朋友圈放着照片,一刷全是。

    林渡嗯了声,将手机递给她,密码没有。梁语不满意,这太不安全了,端着操心的老母亲心态,开始教育人:“要设个密码的。”

    林渡手下动作不停:“嗯,你设吧,和你一样。”

    梁语捣鼓屏幕,坐在他床边。

    夏日里,吊带裙清凉可爱。冷淡色系的房间里,她像突然闯入的蝴蝶。

    林渡忽然看一眼问:“都好了?”

    目光掠过她莲藕似的手臂,把空调温度略微调高,继续收拾。

    “好了。”

    梁语歪头:“你见过阮叔叔吗?”

    青市有林父的朋友,答应照顾他们,说是姓阮,公司的大老板。梁语从前也没听提起过,况去陌生人家总觉有些不好意思。

    “见过。”

    林渡关上行李箱,“他们通过视频电话。”

    梁语哦一声,觉得放心了。

    左右林渡在身边,她是不怕的。

    才说完,卫野就在外头嚷嚷:“袜子呢?我袜子找不到了!”

    -

    到了青市,已经有人在站口来接。很气派,是梁语只在电视里见过的豪车。

    车上下来一人,西装革履,接近四十的年纪,丝毫没有疲态。常年上位者的气势,让他看起来沉稳英俊。

    “小渡。”阮森说:“好久不见。”

    “阮叔叔好。”

    三人齐声喊,惹得他笑意更深。

    “耳耳,小野,你们好。”

    陆续把行李搬上车,他启动车子道:“我名下有套没有住的房子,就在二环。不拘着你们,有事给我打电话。”

    林渡应声,又跟他聊起别的。他很温和,让人如沐春风,便是梁语他们这个年纪,阮森也没有丝毫不耐烦,始终带笑。

    “阮叔叔,你去吗?”

    梁语探头问。

    “你们去。”阮森说:“叔叔不去。”

    本是要去的,他们来做客,他自然要安排周到。然林父早就打电话来,不用过多操心他们,让他们自玩去。

    车上叽叽喳喳,卫野和梁语讨论得热火朝天,高楼大厦的剪影落在他们脸上,梁语道:“我知道求什么了,我要求功名。”

    功名这词从她嘴里出来罕见,离当下时代也相去甚远。又听她道:“这是头等重要的。”

    阮森笑:“寺里的佛祖灵,你跟他讲讲。”

    林渡下意识问:“阮叔叔原来去过?”

    “没有。”阮森踩下刹车,停在了红灯前,依旧温声道:“听说的。”

    后头车开到住的地方,阮森带他们上楼去,跟他们讲:“青市还有其他景点,一次性玩过,五天足够。”

    “缺什么就跟我说,我随时有空。”

    东西放好后,带他们去吃东西,问想吃什么,说要吃顿热闹的,火锅才够味。阮森应好,期间接到电话,神色突然就温柔下来。

    他摆摆手,示意自己出去一下,脚步略匆忙。

    梁语望望他背影,又夹了块肥牛。她眨巴眼睛问:“是阮叔叔的女儿吗?”

    林渡摇头,抽了张纸巾让梁语擦嘴,接过话来:“阮叔叔没结婚。”

    一旁卫野听到这话,可乐一骨碌倒进嘴,憨头憨脑:“黄金单身汉?!”

    表情震惊。

    林渡也不清楚,没再继续开口了。

    -

    第二天一早就出发去寺庙。大巴车上,有人谈起来,若早些,半山腰的桃花林是极好看的。

    导游讲着话,历史故事滔滔不绝,晃晃悠悠而去,很快就到了地方。

    梁语看那石雕,又看那寺庙大门,捂嘴说:“学生证能不能减半啊?”

    自管起了她和林渡的钱,多少有了些精打细算的模样。虽在吃食上还是糊涂,喜欢就要买,在其他事上,脑子倒转得快。

    “不是所有地方都减。”

    林渡走在前面:“这边。”

    古凌寺同其他寺庙倒不一样,票价便宜,且商业气息并不浓厚。从前新闻上报道,某个省市的寺庙,游客们为了争第一柱香,大打出手,物价高,各种物品摆售。

    这里,倒真有几分仙家气息。

    四处逛着,梁语吹着小风扇:“咱们去算命吧。”

    “我看好多禅院外面的廊椅上有卖冰棍的,一块钱一根。”卫野跃跃欲试:“买根去?”

    正是夏天热的时候,短袖短裤穿着。姑娘家怕晒,大大的渔夫帽戴着,仍有几缕黏湿碎发贴在耳鬓。

    林渡默然移开视线,缓缓点头。

    一边吃,终于凉快。

    “待会再去算。”梁语欢快地吸溜着:“保不准特别灵。”

    卫野看她:“科学社会主义以及辩证唯物主义是被你忘了吗?”瞧瞧,背了几本书,竟要教育人了。

    “难道他们不准我信佛吗?”

    梁语反问,眉眼弯弯。

    林渡听了,也跟着笑。

    第11章 高中(一)

    高中上学期念了一多半,要文理分班。

    梁语实在讨厌数学,高高兴兴要选文。转头问林渡选什么,说理科吧,未来诺贝尔奖有他一席之地。

    卫野听了就问:“数学奖啊?”

    林渡瞥他:“诺贝尔奖项里没有数学。”

    “哦。”卫野丝毫不觉尴尬,他双手交叠放在脑后,大叉步走着:“那也太不全面了。”

    后又言,若他是富家子弟,便定一个卫野奖,谁打架厉害就颁给谁。倒十分激昂,有理有据的。

    梁语哈哈笑,戴着手套的手伸出去,在他眼前,问:“这是几?”

    圆滚滚毛茸茸的手套,全挡住了。卫野说:“你取下来给我看。”

    取下来了,梁语张开手,纤细手指在风里晃了晃:“喏。”

    “五啊。”卫野撇嘴:“丝毫没有挑战性,你这做什么?”

    林渡扬唇,淡声道:“在测你是不是傻了。”

    卫野望天,觉得自己好无语。

    此等方法实在拙劣!看不起他吗!

    第二天班主任让填报资料,梁语探头过去,小小声说:“我选文了哦。”

    并不做同桌了,隔着一排过道,梁语觉得这样很不好。每次讲话,都很远。

    其实不远的。林渡配合她,倾斜身子,双眼落在她身上。他又长大了一些,哪怕日日见,也总觉有些变化。并不是深刻的,但都是梁语喜欢的模样。

    于是她更开心了,提笔郑重写下一个“文”字。

    前面的卫野猫腰过来,杵在过道,抬头挺胸:“我选了理。”仿若国家领导人致辞,全然肃穆之态。

    只剩林渡。

    看着他,梁语恍惚明白电视剧常说的皇帝不急太监急。她戳他,瞪大眼睛。

    林渡没忍住笑,扫了眼窗外,问:“知道文理a班都在一层楼?”

    “知道呀。”

    梁语飞快答。

    林渡说:“我在那里的理科班等你。”

    -

    一中从初中部直升高中部,不会将原有学生另行分班。直到高一上学期读满,填报文理,再进行综合考试,最后分班。

    林渡的成绩,能进a班,这是最好的班。然梁语差一点,至于卫野,估摸差二三四五点。

    “a班诶!”

    梁语震惊。

    “a班!”

    卫野也震惊。这时,他后知后觉:“你怎么不等我?”憨头憨脑,没明白。

    林渡拇指摁在笔帽,他应:“你也加油。”

    后头受了刺激,个赛个的拼命。班主任每天端着茶盅路过,十分欣慰,频频点头。

    冬日黄昏里,是学习的身影。梁语在中间,右边和卫野“你来我往”,拳拳到肉,左边和林渡“之乎者也”,句句背牢。

    考完试的那天,林渡出了考场,转悠一圈没见到梁语,来来往往的,挤不通。好容易抓到卫野衣领,问人呢,也说没看到。

    不知谁压着声喊。

    “有人在给梁女神表白!”

    卫野的脸变成调色盘。三分懵三分惊四分喜。好啊,叫我当场逮着了!

    这话幸未叫林渡知晓,否则他能亲自教一教卫野关于语句方面的问题。不动口,要动手的那一类。

    “林渡哥!走!”

    卫野呼啦啦冲,丝毫没看见林渡抿着唇,陡然冷下去的眉眼。

    -

    教学楼一楼,出门拐角挨着后面实验室,再往后,便是梨花树成排的花园。

    梁语吸了吸鼻子:“你的情书有错别字。”经历过林渡的熏陶,自认为做事须得严谨的梁语如是评价。

    对面站着的,确乃某表白人士。

    他耳朵通红:“我……我下次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