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期间,没有说出一句话。

    他知道她在哪,他知道她明天结婚。

    只能前往,他没有办法,凌晨的大风吹开了衣服,仍旧是入秋时的黑色风衣,不能抵抗冬天的温度,但他已经习惯,他穿着她最后送的那件风衣几乎走遍了世界,但遗憾的是他没有走出心里的那片阴霾,于是只能前往,他走了两个小时的夜路,万宝呛着他的身体,给予了残存的清醒,然后看见一辆回乡的客车,他付出了最后的一点钱,倒再最后一排没有人的座位。意识逐渐模糊的时候,他问他自己,是不是已经给了所有能给的东西。

    到达那座城市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他庆幸自己仍旧能够回来,因为走之前没有听到她说再见,他总是很在意这样的告别,比如入睡前的晚安,比如离别前的再见,他自幼缺失安全,于是只能把每次的问候当成永远,这样的方式让他觉得温暖。寒冷的人总是渴望温暖,但极端的执拗,他在路上想起最后一句话,他说,我要娶你。

    他知道这是他最后的坚持,也是他的绝望,那种刻骨铭心的绝望来自于不能完成的愿望,愿望又总是另一种希望,而他的希望,便是给予的绝望。他很困惑,总是在这个怪异的圈子里游荡,找不到出口和光亮,他一次又一次告诉自己,下一个拐弯也许就是漫漫溢出的方向,但是他走了太多的地方,他知道,他还是没能用日暮愈合自己的伤。

    他没有觉得沮丧,因为他没有了时间,分开之后,他总是一个人走很多的地方,没有什么朋友,随身不携带地图,甘愿在每个城市里经历迷路,再走很远的路,在车上睡着,路过大学,去踢一场球,然后坐到路边喝光一瓶矿泉水,看见前侧的太阳落了地线,直到累,才能宣告结束。

    下了车他仍旧在行走,已经习惯了这样的跋涉,路上买了一朵花,他叫不上名字,但知道那不是玫瑰,味道很浓烈,颜色白艳。玫瑰没有这样暧昧的特征,然后看见了一排黑色的迎亲车。

    他看见她从车里下来,他从来没有看见她穿婚纱的样子,无暇的洁白,让他眩晕,他看见那个男人轻轻的抱起她,他看见他的微笑和她的微笑,然后他终于看见,自己的微笑。

    他一直觉得自己是唯一,是任何人的唯一,可惜他错了,因为他从她的脸上,看不到任何一丝不安的痕迹。

    他躲在一个没人能看见的角落,看完了整个仪式,看完了她所有的笑容。他甚至觉得,她真的幸福了。

    走到最高的那层楼,那朵花还是没能送去,因为他不知道那是一朵什么花,但他走之前转过头,看了最后一眼,默默的说了一声,再见。就像他第一次见到她时那样,露出白色的牙齿,开心的说,再见。

    他看了看表,也许新娘已经褪去了婚纱,结束了隆重的仪式,他摇了摇头,很悲哀,到最后,他也没有找到自己灵魂的归宿,笑一笑,纵身跃下了二十层的建筑。

    一点十分,他死了。

    她离开电脑桌前听到那首歌在唱。

    to the end of the day

    the clock ticks life away

    its so unreal

    didn't look out below

    watch the ti go

    right out the

    她知道他很喜欢林肯的歌,他喜欢那种释放后的快感和安慰,他总是居无定所,四处漂泊,对于自己的情绪不能自抑。

    四个小时的对话,她喝光了家里所有的可乐。

    她终于告诉他,对不起,因为要结婚了。

    之后她不知道自己在是否在等待,只是听着那些嘈杂的旋律流泪,她希望他能够说些什么,即便她知道已经不能回头,但她仍旧希望,她希望他能说出突然的一句话,让她义无返顾的为之牺牲,她明白这是最后的稻草,倘若过了这次的日光,一切就成了泡影。

    她突然摔下了桌子上的音响,然后再次用胳膊扫光桌子上所有的装饰,然后重新坐到凳子上,等着他回应。

    但她等到最后,他仍旧什么也没有说。就和以前一样,他什么也不说。只是很在意一些互相的问候,比如入睡前的晚安,比如分别前的再见。

    她记得他说过,我要娶你,于是在分手的时候她没有说再见,她以为这样他就不会走远,但是很遗憾,他没有回来。

    结婚前的这些日子她一直在睡觉,她讨厌无法停止的生活,讨厌那些虚晃和不安定,讨厌那些陪他在车上睡着的日子,她希望被爱,希望告诉他所有的故事,希望重复而枯燥的婚姻生活,这些却另她沮丧,因为她无法理解,为什么她喜欢的,他都不喜欢。

    有的时候她会拒绝他未来丈夫的邀请,拒绝出门,但会突然有一个离开的冲动,有时候她会疯狂的一个人走路,在大学门口看到一个刚踢完球的男孩坐在路阶上大口的喝一桶水,看见一闪而过的客车,她会想起他,那种想念会让整个身体都变的潮湿,无力抗拒。

    要比他坚强,她告诉自己。

    结婚的那天她强迫自己露出无懈可击的笑容,她看着新郎,甚至都会觉得陌生,这是她最后的赌注,她知道他回来,会来听她说再见,会来完成她的承诺,但她悲哀的发现自己又错了,她观察了所有的角落,看了每个人的脸,仍旧没有看见他。

    他永远都不能停下来,不能停下来给她一个完整的生活,她绝望的想。

    她知道他爱她,但她恨他的表达。她需要那种完全托付彼此的信念,需要一个人对她说出所有的秘密和爱,他却只有沉默。

    典礼结束的时候,她看到一个身影,在离她很远的地方,她看见那个人背影。看见他转眼的消失,看见他手里那朵明艳的花,她幻想那是他,但她告诉自己,那不是。

    婚礼终于结束,她默默的说了一声,再见,就好象她第一次回应他一样,露出白色的牙齿,开心的说,再见。

    回新房的时候,她突然感到心脏一阵的绞痛,那种痛直接击打到她身体的每个部位。她艰难的捂住胸口,看见自己手腕上的那快表,时间是一点十分。

    很多年后,她路过一个花店,突然看见一朵花,她站在路上,想了很久,终于想起那是她在婚礼上见到的品种,于是她问老板,这是什么花。

    老板说,这叫曼陀罗花,很不吉利,代表着死亡,一般用在清明的时节。

    她笑着点点头,说,谢谢。

    然后一转弯,蹲在地上,哭了。

    这些故事都是源自于彭鹏的口述,真假与否,只做小说来看。

    不知大家能不能习惯这样的文字,不管能不能习惯,我也这样写完了。这些文字写起来要比那些文字更吃力,不管大家喜欢不喜欢,反正我也这样写完了。

    七月是西贝之后第二主人公,会发生许多故事,不次于西贝,我甚至觉得,七月要比西贝好很多,最起码她真诚,她真诚。

    晚安,愿圣光保佑你们。

    【番外篇】七月(三)

    那是他唱的最后一首歌,她知道那是他写给她的,名字叫《身后》。

    歌词的最后一句是,我给你身后的拥抱,你还我一生的祈祷。

    然后他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