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嘭,呯嘭,搏动声在不断起伏。

    听着这样的声音,每一秒,都是煎熬。

    在各地不同的产房里,正有那怪异嘶哑的判定声响起,但判定其实早已在这里结束,婴儿的怪声只是结果。

    但顾俊还要保持着小心谨慎的缓步前行,注意着各个方向、每条管道之间的缝隙,有没有异况或厉影。

    这里不只有一条主管道,尽头的黑洞都同样是闭合在管道里面的,并且悬在上空高处。

    他就像行走在盘根错节的一棵无比巨大的榕树之间,恍惚之间,那些管道仿佛是扭曲的枝条与气根,而他不过是一只迷失了方向的虫蚁,看不到全貌,永远无从知晓这里真正有多么宏大。

    走了上百步,然后是二百步,三百步,一千步……

    顾俊还是感觉周围并没有什么变化,密集的管道没有增减,但他看过了更多不同类型的人体组织。

    那里面还有另外一个情况,让他心头发起寒来。

    先前,他看到的那些畸形肢体、缺陷器官,都还在他的医学知识可以理解的范围之内。比如一只手掌,并指就是并指,缺指就是缺指。然而周围管道的景象逐渐不同,出现了不是人类的手掌。

    或者说,不是天玄世界的智人的正常手掌。

    即使是先天畸形,也不会是像纷乱树条般的触手,那样的一团血肉畸物本来只存在于怪异的想象当中。

    可是在这里的一条管道里,一只只那样的触手,也是如同流水线上的货物,被不知何处的源头生产出来,经过充满羊水的管道运往不知哪里。

    这种管道不在少数,并渐渐成为四周的主流。

    顾俊还看到了满是红斑的皮肤、骨头方正坚直的胸部、泛闪着异彩的鳞片……这些“零件”,他在一些异类生命那看过类似的,那个像是死皮人的胸部,那个像是深潜者的鳞片……

    他的目光凝着,脚下还在缓缓前行。

    当他看到又一条的主管道,灌进里面的血液不是鲜红色的,而是将近腐泥的暗黑色。

    砰嘭,呯嘭,里面一具具人形躯体正在合成,然后缩小为婴儿。有的是,人的头部、躯干部,但四肢都是畸异的触手;也有的是,人形的躯体,但全身的皮肤都是红斑怪皮……

    林林种种,看不过来。

    顾俊望着那条主管道的黑洞口不断张缩,这些只能称为异类生命的东西,不断地产出。

    它们去往的地方是哪里?天玄世界?

    如果是天玄世界,它们在以前就存在了?还是将在未来存在?或是现在逐渐有很多这样的异类降生?

    脑海中的猜测念头纷乱,其中一个尤为险恶。

    顾俊想起了摧毁异文世界的死皮人,那物种是被设计制造出来的……

    而眼前的这些物种,是否也是那样?是否也怀着同样的一个目的去降临世界,去试验?去实现?

    第五百七十七章 困

    脚下的地面黏黏稠稠,笼罩着顾俊的阴冷不断加重,那些血肉管道内的运输一秒都没有停歇。

    他的体力在下降,从之前就干渴的喉咙开始隐隐麻疼,腿部的肌肉在越来越沉,绑着止血带的左手胀得难受。

    他的精神力同样也在下降,每一条管道逐渐像连接着他的身躯,异肢、异皮、异血……都在企图将他异化。

    他必须采取行动。

    时间对他不利。

    时间过去越久,他就越脆弱,最后哪怕没有敌人出现,他也会困死在这里,成了一堆人体组织的原料。

    但顾俊能尝试做的也不是很多。他先朝着一条主管道打出了一个旧印,想看看会有什么反应,却只是像把一颗小石头扔进了茫茫海洋,砸起的微细涟漪也可能只是幻觉。

    他再抬起qsg92式手枪,还是对着那条主管道,扣动了扳机,砰!

    火花溅起,后座力使他肩膀一振,左手尾指剧烈地一下撕痛。

    目光只见瞄准的管道外皮位置有被子弹击中而荡起的一点小涟漪。

    可是透明膜状的外皮没有破裂,一切还在继续,连一点羊水或血丝都没有渗漏,像刚才的枪击并没发生过。

    顾俊没看到那颗子弹去了哪里,往周围地面找寻了一圈也见不到,想起之前曹亦聪他们的衣物也能被克隆,在这里恐怕物质有着另一番的定义,死物与生物之间的界限,没有那么壁垒分明。

    那颗子弹,也许成为某个异婴的头发了。

    主管道打不动,顾俊再尝试向着一条畸形触手的运输管道打了旧印和开了枪,亦是没有效果。

    “呼……”

    顾俊吁了一口气,擦擦额头的汗,这里的空气十分混浊,氧气含量非常低,准确而言他不能确定自己是在呼吸着含氧空气,心肺都在越发沉闷,这也是他的体力和精神力快速下降的原因之一。

    “咸雨,吴时雨,你能听到吗?我被困住了。”

    他凝神用心灵对话呼唤,之前还在地面森林前的时候,有些时刻他很确切自己听到了吴时雨的话声。

    那种感觉像她就在身旁,喊着“那不是人,是怪物!”之类的话。

    她似乎是从另一个维度看到了另一些事物。如果她是以梦境到来的话,那不叫人奇怪。

    况且不是在梦境,她的通感和她的头脑,都能看到别人看不到的东西。

    如果咸雨也在这里,也许她能看得到哪里才是突破口,哪一条管道才可以被击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