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朱厌。”沧云静和孟怀枝几乎异口同声。

    “朱厌?”仙子眉头一皱,这是什么怪物?

    “朱厌乃上古十大凶兽之一,它一现身,必生战乱。”见她不明,季临风解释道。

    人入魔,尚且有缘由,而对于例如朱厌这般的魔兽而言,屠戮生灵,不过是一场本性使然的,不痛不痒的消遣。

    事实的真相是如此残忍,白惜月竟莫名感到一阵茫然。

    “以后就知道了,挂在表皮上的邪恶,不是邪恶,而是愚蠢。”见她一副大受打击的模样,孟怀枝如是说道。

    是了,真正的恶魔,都是深藏不露的。

    自己之前那些干着急,想想,就跟笑话似的。

    仙子心软,这份心软,甚至对无所谓生与死的幻象都一视同仁,而如今真相揭开,她不免油生一种错付的难堪。

    孟怀枝将她的情绪悉数看在眼里,温声说道:“小师姐,打起精神来,我们要准备战斗了!”

    仙君的话好似天外飞音,将白惜月瞬间唤醒,她一观变幻莫测的阴暗天象,朝他重重一点头。

    朱厌的真身乃一只身覆白毛,四足赤红的巨猿,它凌空一声暴吼,湖水被声波振荡,立刻激起数丈之高的浪涛,滚滚波涛一层高过一层,前赴后继的向岸边猛烈拍来。

    湖边草堤随之摇晃,且这晃动愈演愈烈,一条裂缝如蜿蜒穿行的黑蛇,自七人足边流窜而过,脚下的土地便瞬间分割,现出细细窄窄的累累沟壑。

    “驭风驾云!”季临风大喊。

    七人刚一腾空,之前站立的草坡便完全坍塌,只剩黑洞洞的深坑。白惜月下意识地往下一望,大地皲裂,目之所及皆是一片深不见底的残壁断崖。

    这如同末日一般的景象,大家都还是第一次见,脸上或多或少都显露出惊讶之色。

    讶然过后,便只剩凝重了。

    朱厌的难缠程度,绝对远超他们之前的预判,一场恶仗,在所难免。

    季临风高声一喊:“摆阵!”

    其实,绝知蛮荒幻境之中的凶险,之前于莲便将徒弟们分成两组,各自教习了一种名为“七杀阵”的阵法。该阵法需七人配合,修为最为淳厚者立于阵法中心,其余六人则分列六芒星的一角。

    结阵之后,可将七人法力集合缔连成网,增强战力的同时,确保魔物无机可趁。

    然而,会豢养妖孽以肆虐人间的凶兽,不是那么好对付的。朱厌眯起深棕色的兽瞳,来回地打量着阵中的七人,并不急于出手。

    孟怀枝的真身乃玄天苍龙,亦是天地间的巨兽,见朱厌这副斟酌的模样,便将它的心思给摸了个七七八八,他当下运功封住丹田,不让一丝一毫的龙气及灵息外泄。

    如此一来,果然骗过了巨猿的眼睛。

    对付法阵最佳的方式,便是分而划之,逐个击破,而最弱的那一角,就是最好的突破口。

    朱厌张开巨嘴,四颗獠牙锋利无比,一声震天撼地的咆哮之后,双拳一阵擂地,随后急速奔向他们七人。

    白惜月仗剑于身前,一双美目此刻凌厉无比,紧紧逼视着狂奔而来的巨兽。

    季临风位于法阵的中央,凝神静待朱厌的临近,身为法阵的领导者,他需要小心拿捏一个合适的尺度。相隔太远,法力会大打折扣,不仅不能一击致命,还会招致更猛烈的反扑;可距离太近,一旦稍有差池,法阵完全暴露在妖兽的眼前,恐怕会进退失据。

    伴随着浩大且恐怖的声势,朱厌越来越靠近,眼看着,只有数丈之距

    “斩!”季临风简短下令。

    得令,七人一同挥剑,七道灼目的亮白剑光汇聚成一束强悍磅礴的剑压,直直袭向近在咫尺的巨猿。

    说时迟那时快,剑压斩来之际,朱厌已无回旋余地,只得抬起前臂挡住头颅,生生挨下了这一击。

    “击中了!”白惜月惊呼。

    光波劈上巨兽肩背的刹那,向四面八方绽开无数道刺目光线,直灼的他们睁不开眼。

    这么强力的攻击,朱厌就算不死也得去半条命吧?仙子如是想着,待光芒减弱,她立马抬眸去寻那处于风暴中心的凶猿。

    空气中弥漫着呛人刺鼻的焦味,本是一身白毛的朱厌,身上的毛发被烧灭殆尽,只剩一层皲裂冒着屡屡黑烟的焦皮。

    朱厌立在原地,半晌都没有动静,而法阵的七人亦需要这宝贵的时间,喘息片刻,好以恢复实力。

    然而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浑身焦黑的朱厌怒吼一声,深棕的兽瞳亦改换成了泛血的赤红色,抖落掉身上的焦灰,再次向他们奔袭而来。

    这时再想统一战力已然来不及,季临风赶紧下令:“散!!”

    可是,可是散阵也已经来不及了,朱厌如同一头横冲直撞的蛮牛,不管不顾狂性大法的冲向孟怀枝。

    仙君倒是淡定,唇角勾起一个极为讥诮的弧度,暗嘲这畜生找死。

    巨猿离他不过三尺远了,已然扬起了巨掌,正待一挥直下

    “不要!!”

    就在孟怀枝打算发起攻势之前,一抹雪白身影想也没想,牢牢挡在了他的身前。

    时空仿佛在那一瞬间静止,待他看清是谁时,几乎目眦欲裂。

    “月儿!!!”

    他哀叫一声,立刻将无力坠落的仙子抱入怀中。

    她在吐血。

    不停地吐血。

    纤尘不染的雪衣,被这斑斑血色染红,说不清是白雪压了红梅枝头,还是红梅傲然凌霜,绽放在靡靡风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