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死吧……”

    “去死吧……”

    “只要忍足君你死掉了,就不会再有那么多贱人围着你了吧……”

    “哈哈,哈哈哈……别害怕,我会去找你的……”

    “那个时候忍足君就是我的了,是我一个人的了……”

    女子尖锐的声音低了下去,慢慢软化成一种温柔的呢喃。她脸上的表情也慢慢柔和了下来,看向树干上那个丑陋的人偶的目光深情得仿佛在凝视自己痴恋半生的情人。

    “忍足君……”

    沉浸在了自己癫狂的幻想中的白衣女人没有注意到,在她的血溅在人偶上的时候,森林里忽然起雾了。翻涌的雾气穿过林木的枝叶渐渐覆盖了整片森林,白茫茫的大雾里,一个红色的纤细人影慢慢地从雾气里走出来。

    人影一直走到了白衣女人的身后几米外,她静静地站在一颗树龄将近千年的古树下,看着不远处的那个人。白衣女人没有察觉,依然一下一下地捶打着树上人偶,神情渐渐地扭曲到将近病态癫狂。

    安静地看了这个把自己唤醒的人好一会儿之后,披着红衣的人影转过身,朝另外一个方向走去。白色的大雾掩盖了她的踪迹,大树前始终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的白衣女人自始至终都不知道方才还有另外一个“人”来过。

    红衣女鬼安静地穿行在古树林立的森林里,仿佛被什么指引着一般,绕过成片的林木,最后,在一颗高大的杉树前停下了脚步。她站在大树跟前,目光一动不动地盯在杉树的树干上。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终于慢慢地抬起了手,试探性地朝杉树伸去。苍白没有丝毫血色的纤细手指在靠近树干的刹那,一道流光划过,淡金色的符文顺着光芒的纹路在空气里亮起。

    那是一枚桔梗印。

    德子站在原地,静静地凝视了那枚熟悉的桔梗印好一会儿,半晌,终于慢慢伸出手,轻轻碰了它一下。她苍白的指尖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着,力度轻得仿佛生怕重一点就会把符文碰碎一般。

    “……姬君。”

    站在树前的红衣女鬼口里慢慢吐出了几个模糊的音节,她似乎很久没有说话了,声音嘶哑干涩如粗粝的砂纸。但随着第一个音节出口,那场有关于千年前浮华而迷乱的平安京的记忆也同语言一起从经年的大雾中回到了她的身体里。

    “姬君。”

    红衣女鬼慢慢地又重复了一遍,轻飘飘的声音落在深夜的森林,随着这个话音的落下,女鬼漆黑空洞的眼睛里好像亮起了一点光。

    天空中遮蔽星月的乌云不知道什么时候散开了,月色自茂密的林木间露出一角。黄泉边徘徊了千年的灵魂缓缓抬起头,眼底终于落进了第一抹千年后的月光。

    几天之后,镇目町。

    “说起来,猿比古,你这家伙最近是不是勤快了不少?”

    华灯初上,月光从夜空洒下来,穿过城市重重的霓虹灯,落到地上时已变了颜色。

    镇目町某条从车站延伸出来的街道,吠舞罗的突击队长八田美咲一手插在口袋里另一只手肘处夹着一个滑板慢悠悠地在街道上走着,他身边的同伴今天也依然是懒懒散散一副没什么干劲的样子。

    “那是你的错觉。”

    “诶,是吗?可是你最近确实变勤快了,今天都愿意跟我们一起出门了。对吧,泽田妹妹?”

    抱着伏见猿比古右手的泽田弥眨了眨眼睛,给了他一个茫然的表情。伏见轻轻“啧”了一声。

    “我说的错觉指的是,我以前也并没有懒。”

    “哈?”八田美咲瞪着眼睛回过头正要开口,旁边突然跑过去一个人把他即将脱口的反驳撞了回去,他在原地摇摇晃晃了几下才重新站稳。

    “对不起对不起,我赶时间没有注意到,实在对不起……”

    撞人的是个高中生模样的少年,他一边往前跑还一片飞快地回头招着手道歉,似乎的确是很赶的样子。

    “啧。”八田美咲见他这个样子,也只是瞪了他一眼,嘴里嘟哝了几句,“走路小心点啊”就没再追究了。

    于是关于伏见是不是懒的问题也就这样岔过去了。

    “今天镇目町有什么活动吗,我怎么没有听说?”

    眼看着第三拨人从身边跑过去,往车站的方向看去不断有穿着各异的人走出来手里还拿着各色的烟花炮竹,像是要庆祝什么arty一样。唯一的共同点就是这些人大部分都是初高中生,甚至有不少还穿着自己学校的制服聚在一起的,八田美咲顿时诧异。按理说整个镇目町都是吠舞罗的势力范围,真有什么活动的话身为吠舞罗干部的他不可能不知道啊。

    伏见猿比古微微皱了皱眉,拉着泽田弥把她往街道靠里的方向挪了挪。这些因为未知原因不断在聚集的人群让他有种莫名的不祥的预感。

    再往前就是hora那条街了,前面的人群已经多得让交通都将近堵塞,每个人手里都拿着烟花爆竹之类的东西,一边兴奋地互相交谈一边时不时地低头看一眼手机,仿佛在等待着什么一般。

    “啧,门口都被堵了。”八田美咲的眉心皱了起来,他盯着前面的人群看了几眼,试图找出一条不那么挤的通道,“猿比古,我先去前面看看,你和小弥在这儿等我。”

    “哦,去吧。”

    伏见的话音随着八田美咲手里的滑板一起落地,棕橙发色的少年往滑板上一踩,一道红光闪过,他的身影瞬间往前,灵活地几个闪避就没入了人群里。

    伏见猿比古拉着泽田弥站定了左侧靠墙的地方,给身后还在源源不断涌来的人群让出位置。

    奇怪。

    真的非常奇怪。

    伏见漠然的目光扫过前方短短几分钟就汇聚成片的人潮,他的视线在他们的相貌着装还有手里几乎统一拿着的烟花爆竹上掠过,大量的信息在脑海中拆分重组。

    就像八田美咲说的,最近镇目町并没有什么大型活动。这种事或许一向大大咧咧的美咲搞不清楚,但是对于习惯性收集周围一切信息的他而言却绝对不会弄错。

    这种明显有组织有预谋的大型聚集活动如果是哪个官方组织的,肯定会预先向吠舞罗报备,这是对于这片地区真正的掌管者最基本的尊重。

    然而,他没有收到任何消息,相信此时在hora的其他人也是。

    那么……伏见的目光落在了人群里不少人紧紧握在手中的手机上,目光微沉。

    是哪个组织对于吠舞罗的挑衅吗?

    拥挤的人潮还在不断往外围扩散,从镇目町的车站到前方道路的交汇点全都是黑压压的人头。车站的大厅就像某个不断吐出人群的怪物一般,街面的人行横道、来来往往的车辆、城市里彩色的霓虹灯,全都被怪物吐出来的黑色淤泥一点一点吞没。

    就好像全日本其他地方所有的高中和初中的学生们都集体涌来到了镇目町,来参加一场诡异的庆典。他们的脸上是一种过度的激动和狂热,就好像国会已经下发了明文条令批准了学生可以拿着烟花爆竹炸掉他们早已看不顺眼的学校了。

    伏见猿比古冷着脸拉着泽田弥站在人群里,仿佛他们才是这个空间里的异类,和整个世界格格不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