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映竹被推出车,趔趄后退,被一人伸手搂住腰。混乱中,她仰头,看到时雨穿着寻常青衣,是和那些杂耍艺人一样的感觉。她目光闪烁,时雨对她调皮一笑,他拉着她,偷偷摸摸带她回那支队伍。

    待到了那队伍中,戚映竹高高吊起的心也没有放回去。时雨抓着她的手不停留,二人借着杂耍队伍的掩饰,缩入一街巷。到了远离两支队伍的深巷中,时雨一把勾住戚映竹的腰,这才敢用轻功。

    时雨心情很好:让他们乱吧,我们趁没关城门的时候,先出城!

    戚映竹回头,看那杂耍队伍中撒钱币的女郎,她惊疑:那人,好生面熟。时雨,他们都是谁

    时雨无所谓:就是普通的杂耍人啊。只是步大哥混了进去。咱们‘秦月夜’的人都在城外,没有进城闫腾风看得太厉害了,大家现在都很难混进京城。

    戚映竹吃惊,情不自禁地扭头再次看那女郎

    谁?

    步大哥么?

    那随随呢?

    --

    唐琢在端王府中静等消息,一个卫士偷偷摸摸地过来,向他禀告今天早上阿四那里发生的意外。唐琢一直让人监视阿四的院落,阿四出府迟的时候,唐琢便坐不住了。

    他冷笑:宋凝思!

    他道:把这个女人关起来!我们走

    虽然只是纳妾,但唐琢心中重视戚映竹,特意为今日穿了新郎服饰。可惜戚映竹仍要逃,他绝不会给她这般机会。阿四被女人耽误,他也正要借此敲打阿四。

    唐琢领着卫士便要出去,他夫人在后苍白着脸阻拦:世子殿下,您只是纳妾而已,何必要亲自出府?您这样,日后叫我在府上如何自处?

    唐琢看也不看,扬长而去,留世子夫人瘫坐在地,以泪浇面。

    唐琢领着一队人出府,风风火火。世子夫人受不了这般屈辱,一咬牙,起身回头往府中公爹养病的院中去。她哭哭啼啼地闯入端王的屋舍,跪在地上向端王告状。

    她没有注意到,病中的端王与伺候他的端王妃,面色都不好。

    端王哆嗦着:逆、逆子!为了一个女人!

    端王妃握住他手,泣泪:到底是我们儿子

    端王无法忍受地闭目,世子妃哭泣声让人烦躁。他伏在床榻上一阵咳嗽,吼了句闭嘴后,颓然无比地招手唤人:来人,去、去扶我进宫,本王要向陛下告御状!

    端王妃颤声:夫君!

    端王咳嗽着:老臣要面见圣上,老臣屡屡给这个逆子机会,他却、却而今,他即将铸下大错,老臣不能让他再错下去了!老臣要求陛下,捉拿唐琢,捉拿那唆使琢儿害死我家大郎的‘秦月夜’一众人琢儿是被人蒙蔽的,老臣要关着他,让他闭门思过

    但可恶的江湖门派!‘秦月夜’这种作恶多端的门派,朝廷绝不能姑息!

    扶我起来!

    世子妃瘫坐在地,茫然地看着婆婆扶公爹起来,公爹病得这么重,却要进宫面圣。公爹还说什么她夫君害死谁,这都是怎么回事她是不是不应该向公爹告状?

    --

    出城门尚且顺利,时雨和戚映竹却仍不敢休息。

    戚映竹总是忧心忡忡:虽然我们之前向端王伯伯递了证据,暗示唐琢之祸。但唐琢毕竟是端王伯伯唯一活着的儿子了,端王伯伯未必舍得唐琢。我们要逃得越远越好

    时雨满不在乎:我都随意的。

    他低头:我是不是从现在开始就能开杀戒了?

    戚映竹:什么?

    她愕然抬头,一路抱着她的时雨停了步子,回过身。他二人看向身后追来的大批卫士,为首的人,正是一身新郎服侍的唐琢。时雨松开搂着戚映竹腰肢的手,他将背后背着的黑伞递给戚映竹。

    时雨仍轻松的:央央,一会儿谁靠近你,你就打开这把伞。

    戚映竹突兀地接过黑伞,她紧张万分地盯着离他们越来越近的人马。

    唐琢最先,戴着面具的阿四紧随其后。唐琢看到了立在道前的时雨,也看到时雨身后身着素衫的抱伞女郎。唐琢眯眸,跳下马,沉声:阿竹妹妹,你现在过来,我不会找你麻烦。

    戚映竹抱着伞,一步步后退。

    唐琢盯她片刻后,嗤一声,目光落到时雨身上。时雨两手都持匕首,面无表情地看来。三年后,二人首次重逢,唐琢却未必如当初那般怕时雨。

    因唐琢身后,有着阿四。

    唐琢冷目:恶时雨,你以为你能逃掉?

    半个时辰前

    步清源在时雨和戚映竹之后,悄然离开了杂耍队伍。他将将与急匆匆赶来的阿四擦肩错过。阿四戴着面具,让步清源微侧脸。步清源的穿着怪异、女生男相,亦让敏锐无比的阿四侧头。

    但二人目光一闪后,都未曾生事,擦肩而过。

    阿四赶到杂耍之队,直接出手杀了两人,才让整个队伍静下来,百姓们慌张离开。阿四到车驾前,听那卫士磕磕绊绊地说女郎还坐在里面时,他并不信。

    戚诗瑛未曾等到与唐琢当面,便被拉开车门,与阿四面面相对。

    二人当面,阿四脸色更加滴若墨黑。戚诗瑛高傲地扬起下巴,握紧怀中匕首,警惕这个人。但阿四扭头就走,转身追向逃走的人。阿四还未曾出城门,便被唐琢追上。

    唐琢劈头盖脸:阿竹丢了,宋凝思绝不会好过。你今日之过,之后我会与你算账。

    阿四微抬头,看向唐琢沉着的脸。他没有说话,心中在想:唐琢以为自己是谁,敢和他这么说话?唐琢真的将自己当做是他的主人了么?为什么?

    因为那个同生共死的蛊?

    --

    回到城外的现在,戚映竹抱伞躲在最后方,前方唐琢的人马和时雨见面便开打起来。那些人自然要来抓戚映竹,然而时雨武功高强,一人抵十,那些人生生无法靠近戚映竹。

    唐琢看不下去,亲自下场。他的卫士们与时雨对打,他仗着阿四在后,向戚映竹走来。

    戚映竹一步步后退。

    唐琢:你知道你今天会给他们惹下什么祸吗?和朝廷作对,和我作对阿竹妹妹,只要你乖乖跟我走,我就放过时雨。时雨再厉害,也只是一个人而已。我背后的,却是整个朝廷!

    戚映竹咬唇不语,面容雪白,只是步步后退。打斗中,时雨蓦地扭头:别碰央央

    阿四静静地看着这一切,他脑中混乱。一会儿是今日离别时宋凝思的背影,一会儿是宋凝思这些天与他说的那些话,一会儿是唐琢方才质问他我会与你算账

    唐琢去握戚映竹的手,戚映竹慌乱去打开自己手中的伞。她力气小,第一次没有打开,手被唐琢握住。但她不肯被唐琢带走,在他怀中挣扎。她狠狠在他怀里咬他一口,趁他吃痛时趔趄跑开两步。

    唐琢追上,咬牙切齿:阿竹

    背着他的戚映竹蓦地扭身面朝他,她闭着眼,手中伞被她撑开了

    哗哗哗,暗器薄刃如雨,朝四面散开。

    一直在出神的阿四这时醒来,一把扣住被刀刃隔破脸上、手上皮肤的唐琢,带着人往后撤退。戚映竹手中握着好生厉害的武器,阿四带着唐琢几番翻转,他平安落地时,看到周围卫士竟在暗器雨中,倒了不少。

    唐琢喘着气忍痛,看向那伞后面容雪白的戚映竹。

    戚映竹自是害怕,这恐怕是她第一次自己手上沾血。

    她侧过脸不敢看,握着伞的手怕得发抖,她口上还结结巴巴:你、你们不要过来!我、我伞上还有武器的!

    唐琢一声冷笑,他嘱咐阿四:给我拿下她!

    阿四没有动。

    唐琢恼怒无比地回头看阿四一眼,他吩咐旁边卫士:给我抓住她!

    时雨眼见三四个卫士冲向戚映竹,他心中自知戚映竹不是对手,当即掠过要走,然持着重刀的卫士们攻势更强,让他抽不开身。时雨眼神不安地回头看戚映竹,身上被刮破许多

    戚映竹无法躲避,眼见要被那几人近身后,身后一道利锋袭杀而来,擦过她的腰肢,向那四面八方围来的卫士割去。

    戚映竹腰被抱起,在卫士强攻之下,她被人凌空抱起,向后飞跃上树。戚映竹仰头,看到面容清隽、手持铁扇的白袍青年。她一时愕然,一时又惊喜:步大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