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收钱也就罢了,他们还在检疫的过程中任意凌辱中国人,借机敲诈勒索,可以说是无恶不作,要是能借着这个机会收回港口检疫权,则善莫大焉!”沈隆给伍连德详细说明了港口检疫权的重要性。

    “中国必须收回港口检疫权,一是为国人设保障,拒外疫之来侵,谋国民之幸福;二是海口检疫权操纵于无专门学识之外人为最耻……以致吾国为东方病夫;三是检疫费用被外人贪渎;四是海口检疫为国家要政,若归外人包办,徒予外人利益,有害民生,大失国体,应即收回,盖此权为外人主办者,为现世所未见……查今日尚受此奇辱者,只有吾国而已。”伍连德很快总结出这一行为的必要性。

    “这件事对那些港口医官是天大的事情,不过对各国使馆来说却是小事,如果是大事,我们想拿回来恐怕不容易,这种小事或许还有可能。”沈隆还是很现实的,类似租借权、采矿权这种大事,依照目前的情况,那是想也不用想。

    不过港口检疫权最重要的利益方只是那些港口医官而已,“按照如今国际通行标准,想执行港口检疫权必须要具备以下条件:一有合格之卫生人员,二有合格之消毒器,三有灭鼠器,四有合格之检疫所及隔离所,五有合宜之细菌研究室,六有传染病医院,七有安全自来水,八有传染病统计报告。”

    “而如今魔都、厦门、广州等主要港口,从外国留学归来、熟悉西方医学、有能力做检验检疫的医生为数不少,他们完全能代替洋人担负起这个责任来;而我们这次对疫情的成功控制,也证明了这一点!”沈隆说道。

    于是沈隆和伍连德一起起草了文书,将这件事详详细细写了上去,拿去交给施肇基,施肇基考虑许久之后,利用会议间隙和各国大使进行了协商,沈隆和伍连德也竭力证明中国的确有这个实力,并利用各个国家之间的矛盾进行分化说服。

    结果,等会议结束的时候,这件事儿还真被他们给办成了,伍连德担负起组建中国自己的海港检疫部门的重任,马上高高兴兴地去筹集款项、招收人员,准备从外国人手里收回海港检疫权,沈隆也和他一起制定了这个部门的组织架构、管理条例等等,同时从自己学校、医院里选了几名能力出众的年轻人去帮他。

    消息传回京城,正处于风雨飘摇中的朝廷大感振奋,各地的报纸也对此大书特书,说这件事大涨中国人的士气,因此,继在东北获得了万家生佛的称号之后,沈隆和伍连德又有了新的头衔,多家媒体都称呼他二人为民族英雄。

    等会议结束,沈隆在东北的事情也干完了,准备返回京城。

    第2262章 我大清完啦

    离开的当天,火车站挤满了来送行的老百姓,沈隆和伍连德戴着“鼠疫斗士”的徽章向他们挥手告别,说起这个,还有个小小的花絮,为了表彰伍连德和沈隆对东北抗疫的贡献,满清政府原本决定给他俩颁发“鼠疫斗士”的牌匾,让他们可以拿回去挂在家里。

    不过沈隆觉得牌匾太大不方便,给锡良建议改成纪念章,于是沈隆和伍连德的团队里,所有人都得到了这样一枚徽章,现在一个个都小心翼翼地佩戴在胸前,只要戴着这种徽章走在东北,到那儿都能收到热情地招待。

    当初计划做牌匾的好木头倒是也没浪费,这次会议的主厨是滨江关道膳长、名厨郑兴文,因为菜做得好,所以给他题了一块“滨江膳祖”的牌匾。

    郑兴文一生闯荡江湖,结识许多达官显贵和文人墨客,生意应酬难免经常出入酒肆茶楼,不知不觉中痴迷于烹饪技术,每品尝一道新款菜肴,他必去厨房向厨师讨教,直到研究透彻方肯罢休,于是人送绰号“郑一品”,后来,他想方设法进入恭王府学习宫廷菜的烹饪之法。

    郑兴文将各种菜系融会贯通,取其精华,日趋完善,并在他自己经营的老厨家真味居饭店不断实践,终于形成自家风味;后来,由于徒弟误将荷包蛋上给太监,砸了饭碗,饭店只好停业,因为太监很忌讳这玩意儿,认为是对他们这些去势阉人的侮辱。

    之后郑兴文就到了东北,利用当地盛产的黄蘑、榛蘑、熊、獐、狍、鹿、山鸡、飞龙、野鸭等发明了诸多具有东北特色的名菜,大名鼎鼎锅包肉、京酱肉丝就是他的发明,沈隆在《闯关东》世界里开饭馆的时候,就没少参考他发明的菜。

    今天郑兴文也来送行了,“伍先生、白先生,还有诸位,你们下次来东北的时候,可一定要招呼一声,我一定拿出看家的本事给你们做菜。”

    其它人也纷纷说话,“七爷,听说京城百草厅白家老号是你们家的?以后只要是百草厅要的药材,甭管是人参、鹿茸还是松子,我们都给最优惠的价格,您也不用辛苦专门跑东北采购,贵号需要什么,发个电报说一声就成,我们保准给您备好送到京城去!”

    “七爷,这是我们家珍藏的老山参,不嫌弃的话您就带回去吧!”没想到来东北一趟,还有这种好事儿,看样子以后百草厅想买什么东北药材,那可就方便多了。

    “这我可不能白要,这么大的野山参起码得值两千两银子,您要是舍得割爱,我给您两千两,您要是不收,那我只能放下了!”当然,沈隆肯定是不会白要的,推让一番硬是付了钱,然后对那些热情地药商、药农、采药人拱手道谢。

    “诸位的好意我心领了,不过生意就是生意,以后百草厅想要什么货,咱们还是按照行情来。”对沈隆来说,一时的便宜并不值得在意,一个长期稳定的进货渠道才是最重要的,有了这份人情在,就算日后小鬼子占了东北,百草厅也不用发愁缺东北特产的人参、鹿茸、松子等名贵中药材了。

    “七爷仁义!以后我们有什么好东西先给您留着,您不要我们再卖给其它人!”众人也是佩服不已,纷纷表示愿意和百草厅长期合作。

    “诸位,时候不早了,火车该开了,大家伙儿先回去吧,来日等到了京城,就来百草厅找我,我陪大家伙儿好好喝几杯!”沈隆和伍连德等人返回车厢,可站台上的人却没有一个走的,他们依依不舍地挥手道别。

    汽笛声响起,火车慢慢启动,哐啷哐啷动了起来,缓缓驶出车站,站台上的人也跟着火车一路小跑,许多人都含着泪水高喊伍连德等人的名字,直到实在追不上了才停下脚步,不少人都跪在地上向他们磕头道谢。

    这一幕看得沈隆也是一阵儿鼻子发酸,多好的老百姓啊,伍连德擦完泪水后说道,“这是我一生也难以忘怀的时刻,也是我人生中最骄傲的时刻。”

    “咱们中国是一个瘟疫多发的国家,以后这样的场合估计你还会遇到很多次!”沈隆说道,伍连德可不只是参加了这次的抗疫,继这次的东北鼠疫之后,他又分别组织扑灭了1919年、1920年、1926年、1932年在东北、上海等地爆发的肺鼠疫和霍乱,活人无数,可谓是功德无量。

    “我倒是希望这样的事情能少一些。”伍连德叹道,只是他也觉得这是不现实的事情,眼下中国的公共卫生事业还非常原始,各种瘟疫的爆发都是很难避免的。

    他们这几个月实在是累坏了,所以上车没多久就歪在椅子上睡着了,这一路上除了吃饭就是睡觉了,一直到京城,他们才恢复了少许。

    从东北离开的时候,他们受到了热情地欢送,这回到了京城,又有无数人赶来迎接他们,有医学馆留守的老师学生,有京师大学堂的同学,还有京城医界同仁,当然也少不了自家的亲戚朋友。

    黄春就带着白敬业、白敬功和白佳莉过来了,伍连德的夫人、孩子也和他们站在了一起,徐定超等其它医疗组成员的亲戚朋友也都来了,火车一停下,他们就迫不及待地拥下车,和孩子们抱在了一起。

    然后坐上马车一起回家,吃过饭他们就回到床上美美地睡了一觉,第二天又要接受各方宴请,忙活了半个月他们的生活才恢复正常。

    伍连德回津门教书去了,沈隆和白玉婷也回到医院继续上班,经过这次的事件,来他们医院看病的病人和报考他们学校的学生都多了起来,人家连瘟疫都能解决,更何况日常小病?以至于有人来医院都要专门找那些去过东北的医生,也不管自己的病适不适合这些医生看。

    而就在京师大学堂医学馆附属医院越来越红火的时候,我大清却走到了尽头。

    第2263章 中华医学会

    革命党人发动的辛亥革命,果然革了大清王朝的命,孙逸仙并没有带着大炮打北京,而是在南方成立了中华民国临时政府,成了第一任临时大总统,民心所向,不可抗拒,隆裕皇太后颁布诏书,宣告宣统皇帝退位,还政于民。

    统治中国长达二百六十七年的满清王朝彻底寿终正寝,终于等到这一天的沈隆第一时间就剪了辫子,留上了电视剧里白景琦后来留的那个发型,看起来倒是比之前又帅了几分。

    这天沈隆带着一头短发从外面回来,百草厅的老少爷们都看呆了,路过门房,沈隆向里一看,秉宽坐在门房的椅子上歪着脑袋睡着了,发出断断续续的呼噜声,沈隆回头一瞅,花匠正在院子里面修建花木呢,于是他轻声叫花匠,“嘿!把剪子给我。”

    花匠忙走过来将剪子递给沈隆,“您干什么?”

    沈隆忙摇手示意他别出声,悄悄走进门房,蹑手蹑脚来到秉宽身后,轻轻将剪子张开来对着秉宽的辫子用力一铰……秉宽一下子惊醒了,回头看看沈隆,不好意思地笑了,“七老爷,我打了个盹儿!”

    窗外的花匠看得张大了嘴,屋里的秉宽起身扭脸儿觉得不对劲儿,忙伸手摸自己的后脑勺,发现辫子没了,大惊,“嗯?我的辫子?!”

    “给你!”沈隆顺手将辫子扔到桌上,转身撒腿向门外跑。

    秉宽大叫,“我的辫子!我的辫子——”沈隆撒腿跑出大门,秉宽举着辫子追出来,带着哭腔大叫,“我的辫子!我的辫子,我不活着啦!”

    正好白文氏从里面出来,秉宽赶紧举着辫子哭丧着脸跑来,“您瞧瞧!您瞧瞧!”

    白文氏诧异地问道,“这是怎么了?”沈隆仍坏笑着。

    秉宽哭着告状,“七老爷把我的辫子铰了!”

    沈隆笑呵呵道,“嗬——你还跑这儿告状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