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难怪当时他一直都觉得这是一场梦。

    他能够听到仆人们奔逃的声音,也听到他们的尖叫。

    有一些人因为推搡着想要下楼,却在过程中两个人双双的摔下来,刚好跌落到火海正中央。

    他甚至真正看见过在火焰里面逐渐变形发黑的人体。

    但是对于当时的他来说,这只是一个过于现实的梦境而已。

    他一路往下。

    “然后就来到了这个地方。”

    他的手若有所思的拿着那个开着的锁。

    锁头松松的挂在柜子上。

    他却没有把它给拿下来的打算。

    或者说是没有把它拿下来的胆量。

    “经过这里的时候,我听到了声音。”

    “声音?”

    他说他是在那个时候才感觉到一丝现实感,同时也感觉到了害怕的。

    他当时顺着螺旋式的楼梯从2楼往下面走。

    一路下来的时候,他甚至看到横梁都已经从别墅上方跌落了下来,落入火海之中。

    但是他走过的楼梯却依旧稳稳的。

    好像就是为了在他的脚下铺开一条道路一样。

    他甚至一路把手放到扶手上面,摸着扶手的表面。

    “也不觉得热。”

    也只能够感觉到那种上了漆的光滑感。

    一直到他走到了这里。

    就是在这里,他听到了细微的,很熟悉的,仿佛来自远方的声音。

    那个声音从缝隙钻入到他的耳边。

    他知道那是玛丽的声音。

    “……”

    当时他就是在这个地方站住,然后茫然的看着这个小小的柜子。

    “这个柜子平常是拿来放备用的餐具的。”

    “在这个家里面,能够做到烹饪的女仆地位会比较高。”

    “通常来说也只有玛丽和其他的一个女仆有这个能力,所以说过来拿餐具也是他们两个的事情。”

    平常不用的时候这里就会锁起来,只是每个星期固定有一次她们会来给这里做清扫。

    “这个柜子。”

    他用手轻轻的指了指。

    看上去如果说有谁能够藏在那里的话,那也只能够是一个三岁小孩。

    “反正只有我妹妹那个时候做捉迷藏勉强藏的进去。”

    也难以想象一个成年的女性能够躲进这个地方。

    “更何况…”

    他的手好像被烫到了一样,像突然甩开了已经松开了的锁。

    “更何况那个时候明明是从柜子里面传出来的声音,可是柜子外面的锁却锁上了,对吗?”

    杜理问。

    这个人还真的是一点都不懂给别人留余地。

    少年心想,但还是点了点头。

    有些事情被别人点出来总比自己说要好一些。

    “所以当时我真的以为是幻听,以为这是一场梦。”

    “更不要提,那个时候一切都很混乱。”

    什么地方着火了,什么地方爆炸了,什么地方的东西又掉下来了。

    要说尖叫,别人尖叫的次数也一点都不比这边少啊。

    “我当时经过这里,只是隐约的听到声音。”

    “更具体一点。”

    他的手像是忍耐不住一样,轻轻地握住自己上衣的前襟。

    “我好像感觉到了她的心跳。”

    “感觉到了她的心跳。”

    她好像很有兴趣的发问。

    “当时那个情况这么吵,怎么可能感觉得到?”

    就算是在平常都不可能感觉得到的吧。

    “所以说对于当时的我可能就是一个幻觉…”

    当时的少年在那个地方站住了。

    看着柜子。

    也看着它外面的那把锁。

    他最后甚至微微的躬下身来,从缝隙中往里面窥探。

    “然后看到了一只睁开的眼睛?”杜理问。

    “…那就变成恐怖片了。”他说。

    后来的场景其实真的像是恐怖片。

    “我当时从外面看到的只是一片黑暗。”

    “外面的火焰依旧跃动着,在里面的狭缝中投射出轻微的红光。”

    “里面什么都没有,对于那个时候的我来说…”

    “【什么都没有】,真的吗?”

    她微笑着说。

    “……”

    “以前的你应该会这么回忆吧。”杜理说。

    “但是现在难得重新身临其境来到了现场,并且你的。”

    杜理的手虚虚的伸出来,指着他的眼睛。

    按照道理来说,他的眼睛之前因为看到了杜理所以被刺瞎了。

    但是在这个地方依旧可以看见。

    “不仅仅是看见普通的事物,也能够看见那些正常人完全无法目睹的东西。”

    “现在的话,你应该能够再一次感觉到才对。”

    “……”

    他的呼吸又一次停顿了。

    眼神微微放空。

    那一天,在家里面。

    他的确看到了火灾,也的确身处火灾的危险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