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你不是在住院么?怎么回来了?”李奎元依依不舍地看了一眼军刺,这可是好东西啊,可也不敢说什么,只好问起了李奎勇为啥从医院出来。

    “医院里待了这么多天,憋得慌,就跑出来回家看看。”说话间俩人已经回到了他们家院子外面,李奎勇一家七口和其它十几户人家住在一个大杂院里,挤在东边两间加起来只有十四平米的小房子里。

    房子被用木板和红砖支起来的大通铺挤得满满当当,全家的换洗衣服放在几口木箱里,木箱放在铺板上靠墙的位置,三只箱子叠起来都快到天花板了,没多余的地儿拜餐桌,吃饭只能用炕桌。

    李顺发还在的时候,李奎勇因为是长子有资格上炕桌吃饭,他母亲和几个弟妹就只能端着碗蹲在地上吃。

    “奎勇,你咋回来了?医生不是说还得住几天么?是不是没钱了?我给你拿去!”他妈看他回来,赶紧就要打开箱子找钱。

    “妈,没事儿,我就是在医院待得时间长了想回家看看,坐一会儿就走。”沈隆好说歹说,才让母亲相信真的不是缺钱。

    扫了一眼,三个弟弟和两个妹妹都在,李奎勇将他们召集起来,身为家中长子,就要肩负起家庭的责任来,不能再任由他们在街上打架混日子了,现在是六八年,距离七七年恢复高考还有九年时间,现在努力完全来得及。

    高考可以说是社会底层改变命运最好的机会了,再加上进入《血色浪漫》世界之前,沈隆对恢复高考之初那几届考试很是下了一番功夫,所以只要李奎元他们几个肯下心思学习,绝对能考上大学,摆脱原本的命运。

    沈隆盘腿在炕上做好,他母亲看出他要训话,转身就躲到隔壁屋去了,这也是李顺发还在时候的惯例。

    “来,给你们看看。”沈隆环视一圈,解开衣服露出了绷带包裹的伤口,“都抬起头来好好看着,这就是打架的下场,我这还算是好的了,周长利你们也见过,这回他可是把命都丢了。”周长利就是小混蛋。

    “哥,是谁捅的?我们哥几个给你报仇去!”李奎元下意识就把手缩回袖子里,想去摸那根军刺,其它两个男孩儿李奎阳、李奎应也是义愤填膺,只要李奎勇一声令下,兄弟四人马上就能拉出去找人干架。

    两个妹妹李大妮、李二妮也没害怕,李家四兄弟出去打群架那是惯有的事儿,“哥,我去给你们烧水,等你们回来。”打架之后难免要洗下血渍什么的,这些事儿她俩也干惯了。

    李奎勇,你都是怎么管教弟妹的啊?沈隆忍不住以手覆面,啪的一巴掌拍在炕桌上,“打架我还用得着叫你们!”

    “我今儿个给你们看这个,就是想告诉你们,打架没啥好下场,从今往后,你们都给我乖乖地待在家里,不要出去给我惹事儿,我这回命大才逃过一劫,要不然就要跟着周长利一块儿下去了。”自尊没问题,可如果因为这个就天天打架,就不值得了。

    “奎元,等我出院我就要去陕北插队了,从今往后家里都得你照看了,把这身儿给我脱了,以后再让我知道你和人打架,我就打断你的腿。”沈隆不想看到这几个孩子再走上李奎勇的老路。

    “哥,现在学校也停课了,待在家里干啥啊?”十四五岁的孩子,那个能在家里呆得住?再说了,李奎勇家也没多大地方啊,他们五个孩子挤在家里怕是只能睡觉了。

    “给咱们帮忙干活,去居委会帮忙,在家自己学习功课!大妮、二妮,你俩学习好点,多教教他们,谁要是不听话,你就跟我说,我打断他的腿。”这些孩子,你给他们讲道理是讲不通的,沈隆只好拿出暴力威胁的手段。

    “大妮、二妮去把课本拿出来,奎元,你出去弄几块光木板回来,奎阳、奎应,你们俩去找几根细柴烧几根炭笔出来。”以他们家的条件,铅笔白纸是别指望了,就用这东西来练习吧。

    准备好之后,沈隆监督着他们五个学了一个小时,“嗯,后天我再回来,到时候检查,谁要是不用功别怪我心狠。”

    又给他们叮嘱了几句,沈隆出门离开了南横街,哎,李奎勇家实在是太穷了,就这么去陕北插队实在是有些不放心,在离开之前还得弄点钱啊。

    第0028章 三元纸币

    李奎勇家其实还没到十分缺钱的地步,自从李顺发死后,国家可是按时给他们家发抚恤金,而且是按人头发的,他们家人多,抚恤金加起来维持家里的正常开支差不多够了。

    再加上李奎勇以前跟着小混蛋一块儿吃佛,也就是拿扒手的上贡,京城的扒手自称“佛爷”,他们有手艺却没有战斗力,一般都需要找个名声大的混混上缴扒窃所得,以换取混混的保护,平时不在家里吃饭,也不花家里的钱。

    不过这些钱大多放在小混蛋那儿,李奎勇身上没几个,现在小混蛋死了,之前“吃佛”的积蓄应该还没花完,沈隆就琢磨着是不是能把这笔钱给找出来。

    家里吃喝虽然够了,可接下来就要去陕北插队,钟跃民他们落得断粮去县城乞讨的地步,想来自己要去插队的地方粮食也不宽裕,得提前做些准备;另外,家里几个小的读书学习也要花钱,练字做习题可以用木板炭笔来代替,可购买教材总是要花钱的。

    藏钱的地方应该不难找,建国十几年来,京城的房子没盖多少,人口倒是翻倍的增长,对小混蛋、李奎勇这样的底层百姓来说,能找到的落脚地就那么几个,之前他们就是因为藏身之处太少,才被钟跃民和张海洋轻易找到。

    将李奎勇和小混蛋藏身的几个地方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沈隆梳理了一个先后顺序,迈步向小混蛋被杀前一晚上他们过夜的地方走去。

    那是离这儿不远一处简易楼三楼的小房子,这类楼房一般三层,每层都有公共卫生间和厨水房,甬道两侧是住户的房间,住的一般都是社会底层。

    这套房子是李奎勇和小混蛋一个手下亲戚家的,这家人现在都在外地,家里没人,沈隆轻而易举就摸了进去,屋子里没什么家具,李奎勇和小混蛋当时还是打地铺睡的,地上乱七八糟扔着他们抢来的将校呢、军帽……和钟跃民、张海洋围堵小混蛋时候那套房子差不多。

    沈隆仔仔细细摸过每一件衣服的口袋,甚至连帽子内衬都没有放过,可惜只找出来几张毛票,加起来也就两三块钱,和小混蛋平日的收入非常不符。

    因为敢动刀子,小混蛋在京城的混混里可是数得上的人物,找他上供的“佛爷”为数不少,不可能只有这点;虽说平日里小混蛋一拿到钱就带着大伙儿去老莫、新桥等大饭店潇洒,可在他死之前那段时间,一直躲避李援朝等人,没机会去挥霍,所以按道理说应该还有一笔为数不少的钱藏在那儿。

    又去翻了翻墙角、砖缝儿等有可能藏钱的地方,依旧一无所获,沈隆坐在地上,仔细回想着和小混蛋在这儿度过的最后几天,这几天时间里,小混蛋到底有没有藏钱的举动?

    沈隆的眼神无意间扫过窗户,脑中灵光一闪,还真被他找出个可疑的细节来,记得那天晚上,小混蛋专门打开窗户趴在窗沿上抽了一根烟,那时候李奎勇还以为小混蛋嫌屋子里气闷就没多想。

    现在想来似乎完全不是这回事儿,他们这种逼仄屋子住惯了的人,那有钟跃民他们那么娇气,平日在家的时候屋子里的人更多都不觉得什么,现在屋子里才他们俩,完全没开窗户的必要啊,而且这段时间到处都有人找他们,像这种可能暴露自己的行为可是大忌。

    再努力回想一番,沈隆确信在这屋子待的几天时间里,小混蛋就干过这么一回开窗户抽烟的事儿,他马上起身,打开窗户探出脑袋左右张望。

    找到了,在沈隆的仔细探查下,还真被他找到了小混蛋藏钱的地方,这间房子位于简易楼最外沿,刚好有一根水管从左边伸向地下,上面连着楼顶,是用来排放雨水、免得楼顶积水侵蚀屋顶的。

    水管和墙壁之间有一道缝隙,一个用油纸包的小包就夹在缝隙之间,沈隆左右看了几眼,确定没人注意就伸手将小包取了出来。

    关上窗户坐在地上,打开小包一看,里面厚厚一摞各式各样的钞票,有印着工农相的第二版十元,有印着炼钢工人的第三版五元,还有女拖拉机手的一元,宝塔山的两元,甚至还有印着井冈山龙源口石桥的三元纸币,其余毛票、分票也不少。

    对,你没看错,在共和国的历史上,的确曾经出现过三元人民币纸币的奇葩记录,这张纸币为淡绿色,比现在流通的1元人民币稍微大一些,正面的两端各有繁体三元字样,下面标着“1953年”,正上方为“中国人民银行”六字,中间是永新县龙源口大捷桥图景,石桥周围的花边为深绿色,中间的底纹为黄色,纸币的背面图案是花纹和国徽,中间有汉、维、蒙、藏四种文字的“中国人民银行三元”字样。

    之所以有“三元”的面额,是因为共和国建国之初,很多地方都参考了北方红色帝国的体系,红色帝国使用的钞票就有三戈比的硬币和三卢布的纸币。

    后来因为这批“三元”纸币是由红色帝国印刷的,在两国关系交恶时期就停止了使用,到现在已经停止流通两年了,也不知道是那家“佛爷”运气好,竟然遇到了绝版的玩意儿。

    因为印刷数量少,“三元”纸币日后也成了货币收藏市场的热门,一张品相较好的“三元”钞票可以卖出五万元的高价,可惜这次是魂穿,不能带走,要不然收一些“三元”纸币回去也能换上不少钱。

    沈隆想想,将这张“三元”钞票仔细收好,慢慢数起剩下的钱来,最后拢共一算,竟然有三百多块,都赶得上一级工一年的收入了。

    这时候实行八级工资制,一级工工资在29到33元之间,别看数字少,购买力却不低,一个一级工靠三十块工资养活一家五口完全不是问题。

    好了,差不多够用一段时间了,沈隆讲钱收好,出门准备回医院了。

    第0029章 送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