那时玉京之外正是华灯初上,他一人走在街上看人海茫茫,有人思家思故乡,他却不知该怀念什么。

    他一个本就不受重视的庶出子,姨娘早年就去了,父亲连他是不是自己的儿子都不知道,若不是偷着替大哥写功课换来看书机会,他恐怕会这样浑浑噩噩在那里呆一辈子。

    幸而他爬了出来,甩开了泥泞的过去,不必再为半个干馒头低声下气,也不必再看着旁人赞赏大哥才华,对自己鄙夷轻蔑。

    楚瑾心有郁疾,他本该独身一人。

    只是他总是能与张清英正巧相碰在同一家点心铺子,四目相对之下竟生出默契一路同游。

    一年射箭讨个好彩头,那彩头是一盒冰皮月饼,里面又是他最喜欢的蛋黄莲蓉,心馋眼馋看了许久,偏偏这双手拿纸笔算盘账本在行,对这些刀剑长弓一点办法没有。

    “想要?”他听到张清英以肯定的语气问,不等他点头,利箭扎穿靶心,而后传来一道凌厉裂声,竟是两支箭前后射出,后一支将前一支推进靶中更深处,而后破开第一支箭插进靶心。

    他一个不会弄武的人睁大了双眼,周围围观的人群发出惊呼和赞叹。

    楚晟呆呆看着张清英被一群姑娘围着递上香囊手帕,人群中的人摇摇头,只拿着那一盒冰皮月饼拉过他的手离开,待人群热闹散去才对着他道:“不管你想不想要。”

    “我想给你,算我擅作主张,希望你能……”

    张清英停下来认真想了想,看着楚晟试探道:“欢心一点?今日中秋,你若爱酒,我陪你。”

    张清英不会安慰人,看着楚晟眼底落寞自己心里也生出一丝苦意。

    若是他喜欢吃这点心,替他赢来,想必他就会笑一笑吧。

    第71章

    “中秋还早着。”张清英替楚晟拿过麻布擦干头发,指腹下的长发柔顺如黑缎,他五指穿过偷来一缕皂角香,倏地觉得黄昏照进来的光难得,催暖一颗心宁静平和下来。

    他未察觉的笑意逃逸到唇边,低眉温柔道:“若想吃什么点心,我已在这街上走遍了,知道哪处茶香饼酥,你……”

    他停顿片刻,迟疑缓缓出口:“不必再虚与委蛇去询问乔三娘,我自能带你去。”

    这话来得突然,楚晟静静点头,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回话,只抿唇按耐住心跳,感觉自己最近越发不对劲起来。

    可是哪里不对劲,他又始终抓不住那转瞬即逝的感受。

    宣姣姣偷偷探出头望着雅间之外那身着红衣的女子,她容颜艳丽身姿曼妙,一举一动自有一种风情韵味,眉间朱砂花钿恍若真是一朵红梅,张扬恣意。

    玉仪妆见那少女偷偷窥视也不恼,只勾唇一笑落落大方,明艳得如同正盛时的牡丹,恍得那涉世未深的小姑娘眼前只剩这一片极致的华丽。

    “此时米价倒正好,不过秋收后会降一些,那时价更佳。”玉仪妆指着下面呈上的价目同窦青商议。

    她从玉京前往京城,只因宫中娘娘一句喜好玉满枝的服饰,顺路于商会遇着了打探米价收购粮食的窦青。

    知晓定是楚瑾于安州出了问题,她便亲自与几个相熟的米行管事谈了米价,让众人卖给她一个人情。

    “应是应急,等不到秋收了。”窦青摇头道,他将各米行价格整理好,又叫人随意去各家买些米回来查看质量。

    八成是安州粮食欠收,他定要快些确认质量将粮食运过去。

    自从楚瑾离京后窦青心里一直惴惴不安,稳坐京城的皇太子像一枚安静了不知多少年的震天雷,说不准何时会炸开。

    程安和一早就以宗族长辈病重为由驾车离去,得着信的楚瑾只笑不语,待程安和回来之日自有一份大礼相送。

    辰厌混进了苍狼军里自有别的计划,莫 与张清英已偷着将整座府邸翻了个底朝天,犄角旮旯都翻遍了,连程安和床底下垫了几块银两都清楚。

    从书房暗格里取出来的黄册记载着每家每户的人口和田地,官员以此按照条例进行征收税款,楚瑾翻了两页,拿出纸笔与楚晟一同计算核对。

    原本邀约的中秋之前的香艳同游被楚晟称病躲了过去,乔三娘不信邪前来敲门,开门的却是眉眼冷淡的张清英,他天生气质冷肃,沉眉看来有股审视威压。

    乔三娘不敢勾搭这种人,却不甘心放走一块好肉,于是撑着气势笑道:“今日晟公子可好些了,我听着他病了,特来看看。”

    她想往里面张望一番,里边却被张清英挡了个完,边边角角都窥不见,更别提见楚晟的身影,张清英道:“他头疼得厉害,现下刚睡着。”

    乔三娘自不好再去打扰,只是归途越想越不对劲。

    缘何张清英会在楚晟房内?

    在房内正核算税收的楚瑾似笑非笑打量张清英道:“不想河晏哄骗起人来也是这幅君子模样,倒是一点不让人怀疑。”

    草纸上记录得凌乱,楚晟待乔三娘走后才默默敲起算盘,他手速很快,最后结果与楚瑾的相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