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光沉吟片刻,环带摘或不摘风险都很大,倒不如搏一搏。

    或许,摘下环带之后,抛开病人的身份,能够把这个世界看的更清楚。

    她刚抬起手,另一只手就被简风白又握得更紧了些。

    穆光抬眸看他,简风白深邃的眼窝下眼眸黑漆漆的,在现在的环境下格外幽深。

    “我来。”他说。

    他牢牢地握住穆光的手腕,大有你不让我来我就不松手的架势。

    “让我来,如果我摘下环带之后有什么问题,就把我再收进去。”简风白在心中对穆光这样说。

    沉默的对视片刻,穆光退了一步:“好,你来。”

    他们不能再在这里耽误时间了。

    病人手上的环带是胶质的,质量一般,闻上去有很浓的胶味,凑近了让人有点受不了,淡黄色的环带上写着每一个病人的姓名、楼层和病房号,外表看上去就是普通的手环的样式,摘下来的时候也没什么阻碍。

    摘下环带之后,简风白身体有一瞬间的僵硬,虽然很快就恢复了正常,但穆光感觉到了。

    她攥着简风白的小指,肌肤相贴的地方传来源源不断地热流,让陡然看到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的简风白紧绷的心情奇异的放松了下来。

    下一秒,穆光感受到自己腰间被有力的手臂抱紧,那只手搂着她带着她往后退了几步,穆光有些诧异的抬头看他,简风白却只是平视着前方,没有分给她一点眼神。

    简风白的眼神像是落在了什么虚空无实处的地方,视线中完全没有穆光的存在,刚才的动作是全凭本能做出来的。

    穆光踮起脚,凑到他耳边去轻声叫了下简风白的名字,对方没有回应。

    看不见,听不到。

    是摘下环带之后的状态。

    简风白慢慢收紧了围在她腰间的手,他其实已经感受不到穆光的存在了,他现在似乎是置身在另一个世界之中。

    他们刚刚站的地方,被一群血人团团围住,只差一步就快脸贴脸。

    一双血丝密布的眼睛和简风白对视,眼中尽是压抑的疯狂,因为整张脸乃至整个人都是血淋淋的,简风白甚至无法分辨面前的到底是人还是怪物。

    这些血人全都露出了血淋淋的肌理,似乎是被用某种手段剥去了皮肤,暗红色的血液在地上弥漫开。

    此刻简风白的视野中,整个地下一层,和先前的完全不同。

    地面被猩红的血液浸泡得湿哒哒的,完全没有任何干净的地方能够落脚,他们早在从电梯中出来的那一刻,就已经站在了血泊之中。

    用血迹在地上写字跟他们沟通的那个人,是身上血迹最淡的一个人,他没有被剥皮,身上还穿着整齐的衣服,但是喉咙被割开,头颅和脖颈间只有一层薄薄的皮相连,看见简风白摘下了环带时,甚至露出了一个斯文的微笑,那头颅摇摇晃晃的,让人忍不住担心头会直接掉下来。

    即便是这样,他也是整个地下一层的“人”中间,看上去最干净整洁的一个,如果他们都曾经是活人,那他也应该就是死前受的折磨最少的一个。

    “你胆子很大,之前也有人闯到过这里,我也想要向他们求救,但他们要么不信我,要么已经成了我们之中的一员。”

    感受到简风白奇异的眼神,男人无奈的笑了笑,伸手把自己的头扶正,让它在自己的脖子上待的安稳一点,他眼睛细长,抛开现在诡异的造型,其实人生的相当清俊,说话也有条有理斯斯文文的。

    他口中的“我们之中的一员”,应该就是这群血人。

    “你们都是这里的病人?”简风白问。

    穆光在他怀中抬头,只能看到他的轮廓好看的下颌线,听见他说话,知道他是在和她看不见的东西对话,穆光听得格外认真。

    男人无奈的摊手:“准确的说,是被认定为病人的人,但在变成这样之前,我们更愿意称自己为反抗者。”

    这三个字吸引了简风白的注意,穆光之前通过秦书了解到了这个世界的一些情况,就已经分析出,曾经一定出现过反抗所谓“异端”学说的群体。

    但现在他们出现在了这里。

    被人砍断头颅,剥去外皮扔到这个暗无天日的地下一层。

    “你们现在是死是活?”

    光看外表,这群人跟厉鬼差不多,况且没有人被砍头剥皮之后还能活着的,这群人肯定是已经死了。

    就是不知道,他们这样的状态在副本之中算是什么存在。

    斯文男人温声道:“叫我唐科吧,我们现在……你也可以认为我们是死了,也可以认为我们是他们口中的‘异端’。”

    唐科顿了顿,强调:“是真的‘异端’。”

    既然他强调真的,那就一定有假的。

    “异端究竟是什么?”简风白快速问。

    唐科一直挂着的笑容黯淡了些,眼神有些晦涩不明。

    “在我的理解中,异端就是一种类似于鬼魂的生物。”唐科一字一句道,“你听说过鬼上身吗?”

    被鬼附身。

    这也是之前穆光的猜测,现在和唐科提供的信息不谋而合。

    在研究报告中,感染“异端”之后,就像是身体中出现了另外一个意识,人们对此无知无觉,只以为是疲备或者是心理疾病,因为没有引起重视,所以渐渐的,被那个意识逐渐占据身体。

    “在更广泛的研究中,‘异端’就是被鬼上身了。”唐科轻轻笑了笑,“我用词比较直白,你不要介意。”

    简风白摇头示意自己并不介意,听见对方声音温和的娓娓道来:“但人的意识是多复杂的东西啊,一开始我们结成反抗者群体对于异端诊疗室的强制行为表示抗议的时候,对‘异端’这个东西的认识还没有现在这么深。”

    “我们当时没有想到,占据了主导之后的‘异端’,会直接取代那具身体的本人,完完全全成为他。”

    此言一出,简风白沉下了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