忙将人从书堆里捞起,伸手摸摸她的后脑,“撞到哪里?疼吗?指给我看看。”

    朱缨指了指后脑勺,姚秀摸了摸,还好没有肿起来,更没有流血,心里提着的石头终于放下。一把将人抱到书桌前头,而后将书本收拾到书架上,姚秀忙活完才又蹲下来,摸了摸方才她指的地方。不好,有点肿了。

    “别动,给你上点药。”

    朱缨按住他的手,“不用,不是大事。”她昨天才洗了头,在这没有风扇的国家,洗个头要晾干实在是太难了,她不想明天再洗一次。

    “那怎能行?”姚秀拒绝,“上药,听话。”

    “啰嗦。”

    “?”居然说他啰嗦?这小丫头片子找揍是吗?

    朱缨忽然抓住他的衣领,凶巴巴道:“我不要那个药。换一个。”

    姚秀没搞明白她的想法,那柔软的唇就落在了他的脸颊上。罪魁祸首笑出了声,在他耳边低语:“像这样的就行了。”

    姚秀藏在她身后的右手打开药瓶子,左手托着她的脑袋,把她的头按下来。额头相触,姚秀眼底笑意弄弄,嘴角挂着戏谑:“阿缨,这是你说的。”

    朱缨忽然有点怕。

    后悔已经来不及,姚秀小心地将她的头向自己慢慢按去。她眼睁睁看着他慢慢闭上眼,长长的睫毛微微颤抖。他呼出的气息打在她的脸颊上,柔软的唇碰到她的嘴角,摸索着,斯磨着,攫获她的下唇,又放开,吞噬她的上唇。不由得跟着他的呼吸,她将双手环过他的脖颈,喘息之间,不安分地逗弄他的齿间,仿佛在试探他会不会一口咬下去。

    被他抓住源头的一瞬,后脑勺传来一阵痛楚。她想要收回,却被迫打开大门,欢迎他到她口中。一瞬间理智被搅动得乱七八糟,后脑勺也不管了,气息也不管了,坐着的力气也不管了,软倒在他身上。抱着她的人分明在克制什么,这让她有些不满。胡乱摸索间,将那向来一层一层叠得整整齐齐的衣襟揉乱,终于失了平日的规矩,多了几分意乱情迷。

    后脑勺被人狠狠按了一把,朱缨吃痛地嚷了一句。姚秀无可奈何地轻啄她的额头,右手将瓶塞塞好,嘴里仍是不依不饶:“阿缨,胡闹。”

    朱缨看着她辛辛苦苦弄的被姚秀一把全整理了回去,气得什么话都说不出。想要骂他,脑海却里全是今天姚秀说要给她起表字时,她拒绝他后那失落的眼神。逃似的冲出姚秀房门,朱缨三步并作两步冲到自己床上,拉着被子蒙头。

    她有什么资格……跟姚秀提要求呢?她有什么资格在爱情这方面对姚秀发脾气呢?

    她不是没打算和姚秀订婚的吗?她不是拒绝了姚秀提出的起表字的要求吗?她不是从一开始就觉得,她和姚秀,势必要互相辜负,才处处限制着姚秀的吗?姚秀守了她定的规矩,可她却做了什么?

    这算什么啊……这到底算什么啊?他们之间的鸿沟,分明是不可跨过的,她到底在想什么啊,欺负姚秀,也要有限度啊。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双更

    ☆、人造之人·第二回

    种满了药草的院子里,深秋的太阳温柔照耀,身着红色练功服的朱缨在屋檐下踱步。一袭白衣的姚秀蹲在草药前,手里拿着水瓢和松土的木棍,似乎正在照料药草。他的后腰上戳了把戒尺,朱缨每错一次,他就要抽出来,向地面敲一敲,背上的衣物已经附了不少尘土。

    “孙子曰:地形有通者,有挂者,有支者,有隘者,有险者,有眼者。”

    “是‘远’,遥远的远。”

    “……有远者。我可以往,彼可以来,日通。”

    “是曰,it ans ‘say’。”

    “曰通;通形者,先居高阳,利粮道,以战则利。可以往,难以返,日……曰挂;挂形者,敌无备,出而胜之;敌若有备,出而不森……

    “跟我念,胜。”

    “森。”

    “胜。”

    “胜。出而不胜,难以返,不利。我出而不利,彼出而不利,曰支;支形者,敌虽利我,我无出也;引而去之,令敌半出而击之,利。……什么形者?”

    “隘,狭隘的隘。”

    “隘形者,我先居之,必盈之以待敌;若敌先居之,盈而勿从,不盈而从之。险形者,我先居之,必居高阳以待敌;若敌先居之,引而去之,勿从也。远形者,势均,难以挑战,战而不利。凡此六者,地之道也;将之至任,不可不察也。耶!我念完了!啊,你都背下来了吗?啊,不要‘吗’,你说不用。”

    姚秀故意用力叹气,“当然不用,你用对了,也背得很好。但是啊,朱军娘,您在秀面前念了八百遍了,我就是个傻子也早该背下来了。”

    朱缨挠挠头,这还真是。

    二人都默契地没有提一月之期,但三天后,就是约定好的离别之日。姚秀将带着假的朱缨“隐匿”于枫华谷,而后折回万花谷。而朱缨,将在洛道与姚秀分别,前往天策府待命。

    这一个月里,姚秀一直在回想那天朱缨的那句“别人”。他于朱缨而言,还是别人,还是不能添麻烦的对象,所以他想出了让朱缨学字的方法,希望能在这一个月时间,慢慢地让她习惯他,让她觉得他不再是“别人”。

    姚秀起身,掸去身上的尘土,一步步向朱缨走去。

    是时候了。

    “阿缨,三日后,我与你一道。”

    朱缨想也没想就拒绝了:“不行,这是属于我的事,不关你的事。”

    眼神暗淡了些,他尽力不让朱缨发现自己的异常,“我还是‘别人’吗?”

    朱缨实在不明白姚秀这话的意思,“你不就是你吗?”

    秋风起,姚秀轻咳一声,又回到了温柔神色,“没什么,回去收拾东西吧,我去买些干粮。”

    朱缨眨了眨眼,觉着这大唐人果然还是很奇怪,说话说一半的。

    姚秀没让她再背书是件好事,她快步回房收拾行囊。在这生活了这么长一段时间,东西渐渐增加,但她准备带走的,却还是那几件衣服。正在帮房巧龄收拾的毓焱好奇地凑到朱缨面前,看见她放在床上扎成豆腐块的行囊,“咦”了一声,“阿缨姐姐,您的行李就只有这些吗?”

    朱缨想了想,换洗衣服一共三套,都收好了。随身的铜板有三贯也没落下,好像没漏东西。

    毓焱不明白朱缨在想什么,将书案上的书拿起,递给朱缨,“这本不带了吗?这是师伯给您的书呢,《孙子兵法》,阿焱看不懂的书,可厉害了!还是阿缨姐姐收着好。”

    朱缨接过,觉着自己好不容易认识了这么多字,带着可能比较好,于是打开包袱,将它放在衣服上。毓焱见状,欣喜不已,开始给朱缨搬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