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定格,还是他。

    路过一个古董市场,寥寥的人和摊位,七月看见一个落满灰尘的绣包,然后蹲了下来。她看见锈包上有一个女人,抱着琵琶淡淡微笑。边上有两行字。

    一半与君笑,

    一半泪千行。

    卖古董的老人开了一个荒唐的价格,他说,锈包上的女人叫荷花,弹曲的时候,她爱的男人就在她的身边,却正在和别的女人喝酒。荷花弹完琵琶之后就上吊了,所以珍贵。

    七月点头,轻轻的擦拭上面的灰尘,而后付钱。

    离开古董街,她仍旧不知道要去哪里,手里握着绣包,只能往前走。

    并不是一个晴朗的冬日,却在黄昏的时候看见了落日,半面天都被染成了金黄,缓慢而刺眼的节奏,一点一点沉了下去。

    她突然累了,打车到火车站,买了一张向北的车票。

    九

    他的城市在下雪。

    七月在一个广场的饭店里吃了一顿饭,又一天唯一的一顿饭,一下火车,她就开始觉得饿,那种感觉控制不住,疯狂的进食和喝酒,第六瓶啤酒的时候终于有服务员开始按捺不住,七月说,请再来碗面,我很清醒,但是饿。

    所有和他经历过的街道,广场,或者只是一起问过时间的一个蛋糕店,她又走了一遍,她试图再次寻找曾经一起走路时候听的那首歌曲,那首在喧嚣夜晚商场促销时候放的庸俗歌曲,她不喜欢,但他陪她听过。

    她闻到自己身上的酒味,和他喝酒时的味道一样,她的所有细节里,都有他。

    这就是一场战争,七月对自己说。

    她已经很久没有和他联系过,没有再和他说过话,这是一个人的挣扎,七月仍旧清楚他现在所有的生活,曾经在溃败的午夜里发给他短信,但结果总是七月难过。

    他的平淡,或者冷漠,让她发狂。她只能隐藏了自己,欲望,悲伤,倾诉,承诺,等待,坚持,全部转化为沉默,就像七月最终的生活,没人能看见。

    七月知道,所有的担心和想念都不是来自他的,他比她坚强,更有让人绝望的理性,不冲动,不冒险,不悲伤。

    她不能像他忘了她一样忘了他,这是一个病态的造句。

    只剩下一个念想,希望自己的沉默会让他在孤独的时候突然想起,她希望他能给她剩下一点东西,哪怕是心疼。

    七月想,这场战争她再也输不起了,因为自始至终,都只有她一个人。

    十

    七月在一个小区的长椅上坐到生病。

    她用手擦掉长椅上覆盖的雪,然后坐了下来,所有的缝隙都夹杂着寒冷,肩膀上瞬间就变成了白色,她来不及拍。手里还有绣包。

    从黄昏到夜色,她安静的看着小区里来来往往的人,开始的时候是不得不买菜的老人,小区空空旷旷,直到夜幕降临,终于喧哗,放学的孩子和下班的大人,冒着雪,神情忙碌却目的明确。

    他就住在这里。她没有看到他。

    七月已经开始感觉到僵硬的腿,她困了,想睡觉,并且想念那张只有她自己的床,却又被迫的去站立,艰难的起身,终于大脑不再有命令,身体倒了下去。

    头发上的雪落了下来,眼泪那么不争气,离开了温暖的眼眶,然后在脸上结下了大片晶莹的冰霜。

    亲爱的,你知道么,我从来没有离开过。

    亲爱的,你知道么,我有多么的想念你。

    可是你不回来了。

    七月说。

    【番外篇】七月(二)

    晚上他在一个陌生的网吧上网,一直到凌晨,他叫网管,说给我一包万宝,网管说,这已经是你要的第三包烟了,他说,和你有什么关系?

    对话框已经持续了开了四个小时,他好象在和人谈判,动作到最后都没有改变,只是重复点烟的动作,地上散着一些空可乐瓶子,面色苍白,他想睡觉,因为晚上喝多了酒,耳机里是林肯暴烈的音乐,他终于看见她的回答,她说,对不起,因为要结婚了。

    他什么也没有说,抽完了半枝烟,发了一会呆,关掉电脑,从衣服里掏出一张银行卡,然后又叫来网管,对他说,这张卡里有一万块。是我的赔偿。

    他的耳机还没有关掉,听到那些英文单词。

    to the end of the day

    the clock ticks life away

    its so unreal

    didn't look out below

    watch the ti go

    right out the

    网管很木讷,手里拿着他给的一张卡,看着他,疑惑。

    他说, the end。

    然后站起来,把自己的手机握在手里,一使劲,他听见手机屏碎了,再一甩手,本来破碎的手机撞到电脑的显示屏上,瞬间显示屏裂开了一个丑陋的伤口。

    他觉的这还不够,于是抓起刚才坐过的凳子,奋力掀起,只一个背手,刚才还工作的电脑就变成了垃圾,整个网吧的大厅鸦雀无声,所有人都抬起头,看着他。

    他仍旧觉得不够,于是键盘,鼠标,靠近的玻璃窗全部被他砸烂,直到手里的凳子扭曲了形状,虎口也震出了缝隙,才停止,他推开围观的人,走出网吧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