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清源含笑对她点头。

    与此同时,周围草木灌木从后,三三两两的黑衣杀手们,一一现身。

    步清源笑:不好意思,要换衣,来迟了些。

    戚映竹:随随呢?

    唐琢面色难看至极,知道己方人不是秦月夜杀手们的对手。他使眼色要阿四上前,阿四却立在战场中,漠然看着这一切,不上前,也不后退。唐琢恼怒之际,身后马蹄声传来,众人回头,看到大批黑衣宿卫军,由闫腾风领队,赫然而来。

    戚映竹一时紧张。

    闫腾风下马,他所带领的宿卫军,将所有人包围住,包括看到他后乍喜的唐琢。闫腾风淡漠地看世子一眼:端王殿下在圣上面前告了御状,殿下,你随我回京受审吧。

    闫腾风一挥手,面向所有人:拿下!

    此时,一道女声,终于姗姗来迟:来的好快啊。

    众人抬头,看向一树顶。苍天古木百年之寿,树梢最顶处,站着一扛刀的红衣黑底女郎。她脚尖在树梢一踩,长身如电般掠下,手中刀砍向闫腾风。

    闫腾风腰间刀出鞘,凌空跃起!

    正与秦随随错目交手。

    擦肩之时,秦随随对他点头一笑:当日之约,哥哥勿忘。

    闫腾风面无表情,再一刀砍向她,她仰身后退。

    阿四立在边缘地,看着此地打成一片。他目光时而望向时雨,时而看向护着戚映竹的步清源,再看向那黑衣青年和红衣女郎的对打。场上所有人都加入战局,包括面色苍白的唐琢。

    所有人都有立场,都有要保护的人,要面对的敌人他呢?他站在这里,为什么站在这里?

    面对朝廷宿卫军,唐琢脸色煞白,不断后退,强自镇定:这一切不可能阿四!

    阿四还是不动。

    唐琢怒极:阿四,你今日怎么回事?难道你以为只要你帮我,我不会动宋凝思!

    阿四目光闪烁。

    他好像终于从这混乱的一场梦中醒来

    对了,还有宋凝思。

    阿四望着唐琢,久久凝视。忽然,他释然般一笑,声音微涩:你自求多福吧。

    他扭头便走。

    身后唐琢声音变厉:阿四,你敢!你和我性命相关,你以为你能有好下场?我可以放过宋凝思,我可以

    而阿四想:唐琢到现在,都不提他儿子。

    --

    端王府中,卫士去了大半,端王也不在府中,宋凝思用药弄倒了看守的人。她一路跌跌撞撞,从卫士腰间偷走了钥匙,打开了牢门。她将牢中被关着的木讷孩子抱出来,站在日光下,她蹲下来查看怀里孩子,幼童却不断躲闪。

    宋凝思落泪,她将孩子抱入怀中,安慰不断:阿母带你出去,别怕,坏人不会来了

    幼童被抱着唤了许久,仍如木头人一般,再不复之前的机敏淘气。

    宋凝思心如刀绞,对唐琢恨意更深

    秦月夜务必要杀了唐琢才是!

    端王府中的卫士,却哪有那么少?宋凝思的蒙汗药,又能有多大作用?宋凝思听到身后脚步声,她站起来将幼童抱到自己身后,看向大批朝她抄来的卫士们。

    卫士首领冷笑:世子殿下早知道你不老实,让我等做好准备,你果然会动手宋女郎,抱歉了。

    他挥手就要让身后卫士们迎上时,身后却许久没动静。宋凝思目光幽幽地掠过他,看向他身后,这个卫士首领忽然感受到一阵寒意,凭着本能,他一个打滚往旁边一躲。

    在他方才站立的地方,一把匕首直插入地。

    卫士们惊疑不定,看向月洞门后,缓缓走入的黑衣人。

    他们怒:四郎,你回来干什么?

    三步之外,阿四和抱着孩子的宋凝思对视。

    阿四伸手,揭开自己面上的面具。他毁了的半张脸,让宋凝思目光微怔。身后有卫士扑来,阿四手中匕首一翻,那人便无声倒了地。幼童从宋凝思身后偷偷探出头,看阿四一眼,又害怕地重新缩了回去。

    阿四轻声:别怕,我带你们逃出去。

    那孩子不理他,只抱着母亲的腿轻轻发抖。那瑟缩瘦弱的小身板,看得阿四心中一阵难受。阿四移开目光,目光上移,看向孩子的母亲。

    阿四淡漠地看着宋凝思:我不是‘四郎’,是金光御。金光御回来了。

    一地血泊,牢门破败。无风无云,天地悲怆。他无力至极,爱不得她,恨不得她。风刀霜剑,尽由她算。而他、而他

    他能如何呢?

    金光御惨声笑:你知道我会回来找你,对吧?

    第80章 金光御领着宋凝思与

    金光御领着宋凝思与幼童一路出逃, 端王府涌上越来越多回援的卫士。为了出逃,王府走了水,血流成河。金光御手中持刀, 本是用来对付今日秦月夜一众人的刀,而今面朝的是他并肩作战了三年的兄弟。

    然而无妨。

    杀手何曾有兄弟。

    金光御悲哀地发现:自他入杀手门, 他至死都摆脱不了杀手的身份。他妄图改名换姓, 最终皆是徒劳。

    他手中刀剑曾让妻子受伤, 他今日重新举起刀剑,正是为了让妻子离开。一介杀手妄图与整个端王府为敌, 哪怕是金光御, 哪怕是时雨,都力有不逮。

    只能且战且退。

    金光御品阻力气,身染鲜血, 只够将宋凝思二人带出王府那个大门。他沾了血的手牵过门外那匹马的缰绳,趁着身后追兵还未到的时候, 他仓促无比地将缰绳交到宋凝思手中。

    这匹马,是他先前骑着出城的那匹。

    金光御:你带孩子先走,我给你们垫后。路线不用我说了吧?你这几日, 在我这里应该搜到了不少世子的兵马布置图纸。现在不是出城的好机会, 你先带孩子在城中躲一躲。等到官府的人彻底被杀手楼吸引走了, 你再混在普通百姓里出城好了

    他说一半,望着宋凝思的眼睛,他停顿一下, 失笑:我说这个做什么, 这点儿小事,你自己还是能安排好的。

    宋凝思看着他,心中忽浮起酸涩的情绪。她断定金光御会回来, 凭借的不过是他对她霸道至极的爱。这种爱曾让她逃脱不了他,如今她却用这种爱来操纵金光御。

    怀中还有孩子瑟瑟发抖,宋凝思不想与金光御说太多的。她握住缰绳,被他送上马,紧紧地将孩子护在身前的披风中。

    金光御忽然握住她的手。

    宋凝思低头。

    他仰头看她,目光专注至极,眼中映着金色的火光影子,招摇之后快速幻灭。他缓缓道:如果整个朝廷追杀,没有地方去,可以求助‘秦月夜’。你知道的

    他难过地笑一下:秦随随和以前的杀手楼楼主不一样。他们都说她会庇护楼中人我不知道是真是假,但你可以试一试。

    身后追兵将至,金光御已经听到声音,他折身要走,宋凝思忽然俯身,抓住他的手:金大哥!

    金光御身子僵一下。

    眼前血海涛涛,火光大卷,背后马从鼻腔中发出浑浊吞吐声,女郎的声音轻微得如同从梦中传来一般:你会来找我们么?

    金光御:你希望我找你么?

    宋凝思沉默片刻,道:你是我孩子的父亲。

    金光御回头看她,看她用手捂住怀里孩子的眼睛,而她俯趴在马背上,看他的眼中荡着泪光水影。她趴在马背上和他说话的样子,几分天真,仍像是当初那个随他四海漂流的妙龄少女:

    我之前说的是气话,我是太生气了,气你连自己的孩子都不认识。我父母已经死了,柏大哥也走了,我的亲人,其实只剩下你们父子俩。你已经不做杀手很久了,你在端王府潜伏这么久,藏得这么好,只要我们继续藏下去,或者我们去求‘秦月夜’的庇护,我们也能过好日子的。

    你不是想知道你儿子的名字叫什么吗?你不是想和我在一起么?金大哥,结束后,你来找我们吧你活着回来找我。

    她落了泪,握着他的手发抖,她哽咽道:不管你信不信,无论是三年前,还是三年后,我都没想过杀死你的。

    金光御仰望她。

    他错开眼睛,眸光被水浸湿,他不想被看到。他收回自己的手,在自己袖口搓了搓,好像还能感知到她的温度。金光御答:好。只要你愿意,我回头去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