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芝把她推到一边:“你别乱叫,他不是你爹!”她又看看我:“也不是我的!”

    雪芝跑了。

    我本来打算追过去,但一想到她说的话,实在有点气不过来。于是直接抱起奉紫,进入后院,进入最大的房间。

    重莲正在翻一个书卷,我进来了,他的视线都离不开书,半天才挪到我的身上:

    “凰儿,过来坐。”

    我坐在他对面,与他一桌相隔。他站起来,勾了身子吻我。

    我闪开。他笑:“你还怕奉紫看到?”

    “你的敌人是谁?”

    重莲把书卷放下:“你觉得是谁?”

    “不会是林轩凤。”

    重莲依然只是笑着,拨拨茶杯盖,喝一口茶:“他有几两重,怎么会把他放入考虑范围内?凰儿变笨了。”

    八一

    “这个人我认识么?”

    “自然是认识的。”

    “你有没有信心能够对付他?”

    重莲不回话,把茶杯往桌上一放,往椅背上靠了靠,十指相扣放在腿上。他身姿修长,骨骼舒展,是个人跟他比起来都会成了弯腰驼背,光是看看便是享受。

    不过,这般反应,他大概又不愿告诉我。

    既然如此,话题我来转。我往前倾了倾身子:

    “看我这脑子钝的,失礼失礼——许久未见,不知莲宫主贵恙安好?”

    “已去大半。多谢林公子惦念。”

    “这么说来,还是略有不适?”

    “有名医相随,一切尚可。”重莲顿了顿,“比起积岁宿疾,我这不过是小病罢了。”

    我直直看着他:

    “在下愚钝,还望指教。”

    “林公子不必谦虚。”

    “你们两个有完没完?”我还没说话,外面就传了声音。没多久,殷赐破门而入:“前夜才睡过,现在就公子来宫主去的。你们感情好没问题,不过也要考虑一下别人吧。林宇凰,我这没了药材,你赶快去给弄点。风雀观那位旧疾复发,要再不吃药,估计有得受了。”

    我立刻站起来,原想问一堆问题,回头又看看重莲,定在原地好不窘迫。

    重莲道:“不必着急,没他说的那么严重。黄昏前,你到西边山下百里之外有一条人型的小溪,抓几只黄底黑斑的林蛙就可以了。”

    我又看了他许久,最后终于憋出一句话:

    “我现在真的没有弄懂是怎么一回事。”

    重莲看了看殷赐。

    殷赐相当听话地出去了。

    门刚一关上,重莲便站起来,拂拂我的肩膀,认真地看着我:

    “凰儿,我想给你说一些事。不管你听了以后会怎么想,都请答应我一件事。”

    “好。”

    “我虽然一直偏心雪芝,但奉紫也是我的女儿。”

    “所以,就算她不是我的女儿,也希望我喜欢她,对么。”

    “只希望你不要让她难过。”

    我是如何也不会料到他会这样回答。我不喜欢他的对话方式,他永远只懂回避关键问题。因为如此,有的时候分明已经知道他的答案,却还是忍不住想要再问下去。

    “告诉我,”我忍了很久才说,“你和他的事。”

    他亦思考了很久:

    “我不大明白。”

    “我明白了。”

    我来回走了几步,避免与他对视。

    心仿佛被重石压住,无法呼吸。

    这样显而易见的答案,我又何必再问下去。那是多久以前的事?我竟不曾怀疑过。我不想多去问他们怎么搞到一起的。我甚至害怕听重莲说出最不想听到的答案。

    “这么想杀了他,是因为奉紫吗?”

    “凰儿,时辰不早,该去找材料了。”

    我干笑道:“希望你不要因恨生爱才好啊。哈哈。”

    “我送你出去。”他替我打开门。

    还是正午时刻,只是灰蒙重重笼罩着天。

    “看样子可能会下雨。”重莲伸手出去,又回头拿了一把伞给我,“如果雨太大,就晚一些回来,不要着凉了。”

    “好。”

    我接过伞,大步走出去。

    人刚到房梁下,重莲便跟上来,抓住我的手:“等等。”

    我深吸一口气,回头。

    他立刻吻了我,力气大得几乎让我踉跄跌倒。我把头往旁边偏,闭紧眼睛:“我要走了。”

    他慢慢松开手:

    “对不起。”

    “没事。”

    我朝他笑笑,握紧伞柄,往天狐宫外沿走去。

    我没有回头。

    不论他是否还站在那里,我都会无法忍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