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刀说,敖杰,你说的不对,学校对于我们几个来说就是一个在一起的小平台,有一天我们都不上学了,那么见面的平台会更大。我们会比现在还好。

    我不得不承认大刀这句话是有道理的。问大刀,我们不上学要去做什么。

    大刀说,我想去包皮的摩托车维修门市上班,当一个学徒,往后自己干一个汽车维修门市。也像乌鸦那样,每天都有好车开。

    虽然大刀想开汽车门市的理想最后也没有实现,但对于当时的大刀来说,这个想法是非常可行的,因为大刀的老子当时也拥有一辆桑塔纳,比小飞的老子转手的次数还要多。于是当别人的车总是在路上疾驰的时候总能看到大刀老子的车正在路上修理,偶尔看到那辆老爷级桑塔纳回光返照般也在路上的疾驰的时候那一定也是在去修理厂的路上。

    那时大刀已经具备了驾驶技能,但是不具备考驾照的年龄,当然大刀具备驾驶技能也是这辆车总是被修理的原因之一,后来大刀在撞到树上电线杆子上猪圈上的时候索性自己卷着袖子靠着在包皮那里学到的一点小知识亲自维修起来,久病成医有病乱投医加上无证行医,久而久之大刀竟然成了名医,甚至在包皮的小跑摩托车遇到故障的时候大刀也能够手到病除。当然修好之后总要把多出来的几个零件藏好。用大刀的话说,下次还可以用。

    然后大刀问我,敖杰,你要是不上学想去做什么。

    我不假思索的脱口而出,我想写一本书。

    大刀说,你怎么能抢小飞兄弟的饭碗。

    我说,小飞是想当作家,而我只是想写一本书。

    大刀说,这样很好啊。我开一个修车门市,资助你写一本书,然后你给小飞,让他当作家。

    我说,写什么书。

    大刀说,就写一本怎样维修摩托车汽车。顺便给我的修理厂打广告。

    就在我和大刀还在回味各自的理想的时候,就在大家还在靠着寻找原明为吉光报仇的精神支柱度过一天又一天的时候。我的班里突然召开了一次班务会。

    其实我们的班务会是经常召开的,只是以前都是老师这个一把手加上几个班长委员之类的班子成员在一起召开,当然召开的议题永远是如何让那些已经坐在后面的同学再坐到外面或者坐到家里。而这次之所以让我们都觉得突然,是因为我们的果老师,竟然召开了一次全班大会,这让我们都感到很意外。

    我们的果老师站在讲台上,说,我们今天班会的议题就是,如何给我们的毕业班创造一个良好的学习环境。

    我和大刀耗子小飞大刚坐在最后一排,还没有听清楚这次的议题是什么,就看见我们的班长呼的一下站了起来,这个像女孩的男孩在这种打小报告的事情上的勇气总是像个男人,永远不计后果。

    我看到他是那么的迫不及待,把我们的果老师吓了一跳,他的后背因为一个急速向上的力甚至差一点掀翻了他后排的桌子。

    我看到他义愤填膺的说,老师,我们班上的有些同学上课总是不遵守纪律,上自习课乱说话。严重影响了我们的学习环境。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我和大刀等人都没有什么异议,因为我们很少上课,基本上不会影响到他们的纪律。在这种事上,一个班的同学,每天朝夕相处的同学,总是迅速划分成我们和你们两个门派。

    然后我们的果老师想都没想,说,不记名投票,把上课总是说话的人写到纸上,我倒要看看是谁。

    最后一排的我们同时交了白卷,自己给自己打了个零分,也给别人打了个零分。这种事或许太多,这种事也或许和我们没有关系,是他们的事,所以我们几乎一致表示对这种事的不感兴趣。

    但这时有一个小插曲,我看到我的副班长,就是郝同学,在白纸上写名字的时候,竟然抽泣起来,这让我顿时有了一种不祥的预感。

    几分钟后,投票结果出来,我是第一名,大刀是第二名,大刚是第三名,这也是我们第一次在学校里的比赛中分别荣获前三甲。

    班里静悄悄的,他们是如此的默契,而我们大眼瞪小眼,尤其是作为榜首的我,我甚至都想不起来上一次在班里说话是什么时候。

    这时我看到大刀的嘴唇正在发紫,握着拳头,身体有颤抖。

    第四十章 睁着眼眼睁睁

    做为当时的榜首,作为我们班负面影响的状元,我在那次班务会上被我的果老师请上了讲台,并且只请了我一个人。

    当然之所以只请我一个人上台的原因很好理解,因为第二名是大刀,而大刀很不好惹并且目前正在发抖已经从不好惹到了不能惹的状态,社会中的种种歧视和种种现实在这一刻发挥的淋漓尽致,看见了么,即便是在三六九等中的第九等中,依然还会继续分为三六九等。

    我站在台上,没有表情,我没有表情的原因不是我故作轻松,而是我心里真的没有任何活动,我只是觉得,对于他们的这种行为,我只有四个字,那就是我无话可说。

    在我上台前,我的果老师为了表示对我的不屑和鄙夷,故意没有叫我的名字,她说,那个谁谁谁,你上来。当时她正在指着我,指着我就像指着一块垃圾,眼神甚至都没有看着我,我不知道她究竟对我有怎样的仇恨,让她连看都不想看我一眼,而我又究竟低贱到什么程度,连被她看一眼的资格都没有。

    我就这么站在台上,没有潇洒,没有狼狈,眼神没有悲哀,也没有愤怒,我想那一刻我已经炼成了武术里的最高境界,那就自然体。我是如此自然,自然到让我的果老师都觉得很不自然。

    三年里我几乎没有和我的这位班主任说过一句话,甚至连一个正面都没有打过。或者说这三年我甚至都没有在班里说过几句话,和很多同学都没有打过正面。我确实对于很多环境很多人和很多事情无话可说,所以我只在特定的场合才有话说。当然这不代表我深沉,小飞才是真深沉,就连我站在讲台的时候他依然深沉的看着西贝正在深沉的看着我。于是小飞就更加深沉。

    果老师用她修长的食指指着我的脸,她要是留着长指甲甚至都能戳穿我的脸,也许她觉得我对她不够尊重,也许她觉得我过于自然,于是这时的仇恨似乎更加明显起来,比刚才我的班长还要明显。

    她说,你看你这一副扶不起的阿斗的样子,你看你这一副烂泥扶不上墙的样子,你看你这一副狗不理的样子。

    然后全班哗的一声全笑了。因为她用她所谓的幽默把我从人说成了狗,甚至还不如狗,这显然让大家幸灾乐祸的情绪高涨了起来。我发现我们的班长笑的最欢畅,甚至笑出了男人的爽朗,然后我又发现大刚笑的也挺欢畅,正在最后一排冲我挤眉弄眼,这让我哀叹一声,大刚就是这样,他的青春期度过的最顺利,因为大刚是这一群里抗打击能力最强的人,并且是各种青春杂志里描写的拥有乐观情绪的开朗少年的典范。

    我还是没说什么,站在讲台上往下望去,先是和西贝有目光的交流。

    西贝似乎正在用目光告诉我,敖杰,你怎么不反驳她。这不是你的性格。

    我轻轻的摇了摇头,用眼神看着西贝,问道,要是你你会反驳她么?

    西贝在我摇完头之后也摇了摇头,用眼神告诉我,不会,我实在没有力气理她。

    我轻轻点头,对西贝眨了一下眼睛,眼神对她说,所以我们要保存体力,卯足了劲为了以后更好的为祖国做建设。

    西贝瞪了我一眼,用眼睛骂我到,你一天到晚就他妈知道瞎贫,懒得理你。

    我正准备再用眼神贫几句的时候突然看见小飞也正在看我,眼睛很用力,估计是一直想和我有目光的交流结果一直被我忽略,终于目光相对,我用疑惑的目光问他,你他妈看什么看,不看西贝看他妈我干什么?

    小飞目光一下变的温柔起来,用暧昧的目光问我,小杰杰,你刚才和西贝用眼神说什么了,能告诉我不?

    我用目光挑了一下西贝,用眼神告诉他,小飞问我咱俩刚才说什么了。

    西贝瞪了我一眼,就不告诉他。

    然后我把眼神移到小飞这边也瞪了他一眼,就他妈不告诉你。

    小飞的眼神又从温柔变成淫荡,冲着我的眼睛飘过来飘过去,哀求到,求你了,人家好想知道。

    我一阵恶心,赶忙把目光转移到大刀的眼睛上,大刀的目光一阵凶狠,让不自觉我颤抖了一下,用眼睛问他,哥们,你干嘛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