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天空越来越黑暗,越来越沉重,视域一片模糊,我也一直走,没有回头寻找出来的路。

    出了烟影城,果然空中飘起了毛毛细雨。我原本准备一路杀到山脚,却不经意瞥见山间高高的红色楼房,还有楼房里点点晃动的月缸。

    还是决定再去看看。

    风雀观这段时间的人特别少,大概是因为尊主自个没有太大动静。所以我上楼梯时格外小心,生恐惊醒了熟睡的人。

    只才走到一半,我便听到里面传来浅浅的咳嗽声。

    楼间一个细颈花瓶,花瓶里插着梅枝几株。透过粉白相间的花瓣,我看到床头面色苍白的男子。

    林轩凤似乎处于半昏迷状态。他不再像平时那样压抑自己的咳嗽声,反倒看去舒畅了很多。

    花遗剑坐在床头,不时站起来,替他理理被子,还用被褥裹住他的腿足。

    林轩凤眼睛疲惫得无法睁开,却扬起了嘴角,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

    突然觉得这一个场景看去十分安静祥和。像一个观画人,会去欣赏一幅画,却不想进入破坏了它的美。

    我慢慢退下楼梯,脚步依然放得极轻,到花枝渐渐覆盖住他们的脸,到花枝也都消失不见。

    雨下得不大,但刚出去走了没多久,便发现睫毛和皮肤都湿了个透。再一摸头发,一摸一把水。我甩甩脑袋,撑开伞,慢慢走了几步又加快脚步。但发现步伐一快,雨都纷纷飘到伞下,还是得湿个透彻。心情忽然说不出的烦躁,一把扔掉那把花纹素雅的伞,冒雨前进。

    跑了一段又再跑回来,拾起伞,擦了擦,收起来继续往下跑。

    百里之外实在不是一个很短的距离。等我赶出这么远之后,雨也停了,还弄了一裤子稀泥。

    非常不幸的是,我完全没有找到所谓的人型小溪,更别说什么奇怪颜色的青蛙。

    我知道林蛙是治疗肺痨的良药,但天山这么大个地方,底下这么多人,重莲又说不用急,怎么会专叫我去?

    我在一片荒芜的枯林中踱步很久,越想心里越毛。

    重莲最爱做的事就是把人支走自己行动。

    等我赶回天山的时候,果然一切都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大变化。

    雪白的楼梯上密密麻麻站着人,还有刺目的鲜血。

    互相厮杀的两方,竟是重火宫和天山。

    我正打算想法子上去,身后有人重重地拍了我一下:

    “小黄鸟你到底去了哪里?出了这么大的事你都不在!”

    我回头。

    缺右眼身上全是血,却都不是他的。

    山间传来兵器交接声。

    我大声说:“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我也不知道,刚才突然有大量重火宫的人杀上来,内部出现了奸细。”

    “什么意思?”

    “步疏啊,她刚给大家说了一件惊人的事——血凤凰有两个,其中一个是她,另一个是重莲。”

    八二

    “缺大爷,你是在跟我开玩笑么?”

    “天山门下千万弟子,只有那么几十个人见过艳酒,你有没有想过这是多么诡异的一件事?天山中最有发言权的女人就是步疏,现在这事一剥开,不明摆着重莲和步疏早就串通好了?本来很多人都开始怀疑艳酒和重莲是一家的,结果重火宫的人就杀了进来。混乱啊,实在太他妈混乱了。”

    血凤凰有两个身份,一个是重莲?

    也就是说,以前我看到血凤凰会觉得心动不已,是因为那个是重莲?

    那当初血凤凰出现在乱葬村外的,还有马车窗口,感觉不同许多,都是步疏?

    那在我的身上种东西的人,很可能是重莲了?

    “别的不多说了,先上去看看。”

    “别从这边走,不然你杀到明年都杀不上去。”缺右眼扯着我的袖子,往树上跳,一直往山顶冲去。

    一路往上跑,一路有人冲出来杀人。杀缺右眼的都是重火宫的,杀我的是什么人都有。

    还手起来简单,但要做到不伤人,实在太难。

    相当艰辛地冲到半山腰,天已黑尽。刀光伴着星光,在夜晚中寒芒四起。

    眼见烟影城的光亮渐渐升起,我和缺右眼正飞速冲刺时,视域却被一列人堵住。

    我还没来得及退后,树影中的身影飞速闪过,缺右眼惨叫一声,直直往下落去。

    下面人山人海,血流成河。

    我冲下去,半空时捉住了他的手。

    他捂住后背,浑身不住痉挛。

    我刚拽他起来,一把剑直刺向我——那银光灼灼的利器直冲面门,我一个后仰,挥刀挡住。

    那剑的主人力气惊人,我几乎无法承受那么大的重量。

    片刻的对峙后,千钧一发的一瞬,两人同时后退一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