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犹豫一秒钟,终于下车,随她上楼。

    令人意外的是快午夜三点钟,母亲还坐在客厅。“看见小凤和无视回来,她万分意外。

    “原来你们在一起。”她说。

    朱无视看小凤一眼,什么都没说。

    “还不睡觉,妈妈。”

    “我等你,不放心。”母亲说。

    “这么大一个人,有什么不放心呢”

    “人是长得这么高大,却像小孩子一样。”叶嘉妮埋怨:“永远不知道妈妈会担心。”

    “不是回来了吗”小凤说。

    “早知道你和无视在一起,当然会放心!”母亲说。

    “是我不好,太晚送小凤回来。”朱无视说。

    小凤看他一眼,很感激他帮她说谎。

    她就快是你们朱家人了,我还有么不放心的我进去休息。

    “不——我也走了。”朱无视站起来:“明天见。”

    “我送你。”小凤跟着出来。

    站在门边,她凝望他低声说:“谢谢。”

    朱无视拍拍她肩,微笑离去。

    回到屋子里,叶嘉妮还坐在那儿。

    “见到罗玄了,是不是”母亲问。

    “是。”

    “他没有麻烦你”

    “他从来不麻烦我,为什么这样问”

    “他不是好人。”

    “那么谁是好人人不是只分好坏的。”

    “为什么要朱无视带你去赌钱”母亲问。

    “你什么都知道你叫人跟踪我们”

    “自然不是。有人碰到你们。”

    “谁”

    “你不必理,总之你今夜见到罗玄了。”

    “是。他还告诉我许多事。”

    “是吗他说了什么”

    “往事。”

    叶嘉妮的脸突然就变了。

    “他说什么他知道什么告诉我!”

    “爸爸。”小凤淡淡的。

    “你—— ”叶嘉妮几乎呼吸不畅:“他说什么”

    “他告诉我关于爸爸的事。”

    “他胡扯,他知道什么”叶嘉妮怪叫,好像被人睬住尾巴的猫:“他胡说八道。”

    “是不是胡说八道只有你们知道。”

    “我当然知道,他一定是胡说八道。”

    “爸爸是否在德国和一个二十儿岁的德国女人”

    “你……那有这样的事你爸爸死了。”

    “他是罗玄的表叔”

    叶嘉妮的脸红一阵白一阵。

    “所以你恨罗玄,不许我们在一起”

    “胡扯。那个男人……早已死了。”

    “你就是为了他明星不做,怀了我,结果他又有一个女人,你一怒而去”

    “你……”叶嘉妮的全身抖动起来。

    “罗玄说了真话,是不是”

    “不是。并没有……另外一个女人。”

    “那你为什么要走为什么恨爸爸恨罗玄”

    “罗玄和这件事有什么关系 当时他只是一个孩子。”叶嘉妮胀红了脸:“他原不该招惹你。 ”

    “我们相爱,不是招惹。”

    “呸!那种人懂爱”

    “天下每一个人都懂爱,只是他付出与否。”

    “他会付出眼中只有钱的东西。”

    “他会。他没有用过我一毛钱,相反的他买了许多东给我。他带我去赌钱,还赢了几十万,现都在银行,他没要过我的钱。”

    “但是你可知道他的钱哪儿来的”

    “知道。季姨那种女人给的。”小凤十分看不起季姨。

    “只因有了季姨和李太太那种女人,才会有罗玄这种男人。

    “怎么不说罗玄引诱季云

    “可能吗?罗玄年轻英俊。吸引任何一个女人,像季姨那些年华老去的女人,只能用金钱买他,买他的人而不是他的爱情。”

    “谁教你这样讲罗玄”

    “我自己会想,我已经是大人了。”

    “你结婚的事不能改变。”

    “我没有说改变,你称心如意啦!”

    “我有什么称心如意的你不觉得我对你好像罗玄这种人可以付托终身吗朱无视才是你一辈子的靠山,虽然不担保他这个人不变,但你的地位不变,只要你不放弃,谁也抢不走你朱家少奶奶的地位。”

    “会快乐吗”

    “为什么不会快乐是自己寻找的,不会自己到来。”叶嘉妮振振有词:“结婚后你会结交许多朋友,你可以要全世界最贵的东西,这都是快乐的来源。”

    “我向往爱情。”

    “发梦。世界上没有爱情这回事,相信它的人是傻瓜。”叶嘉妮十分尖锐:“爱情只骗小女孩的。”

    “我还算不算小女孩”

    “不算。也许刚认识罗玄时是,现在你是女人。”母亲斩钉截铁:“面对现实的女人。”

    “你不是我,你怎么知道”

    “我曾经像你,是过来人。”

    “但是我和你是不同的两个人,或者我像爸爸”

    提起“爸爸”两个字,叶嘉妮的脸又变了。

    “没有爸爸,你不许说这两个字。”

    “事实上是有这么一个人,还活在世界上。”

    “不许提。”叶嘉妮暴怒。

    “不提他也存在。”

    “他死了。”

    “他在德国,和一个二十几岁的德国女人一起,你为什么不肯承认这事实呢”

    “不是事实,他死了。”叶嘉妮顽强的。

    “他在德国。”

    “不——”叶嘉妮颓然坐下,眼泪连串的掉下来:“不,他死了,早在我离开的时候死了,他真的死……”

    小凤吓呆了,从小到大母亲是强人,从来没有掉过一滴眼泪,但提起“爸爸”,她竟然泣不成声。

    突然之间,小凤对她的恨意消失,母亲也只不过是个女人,一心为女儿好的女人而已。

    “妈——”她眼睛也红了。

    “他死了,你知道吗那时你还未出世,他就死了。我孤零零的带着你,辛苦的把你养大,一个女人是不容易的。你一定要相信,他死了,真的。”

    “是。” 小凤心中难过,为什么要伤母亲呢母亲一定爱之深恨之切:“他死了,我现在相信他是死了。”

    “好孩子——”母亲拥住她大哭起来。

    好久,好久,叶嘉妮才慢慢静下来,刚才那场哭泣,像把她一生积存的眼泪都流完。

    “你休息吧,妈妈。”小凤望向天将亮的窗外。

    母亲没出声,彷佛已恢复冷峻,理智。

    “你也去休息。”她只这么说一声,就迳自回房。小凤没办法睡得着,一夜之间似乎发生了好多、好多事,她接受不来。

    她和罗玄就这么断了以后不再来往、不再见面朱无视已经看见了罗玄,他会怎样

    突然间她担心起来,担心朱无视的反应。

    她也是现实的,是不

    失去罗玄立刻另抓住一个人,她绝对不是想像中那么单纯、专一。

    或者现代人都不再这么傻吧经验教精了她。

    她就一直坐在客厅望着天空变白,望着太阳出来。今天是不同的另一天了吧

    有个很奇怪的冲动,想打电话给朱无视,这是前所未有的,她从来不曾主动打话给他。

    但是,太早了,她按捺住自己的情绪,等到九点钟时,她打了无视房中的直线电话。

    电话一响朱无视立刻就接听。

    “喂是小凤吗”他喜悦的声音。

    “怎么知道一定是我”他的喜悦声音令她放心。

    他们说得对,朱无视有绝对的安全感。

    “有预感你会打来,我已经等了两小时。”

    “你那么早起床昨夜回来没睡”

    “你也是这样吗”

    “是,我和妈妈聊天到天亮。”她说。

    他们越来越投契,好像自己人闲话家常的样子。

    “很好,很好。”

    什么事很好呢她也不想追向了。

    感情就是这样的,说来就来,来了就开始迅速滋生,终于蔓延。

    当然,这种感情不是爱情,不同于罗玄的。

    “昨夜—— 你不问我去了哪里”

    “你当然自有去处。”他大方的。

    “我看见你时,你—脸的平和,令我很安心。”

    “是吗”她也笑起来。

    女人不一定需要爱情也能活得很好吧

    “是。对你,我一直不能安心,虽然你答应结婚,我觉得你很勉强、很不快乐。”他说:“但昨夜——我却安心了,说不出为什么就安心了,很特别的感觉。”

    “我大概是想通了。”她吸一口气:“能嫁给你这样的丈夫是我的福气,我该快乐一点才对。”

    “怎么说福气呢”他笑得好开怀:“是我的福气才对,我终于能娶到真正的你,你的人、你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