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宰扶着门框,微微眯起眼,混乱的色块在视线中艰难地凝聚——却始终无法成型。凭借着对色彩的感知和猜测,他不确定地开口:“观月?”

    “啊,是我。”他的声音终于唤回了她不知道跑去哪里的魂,林檎掩饰慌乱般的低下头去捡书包,深深地呼吸了两次之后,才重新直起腰来面对他。

    “刚才是什么声音?”

    太宰打开大门示意她进来,林檎迈进房内,就看到了房内的一片混乱。

    掉落在地的果盘,书籍,原本应该立在墙边的衣帽架,和此刻已经在地板亲密接触的西装。

    “刚刚看书看得有点困,就去洗了把脸,可我忘记把眼镜放在哪里了。”太宰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林檎一扭头,发现他仍旧站在门边没有动弹,想必是怕再多走一步就会撞到更多东西。

    “观月,你有看到我眼镜在哪儿吗?”

    她对着这个不大的客厅环顾了一圈,一眼就看到了那副被随手放置在书架第二层的厚重黑框眼镜。刚想开口告诉他,看到那双难得没有任何阻挡的眼眸后,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我帮您找找,太宰老师先坐沙发上等等吧。”

    林檎牵起太宰的手,“当心脚下。”

    “恩,麻烦你了。”太宰跟着她的引导移动,摸索着在沙发上坐下。

    代表着林檎的色块开始在房间里移动,似乎一边在找眼镜,一边在帮他整理已经一团乱麻的屋子。

    “真是不好意思,麻烦你了。要不是你来了,我今天还不知道会怎么样呢。”

    “不麻烦,帮老师的忙是学生应尽的义务嘛。”她一边说着,一边随手就把眼镜塞进了那排书的后面,这样就算老师来摸也没那么容易找到。

    等大致整理完房间后,林檎又刻意在屋子里绕了两圈,才回到沙发上坐下,遗憾地说:

    “对不起啊太宰老师,没找到眼镜……”

    “都是我乱放的关系,观月你不用这样。”他像往常那样露出了善解人意的笑容,失去了眼镜的遮蔽,那笑容比往日更加迷人了。

    “眼镜的事我之后再想办法就是了,今天你来找我有什么事吗?”

    想到今天来这里的主要目的,林檎还有些旖旎的心思一下子就淡了不少。

    “我的超能力突然就不能用了。”

    “——什么?”这个话题的沉重显然超出了太宰的预料,“多久了?”

    “一个星期了。”她垂下头,消沉地说,“不仅如此,我连个人现实的构想都消失了。我检查过,什么异常都没有,就像是我的大脑擅自忘记了我是能力者一样。”

    “这样吗……”

    身为教师,还是背地里负责能力开发方面的研究员,太宰显然比林檎这一介学生要知道得更多。学园都市的超能力者虽说都是通过构建“属于自己的个人现实”来实现对能力的操控的,但是在这之前,还需要一些物理干涉手段来打基础。

    比如说在脑内植入辅助芯片,用药物刺激大脑之类的……

    而一次开发成功的能力除非遇到极端特殊的情况,否则是不会轻易消失的。

    林檎这种情况,还是第一次听说。

    “所以我在想,既然个人现实消失了,那再开发一次就好了。”她一张口就说出了非常不得了的话,“既然一个人只能有一种能力,那在已经有方向的情况下重新刺激一次不是就行了吗?”

    “那只是理论上。我记得观月你的能力是大气震荡吧?是念动系的能力?”

    “不,是肉·体系。我的能力是通过触觉感知大气的频率,从而引发共振的能力。”说到这里,她身体前倾,双手支在两人中间的沙发上,“我现在之所以没办法用能力,应该就是触觉的敏感度出现了问题,是检查查不出来的那种,所以我才想到老师你的。”

    太宰立刻就明白了她话里的意思。

    他的能力五感操纵,可以任意控制一个人的五感,不管是让感官失灵还是“超频”,都可以做到。

    “不行,这么做太危险了!谁都没有进行过能力的再开发,大脑负担过重可能真的会死——”

    她再靠近了一些,让自己的脸在高度近视的太宰眼中都变得清晰可见了。

    “死?比起因为能力消失被拉去切片要好多了。而且太宰老师,我相信您。这整座学园都市里,我就只相信您一个人。我短暂的十几年人生里,也只喜欢您一个人。”她捧住他的脸,话音低缓,带着柔软如柳枝的笑,“如果真的失败了,死在您怀里我也心甘情愿……”

    从未这样近距离地看过一个人的眼睛,梦幻的雪青色,甜美中带着让人沉沦的艳丽。

    “你……可是这不是短短一个晚上可以解决的问题——”

    “没关系,我跟学校请了三天的假。到周五中午十二点,如果还是不行的话,我就放弃。”她勉强挤出了一个笑容,松开了手,“那个时候,我会主动向学校坦白,也不会给您添麻烦的。”

    太宰抓住了她想要收回的手,“我知道了。”

    林檎将藏起来的眼镜取了回来,重新架回了太宰的鼻梁上。两人重新在沙发上坐下,做好万全的心理准备后,开始了。

    “最后确认一遍,我会先关闭你的视觉,然后是味觉,嗅觉,最后是听觉。没问题吧?”

    “恩。”她答得很果断,交握的手却不可抑制地微微发抖。似乎也意识到这个时候逞强没有什么意义,林檎尴尬地笑了下,“那个,太宰老师,我果然还是有点怕,可以拜托你一件事吗?”

    “能替我把眼睛蒙起来吗?这样可能会比较有安全感一点。”虽然也许是没有意义的举动,反正视觉关闭之后,有与没有都没有区别。但起码在最开始,她在心理上会有种“只是被蒙上眼睛,所以没那么可怕”的错觉。

    他沉默了半晌,然后拽开了脖子上的领带,温柔地替她蒙住眼睛,系在脑后。感受到她放轻的呼吸声,他系完后没有收回手,而是轻轻捂住了她的耳朵。

    “那开始了——视觉剥夺。”

    林檎的嘴唇轻轻颤抖,像是要排解不安一样地开口:“哎,跟闭上眼睛的感觉完全不一样呢。不是黑的……”

    失去视觉的世界是一片虚无的,什么都没有。

    “还好吗?”

    “恩,继续吧。”

    “下一个,味觉剥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