琼浆玉液一入喉,只觉温而不燥,醇且不干,细细品来,还有一股微微甘甜的回味。任酒香在唇齿间漫溢,依稀得见雪月交辉的昆仑山巅,那一簇簇极致盛放的粉白杏花。

    酒意朦胧间,他垂眸去寻那女舍的最后一间房,然而屋里始终未曾亮光,他无声地叹息一声。

    这山巅的石台,能将山下一览无遗,而他何时才能将仙子的心意,瞧个清楚明白呢?

    “何以解忧,唯有杜康。”见他神色有恙,知他是有心事,沧云静也不言明,只是提壶为他斟酒。

    樱花飘零,于月下交缠而过,两人静静品酒,相对无语,却也不失默契。

    沧云静突然想起什么,勾唇一笑,说道:“地考过后,便使用自备的法器了,我是真没想到,小师妹的银手链,居然还是一样稀罕的法宝”

    这话立即引起了孟怀枝的警觉:“什么法宝?”

    “一柄银光闪耀的长剑,就如同这‘瑶池杏雨’一般,是个难得的好宝贝。”她摇了摇头,继而说道,“小师妹到底青丘来的,不知这天界的规矩,贵器重宝,岂是轻易能收的”

    毫无心机的白惜月,逢人问起,便坦言那手链是大师兄送的。可哪知这看似平凡的银手链,竟是如此贵重的法器,引得女仙们私下偷偷议论,她与大师兄之间的关系。

    闻言,孟怀枝的酒算是醒了大半,不由得心下一凛,那银手链到底是什么法器?竟然连他都看不破而这季临风,又是什么来头?

    仙君忧思忧虑,浑然不知他心心念念的人,此时此刻,正隐匿于他身后的树丛之中。

    自打入师门那天,无意间瞧见两人相会于这山巅石台,她便知道,该到何处来寻他们。可如今见此情形,她又觉得自己根本不该追来,她孤零零站在这儿,着实是自讨没趣。

    沧云静和孟怀枝,家世出身都差不离,自然是性情相投的。十年未见,见面就一同月下对饮,这天潢贵胄们的情趣,真不是她这种下界来的小狐狸,可以理解的

    乘着朦胧夜色,仙子悄无声息的离去,而孟怀枝并不知道有人来过,他只知道,整整一晚,某间屋子都未曾亮过光。

    自幻镜历练的十年后,孟怀枝重回于莲山修行,是十四个徒弟之中,唯一一个还没有晋阶任何仙位的。错过了地考,大家或多或少的对他有些同情,但当事人照常上学下学,完全不在意。

    相比其他人的眼光,他更在乎白惜月对他的态度,然而最近一段时间,仙子却是格外的冷淡。孟怀枝很是费解,在幻镜里,他们也算经历过生死,但时隔十年再聚首,他怎么感觉一切又都回到了原点?

    忍了几天,实在忍无可忍,趁着下学,孟怀枝拦住了预备离去的仙子。

    “你都不问问我这十年去了哪儿吗?”他有些委屈。

    “你要真想说,自然会告诉我的。”

    被这话一呛,孟怀枝不由顿住,的确,这十年究竟如何得过,他并不打算让仙子知道。

    他顺势转移了话题:“听说你最近得了一件趁手的法器,可以给我看看吗?”

    “听说?”白惜月悠悠瞟他一眼,“听谁说的?”

    嗯?这小狐狸是吃炸药了吗?怎么字字句句都夹枪带棒的?

    孟怀枝默默叹了口气,说道:“好,不看也行,但你听我的,把那串银手链,还给季临风。”

    “为什么要还?我不还!”白惜月不依了,“你是我的谁啊?我凭什么要听你的?”

    “我”

    睇着眼前不知在怄什么气的仙子,他“我”了半天,到底没能说出个所以然来两人僵持了半晌,他终是又想了个理由。

    “你可知按天界的规矩,这贵重法宝是不能轻易接受的,你还给他,你想要什么样的法器,我都可以”

    不等他说完,就被白惜月打断了:“我不懂什么天界的规矩!我不过是一只青丘来的小狐狸,你少拿你们天界的规矩来压我”

    “月儿?”今天的仙子很不对劲,孟怀枝不禁蹙起了好看的眉头。

    又忆起两人在石台并肩对酌的情形,白惜月是越想越憋屈,气闷道:“你们九重天上的人向来眼高于顶,看待青丘就是一边陲下界,根本不上眼”说着说着,竟莫名坠下两颗泪来,“是,我青丘来的,也没什么见识,那什么‘瑶池杏雨’,别说尝了,我连听都没听过”

    “好端端的,哭什么呀?”

    他是最见不得她哭的,忙伸出手来,想为她将面上的眼泪拭掉,可被仙子侧身一躲,避开了去。

    “是啊,我哭什么?真是丢脸”她吸了吸鼻子,随手抹去泪水,转身就要走。

    却被拉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第62章 比谁都,更爱你

    闻到了

    玄天苍龙一族, 成年之后才会有的,轻浅且好闻的龙涎香

    “告诉我,为什么要哭?”

    自头顶上方传来那人略显沙哑的声音, 白惜月的脸登时红透了,只听心跳如鼓,手足无措进退两难。

    理智告诉她该推开的, 可身体太过诚实, 她是如此依恋这个拥抱,她是如此的依恋着他啊!

    可是, 为什么要哭?

    因为我害怕失去你,我怕你转头去喜欢别的人, 所以我很没出息的藏在角落里, 去窥视、去偷听鬼使神差的,竟然做出这般低劣的行径,连我自己都觉得好羞耻、好陌生

    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何要哭泣

    她没有答案, 只能沉默地伏在他怀里, 静静不作声。

    “我不想告诉你,我这十年是怎么过的”孟怀枝的声音又轻又薄, 听上去, 就像是在叹息, 他说, “但每一天都很煎熬, 你心眼太实, 对人毫不设防,我总怕你,会被别人骗走拐跑”

    嗯?这话听着怎么怪怪的?这是在委婉的告诉她, 她很傻吗??

    “果不其然,你真是不让我省心,竟收下了别人赠予的法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