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重重压力之下,1910年12月初,清政府命令民政部和邮传部联合办公,商议防疫办法。摄政王、军机处多次下令东三省总督、直隶总督等切实办理防疫事宜,尤其提醒要注重交通防疫;满清政府还于1910年12月25日,在内廷召开特别的防疫会议,由守卫大臣、内务府、民政部、邮传部、法部、陆军部、大理院等各大臣共同参加研究防疫对策,各级防疫机构开始设立。

    一开始他们使用的是中医的治疗方法,用针炙,服牛黄、犀角凉血败毒等药,但效果并不明显,眼见疫情控制不住,他们只好寻求西医的帮助,于是伍连德和沈隆就到了东北。

    现在朝廷上这些官员也是彻底没办法了,把沈隆和伍连德他们当成了救命的稻草,所以一听到这些要求忙不迭的答应,他们或许不在意老百姓的死活,但是他们对自己的小命可是看得很要紧呢,生怕疫情扩散要了自己的命。

    而且那些洋人的威胁也不可小觑,绝对不能给他们机会加强对东北的干涉,所以各地的官员马上组织人手控制人流流动,按照沈隆和伍连德的要求生产口罩、石灰水等物资。

    一开始的时候,老百姓还不愿意戴口罩,也不愿意到处喷洒石灰水,毕竟这玩意儿的味道可不好闻,伍连德很是焦急,沈隆却轻松就搞定了这件事。

    他对中国老百姓的性格实在是再清楚不过了,所以他并没有强制命令老百姓佩戴,而是先说服了各地的官员,让他们佩戴口罩出行,用石灰水给自己的宅子还有衙门消毒,看到这一幕,那些机灵的大户人家也马上行动起来,这下老百姓也跟上了。

    他们的想法很朴素,那些老爷的命肯定比我们值钱,他们这么干肯定是得到了洋医生的方子,那我们也得跟着学啊!

    但还有两个问题没有解决,第一是火化的问题,死者为大的观念实在是太根深蒂固了,最后还是摄政王载沣直接下旨,才压住了这股子势头。

    第二就是本地老百姓对西医的不信任感,没有人愿意来西医诊所治疗,对此沈隆也有准备,他让自家学校的学生把自己医科进士、医科举人的身份亮出来,进士、举人在老百姓心中的地位可是不一般,有了他们的帮助,再加上各地中医大多都无力诊治鼠疫,来这里看病的病人也就越来越多了。

    这一系列的措施,对当时的鼠疫还是很有效的,尤其是利用隔离人流来阻断传播,这在任何时候都是最有效的防疫手段,所以疫情渐渐被控制住。

    1911年3月1日,哈尔滨防疫局发出通告,傅家甸的死亡人数为零。随后,长春、奉天、铁岭等东北各个大城市纷纷传来捷报,死于鼠疫者为零。肆虐了半年之久,造成6万多人死亡的鼠疫,宣告消灭。

    一时间,东北喜极而泣,老百姓在庆祝大难不死之余,开始发自内心地感谢伍连德和沈隆等人,给他们送上了万家生佛的名号。

    第2260章 万国鼠疫研究会

    疫情被控制住了,沈隆他们却没有马上返回京城,在给家里发过去电报告诉他们这个好消息,让他们放心之后,他们又开始参加葬礼,在这次的防疫战役中又许多医疗工作者为了拯救百姓献出了自己的生命。

    沈隆和伍连德这边的团队要好一些,至今无一人牺牲,毕竟有沈隆这个挂逼在这儿,就算得了再重的病他也能救过来,但是他也只能顾得到自己身边的人,而分布在其它地方的团队就有些无能为力了。

    这些牺牲者里有中国人也有外国人,所以在参加完中国人的葬礼之后,沈隆和伍连德又作为代表前往英国领事馆参加英国传教士医生杰克逊的葬礼,奋不顾身地投入抗击鼠疫的战斗中,还没来得及开始他长期的救人和传教事业,以身殉职。

    他的同行克里斯蒂在写给国内的信中写道,“我们正在通过死亡的阴暗峡谷,就我们所能看到的事实而论,这条峡谷是漫长的。在我们取得彻底的胜利之前,可能还有很多日子……他正准备为他的终身事业奋斗11年,然而他在这里的工作时间只有两个月。人们可能会想,在工作开始之前,他就被带走了。但说他的终身事业都浓缩进最后的十天,他的死是他的事业中最伟大的部分,应该更为正确。”

    东三省总督锡良和特使施肇基也出席了这次葬礼,并对杰克逊医生的崇高行为大家赞赏,等葬礼结束之后,沈隆和伍连德向锡良、施肇基提出建议,“此次疫情虽然被控制住了,但难保日后还会复发,所以最好是邀请世界各国的医学家前来东北参加会议,共同商讨对策。”

    沈隆知道这些官员喜欢听什么,于是他补充道,“鼠疫当年在欧洲带走了数千万性命,如今我们能完全依靠自己的力量就在短时间内控制住疫情,这也是大涨国威的一件好事,举办这样的会议也能让洋人知道咱们的厉害。”

    锡良和施肇基听了大为高兴,于是接受了沈隆和伍连德的建议,上书朝廷建议召开一次国际研讨会,邀请全球最著名的传染病专家来来华参加会议,朝廷接受了他们的建议,让外务部通知驻外使节和驻华使馆。

    日本、美国、英国、德国、荷兰、意大利、俄罗斯、法国、荷兰、奥地利、墨西哥等国纷纷响应,并派出了本国最著名的专家参加会议,其中包括日本微生物专家、鼠疫杆菌的发现者北里柴三郎、俄罗斯外贝加尔旱獭鼠疫的发现者萨伯罗特尼等人,他们都是如今国际上赫赫有名的微生物学和流行病学权威。

    北里柴三郎在后世日本的地位很高,2019年4月9日,日本政府财务相麻生太郎正式宣布,将在2024年度的上半年更换纸币图案,推出1万日元、5000日元和1000日元新纸币,其中一千日元正面将使用北里柴三郎的人物肖像。

    但是这又引发了一个新的问题,那就是谁担任会议主席,日本使馆马上跳出来了,要求必须然北里柴三郎担任会议主席,要不然就不来了,俄罗斯也试图推动萨伯罗特尼担任主席,中国方面自然不情愿。

    这是在中国举办的会议,讨论的又是在中国发生的疫情,要是弄个外国人当会议主席,人家还以为这次的疫情全是外国人搞定的来着。

    但是这些要求还不好辩驳,因为不管是北里柴三郎也好,还是萨伯罗特尼也罢,都是国际权威专家,光靠伍连德英国剑桥大学医学博士的学位似乎无法抗衡,至于沈隆就更不用说了,他还是自学成才的,虽然发表过多篇论文,但和传染病有关的并不多。

    还好施肇基有几把刷子,合纵连横说服了英法美德等国代表支持伍连德,让伍连德当上了会议主席;当然,这主要也是伍连德和沈隆等人在防疫过程中无可置疑的成绩,要是他们俩全程打酱油,这个主席也落不到伍连德头上。

    北里柴三郎和萨伯罗特尼以及沈隆等担任了副主席,那两位也是在东北现场工作过的,所以沈隆对此并无意见,人家也是为中国做过贡献的。

    “这次的发言我们俩可得好好写,说实话在北里柴三郎和萨伯罗特尼这样的专家权威面前发表演讲,我还有点心虚。”伍连德说道,总结东北鼠疫的文章自然落到了他这个主席和沈隆这个副主席头上。

    “星联你也别谦虚,你只是眼下的名声不如他们罢了,论起学识和对肺鼠疫的研究,你在世界上绝对是数一数二的。”沈隆宽慰道。

    “倒也是,我这不是还有你帮忙呢,咱们俩合作,绝对能写出让人眼前一亮的文章来!”伍连德同样对沈隆充满信心,在这些的防疫过程中,沈隆提出来的许多观点办法都起到了很好的效果,这里面有不少都是学界从未出现过的,只要把这些东西整理出来,那绝对是一篇好文章。

    “我认为,这次的文章应该分为两个部分,一个部分主要分析这次的鼠疫,第二部分则应该是如何控制大规模传染病,我们这次得到的经验也不只是能用在鼠疫的防治上,对流感等疫情同样有效。”伍连德获得诺贝尔提名大概就是因为在这次疫情中的突出贡献吧?可惜没有最终获奖,不过要是我给这篇演讲稿加些内容,然后发表到《新英格兰医学期刊》上面,说不定就有希望拿下这个奖项。

    “很好,我们俩通力合作,把这篇大文章写好!”伍连德也非常赞同沈隆的看法,隔离、口罩、消毒等防护措施的确对大多数传染病都有效。

    “那么,再商量下会议的议题和流程吧,我觉得应该包括这次疫情的起源、传播状态和治疗方法;肺鼠疫病毒和其它鼠疫类病毒的区别;如何防治肺鼠疫……”伍连德把该想到的地方几乎都想到了。

    “我觉得还应该加一条!”沈隆道。

    第2261章 民族英雄

    “星联,你可知道,现在中国的海港检疫权还在外国人手上,如果我们能借助这次会议把海港检疫权要回来,这对国家、对民族都是一件大大的好事;通过这次疫情,我们已经证明了,我们中国人有能力检疫、控制好疫情,所以为什么还要把这项权力交给外国人呢?”这项工作同样也是伍连德完成的,不过并不是现在,而是在1930年,沈隆觉得这个时间点似乎可以提前一些。

    所以海港检疫权,顾名思义就是在海港检验外来疫情的权力,这项工作日后归属海关检验检疫局管理,在几乎所有国家,这项权力都是归属本国所有的,但是在如今的中国,这项权利却掌握在外国人手中。

    中国现代的海港检疫历史起源于1873年的上海和厦门,当时是为了应对暹罗和马来亚爆发霍乱的威胁;1873年7月,曼谷发生霍乱的警告传到了上海,海关医官亚历山大·贾米森医生草拟了4条暂定检疫章程,并且针对所有从暹罗驶来的船只实行检疫。

    厦门海关医官万巴德医生在确认英属海峡殖民地爆发霍乱的消息后,也针对有疫港口船只实行了检疫,乘客在进入内港之前都会经过检查。

    1874年7月30日,上海港对暂定检疫章程进行了修订,扩充到了8条,该章程规定,“凡传染疫之指定,应由海关监督及领事团定夺之;迨传染疫定后,辄由海关监督,通知海关理船厅及吴淞主任官……检疫医官应编制报告,以报告理船厅及其长官与关系领事官……凡有违犯此章程者,应由各自国家长官处罚。”

    由此,海关掌握了海港检疫权,而外国领事团也借口治外法权对中国海港检疫事务横加干涉;中国各个港口虽然此后相继开办检疫事务,但检疫权大多操纵在外籍医官手中。

    必须提到的是,在如今这个时间段,港口医官是一个有利可图的肥缺,尤其是在两个重要的移民港口——汕头和厦门,在前往菲律宾、荷属东印度、法属印度支那和海峡殖民地的过程中,疫苗注射证明是必备证件。

    每个月都有上千移民乘轮船离开港口,医生能够从每个乘客的身上捞取1美元,而医生收取的所有费用都被认为是其合法规费的一部分;因此,对于一个身处此位的医生来讲,其收入规模之可观,是可以想象的。

    沈隆就曾经在《英国医学杂志》和《柳叶刀》的广告栏上,经常可以看到转手厦门和汕头“肥缺”的广告,开价为5000~6000英镑,并且竟然还允许分期付款和一次结清两种付款方式,这可是二十世纪初的英镑啊。

    这时候一英镑差不多等于七库平两白银,也就是说一个港口医生的缺价值高达三四万两白银,这时候买个道台才多少钱?

    庆亲王奕劻和大臣那桐开设庆那公司卖官鬻爵,对官职明码标价,一个邮传部尚书才只要三十万两白银而已,盛宣怀出了三十万就拿到了这个职位,而区区一个港口医官的售价就能达到尚书的十分之一,想想真是可怕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