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永远陪着小凤。

    而且她绝对会做人、会拢络人,又非常大方豪气,天天请片场的人吃东西,送些小礼物小人情,甚至对一个小工都很客气。

    记者啊!更是不必讲了,把大家都当成自己的子侄辈,亲热得不得了。

    既得人心,小凤在报上当然是一致的好评啦!

    起初小凤是兴奋的,新的环境、新的事物、新的挑战令她无暇他顾。她那部片子从导演到男主角到每一个小配角都对她有好感,她飘飘然。

    她忘了许多事甚至刚已萌芽的豆芽梦。

    对拍片,她是狂热的,谁都说她是天生的明星,绝对可以呼风唤雨。

    她对第一部片子很看重,既然大家都看好她,她也不想令人失望。

    日子天天在过,她每天都被工作和狂热的情绪填满,偶尔也会想起罗玄,却只是一闪而过。

    她还是挂念他的,却没有时间。

    好在片子也快拍完,她悄悄的想,这部戏一杀青她立刻给罗玄电话约见面。

    当然要见他,罗玄似乎该算是她爱上的第一个男人。

    嘉妮在这段日子表现得甚是满意,小凤的一切正如她所愿望的,她们母女正一步步朝理想、朝目的地走。

    所以她对小凤更紧张、更寸步不离。

    嘉妮好在她是个受过教育的女人,也出去见过世面,应付周围的人足足有余,她也相当受人欢迎。

    她跟记者们一起喝茶聊天的机会比小凤还多,所有有关小凤的消息,多半是她发出去的。

    看来她的确比罗玄更适合当小凤的经理人。

    “罗玄只会带你去派对,我却用报纸替你打开更高的知名度。”嘉妮说。

    她说的是事实,小凤也不跟她争。目前来说,小凤一直极顺利,所谓电影界的黑暗面她全接触不到,她甚至怀疑有黑暗吗?

    或许是母亲替她挡了。

    又或者是因为季云夫妇和罗玄的面子,冯爵士属下的人特别优待她。

    也不必追究了,反正她觉得自己幸运就是。

    听副导演说将有个聚会,大伙儿辛苦一场,拍完戏理该庆祝一番,她很雀跃。

    还是爱热闹贪玩的小女孩啊!

    可是那天嘉妮严重的感冒,发烧四十度没办法陪小凤去,这种场合嘉妮照例又不放心小凤。

    “那么我不去就是。”

    “不行。”嘉妮考虑半晌:“不能让导演以为你不给他面子,印象不好就坏事了。”

    “那……我自己去。”

    “只好如此。”嘉妮半躺在床上极辛苦的说:“不过你要早去早回,别跟他们癫,要顾住女主角的身份。”

    “吃完饭就回来。”

    “好吧。”嘉妮叹一口气:“如果不是你条件这么好、你这么美、这么多人对你虎视耽耽,我也不必过度担心了。”

    “谁虎视耽耽呢”小凤笑。

    “你不知人心险恶。”

    小凤终于是自己参加大伙儿的聚会了。

    无疑这种场面会比较杂,幕后人员啦、龙虎武师啦,甚至道具美工也在一起。

    小凤很斯文的坐在导演的那桌上,她没想到场面会是这样的,打牌的、聊天的、玩纸牌的各自为政,她什么都不懂,只能坐着发呆。

    别人也邀请过她一起玩,她不懂嘛,只好坐在一旁。

    导演的太太也来了,是位退休的电视艺员,倒是表现得对小凤特别亲热。

    “小凤!别发呆,过来我教你打牌。”她笑说。

    “不,我不想打。”她吓一跳。

    嘉妮不可能让她学赌博的。

    “那么过去跟爱德华他们玩十三张,一看就会的。”爱德华是导演的英文名字。

    “好。”小凤只好走过去。

    如果她不过去,她怕导演的太太最终都会随便找个人陪她,而那个人会是剧组里最让人讨厌的。

    悄悄的站在导演背后,这桌子男男女女都玩得兴高采烈、全神投入,根本没有人注意背后的她。

    默默的站了一会儿正想离开,制片小李看见她。“小凤,站在那儿做什么一起玩啊!”

    导演转头,推推旁边人让开一个座位。

    “来,来,小凤坐在这儿,就算不玩也帮帮我、旺一旺我。”导演说。

    小凤只好怪难为情的坐下。

    才坐下导演就赢了一次,他笑声震天,说什么也不肯放小凤走,说她是“旺星”。

    她只好尴尴尬尬的坐在那儿,看着别人输赢欢笑,心中却是心不在焉的神游太虚。

    她想,如果罗玄在这儿就好了。

    罗玄会陪她、会教她、会用各种方法令她不寂寞,现在——现在罗玄在哪里?

    是,罗玄在哪儿可不可以找他。

    再也忍耐不住,跟导演说一声对不起,就匆匆起立,找一个电话间拨了罗玄的电话。

    这个时候,罗玄大概不会在办公室了吧?

    谁知电话一响就通,就有人接起,居然是他的声音。“罗玄,知道我是谁吗?”她顽皮又兴奋。

    “在报上天天看你的消息,能不知道你是谁?”

    “讽刺我。”

    “你在哪儿怎么想到打电话给我。”他说。

    “在一家酒楼,全组工作人员吃饭,导演他们玩牌,我什么都不会,好闷。”

    “闷就找我!”

    “忙起来那儿有时间呢?”她笑:“只是碰碰运气,想不到你竟还在办公室。”

    “正想走,刚才谈完一单生意。”

    “去哪儿?想不想参加我们。”她试探着问。

    只听见他声音而见不到他人是很残忍的。

    “爱德华不会欢迎我的。”他笑道:“不如你出来吧。”

    “我出来——行吗?”

    “谁绑住你的脚吗?”

    “但是我这么走了,好像很不给导演面子似的。”

    “老土的想法,”他笑:“电影圈也不同以前了,拍就是工作,不必要搞那么复杂的圈子。”

    “那么……”

    “十分钟后下楼,我来接你。”

    “好。”心情立刻不同,换了个人似的容光焕发。

    她还是稚气的,跑去跟导演说:“我不想吃饭,想去看电影。”

    “看电影是假的,约了男朋吧。”制片小李打趣。

    “那有这样的事。”她双颊飞红。

    差不多十分钟了,她飞奔下楼,罗玄的车已等在那儿,他还是英俊潇酒如昔。

    “你真没有其他约会啊?”小凤天真的问。

    “现在问太迟了。”他开车:“吃晚餐。”

    “很闷的事,每天都吃晚餐,没有一点新意,不可以不吃吗?”她问。

    “那就不吃吧!我们去哪儿玩,饿的时候再去吃宵夜。”

    “行吗?”过惯母亲安排规律生活的她跃跃欲试。

    “为什么不行想做就去做。”他耸耸肩。

    “太放肄了,妈妈说应做才去做。”

    “别提叶嘉妮,好吗?”他半真半假:“很闷。”

    “你对妈妈记仇!”她悄声问。

    “仇有吗?”他笑:“什么时候?”

    “妈妈上次在冯爵士面前讲你。”

    “那算什么事呢我是我,冯爵士是冯爵士,叶嘉妮讲不讲话情形也不会变,我为什么记仇?”

    “你不是冯爵士的外甥?”小凤问。

    “这又有什么关系呢我是个体,是外甥也一样,冯爵士也不能管我的事。”

    “你不曾帮他做事。”

    “我替自己做事,”他说:“公司是自己的,生意是自己的,赚钱蚀本都是自己的,我的一切由自己负责,谁也不能管我,我也不怕任何人。”

    “但是……你做我经理人”她模糊了。

    “那是……另一回事,”他呆怔一下,一时之间仿佛不知道该怎么答:“或者该说是给季姨的面子。”

    “会吗?”她不信。

    “或者你会知道。”他不置可否。

    “我会找出真相,”她眨眨眼:“说起季姨,我又想起你们之间的暖昧。”

    “暧昧这么可怕的字眼。”罗玄吐了一下舌。假装吓了一大跳。

    “连妈妈也说有这种感觉。”

    “叶嘉妮她还说了什么?”他的笑容消失。

    “也没说什么,”她有点不安:“她说……你和季姨的交情是有些特别。”

    他皱起眉头,好半天才放开来。

    “我们去歌厅唱歌,如何?“他转开话题。

    “好啊!不过我不会唱。“她说。

    “不会唱我唱。”他凝视她:“小凤,你实在是太可爱、太美丽了,可惜实在太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