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沈隆带着韩荣发回到了百草厅,让他跪在门口,然后自己进去喊人,白文氏一听惊呆了,这么快就把那个混不吝的玩意儿给搞定了?“景琦,你到底是怎么办到的啊?”

    “这您就别管了,您只要知道这家伙从此以后再也不敢留在京城就行了,让秉宽备好车,他给你们磕完头道完歉我就送他回乡下老家,从此以后我每个月给他送点银子,保证他不敢跑!”我要是说出来您就更担心了。

    白文氏出来了,香怜和玉婷依旧有所担心,没敢出来,躲在门后偷偷地打量着,不过看到韩荣发跪地磕头,哭得稀里哗啦,她们总算是宽心了。

    白颖轩、白景怡他们挺高兴的,白颖宇在高兴之余心里则开始犯嘀咕,这位到底是使了什么手段啊?就把这混蛋收拾成这样?我可是把他媳妇儿从家里拐了出来,他该不会埋怨我吧?他都被沈隆给吓着了。

    磕完头之后,沈隆一刻也不停歇,立马就让秉宽赶车送韩荣发回家,沈隆也一起跟着了,“我得认认路啊,免得你将来不听话,我想收拾人找不到地方。”

    “七爷,我那儿敢啊!我刚才不是已经发过誓了么,您怎么就不信我?对了,内东西您能不能还给我?您要是不小心丢了,那我的小命可就没了!”韩荣发还念着那张按有他手印的纸呢,这东西放在沈隆手里一天,他就得提心吊胆一天。

    “你又不认字,拿去干什么?”这东西沈隆可不打算给人,韩荣发要是拿去烧了,自己就少了一个控制他的手段,他要是拿回去藏起来不烧,过几年满清垮台,他拿着这东西出来,说不定还能冒充下革命元勋,岂不是太便宜他了?

    秉宽一路赶车,把韩荣发送回到乡下老家,完了沈隆也不急着走,在村子里到处转悠一圈儿,和村民们说说话,把韩荣发的亲戚关系给摸了个清清楚楚,最后才丢给韩荣发几两碎银子,“以后我每个月给你送趟钱,我们老白家也不是不念恩情,你就安心在家里待着吧,只要你活一天我们就养你一天,可你要是有什么不该有的想法,就别怪我翻脸不认人!”

    “我可指不准那天过来送钱,要是来了没见你,我立马就拿着这东西去刑部衙门出首。”沈隆又警告了韩荣发一番,这才离开。

    看着沈隆离去的背影,韩荣发满是苦笑,八大胡同的美好岁月就要离他远去了,然而尽管他舍不得,还是只能待在这儿,毕竟沈隆那儿还有能要他命的东西呢;哎,要是当初我不在百草厅里闹腾地那么狠就好了,要不然现在依旧可以待在京城吃香喝辣,可是现在说啥都晚了,能保住小命就不错了。

    回去后,大家伙儿纷纷拉着沈隆询问他是怎么搞定韩荣发的,沈隆都微笑不语,不肯透露半个字,白文氏见了愈发觉得他稳重。

    沈隆才刚回来,白文氏一时还没有想好给给他安排个什么工作,沈隆也不着急,每天就在家里陪着黄春,带带白敬业什么的。

    这天,一名穿着长袍、气度不凡的老者来到百草厅门口,让跟班递上名帖对看门的秉宽说道,“劳烦通报一声,就说河南道监察御史、京师大学堂教习徐定超求见贵府白景琦先生!”

    第2243章 当老师

    “呦,给您行礼了!您里面稍坐,我这就给您通报去!”这可是位官老爷,秉宽不敢怠慢,连忙将徐定超迎进去,给他送上茶水点心,然后立马进去找到沈隆,把这事儿告诉沈隆。

    沈隆也觉得奇怪,我和官场还有京师大学堂都没啥联系啊,咋就有人找上门来了?不过徐定超这人他倒是在研究资料里见过,是个了不起的人物。

    徐定超是永嘉人,小时聪颖好学,5岁能口诵“五经”章句数百句,10岁则援笔成文。13岁应童生试,名列第二,16岁中秀才;不过其后一直运气不佳,屡试不第,后江苏学政黄体芳将他聘为幕僚,徐定超一边担任幕僚一边继续用功读书,直到38岁终于中了进士。

    次年黄体芳回京担任兵部左侍郎,俩人重叙旧情结成了姻亲,徐定超先后任户部广东司主事,户部则例馆修纂,顺天乡试内修掌官,山东、陕西、湖北、河南道监察御史,为官清正,更难的是他虽然是传统文人,却也一点儿都不故步自封,愿意了解西方文明。

    所以在黄体芳的儿子黄绍箕担任京师大学堂总办之后,便向管学大臣孙家鼐推荐了徐定超,孙家鼐随任命徐定超为京师大学堂教习,其后徐定超对中国的教育事业多有贡献。

    沈隆连忙找到白景怡,和白景怡一起出去迎接徐定超,如今白景怡也是官身,遇到官员到访他肯定是要打个照面的;将徐定超迎进去之后,寒暄一番,白景怡找了个借口退下,只留下了沈隆和徐定超两个。

    这时候徐定超才说起了正事儿,“上次在大学堂遇到几道先生的时候,几道先生给我提起了你,说你在英吉利的科学杂志上发表了文章,是继雪村先生之后,第二个在《自然》杂志上发表文章的中国人,英吉利的科学发达,能在英国人的杂志上发表文章着实了不起!”

    “几道先生谬赞了,晚辈只是一时运气好,可不能和雪村先生相比。”这下沈隆可就明白了,几道先生就是严复,几道是他的字,而雪村则是徐寿的号,可不是唱歌的那位,这时候直呼姓名是非常失礼的事情,所以文人们通常用字、号、别号、籍贯地来互相称呼。

    严复现在在京师大学堂担任译书局总办,负责带领众人翻译外国著作,他早年曾在英国皇家海军学院留学,关心英国科技发展,订阅一份《自然》杂志也在情理之中,所以看到自己发表的论文一点儿也不奇怪。

    而徐定超担任的是京师大学堂医学实习馆的教习,同时他也是一代名医,所以严复看到中国人在《自然》杂志上发表了医学论文,遇到徐定超提一句也是正常的。

    “贤侄无需谦虚,我虽然不怎么了解西医,可也知道能在《自然》杂志上发表文章的无一不是泰西的医学大家,贤侄小小年纪就能博彩两家之长,着实让人佩服。”徐定超摆摆手说道,然后给他介绍起了京师大学堂医学实习馆的情况。

    因为义和团和八国联军侵华,京师大学堂也未能幸免,屡受其祸,先是七名医学馆的学生被抓,徐定超冒死相救才救了出来,然后又成了德俄联军的营房,大量图书仪器被毁。

    如今八国联军已经退去,朝廷又任命了吏部尚书张百熙为管学大臣,重开京师大学堂,张百熙吸取西方先进办学经验,结合国内实际情况,亲自主持拟定了一套学堂章程,经清廷批准颁布执行,此章程被称为《钦定学堂章程》,也是我国第一个政府名义规定的完整学制。

    章程规定:大学堂分大学预科、大学专门分科和大学院三级;大学预科又分为二科,一曰政科,设经史、政治、法律、通商、理财等目;二曰艺科,设声、电、化、农、工、医、算等目。

    预科三年毕业,本科三年毕业考试合格相当于现代本科,下面所设的科,相当于现代大学下面的学院;科下又分目,相当于现代大学的系;大学院相当于现代大学的研究生院。当时的分科大学共设7科35目。

    为了大学堂的发展,张百熙四处吸纳人才,他选定直属知州“桐城派”著名领袖吴汝纶为大学堂总教习。开始吴汝纶不愿出任,张百熙便穿着大礼服跪下不起,并说,“吾为全国求人师,当为全国生徒拜请也。先生不出,如中国何!”吴汝纶才应允。

    当时海内一些著名的专家学者云集门下,如阳湖古文家张筱浦任副总教习;于式枚为大学堂总办,李家驹、赵从蕃为副总办;李希圣为编书局总纂;著名翻译家严复任译书局总办,林纾任副总办;知名人士杨仁山、屠敬山、王瑶舟担任国学老师,孙治让、蔡元培担任史学教习,而徐定超作为医学馆的代表也肩负起了寻找教师的重任。

    只是如今精通中医的医生好找,了解西方医学的中国人就不多见了,所以他听到严复说起论文的事儿,就立刻根据杂志上的通讯地址找到了沈隆。

    这也多亏沈隆想着如今国际邮件往来时间太长,所以留了两个地址,要不然徐定超还得去山东找他。

    “希腊之普瑞(希波克拉底),英国之质那尔(发明x光的伦琴),法国之琶司夺(巴斯德),德国之廓荷(发现了结核杆菌的细菌学家郭霍)的学说我也研究过,只是现在年纪大了精力不济,只能略窥一二,不如景琦你研究地透彻。”聊了一会儿之后,徐定超对沈隆在中西医两方面的造诣都佩服不已。

    于是心中再无疑惑,郑重地起身对沈隆行了一礼,“承蒙潜斋先生(张百熙的号)不弃,任命我为京师大学堂教习,然以某区区薄才,着实无力担此重任,固然还望景琦能助我一臂之力,为京师大学堂医学实习馆学子传道解惑。”

    这是让我当京师大学堂的老师?

    第2244章 上任

    “不敢当不敢当!班老您这又是何苦呢!”沈隆避开不受徐定超的礼,徐定超字班侯,世人多尊称他为班老或者班公,论身份人家是官自己是民,论年纪,沈隆才二十出头,徐定超已经五十多了,不管从那方面出发,沈隆都不能受他的礼。

    徐定超倒是不怎么在意,“潜斋公为了请挚甫出山,都能行大礼,我也不能让潜斋公专美于前啊!还请景琦一定要答应我!”

    “虽然在下年轻德薄、学业不精,不过班老您如此礼贤下士,我当一回马骨又能如何?”沈隆谦虚一番应了下来,“只要在下家中长辈不反对,在下肯定愿意去京师大学堂。”哎呀,其实咱也给北大的学生上过课来着,这倒不是第一回了。

    “好好好,既然景琦愿意那就行了,尊长辈若是不答应,我给他们磕头去!”徐定超大喜过望,连忙拉着沈隆的手说道,“景琦能来,可是帮了我的大忙了!咱们京师大学堂医学实习馆总算是有顶梁柱了!”

    沈隆再次谦虚,徐定超则拉着他的手坐下,开始给他讲述起医学实习馆的架构和课目安排来,“医学实习馆现在安排在内门后太平街,地方小了点,不过新校舍已经在修建中了,等修好之后就搬到前门外八角琉璃井去!”

    京师大学堂在景山马神庙,而医学实习馆属于新建机构,那边已经没地方了,只能另找地方安置,沈隆倒是适应地很,后世好多学校都是分校一大堆,也不怎么稀奇,日后这所学校会改名为医学馆,辛亥革命后划拨给国立京城医学专门学校使用,日后陆续改名为北平大学医学院、北京大学医学院、北京医科大学,等到2000年的时候又成了北京大学医学部。

    “学校教授课程分为中医、西医两部分,中医以经典专著为主,包括《内经》、《难经》、《本草经》、《伤寒》、《金匮》等等,西医则以生理、病理、药学、内、外、妇儿诸科为学习内容,另外还要学习英文。”

    “学堂里已有的老师,要么不通洋文、不了解西医,倒是有几位洋人教习,但他们又不会说中国话,请来的通译听不懂他们的医学专业名词,如此以来不光学生们头疼,我这边也为难,咱们教出来的这些人,将来可是要行医问诊的,那怕是教错一点儿,这都是人命啊!”徐定超感慨道,现如今熟悉西医的人才简直是太少了。

    “说起医学专有名词,我倒是私下做了一些翻译。”这对沈隆来说就是小事儿了,直接从白泽的数据库里把《医学英语大辞典》找出来就行了,他回到书房拿了几页提前写出来的草稿给徐定超过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