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她差不多吃饱,慢慢停下手中动作,完颜濯方才开口问道:“那么不想跟他回去吗?”

    阿夏迟疑了下,而后点点头,小脑袋垂下去就没再起来。

    完颜濯又问:“怎么?是他对你不好吗?”

    “挺好的,吃得饱,也穿得暖...”阿夏扣着手指,如是回答。

    可是那神情怎么看都不像是对她‘好’啊。

    完颜濯换了个方式问:“他脾气不太好是吗?”

    阿夏毫不迟疑点点头。

    完颜濯徐徐渐进:“他经常发脾气吗?”

    阿夏点点头,头一次比一次垂得低。

    “那你是不是很怕他!?”完颜濯紧紧盯着阿夏。

    “嗯”声如蚊咛,但又无比清晰。

    完颜濯笑意更甚,接着问:“为什么?”

    “他很凶,阿夏怕...”阿夏垂着头,声音很小,闷闷的。

    完颜濯疑惑:“他对女人向来不错,也会讨女人欢心!”

    这个问题对于阿夏来说有点难了。什么是不错?怎么是讨女人欢心?

    “再低下去头都要掉到地上了!”完颜濯与她玩笑。

    阿夏抬起头,眨着一双大眼,有点不好意思。

    刚才他说的话还没回,不理人有点不太礼貌,如实回了句:“不知道”

    这回话别致新颖。

    不由仔细端详眼前人,她一双眼清澈见底,看着没甚心机,不像虚与委蛇,更不想是在说谎。

    完颜濯饶有兴致,轻声说:“考不考虑跟着我?我这儿也能吃饱穿暖,不会对你凶,而且你什么时候想姊姊,都能随时见着!”

    他胳膊放到桌上,一手撑着头,微微歪斜,慵懒而轻肆。他的眼眸深郁,幽静,静静看着一个人时,若有深情似海。

    小僮别过头,不忍直视。他家主人这是......这是在用美男计??

    阿夏听到这话,踌躇须臾,却是抬起头问:“我可以回家吗?”

    “噗”小僮没忍住笑出声。

    完颜濯瞪他一眼,收敛起轻肆的姿态,以为女孩子都喜欢斡戈那样恣肆风流呢。

    “不是不想回去吗?”话问出口才想到,她所说的‘家’与自己所想并非一处。

    “想回去”阿夏赶忙回答,声音太小怕他没听清,又重复一遍:“阿夏想回家!”

    逗他玩是真,平白将人送走可就不是玩笑了。

    完颜濯装作听不懂,温言悦色:“好好休息吧!过几天送你回去!”

    “真的!?”阿夏满眼都是小星星,觉得眼前这人正好,甜甜笑着说了声:“谢谢你!”

    这样让她误会真的好吗?心中犹豫着,避过那双透亮的大眼,对小僮嘱咐仔细照顾:“姑娘有什么需要直接告诉他就好!”

    阿夏听他这么一说,还真想起有想要的:“能帮我把吊坠回来吗?”

    一主一仆同时看向她,阿夏解释道:“我的吊坠落在那了,能帮我拿回来吗?”

    见过不忠心的奴仆,没见过这般不忠还天真的。小僮对她印象下降到极点。忍不住开口戳破她幻想:“过几天就回了,拿不拿的吧!”

    阿夏没听懂话里的意思,急切说:“很重要,能不能帮忙拿回来啊?”

    大概真是是对她极重要,完颜濯如是想,开口问道:“那么重要为什么不带在身上?”

    “他不喜欢...”软糯糯的声音含着委屈。

    明知道他不喜欢,还偷偷藏下,想必是她喜欢极了。完颜濯好心提醒:“你这样,他会生气的。应该听他的话,才能好过一些。”

    “就是不能拿回来了是吗?”阿夏很伤心,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斡戈那么凶,可能真的不该麻烦人家。

    她只顾想着自己在乎的,完全没明白完颜濯话中意思。

    完颜濯感觉自己给自己招了个麻烦,想了想,与她说:“太晚了,早点休息吧!”

    言罢,转身出去了。

    小僮紧随其后,房间里只剩阿夏一人。

    厢房不大,摆设齐全,绣床靠着墙边,横帘上坠着一排小流苏,和她以前的床很像。褪去衣物,美滋滋躺在床上,就好像明天就要回去。

    终于能回去了,不知道嬷嬷和绣彩有没有想她。一定想了,很想很想,和自己一样。等回去了让她们帮忙找找阿三。阿三人很好,嬷嬷和绣彩见了也一定会喜欢。

    吊坠怎么办?那是阿三送自己的礼物,很喜欢的说。舍不得啊!可是又不好太过麻烦人。那人已经很好了,说要送自己回家......

    她想着自己的心事,想到烦恼皱着小脸垂头丧气,想到开心处不由笑出声,光着两个小脚丫晃晃悠悠。

    翌日醒的特别早,梳洗完就在房间里等着。

    许久不见人来,她开开门,左右望望,不敢出去乱走,隔一会就开门瞧瞧。

    一直等到中午

    “叩叩叩”小僮敲敲门问:“姑娘可醒了?”

    “醒了醒了!”阿夏赶忙去开门,小脸笑得像朵花儿。

    小僮提着食盒进来,一边摆放饭菜一边说:“早上过来一次,见房门关着没敢打扰。姑娘想必饿了吧?先用膳,看看合不合胃口”

    三菜一汤,荤素搭配,色香味俱全。

    阿夏的心思全完在别处,耐不住问道:“什么时候走啊?!”

    小僮迟疑一下,一本正经说:“主人今日事务繁忙,可能得过两天才能安排!”

    “奥”阿夏有些失望,但还是懂事的点点头,笑的勉强:“那他先忙,等忙完了再送阿夏回去!”

    这也太好骗了吧?!

    本以为会胡搅蛮缠一番,小僮都做好准备了。

    结果......

    阿夏双手交叠施礼,诚心诚意说:“谢谢你们!”

    小僮皱着眉头默默退出去。

    百无聊赖,阿夏坐在房门口,发呆一整天。

    第二天,小僮比昨天稍晚了些,阿夏小心翼翼:“什么时候能回去啊?”

    小僮有些尴尬,干巴巴回道:“主人还没忙完”

    “这样啊”阿夏垂下头,懂事的说:“那他先忙”

    小僮逃也似的走了。

    第三日送饭的换了人,阿夏再问什么时候回去,那人满头雾水回了句:“您还是去问问主人吧!”

    去哪问?还没等阿夏问,送饭的人就走了。

    她打开门,见雕梁画柱,见白墙青瓦,陌生而又熟悉。

    不远处,小僮偷偷看着,心里默念:赶紧走出来啊!又没人拦着,自己乖乖回去,主人也就轻省了。

    可是并没有,阿夏坐在台阶上,看着眼前一方天地从白昼到夜幕,尤见莹莹清辉如银纱,却不见皎月灿星。闭上门,只余清冷寂寥,她蒙着被子哭到睡着。

    小僮一五一十将这些告诉自家主人。完颜濯淡淡说了句:“下去吧!”

    隔日,完颜濯亲自过去,阿夏激动的说不出话,晶亮亮的大眼让人不忍直视。

    “不若,你自己回去吧!把过错都推到我这,他大概不会太过为难你!”

    笑容凝住,眼中光亮瞬间消失无踪,再傻也明白他让自己回去哪。她觉得可能是自己听错了,努力忍住哭意说:“阿夏不及,可以等你...等你不忙了!”

    已然带着哭腔,憋着嘴,委屈的像个小包子。

    小僮上前劝道:“姑娘仔细想想,奴隶私逃可是大罪!半路被追回来会被打死的!我家主人为你着想,将罪责都揽到自己身上。您也听句劝,早些回去,说几句好听的,南院大王定然不会怪罪!”

    这话让阿夏彻底哭出来,眼泪大滴大滴往下落,真的是伤心极了,也委屈极了。

    小僮慌了,上前去劝道:“你别哭啊!这不是为了你好吗?都多大了?哭成这样好像谁欺负你似的?”

    阿夏抽噎不止,抽抽搭搭说:“我想...想...想想回家......”

    “你哭也没用啊!”小僮与她讲道理:“你家主人管你吃穿,你也说对你挺好,那就该忠心才是!莫说规矩不规矩,这是天经地义的事,你懂吗?知恩图报,要懂得知恩图报!”

    这话不仅让阿夏哭得更凶了,也让完颜濯蹙紧眉头。无论从哪说,斡戈于阿夏似乎实在说不上什么恩情。眼下看着,她在斡戈手下过得也不是太好。除了吃饱穿暖还真就别无其他。但人家本是祁国十一公主,养尊处优,与一般平民不同,吃饱穿暖在她眼中也算不得什么。

    “你该忘了自己从前身份,一心一意服侍斡戈,他定然不会亏待你!”除此之外,完颜濯也不知该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