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的答案,惹她愠恼的同时,却又教她莫名心酸。

    “你回来了?”

    她愣是从这问话里,听出了几分卑微与试探,她不由一愣,讷讷地点头:“是啊,我回来了,怎么我不该,回来吗?”

    闻言,对面那人,明显松了一口气,他说:“不是,我怕你不会回来了。”

    就像你的母亲一样,头也不回的,义无反顾的,离开我。

    知他是念起故人,惹出了伤心,她便笑笑说道:“你放心,我是不会离开你的。至少,在莲印消去之前,我都会一直呆在天庭。”

    “惜月,过来。”

    他向她伸出手,那手指纤长如玉,掌心温实白皙,仿佛下一瞬,便要从手心里长出花儿来。

    虽不明他要做甚,但白惜月还是上前两步,牵起他的手,两人一同步入内宫。

    “陛下,你一定很爱那位天后娘娘吧?”

    寂遥微滞,轻声说道:“很爱,我曾承诺过,我要给她的,都会是最好的。所以,我给了她天后的名分;修了这最华丽的宫殿;奉上最珍贵的仙宝;献出最好的仙根”

    “天啊,仙根都献出来了?”白惜月诧异,“这样都没能留下她吗?”

    天帝摇头:“没有,因为这些,都不是她想要的。”

    那是一声叹息,是伤感的,是失落的,是漫长的,也是寂寞的,是天帝发出的。

    比今夜的月光,还要朦胧。

    寂遥将人送至寝殿,便转身离去了,甫一步出宫门,得见一袭水绿的仙子亭亭玉立,已候他多时。

    婉华宫的最后一盏灯火熄灭时,紫微宫的仍亮着。

    宁笙手执鱼骨梳,为天帝细细打理青丝,这柔软的发丝,曾是锋利的刀子,将她一寸寸的凌迟。

    现在,她看待这些头发,便只是头发罢了。

    “你当年,真不该来我这紫微宫,”寂遥双眸微阖,静静说道,“不过两千岁尔,看着,竟比本座还要老沉”

    “陛下修无情道,宁笙自然是要跟着修的。”

    “人间七世,是哪一世,让你勘破了‘情’之一字?”

    “实不相瞒,是最后一世。”

    本是微阖的双眼,慢慢睁开了来。

    宁笙淡淡一笑,说道:“当年追随陛下下凡历劫,七生七世,前六世你都是我的求不得,直到最后一世,我成了你的求不得正是那一世,让宁笙明白了,有些人不爱你,就永远不会爱你。”

    将才张开的眼睛,又缓缓阖上。

    “你比本座通透。”良久,他如是说。

    “不,陛下比我通透,非是放得下,或者放不下的事,于你而言,是‘想’抑或‘不想’。而宁笙却别无选择。”

    “呵,七生七世求不得之苦,人间辗转三百余年,换做天宫岁月,也不过一年时间”他嗤笑一声,“自以为的死去活来,在岁月的洪流之中,也不过是一朵最不起眼的泡沫。”

    如此,又何苦惹尘埃?

    勘破的,并非是“情”,而是关于永恒的定义。

    此后,也没人再出言,只听梳齿与发丝微弱的碰撞声,于空旷清辽的大殿中,散淡的回响。

    九重天的日月,无所谓阴晴圆缺,就像举身遁入深山,早不知岁月长短。

    须臾之间,这已是白惜月在天庭呆的第三个年头。

    那日,昊天帝斜倚憩榻,神色困倦。

    如今的小仙子,已熟稔他的脾性,便直接问道:“尊上昨日可是没歇好?”

    第33章 真公主,假公主

    昊天帝浅啄了一口茶水, 口气无奈:“小楼昨夜又东风,扰我清梦,可恼, 可恨”突然想起了什么,他抬眸问道,“你来这玉清宫当差, 有多久了?”

    麒麟在一旁困觉, 她一边玩着它头上的龙角,一边答道:“回尊上, 三年有余。”

    “三年了吗”

    他自塑得金身,便与天地同寿, 时间于他而言, 早已失去了意义。只是登仙近四十万年,最初的那些年岁是如何过来的,却仍旧历历在目, 记忆如新。

    “听说你宫里, 有十二个仙婢在侍奉, 让你在我这儿跑杂活,可是会委屈你?”

    她连忙摆手:“不委屈不委屈, 我已经把玉清宫当是自己的家了。”

    不会说话的麒麟加上很少言语的玉帝, 比起那十二只叽叽喳喳的麻雀来, 不要好太多~

    “也是, 你才干了三年而已, 我当初做人仙仆, 一做就是三万年。”顿了顿,他又补充道,“确切地说, 是三百年的看门童,三万年的仙奴。”

    这是白惜月第一次听昊天帝提起过往,她万万没想到,原来人神皆惧的昊天玉皇,竟还有那般微末的过去

    “你一定很费解吧,明明神仙一点法术,就能搞定一切繁杂事,为何却偏偏,需要那么多仙侍”

    她拼命点头,她尤其不理解,天帝陛下又不是瘫痪在床,为何需要二十四个人伺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