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眼顿时亮晶晶的:“真的?”

    我点了点头,有些不自然地清了清嗓子:“但是有一点你必须得给我记住,上了昆仑仙山,不许惹祸!”

    他则是用力地点了点头:“我知道我知道!”

    “走罢。”我转过身,便往楼下走。

    而慕如愿便连忙跟上来,就像是生怕我要丢下他似的。

    下了楼,我付了账,便与慕如愿离开了酒楼。

    我带着慕如愿,直接离开了玉山镇,往昆仑仙山上去了。

    云雾缭绕中,当那熟悉的山门出现在我眼前时,那一瞬,我竟有些恍惚。

    整整五年了,我终于回到了昆仑仙山。

    当初下山之时,我何曾想到过,我竟会五年之后方才归来。

    我又忍不住想起溪音,我当年离开之时,他方才进入谕渊之境试炼。

    也不晓得,这五年来,他过得可好?

    “楚姑娘?”慕如愿的声音忽的传来。

    我回过神来,对他笑了笑:“走罢。”

    他应了一声,随后便与我一同穿过山门的结界,一步步往山上走去。

    昆仑仙山的一切,似乎都还是我离开前的那副模样,从未变过。

    而我看着,却有些心生感叹。

    当我立在韶春的殿门前时,身后一片烟云扑散,将玉色长阶隐在其中,变得有些朦胧不清。

    我踏进殿门去,便见韶春正一如从前那般躺在软塌上喝酒。

    或是听见我与慕如愿的脚步声,他以为是旁的什么人,便头也不抬地道:“不是说了,不论何事,今日都不许来烦我?”

    “师父可是在等我?”我轻轻一笑,忽然出声。

    躺在软塌上的韶春猛地睁眼,看向我,似乎整个人僵住了,一动不动。

    而我亦迎上他的目光,半点都不曾闪躲。

    毕竟,我可是有些旧账要与他算清楚呢,如今,合该是我要理直气壮一些。

    韶春望着我许久,那张写满沧桑的脸上神色变了几变,他终是轻声低笑:“楚璎,你回来了啊……”

    “怎么?听师父这语气,原来并非是在等我么?”我笑了笑,故意忽略了他的脸色。

    他则是摇头,望着我的眼神意味深长:“我本以为,你还要些时日才能回来的。”

    我听了他这话,便挑了挑眉:“看来,我当年下山之事,师父您确实是别有深意?”

    “楚璎,你想问我些什么,我都晓得。”

    他垂眸,低叹道。

    “但是楚璎,我并不能告诉你,这是我,曾经立下的重誓。”

    “你若想要知道这其中的原由,便只能依靠你自己……在尘世的这五年,你也应该清楚,你身上究竟有多少秘密了罢?”

    “你想知道的,不想知道的,都是你必须要面对的,而我,只是顺应天命而已。”

    “楚璎,不要怪我。”

    第58章 命不久矣

    韶春说了许多,可我听着,却是忍不住笑:“师父,我怎敢怪你?”

    我果然是没有猜错,韶春果然是故意的。

    他既不愿说,我又如何能逼他?

    “萧玉师姐可平安回来了?”我想起五年前的事情,便又开口问韶春。

    韶春点了点头:“早已平安回来了。”

    他说罢,又抬眼将我细细打量一番,见我始终以头纱覆面,便有些奇怪:“你这是怎么了?”

    我伸手摸了摸头纱,将其取下来:“哦,没什么,就是毁了个容。”

    只是我抬眼时,却见韶春瞪大双眼瞅着我的右脸颊,伸手指着我半晌说不出话。

    我有些不明所以,谁知下一刻,我便听他咋咋呼呼的叫道:“你这脸!”

    “嗯?”我挑眉。

    “太丑了!”他憋了半晌,才憋出这么一句来。

    而后我又听见他模模糊糊低喃了句:“不可能啊,解忧丹没有效用么?”

    “死老头你才丑!”自打踏进殿门后便一直不曾说话的慕如愿忽然开了口。

    韶春闻声看向他,那双浑浊的眼中神色变了又变,半晌,他才看向我,问道:“此人是谁?”

    我看了慕如愿一眼,才轻飘飘道:“依你韶春的火眼金睛,还会看不出他的真身?”

    韶春烦躁地撸了一把头发:“你怎么把他带来了?”

    “带他来避难。”我淡淡说道。

    “你凭什么以为你师父我惹得起雪域之人?”韶春把酒壶往地上一扔。

    “雪域之人又如何?雪域的,还不是妖?师父你身为天下第一修仙大派的掌门人,本职便是除魔卫道不是么?难道还会惹不起几个妖怪?”我拉着慕如愿在桌前坐下来,慢悠悠地替自己倒了一杯茶。

    “少给你师父扣高帽子!那雪域的妖如何能与普通的妖一样?”韶春凑过来,瞪着我。

    我放下手里的茶盏,伸手把他那张满是褶皱的老脸移过去:“只要他们为恶,师父你便有理由诛杀他们。”

    雪域之妖,一直都是极为特殊的存在。

    他们虽是妖身,却实则是神的奴仆。

    而那位神明,便是祝离神君。

    祝离神君身死,魂魄结为情花,那么雪域人的主,便应是慕如愿。

    只是如今,有些奴仆,好似不太听话,竟将歪主意都打到主子身上去了。

    “哼,你就不怕为师解决不了他们,反被打?”韶春斜着眼看我,凉凉地说道。

    听他的这语气,我便晓得,这臭老头子的毛病又犯了。

    他向来是喜欢听我夸赞他的恭维之言的,只是我一向不常说,以前也只有在有求于他时,昧着良心说一说。

    但是这一次,我决定要好好安抚我的良心。

    于是我便道:“若真如师父所言,那么这昆仑仙山的脸,怕是都被你丢尽了。”

    我的手指在那茶盏上方氤氲的雾气上绕了绕:“若师父真的不愿意,大不了,徒儿自己解决了他们便是。”

    韶春虽喜欢装傻,却并非真傻,他果然察觉到了一些不对劲的地方,看向我时,目光如炬:“楚璎,你这话是何意?”

    我笑了笑,也不着急答他,只是指了指我身旁那个傻愣愣的银发少年,道:“师父不若先安排了慕如愿的住处?”

    韶春沉吟半晌,方才点了点头,唤了人来,带慕如愿下去。

    “去罢,我与师父有些事要谈。”见慕如愿有些迟疑,我便对他说道。

    慕如愿这才听话地跟着侍者下去了。

    待殿中安静下来,韶春方才开口道:“现在,你可以说了?”

    我站起身来,轻抬起右手,适时有风自殿外吹来,吹着我的宽大的衣袖,化作我指尖抓不住的凉意。

    灼热的感觉自我掌心传来,淡金色的光芒涌现,转瞬之间,银萝鞭便已握在了我的手里。

    在韶春惊异的目光中,我缓缓开口:“儿时师父扮作游方道士救了饥寒交迫的我,将我带回昆仑仙山,而后又扔给我一枝断莲让我养着,谁料那断莲竟幻化成人,成了我的徒儿溪音,五年前师父让我下山去寻萧玉师姐,我久久不归,师父却也没有派任何人来寻我,我在大漠伤了脸,而师父你给我的木盒子里所装的,便正好是可以医治我脸伤的解忧丹……这一桩桩,一件件,都足以证明,师父你救我绝非巧合,你,一直都晓得我的身份不是么?”

    我将银萝鞭往他面前一凑:“既然如此,那么师父你也应该认得这银萝鞭罢?”

    韶春眼中光影闪动,看着我的目光越发的复杂:“你的修为……怎么恢复了?”

    我轻笑:“看来师父,也有测算不到的事情。”

    “楚璎你快坐下!”

    他忽然有些激动,拉住我的手也有些颤抖。

    我被他强拉着坐下,有些疑惑:“师父这是做什么?”

    他扣住我的双肩,神情异常激动:“你究竟遇到了什么事情?你的修为怎会忽然恢复?重幻之眼的禁制,究竟是如何解除的?”

    “楚璎你告诉我!”

    他看起来十分焦急,花白的胡须都有些颤抖。

    我何曾见过韶春如此失态过?于是我便愣愣地问:“怎么了?”

    他松开我,一把拉过我的左手,扣住我的手腕上的脉门,半晌后,我便见他神情灰败,仿佛一瞬间又苍老了些。

    “师父?可是我有什么不妥?”我见他这般,便试探着问道。

    韶春闭上眼,喉间动了动,半晌我方才听见他开口:“楚璎,我不该……让你下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