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雨不在意:来就来,杀了便是。

    除了目前仍排在第一的金光御,秦月夜的杀手,再没有被时雨看在眼中的。

    胡老大提醒:失踪了好几人秦小楼主的意思,是让您要不躲躲,先回‘秦月夜’,和她汇合?

    雨水落在睫毛上,时雨一扭头,不高兴地撇嘴:不要。

    他现在一点都不想回去。

    --

    一上午的时间,戚映竹都在接受姆妈的审问。

    戚映竹拢着被子,迟钝地看向端着药的成姆妈。迎着姆妈质疑又担忧的目光,戚映竹低下头,手指抠着褥子上的纹路。她支吾出一句:没什么,姆妈,我做了噩梦。

    然而成姆妈已经对女郎这几日的反复无常警惕起来:时雨是谁?

    戚映竹低下头:我新写的一首诗。

    成姆妈不信。

    戚映竹:是真的我想到春时雨,便想作一首诗春夜喜雨。

    想到诗名暗含的意思,她涨红了脸。

    成姆妈:诗呢?

    戚映竹:在写。

    第10章

    天刚亮,人间烟火初起。

    镇上的花月楼门可罗雀,清晨之时,这里正是三三两两的客人离开的时候。在门口立着打盹的老龟公一个不着神,就见一个撑着破伞的黑衣少年,徐徐走来。那少年在门前收伞,与龟公对视了一眼。

    龟公瞌睡得恍惚时,眼前也微微一亮。烟雨蒙蒙下,少年器宇轩昂,比昨夜楼里各式男客的丑态,不知让人心悦多少。

    时雨将伞留在门口,便向楼中走去。

    他动作和神态都太平静,以至于他走出去两个呼吸了,龟公才反应过来追进楼:你、你等等!这个小兄弟,你这是干嘛的?

    时雨立在楼中一层厅中,抬头看到各处胭脂明媚,暧.昧而浑浊的香气在空气中丝丝缕缕地绕。楼上一个扭着腰肢、半遮半掩的女郎走过,哟一声后趴在栏杆上向下看,美目流波:好俊的弟弟啊。

    时雨并不在意,他从小混江湖,三教九流长大,什么没见识过?

    他来这里,是胡老大给出的线索那让他背了黑锅的采花贼名叫陈述,陈述非但没离开这小镇,且因为时雨背了恶名,陈述舒服了好久,到处跟人炫耀。

    时雨被官府追杀了多少日,这陈述就享了多少天的快乐。

    时雨不对戚映竹摆脸色,自然要迁怒这个陈述。

    陈述昨夜,就宿在此。

    时雨回头,看到追上来的老龟公。时雨莫名其妙:你说我来这里干嘛的?

    老龟公一噎。

    他不好说,因这少年虽看着稚嫩年少,好似可以流连花丛;但是少年的眼神太干净,干净得不像他们这里的常客。何况,就算要逛花楼,哪有白天来逛的道理?

    老龟公道:小兄弟,这时候女郎们都睡着呢,没有人招待你。你看要不晚上

    时雨:不用。玩的就是个趣儿。

    说话间,他目光向四处一梭,已经将楼里各处角落里偷看他的人打量了一圈。其中没有胡老大给他看的画像中陈述样子的人。后头龟公还在啰啰嗦嗦地阻止他,时雨缓缓回头。

    他幽静至极的眼神,让人背脊向上窜起战栗感。

    老龟公向后退一步,见这个少年歪头,天然无辜地笑:我来逛青楼呀。

    楼中四处喝声轰然,因下一刻,时雨长身一跃,翻身踩上厅中一被提倒的案几,他借力向上一拔,再顺着楼梯向上疾奔。几个大跳跃间,少年鬼魅一般的好身手,让楼中偷看他的人心中惊骇。

    时雨站到了二楼扶梯口,抓住一个要逃跑的小伙计的手。他长睫上还沾着楼外天的雨水,眼睛晶玉似的好看,唇红齿白分外动人。时雨说话也如话家常:带路找陈述,不然杀了你。

    楼下龟公终于确定这小子是来惹事的,他大喝一声:伙计们,拦住他!

    时雨回头,目光一闪。

    --

    花月楼三条街外,一处酒肆的屋顶,巨大的松柏树与楼相缠,密密枝叶蔓延到了屋檐墙头。

    七八个带着面纱的杀手,肃然立在树木遮挡的阴影下,借此躲雨。他们的眼睛,则盯着对面的花月楼。目力最好的杀手汇报道:恶时雨已经进‘花月楼’了。

    其他杀手颔首。

    恶时雨杀了排名前五的杀手中的三人,又杀掉了派去捉拿他的其他杀手。秦月夜的楼主大怒之余,又心生惊骇。没有杀手楼会眼睁睁看着这样的人崛起,没有楼主能够忍受时雨这样的不遵守游戏规则。

    眼下秦月夜内斗,有人夺楼主之位。恶时雨分明是和那人合作,要废了旧的楼主。江湖杀手榜上排名第一的金光御,被人当做目标,如今自顾不暇,楼主自然无法请金光御出面解决时雨。但是没有金光御,多派些厉害的杀手,也必然要解决恶时雨。

    此次派来的杀手们,都是秦月夜楼主的心腹。他们接到的命令,也不再是如以前那般捉拿时雨,而是直接杀。

    恶时雨内功高强,几个杀手不敢太靠近花月楼被他察觉。恶时雨虽然只是少年,习武天赋却极高,他们不敢当面其锋,自然要采取别的手段。

    几人商量道

    昨夜收到的情报,时雨自从杀掉那几人引起官府注意后,仍未离开这里。果然狂妄之徒,江湖人士竟和官府人对上。

    时雨虽然为人乖戾,但也不是傻子。之前派去的杀手就算没有拿下他,也肯定给了他重创。他受了伤还不离开,不惜惹上官府这个小镇,一定有吸引这个小子的地方。

    时雨睚眦必报。据说官府让他背了采花贼的名,他今天去‘花月楼’,肯定是要杀那陈述。陈述真够倒霉的,惹上时雨。

    我们且看看,找到时雨的弱点,才能杀掉他。

    杀手们耐心万分。哪怕秦月夜的楼主已经火烧眉毛,他们决定杀一个难缠的对手,仍是要弄清楚所有情况攻其七寸,才能致死。

    --

    花月楼中一派混乱。

    在时雨看来,他原本只是要找一个人,却这么多人阻拦,实在麻烦。原本谁阻拦时雨,时雨都会一杀了之。但最近他正被官府通缉,再加上秦月夜内斗未停,时雨便不想再造杀戮,平白给自己找上更多麻烦。

    他发现了落雁山是个好玩的地方,便不想被无辜人士打扰。

    而即便时雨不杀人,他此时在花月楼中引起的动静也不小了。众人看他,如同修罗在世一般。时雨一脚踹开最后一道门,迎面便是暗器飞袭而来。

    时雨飞身而躲,他跃上房梁与下方对视,轻笑:啊,找到了。

    下一瞬,少年身形如梭,突一下出现在了陈述面前。

    楼里这么大的动静,陈述自然早就听到。他不知时雨是来找他的,但身为江湖人的危机,仍让他做足准备。此时时雨动手,陈述心里再无侥幸。他喝一声后迎上少年的招数,口上兀自沉稳:敢问我如何惹了阁下?

    时雨笑一下。

    他性格中的恶劣露出头,他故意笑:我不告诉你。

    时雨道:你去做个不明不白的鬼吧!

    他一脚踹出,劲力加了内力,将陈述连推出三丈有余,扑倒在屏风上,轰然吐血而倒。时雨迎上前,陈述勉力相迎时,时雨听到尖叫声。

    他微侧头,看到一个抱着衣服的楼中女郎颤栗连连:别杀我,我什么也不知道!

    --

    花月楼的打斗进行了半个时辰,那三条街外站在屋顶的杀手们,道:应该早结束了。

    他们不屑地笑:一个采花贼,时雨不至于拿不下。时雨为何还不出楼?

    他们面面相觑半晌后,又恍然大悟:莫不是,他

    几个杀手忍笑,想该不会是时雨看上了花月楼的某个女郎吧。这毕竟是少年人,心性如此收放自如。

    --

    陈述死在血泊中,时雨抬起脸,他脸上干净无比,只有手指沾上了一点血迹,让他不悦地皱了下眉。

    时雨懊恼地想:今天不能去找七女郎了。

    因为他敏感地发现,戚映竹不能闻到他身上的血味。她自己意识不到,但是她每次闻到,都会咳嗽,呕吐,生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