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1信仰为舟

    “既然如此,这茶,我就不喝了,帮我做两件事吧。” 天女一愣,随即便明白了,有些犹豫 “你确定吗?要知道,你将这茶喝了,便会更近一步,那些事,也早晚不会再是你的烦恼的。” 夏宇笑着摇了摇头,没有理会身后大师兄他们的眼神,也没有理会天女身后宁缺的眼神,缓缓开口 “既然,你将这茶给了我,便说明,你即便是变回了昊天,对于人间的记忆也是在的。” 天女点了点头,说道 “所以,我将这茶给了你,也告诉你,会在神国中给你留一个位置。” 夏宇嘴角的笑意更胜,开口 “就在刚刚,我感受到你的气息,我便知道自己的某些猜想没有错,所以,我才要自己去走剩下的路。” 天女一愣,对着夏宇说道 “即便是与我为敌?” 夏宇有些无奈的说道 “虽然,老师和你为敌,但是,那是为了这天下的百姓。我不同的,你知道的,我在乎的只有那些人而已,所以,我不会和你为敌。” 天女点了点头,对着夏宇说道 “好吧,既然你这么说了,我便信你。你想让我帮你做的事,我会做的。” 夏宇点了点头,退后了几步,同时牵引着自己的念力将宁缺拉到了自己的身边,却没有理会宁缺眼中的怒火,就这么看着自己面前的天女缓慢的升向了天空。 天女在西陵没有办法化解夫子在她身上留下的人间之力,也就是作为的红尘意,所以,她才去找佛祖,因为,修佛可以化解这红尘意。宁缺为了救她,就要去修佛,也就是主动去斩断他们之间的情感。 这是书院众人都没有想到的,就在天女从棋盘中出现的那一刻,夏宇才明白,这一切,是怎么回事,才明白天女的算计。 不过这一切对夏宇来说其实都是无所谓的,从本质上来说,夏宇和昊天之间就没有什么很刻的仇恨。夫子要战天,也只不过是为了证明人定胜天,争取属于他自己的自由罢了。书院战天,最开始是因为夫子是这样选择的,他们要跟随老师的选择。后来便是因为西陵引起的举世伐唐,但实际上,那个时候,天女还没有到达西陵呢。 而天女到达西陵后呢,西陵在世间的力量都开始收缩,甚至,在很多情况下,天女有意的去忽视书院的众人,不然,夏宇的魔宗也不会建立的那么顺利。 至于,皮皮祭天这件事,不是因为皮皮是书院弟子,而是因为他是知守观观主的儿子,是世间最虔诚的修士。仅此而已,如果皮皮不是书院的人,天女的举动觉得不会引起书院的仇视,而天女在选取皮皮的时候,或许真的没有去考虑皮皮书院的身份,对于那个时候的她,赶紧回到天上才是正事。 宁缺抬头看向天空中的天女,语气很是生气的说道 “我早就有隐隐的感觉到你在棋盘中的算计了,但是,我不怕,因为惊神阵还在我手中,如果你不对十二师兄说那些话,书院或许会对你动用惊神阵,那样,就会轰开那天门。但是,现在,我已经明白了,就不会在使用惊神阵了。” 天女低头看了眼宁缺,眼中带有这一丝歉意,很浅,但是,夏宇还是看到了,他微微的叹了一口气。 凭借他的修为,在天女出现的那一刻,他便感觉到了天女身上的不自在,感受到了,天女正在蕴含的生命,或许,无论是天女还是宁缺现在都没有意识到这件事吧。但是,有着这新生命的天女是永远也没有办法回到天上的了,所以,夏宇才会让天女去做出这样的举动。 听到宁缺的话,夏宇摇了摇头,缓缓开口 “她想要回到天上,从来都不是必须要惊神阵轰开天门的。” 宁缺一愣,转头满是怒火的看向夏宇。如果不是他,自己现在或许还有机会劝住天女,甚至,自己还有可能将天女留在这里。宁缺心中不断的说着,我想要将天女留在人间是为了大业,绝对不是因为自己的私人感情。 天女听到夏宇替自己回答了宁缺的话,便没有在说什么了。 她在升到了一定的高度的时候,她的身上开始发散出光芒,那是浓厚的昊天神辉。 这些昊天神辉飞向世间各地,化作一道道的清风。 清风挂到西陵,便使得桃山上桃花盛开,迎风招展。西陵的信徒们,被这清风吹过,也觉得精神一振,不再迷茫。 清风挂到世间,盲人看到了世界,聋人听到了音乐,重病的变成了轻病,轻病的开始痊愈。 世间各处一时间,变得清朗了许多。 清风最后又挂回了书院,大师兄的脚步更加的轻快,二师兄的铁剑也变得更加锋利。 二师兄曾说过,不要昊天的施舍,但是,这一刻,天女的馈赠,即便是他也不得不去接受。 西陵的掌教在清风挂起的那一刻,就念起了西陵的教典。一开始只是西陵这一处,但是慢慢的,清风挂到了哪里,这教典的声音也就响到了哪里。 一声声的教义,一声声的祈祷,一丝丝的信仰,在天女的面前慢慢的汇聚成了一艘巨大无比的大船。 天女低下头看向脸色已经变得惊慌,愤怒,甚至有些无助的宁缺,轻声说道 “我本来是没有办法回到天上的,知道我在棋盘中看到了佛祖的那艘大船,我明白了众生心信仰的用处。佛祖渡人,他的信徒便也渡他去往彼岸。我的彼岸便是天上神国。数万年间,我漠视的看着人间众生的生老病死,感受着众生的信仰。以前,我不懂的这么运用这股力量,知道我在棋盘中学到了这种技巧,从今以后,我甚至可以凭借这种信仰加强自己的力量。” 天女说完,便不再看宁缺了,她或许也在怕自己在看下去会不忍心继续走下去吧。 天女抬脚,踏在了那艘大船之上。大船缓慢的升天,向着天上神国的方向驶去。 在离开的瞬间,大船中飞出几团光辉,那是比昊天神辉还要纯净的光辉。 一团飞向了西陵,一团飞向了人间中的某处,剩下的慢慢的落在了都城之中。 小草在红袖招里被一道光团打中,然后昏昏沉沉的睡了几天。 曾府曾静夫妇也接受了一道光团,缺没有陷入昏睡,却也不由的感到一阵哀伤。 一道光辉飞进了书院,飞进了山山沉睡的房间,这是她答应夏宇的条件之一。 至于另一个条件是什么,就只有夏宇和天女两人知道了。 天女站在船头,脸上有着隐隐的哀伤,最终轻喃 “再见!” 大船便化作了一道光辉向着远方飞去。在天边,也渐渐的出现了一条金线。 神国的门早已在数年前便被夫子毁了,所以那道金线不会是神国的大门。 那道金线是岸,是天女此时想要前往的彼岸。 宁缺还是有些不信,他站起身,看向远处的那道大船所化的光辉,语气渐渐的变的冰冷 “我为你修了几十年的佛是假的?我一把屎一把尿把你拉扯大也是假的?渭城是假的还是长安是假的?不说岷山,不说当年,只说你我在一起折腾了千年时光,就想这么离开,你觉得合适吗?” 宁缺缓缓地从刀鞘中抽出他的那把三合一的铁刀,指着天空 “我觉得不合适,所以你就别想走!” 一刀斩出,人间千万刀变也斩出了。两道刀痕在空中汇聚成了那个字,他终于可以写出这个字了。 但是,这其实是他第三次写出来了,第一次是在长安,借着惊神阵,借着都城百姓的众志成城。第二次是在棋盘中,是他和桑桑合力写出来的。 而这是第三次,因为书院虽不在都城,却也和长安比邻,对于惊神阵的力量的调用是远远不如在都城中的。所以,这一次是宁缺独立的写出这个字。 在棋盘中的千年,天女在修佛,宁缺也在修佛。天女领悟了慈航普渡的方法,而他又怎么可能什么都没有领悟?他领悟的便是这凝聚众生之意的方法。 可惜,此时天女的船已经走远,已经不会在被宁缺的这道字所影响了。 当然,最重要的便是,宁缺所凝聚的确实是众生之意,但是,这众生也都是昊天的信徒啊,由它们所凝聚的力量又怎么会伤到昊天呢。 天空中的光辉渐渐的彻底消失了。 宁缺开始歇斯底里,开始对着苍天怒骂,开始痛苦流涕,他知道的,他一直都知道,自己是留不下天女的。即便是自己去自杀也没有办法留下天女的。 书院众人就这样站在宁缺的不远楚这么看着,七师姐的脸上很是不舍,看向夏宇的眼神也充满了埋怨。 夏宇感受到了七师姐的眼神,回过头笑了笑,对这一旁的大师兄问道 “大师兄,我就这么放她离去,你怪我吗?” 大师兄缓缓的摇了摇头 “她的离去,即便是我也是无法阻拦的,所以,这件事上你也是无能为力的。” 夏宇嘴角微笑的转头看向宁缺,最终继续和大师兄说道话 “其实,如果我不控制住小师弟的话,或许他有可能将天女留下的。” 大师兄也是无所谓的笑了笑 “你既然这么做了,便有着自己的打算。” 夏宇脸上的笑容变得更加绽放,他回过头看向大师兄,问道 “师兄,你就这么信我?不怕我是因为要为自己和山山讨一个在神国中的好位置?” 听到这话,书院的其余人看向夏宇的眼神也变得奇怪起来了,他们都相信夏宇这么做是有着自己的理由的,但是听他这么说确实有点奇怪。 这个时候,宁缺也不再对着天空发泄了,他捡起自己丢在地上的刀,缓缓的站起身来,看向夏宇。 宁缺的眼神很是冰冷,冰冷的就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夏宇此时也感觉到了宁缺的变化,宁缺也不再是简简单单的书院小师弟了啊,他也走上了那条道了。 如果说夏宇的路是自己开创的一条独特的路,那么,宁缺的路就是夫子和颜瑟给他选择的一条通天之路,一条夫子开创的路。夫子的路是身化人间,宁缺的路就是心含人间,两个都是大爱,而夏宇的确实我即人间,一条自私的路。 夏宇又一次很开心的笑了出来,他现在真的很开心。 宁缺看到夏宇脸上的笑容变得更加愤怒了,在他的心中,如果不是因为夏宇,自己还是有可能留下桑桑的。 所以,宁缺动手了,他挥出了一刀,简简单单的一刀。对于夏宇他在愤怒,也不会使那个字的,当然,也有着他才刚刚使用过那个字的原因。 夏宇看见宁缺的这一刀,他没有半点想要躲闪的意思,因为,他知道,有人会出手的。 事实上也确实如此,大师兄出手了。 这是书院的规矩,后山不得内斗。这无关对错,书院后山的这些人,比试,切磋都可以,但是,就是不允许内斗。 大师兄看向宁缺的眼神也变得生气起来,宁缺知道,在后山,在书院,自己是没有机会对夏宇出手了。转身便要离去。 夏宇看见宁缺想要离开,便开口说道 “小师弟,去人间吧,她回不去的。” 宁缺一听这话,脚步停了下来,回过头来,满是不可置信的问道 “真的?” 夏宇微微一笑,他今天真的很开心。 “我不知道她那艘船是怎么做到了,但是,她回不去的,所以,她会再一次的跌落在人间,去找吧,把我妹妹带回来。” 说过了,夏宇今天真的很高兴,不仅仅是因为天女离去前那道进入山山房间的光辉,还因为,自己的妹妹终于要回来了。 天女在棋盘中修了千年佛,确实是将那红尘意给化解到了,也就变得可以坦然面对人间的一切了,但是,她也因此真的回不去了,当她可以坦然面对的时候,她便不再是天了,而是真正的人了。只是她自己没有意识到这点而已。 “她会变得越来越虚弱,最后变成一个普普通通的人。所以,找到她,保护好她,将她带回来。” 夏宇这么对宁缺说道。

    162世界本源

    宁缺又一次的离开了书院,至于去了哪里,这就没有人知道了。 日子慢慢的过去,宁缺离开后没多久,山山便醒了过来,天女给山山的那团光辉是比昊天神辉还要存粹的东西,是比天地元气还要本源的东西,这东西其实是天女给夏宇的那杯茶中的,是天女为了让夏宇更近一步准备的。 天女或许是这世界上最了解夏宇的人了,不是因为她以前是桑桑,而是因为她当年走过的路和夏宇现在要走的路极其相像。 或者说,夏宇继续走下去,早晚会有一天,夏宇也将成为新的昊天。 当夏宇真的成为新的昊天的时候,他便和天女之间不再有着争斗了,因为他们的目标都只有一个。 这就是这个世界的本源了。 夏宇很早的时候在剑阁讲道的时候,就曾经说过,修行到最后便是一身化世界,产生属于自己的天地元气。 其实这也是昊天的成道之路。 书院众人在夫子,在小师叔,在夏宇,在大师兄的调查,思索,考究之下,最终确定了这个世界是被昊天所囚禁的一方世界。 世界的众生都是昊天圈养的牛羊,昊天在放牧,每到千年便会收取果实,也就是永夜。 夏宇曾说过,这天地元气就是更为纯洁的昊天神辉,所以说,这天地元气其实就是昊天所产生的气息而已。 昊天的境界就是将自己化作了这方世界,夫子也曾达到了那个境界,但是,他去而选择了一条和昊天相对的路,他向和人间融合,化身成为人间,这相当于动了昊天的本源,所以,昊天才会那么迫不及待的对夫子出手。 夏宇也可能达到那个境界,但是,他选择了一条和昊天差不多的路,也就是他在创造新的天地元气,囚禁新的一方世界,甚至是圈养一些新的牛羊。 当然,夏宇是不会那么做的了,昊天圈养人类,为的也不过是进步而已,而昊天早就是天了,是这个世界唯一的神了,为什么还要增强自己的力量,想来,便是因为在这方世界外,昊天还有这更为强大的敌人。 夏宇如果真到了昊天的那个境界,他的选择可能是找个地方,安静的继续修炼,而不是像昊天一样努力的急切的需要加强自身。 所以,昊天对于夏宇是没有任何仇恨的,甚至,她还希望夏宇的进步更快一点,好可以个她一起对抗世界之外的敌人。 所以,昊天给夏宇的便是在昊天世界之外的力量,便是这个世界的本源,是昊天最开始修炼的时候感悟的气息。 可以说是世界的元始之气了。 这本源之气本来是因为夏宇对桑桑的照顾,外加夏宇确实有着这样的天赋,天女才会决定给他的,就好像桑桑的好友小草也在天女普渡慈航时被天女散发的昊天神辉给予了很大的好处。不过,让天女觉得可惜的是夏宇拒绝了这份好意,同时夏宇也向天女要了两个要求,或者说是两个好处,代价便是不和昊天为敌。 那两个要求夏宇没有明说,天女却也知道是什么,这是昊天独有的天算,夏宇也没有相天女做出什么承诺,这便是他们之间的默契。 山山醒了,体内的毒也化解的一干二净,甚至在本源之气的作用下,她的修为更近了一步,更加接近突破五境的境界了。与夏宇不同,山山修炼的还是昊天留下的体系,还是归属在昊天之下的修士,所以本源之气才会让她进步这么大。 但是,如果这道本源之气进入的是夏宇的体内,夏宇的修为境界是不会有任何变化的,这道气息,其实给昊天之下的修士使用是很浪费的,因为对他们来说,这道气息只能让他们进步而已。但是,对夏宇来说,这到气息却是让他更加了解昊天世界之外的世界,更多的是给他一些感悟。 要知道,在五境之上,感悟要比修为更加重要。 不过,是夏宇自己选择放弃的,让天女治好山山的。其实,天女想要治好山山完全不用什么本源之气,但是她还是用了这对她来说也很珍贵的东西,为的就是要偿还和夏宇之间的因缘,甚至是给予夏宇一个欠自己的机会。 夏宇其实现在已经和昊天,和夫子他们站到了同一个层次了。所以,天女舍弃的红尘意也不能彻底化解她和夏宇之间的因果,当然这分因果对她来说是没有什么影响的,不会有说不舍弃就无法回天的说法。 天女离开了,但是她还是在世间留下了很多恩泽。 不去考虑她最后降下的那几道光芒,世人或许会以为那些光芒是最大的恩惠,但是,夏宇知道,那不过是了却一些尘缘罢了。 比如,桑桑最好的好友,比如桑桑和夏宇的父母,又比如山山。 只去考虑天女离开前第一次放出的那些光辉,就已经让世间很多人都倒吸冷气了。 在西陵,一位天谕院柴房的籍籍无名的小道僮便是其中之一。在天谕院的大比中他出乎所有人意料的夺得了头魁,凭借这他从昊天恩泽中获得的不可思议的境界。 在荒原,一名拣牛粪为生的少年,也夺得了魔宗大会的优胜,被唐收为了亲传弟子。 这场大会魔宗还收了很多天赋出众的弟子,而唐的修为也变得深厚了起来。 这样的情况在世间各地发生,宋国道观里一位中年道人,在井畔进入知命境。有普通的砍柴人大半辈子没有接触过修行,也突然的步入了这神奇的世界。 世间各处都在发生着这样那样的神迹,日字卷天书上名字也在不断的变化着。 众说周知,日字卷天书的第一页记载的是隐世之人,是看不到名字的。第二页便是修行界的至高强者,这几年来,上面的名字出现了很大的变化。少了很多的名字,比如曾经写在最高处的柳白,比如叶苏,比如陈皮皮。也出现了很多新的名字,很多没有人知道没有人认识的名字,比如西陵的那位小道童,横木立人。 但是这世间的修士怎么变化,这场恩泽唯独少了那么一个地方。一个本应该是这个世界上最虔诚的修士修行的地方。那便是西陵神国深山深处里的那座朴素的道观,知守观。 知守观的观主陈某本应该是这个世界上最虔诚的昊天信徒,本应该是这场恩泽中最大的获利者。但是,在这场恩泽中,陈某却没有得到一丝一毫的好处,昊天的恩泽,仿佛和他没有半点关系。 其中的缘由或许只有昊天和观主才明白知晓吧。 日子一天天的过去,转眼已经来到了唐帝国正始五年的冬天。 此时的后山是少人的,不仅仅是去寻找天女的宁缺不在这里,还有书院的十三先生陈皮皮也不在这里。 当年,天女以皮皮祭天被宁缺他们打断,将皮皮解救出来后,皮皮便没有在回到书院。 这些年虽然小棠还会偶尔回一趟书院看一看三师姐,帮夏宇照顾照顾山山,但是,皮皮从来没有回来过。不是说皮皮对书院有什么看法,也不是说皮皮不能回书院。只是因为他选择了一条他自己的道路,并为之努力着。 这件事还有从唐帝国天启十八年的举世伐唐开始说起。 当年夏宇麾下的白骑在贺兰城对战金帐王庭,朝小树率兵对抗燕国。二师兄等七人在青峡拦住了百万的西陵联军七日,为最终的胜利定下了坚实的根基。 当时二师兄和观主的大弟子叶红鱼的兄长叶青对战,废掉了叶青的一身修为。叶青独自一人只身离开,游荡世间。 这些年叶青在世间游荡感悟,更改了西陵已有的教典,创立了新教,并且不断的扩到。而皮皮的选择便是和自己的师兄一起做这件称的上是开天辟地的大事业。 这些年来,皮皮和他师兄叶青在世人口中的地位也是越来越高,高到让西陵不得不去重视了。 不久前天女升天所带来的神迹给了西陵出兵在世间围剿新教势力的理由,让新教在短短的十余日里便遭受到了灭顶之灾,甚至他们最终在宋国的都城找到了叶青和皮皮几人。 其实,在西陵最早下达围剿新教的命令的时候,皮皮他们正在南晋中生活着。 数年前的桃山光明祭,也就是皮皮祭天的那场战斗,柳白持剑直入光明神殿,以剑逆天,留下来天女的一滴鲜血。其余的剑阁弟子们,便想也未想的,护着陈皮皮与唐小棠杀出桃山重围,回到了南晋的都城。 早在半年前,唐国便已经开始计划要对南晋进行支援,可惜的却是这数年的时间里,唐国的国力因为向晚原被割让的原因,并没有恢复到原来的情况,甚至铁骑的真实力量变弱了很多。 当然,还有的原因便是属于唐方的巅峰力量太少了,随着那场甘霖,道观里涌现出了无数新生的强者,再加上酒徒的踪迹不显,这让书院众人都不能轻易的出手。 说来说去,真正的原因还是那场春风化雨,无数修行者迈过了眼前那道高高的门槛,很多人一夜洞玄,知命境强者的数量也增加了很多。这让之前书院和夏宇他们的很多布置都不再具有优势。 就算夏宇的魔宗现在巅峰的战力也不少,却仍然没有办法压制这个时候的道门,昊天从来都不是公平的,那成恩泽,最终受益的大多也是道门的修士或者是昊天虔诚的信徒,这让唐国现在的形势很不妙。 当时,唐国无力支援南晋的剑阁,便打算让那些弟子退入大河国,但是,可惜那些剩余的剑阁弟子是不愿意的。 在柳白出事的那一天,夏宇便知道剑阁早晚会出事,甚至借着这个机会坑杀了西陵的一支骑兵,以及魔宗中的一位供奉。这让西陵不敢轻易的出兵,给剑阁拖延出了很多的时间。同时,夏宇也让魔宗守楼很多剑阁的弟子,但是,还是有着很大的一部分剑阁弟子在柳白胞弟柳亦青的带领下,选择一步不退。 如今,不愿意推入大河的也是这部分弟子,或者说,此时南晋剑阁只剩下这些不愿意退却的弟子了。 柳亦青很强,在当年护着皮皮他们退出桃山的时候,他才第二次在世间出手,第一次在书院失去了他的双眼,这第二次却让世间的修士,哪怕到现在也觉得当时的柳亦青很是惊艳。 在柳白离开后,柳亦青也变成了他兄长那样的人,坚韧笔直,从不会有半分退让。 剑阁回绝了唐国的建议,但是,当时留在南晋都城的剑阁弟子却只有柳亦青一人。 所有剑阁弟子都被柳亦青安排随陈皮皮一道,护送着数千名的新教教徒向北迁徙,按照原先的计划,这时候应该已经快要接近宋境,离唐国越来越近。 柳亦青只是一位知命修士,和他的兄长一样,只是知命。他知道,自己不能改变命运,无论是自己的还是这座城市的。 所以,他决定去迎接自己的命运,他是剑圣柳白的弟弟,是南晋剑阁的主人,是南晋人最后的精神与气魄。 原本,南晋会是唐国最大的助力,但是,天女的恩泽将这一起都改变了。南晋,从皇室到百姓都倒向了西陵道门。 所以,柳亦青来到了南晋的皇城,在来到这里后,他便抬手握住了自己腰间的宝剑。 如今的南晋,已经没有人可以改变了,如果柳白还在,或许凭借他上到天女一毫的强大实力可以强迫这一切改变,但是,柳白死了,所以,没有机会了。 柳亦青其实也可以和那些弟子一样退去,但是,他没有,因为他是柳白的弟弟。 此时的他知道,迎接自己的只有死亡。 城门打开了,无数的火把和骑兵从其中冲了出来,将柳亦青包围了起来。 南晋皇帝也在数十名高手的护卫下,来到城墙上方。 南晋的皇子很小,他是上一任皇帝最小的儿子,因为,柳亦青当年杀死皇帝之后,便是让这最小的儿子继位的,他其实只是觉得岁数小,麻烦能少点。可惜他错了。

    163人间的变化

    南晋的小皇子,站在城墙上,伸手指着柳亦青,语气有些颤抖,但是却还是大声的喊道 “瞎子,你今天死定了!” 因为害怕小皇帝的脸色很是苍白,但是,同时他又异常的激动,因为眼前的这个瞎子终于要死了。 城墙上无数的火把的亮光晃的小皇帝只能眯着眼睛,也就是这眯眼睛的举动结合小弟因为害怕和激动导致的剧烈颤抖的肩膀,让人举的此时的小皇帝很是陶醉。 柳亦青没有眯眼睛,或许是因为他本身就看不见吧,这火把的亮光是无法影响到他的。对于小皇帝的话,他没有任何表情。面无表情的柳亦青让人可以绝出他对于小皇帝的不屑。 “你们杀不了我。” 柳亦青神情平静的说道,因为他相信他自己陈述的就是事实。因为他觉得面前的这些人,无论是那些涌出宫门的重骑,还是站在城头小皇帝身边的那数十名为皇帝效力的修行者,都是没有可能杀死他的。 如果只是这样就可以杀死他的话,当年他也不会能杀死南晋的皇帝了。 小皇帝的脸色变得很难看,因为他知道,柳亦青说的是实话,即便他同时也知道,今晚柳亦青是没有办法从这里逃出去的了,也不会有人来救他的。但是,小皇帝还是被柳亦青的话给气到了,因为他的人却是没有办法杀死柳亦青。 今晚对于柳亦青真正的杀手从来都不是他的人。 突然,地面开始微微的颤抖了起来,从远处还传来了声声的马匹嘶吼的声音。 在场的人都知道今晚真正的杀手到了,西陵的骑兵们到了。 西陵的两千名护教骑兵如同一道黑色的浪潮一般向着皇城这里涌来。马蹄声如雷般的沉重,让空气都产生了微微的暴裂声。 城墙上的光芒突然的暗淡了不少,远处又有着一道夜色出现,那是由数十名西陵神殿的神官组成的夜色,而走在队伍最前方的却是一名极瘦的中年道人。 这中年道人便是当今西陵神殿天谕司司座,南海大神官海的二儿子赵思守。这赵思守是道门南海一脉的知命强者,但是,柳亦青此时去没有去看他,对于这为知命强者,柳亦青并不是很在乎。 柳亦青在乎的是那道夜色中没有出现的人。 西陵是很少直接干涉世间的,但是,却在数年前被柳亦青亲手掀开了另一幅画卷的启示。 人间在千年之前是和现在很不一样的,据说那个时候的人间很乱,并且人很少。 想在那个时候过上人的生活的也只有那些能够修行的人才有资格,而那些不能修行的普通人过的就只有如狗一般的日子了。 那个时候的西陵神殿便是这个世界地面上的神国,与尘世无关的天堂。 那个时候的世界是很黑暗的,修行者奴役凡人,高高在上。 直到最后夫子出手。那个时候夫子也是一名修士,按理来说他应该也是那人上人中的一员才对,但是,他却看到了人间的悲伤,所以,他才会产生人定胜天的念头。 夫子建立了唐国,教化世人,改变了但是的情况,也迫使了西陵将目光放在了尘世之上。修行者和普通人之间的关系才会发生改变。 但是,当夫子登天离开这个世界之后,一切都有了新的变化。 夫子不再了也就不会有人阻止修行者从新统治这个世界,西陵重新变成俗世之上的神国。 数年前,柳亦青单剑入宫,杀了当时的南晋皇帝,同样也证明者修行者和普通人之间的矛盾再一次的激化,这场大幕彻底掀开了。 夫子不在了,人间便没有了守护者,规则也便开始产生变化,新的时代将会重新变成千年以前那种原始蛮荒的血腥。力量再一次变成了道理。 强者便是这个世界的主人,柳亦青是强者,所以他没有去看赵思守,因为他还不够强,没有强到进入柳亦青眼中的地步。 此时场上能进入柳亦青眼中的只有在黑夜中的那个人,虽然柳亦青是个瞎子。 所以柳亦青面色平静的看着面前的夜色,说道 “那么,来吧。” 但是,那道声音再没有响起,同样的也没有人从黑夜中走出来。 但是,赵思守的脸色也变得很是难看,脸上满是不甘,但是他没有出手,因为他知道,自己此时却是不配进入柳亦青的眼中。 黑夜中却是没有脚步传来,因为,脚步是从皇城中传来的。 那道脚步声不大,却好像每一步都能踩进人的心中一般,很是沉重。脚步声很稳定,也很有节奏,脚底应该是用棉花纳的底子,所以才会这般沉重不响亮。 来人是一名小斯,不是说他的穿着像小斯,而是说他就是一名小斯,无论是衣着还是神态。 来人也确实是一名小斯,至少在天女降下恩泽前他就是一名小斯。 来人其他人或许不知道是谁,但是柳亦青知道,此人便是在那场春风化雨中获得了极大好处甚至被称为昊天留给人间的礼物的横木立人。 横木立人缓缓的向前走着,随着他的行走。身后开始出现金属的磨擦声,那是十三把细长的刀。这十三把刀缓缓从刀鞘中探出,第一次的出现在了世人的眼中。 横木立人的脸色很是苍白,但是他的苍白和小皇帝的不同,小皇帝是因为恐惧,而他就是因为疯狂。 横木立人向前走着,手中还拿着一朵花,此时正在揪着花瓣,便揪嘴中还便说着 “死,不死,死,不死,,,,” 他声音很低,但是在场的却都可以听到横木立人话语中的疯狂。 当最后一片花瓣掉落在地上的时候,他的嘴中念叨的是死。然后,他便兴奋的看向柳亦青 “你要死了,就在今晚!” 横木立人的声音中充满颤抖,因为他现在很紧张,这是他的第一场战斗,但是,他却部害怕自己会输,因为他知道,自己不会输,因为这里是昊天的世界。 横木立人在这年的春季在西陵的天谕院大比中取得了头筹,他没有师承,因为在数月之前,他还是一位不能修行的普通人,在西陵的天谕院中他也只是一名普通的砍柴小斯。 但是,现在的他确实一名天谕院红衣主教,在昊天的信徒的眼中,他才是道门真正的天才,即便是曾经的隆庆,陈皮皮,甚至是叶青都不能和他相提并论,因为他是昊天留给人间的礼物。 所以柳亦青知道他,并且很是重视,缓缓开口问道 “你准备怎么让我死?” 横木立人看向柳亦青,语气很是平静,就好像是在说一件平平无奇的小事一般,说道 “我用刀。” 柳亦青问道 “什么刀?” 横木立人说道 “砍柴刀。” 横木立人的十三把刀都是细刀,很适合杀人,但并不适合砍柴,他还是坚持称为为砍柴刀,可能是因为他砍了好几年的柴,也可能是因为这个世上的某个人。 柳亦青显然是知道横木立人是因为什么才称之为砍柴刀的,所以他摇了摇头,说道 “你不行,你和他比差远了。” 柳亦青的语气很是平静,平静的让横木立人感到愤怒。 横木立人当然知道柳亦青说的是谁,就好像柳亦青明白自己为什么说自己的刀是砍柴刀一样,所以他才会感到愤怒。 横木立人的眼神变得凶狠起来,狠狠的盯着面前的柳亦青,厉声道 “没有人能够战胜我,你不行,他也不行!” 对于横木立人的话,柳亦青只是笑了笑,抬手摸着自己腰间的剑,说道 “你很骄傲!” 横木立人说道 “因为我很自信。” 柳亦青隔着白布看着他,说道 “我们这一代人,从来不用言语或神情来表现自信,因为我们都习惯见面便拔刀。” 听到这话,横木立人笑了,他的岁数很小,但是他的笑却很是残忍 “当年那个人把你砍成了瞎子,而我今夜会把你砍成死人。不过,过些天我遇到他的时候,我会先把他砍成瞎子,算是替你了了一个心愿。” 柳亦青摇了摇头 “我从没有这种心愿。”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 “因为我很清楚,我无论怎么努力,都不可能变得比他更加强大,而你更不行。” 横木立人说道 “你似乎对他很有信心。” 柳亦青突然觉得面前的少年很可怜。 他面代怜悯的说道 “如果你真的遇到他,那么便是你的死期。” 柳亦青抬头看向天空,虽然他看不到,但是,或许他可以感受到天上某个人的气息吧 “这是一个很简单的道理,只可惜你天真狂妄到连这都想不明白。” 柳亦青的话语再次的顿了顿,然后才低下头从新看向横木立人的方向 “那个人肯定明白,但很明显,他没有提醒过你,由此看来,西陵神殿里喜欢你的人并不多。” 横木立人此时并不明白,为什么自己遇到那个人一定会死,也不明白为什么说夜幕中的那个人会明白。 横木立人在不久前还只是一名小小的天谕院的砍柴小斯,对于修行界的很多事情他都不明白。但他此时却没有去想那些自己不明白的事情,而是面带兴奋看向面前的柳亦青,因为这将称为他杀死的第一位强者。 横木立人缓缓的从身后拔出了一把刀,静静的看向柳亦青。横木立人的动作很普通,就好像是要那刀去砍柴一样。 但是,这普通的动作,却产生了不普通的结果。当这把刀从刀鞘中拔出的时候,天地变色,皇城前狂风大作,护城河掀起波澜。 此时的天地元气产生了剧烈的变化,剧烈到远在书院等待山山醒来的夏宇都有所感觉,但是那个时候的他,并没有意识到柳亦青的死去,不然,他一定会出手的,因为柳白是一个让他很敬重的人。 那天晚上天地元气一直在波动,天边也燃起了剧烈的火焰,昊天神辉,冲天而起,即便是远在书院的众人也都能看得到。 书院的众人在这个时候也都得知了天女留给西陵的礼物,但是,他们却都没有在意。 因为他们都知道,在面对大师兄,面对宁缺,面对夏宇的时候,这个所谓的礼物便不再那么不可战胜。 大师兄是继夫子后书院的话事人,是可以在如今天下的最强者陈某手下硬撑七日的人。 而夏宇和宁缺,就不再是强大不强大的问题了。 先说宁缺,无论是从实力还是关系上,横木立人都不是他的对手,毕竟,横木立人的力量来自天女,而天女是宁缺的老婆。 夏宇作为天女的哥哥,同时也是能够成为下一位昊天的存在,自然是不会将横木立人防砸眼里的了。 那晚的临康城,火花处处,蹄声阵阵,西陵神殿大举入侵,而作为抵御的剑阁却只有柳亦青一人。 那晚柳亦青死了,但是,南晋的小皇帝也死了。 在横木立人出手的那一瞬间,柳亦青没有去看横木立人而是将手中的剑指向了站在城墙上的小皇帝。 横木立人确实是将柳亦青杀死了但是柳亦青的剑意也将小皇帝的心脏破碎了。 天子是守国门的,而小皇帝是剑阁替南晋选择的天子,就算不要求小皇帝拼死守国门,但是也不能自己把国门打开啊。 即便这为小皇帝很善良,也喊了柳亦青数年的老师,不过,此时还是死去的好。所以,柳亦青在临死前动手了。 不过,当时横木立人并没有杀死柳亦青,而只是将柳亦青拿剑的手砍断了,因为他很想问一下为什么。,柳亦青的这一剑,将南晋皇城的城墙给摧毁了,横木立人知道,这剑如果是对着自己的,那么自己处理起来也很麻烦,但是,柳亦青却没有攻击自己,所以,他很想问一下为什么? 对此,柳亦青只有一句,你不配! 柳亦青最好还是死了,死在了自己的剑下,这让当时对柳亦青出手的横木立人很是愤怒,对此,柳亦青还是那句话,横木立人不配。 横木立人不配什么呢? 不配柳亦青出手,因为柳亦青的剑是用来杀人的,而横木立人是礼物。 横木立人不配杀死柳亦青,因为柳亦青是强者,是一位真正的强者,而横木立人呢,他或许很强,但是此时的他还不配称为强者,因为他的心并不强。

    164新教的灭亡或是开始

    就如同前所说,横木立人数月前还不能修炼,却在一夜之间获得了一个昊天的礼物的称呼,称为了道门最天才的天才,拥有了强大的实力,强大的念力。 但是,他的心并没有产生什么改变,突然获得的实力让他的心开始膨胀,甚至他有时都会想对观主出手。 或者他确实很强,但是,他却没有一颗和强大实力相匹配的心脏,所以,他还不配杀死掀起这个时代大幕的柳亦青。 其实很多人都不认为柳亦青可以并且有资格接替柳白在人间留下的位置。 柳亦青是柳白的亲弟弟,在少年时是籍籍无名的,刚一出道的首战便在书院侧门被宁缺一刀斩瞎了双眼。哪怕他后来单剑入宫,杀死南晋皇帝,掀开了大时代的开篇,可是他的声望依然是不够高的。 但是,今夜的行为或许会让世人改变对柳亦青的看法。 柳亦青一剑杀死了南晋的小皇帝,斩碎了南晋皇宫的城墙,杀死了城墙上的所有人。所以之后的南晋必然会陷入内乱之中,短时间内是无法再次恢复平静的了。而神殿想要借用南晋的军力与国力,也就不是那么方便的了。 当年柳白让柳亦青去书院洗剑,洗的是剑心,但是却被西陵的人给利用了,柳亦青在书院毁了双眼。不过,在今夜,柳亦青还是选择了唐国,选择了书院。 或者说,这是柳白选的,而柳亦青不过是两边都没有选择罢了,对于柳亦青来说,无论是谁,来进攻南晋那便是他的敌人。 “听闻观主当年入长安,千万唐人赴死,如今神殿入临康,我南晋千万人,束手相看,我想总得有人表明些态度,有一人赴死,终究也还是好看些。” 这是柳亦青死前留下的最后一句话,被当时在南晋群众中隐藏的夏宇的人带回了书院,告知了夏宇。 对此,夏宇也只是长长的叹了一口气,不再言语罢了。 那夜大师兄去了临康,小师弟宁缺的眼睛也一直在看着临康,但是最后却都没有出手。 因为那夜书院也有着自己的谋划,当然这次的谋划和夏宇没有关系,因为夏宇在等着山山的清醒。 当然,这也有着柳亦青的原因,因为柳亦青那晚是在求死。 只有他站在书院的位置上死去,书院才会全力的照顾剩下的剑阁弟子和南晋。 其实,那夜大师兄和宁缺没有出手的原因还有一个便是有着一个对书院恨意已经冲天的人当时在那里。 世人都一位酒徒躲藏了起来,但是,其实这为在明面上被西陵围剿的修士,却是在桃山上修养,本来,他出现的时候便应该死去的,但是,宁缺没有把握射中这一件,而夏宇当时也没有去看临康发生的事情。 对于酒徒,大师兄是很想出手的,因为酒徒在这一年来杀死了很多不应该死的人,就比如滁州的太守,那是一位爱民如子,清正廉洁的贤人啊。 直到这一刻,大师兄才第一次觉得,当时他们将目标定在屠夫身上是一件错无的事情,或许屠夫是比酒徒强,但是,当真正发疯的时候,酒徒更强,因为他可以杀死无数的普通人,而这便是大师兄不忍的。 所以,最后,大师兄和宁缺都放弃了,因为,他们都知道,如果继续打算对酒徒出手,就要做好唐国的其他贤明之士死去的准备。 视线回到现在,之所以去说柳亦青的死去,便是因为此时守护在皮皮他们身边的有着很大的一部分都是剑阁的弟子。 夏宇一直都知道西陵在围剿新教,但是他并没有担心,因为叶红鱼当时还在西陵,可是当叶红鱼被设计叛出西陵被追杀之后,夏宇也有些慌了。 他不在乎叶青的死活,但是,皮皮和小棠的死活他不能不在乎。 所以,在西陵的护教骑兵将宋国的国都包围起来的那一刻,他出手了。 宋国都城邻着海,即便此时已经是冬天了,但还是相对温暖一些。 雪花从天空落下,便会被海风吹的融化掉,所以是很难引起人们的注意的。 就像此时穿着很普通的神袍,拿着一卷西陵教典站在广场的前方传着道门教义的那个男人一样,很不明显。 只是他传下来的教义和西陵的有着明显的不同,他说 “我们每个人都有罪,犯着不同的罪,所以我们需要赎罪,” 他又说 “如果要赎罪,究竟应该寄希望在神国,还是自身?伟大的昊天,自然会响应我们的呼唤,但你我又曾做过什么?” 他还说 “不要说自己什么都不能做,不要改变世界更是难以想象的,这个世界就是由无数个我自己组成的,那么只要我们能够改变自己,其实也就是改变这个世界,而且是最根本的改变。” 他最后说 “我们正看到一个人改变一场战争,看到一个人改变数万年的不义,那么我们为什么不能改变世界,改变自己?” 这样的话在这个时代,这个昊天统治的世界是那样的不敬,是那样的大逆不道,所以,他才会被西陵看作眼中钉,所以,他才会被西陵的护教骑兵围剿,所以,他的妹妹才会被设计叛出西陵神殿。 当然,此时叶青的传教和平时也很不同,因为此时听他传教的不是宋国的百姓,而是执着锋利兵器的宋国骑兵,是隐藏在广场四周街巷里的西陵神殿神官执事。 原本他们应该在一声令下向着叶青,向着那些在听新教教义的信徒出手,就好像手到渠来一般,将这些孽贼杀死,将这个故弄玄虚的传道者砍成碎片,然后掀起新教覆灭的第一个大。 可是他们现在是愣神的,是奇怪的,因为这个新教和他们想象中的不同。 这些新教教徒的人数超乎他们的想象,要知道,这些信徒原本都是昊天虔诚的信徒啊。 这些信徒听教的时候不是跪着,而是站着或是坐着的。 所以他们疑惑,所以他们迟疑。 终于,道观里传来了动手的指令,沉重的城门也关闭了起来,整个宋国都城变成了一座死城,谁都无法离开。 这座城市中那些亵神的,弃神的,甚至是同情新教的人都将被杀死。 而西陵将在这次之后,彻底的将这个世界上的所谓的新教围剿干净。 鲜血在人群里抛洒,恐惧而绝望的哭声不断的从其中传了出来。冷厉的喝斥声,锋利的铁枪和刀锋,也在人群之中不断的响起,挥舞。 人群里,那剩下的二十余名南晋剑阁弟子也在这时同时拔剑,这继承于柳白,继承于柳亦青的剑,以一往无前之势,在西陵的骑兵和宋国的战士中发泄着他们的怒气。 看着场间不停流血的民众,看着抱着孩子哭泣的母亲,看着白发苍苍满脸恐惧的老者,叶青很是哀伤,很是悲痛。 皮皮走到台上,来到了自己师兄的面前,语气也很是悲伤的说道 “今天真的是最后一天了。” 叶青伸手拍了拍皮皮的肩膀,示意他不要慌忙 “只是,老师为什么要这样做呢?” 皮皮也不再是曾经不知愁的少年了,也不再是书院后山的那个乐观的小胖子了,因为他身上的肉已经没了,他不再那样的肥胖。 皮皮的本命物便是自己腰间的肥肉,在光明祭,他的修为被废,这一身的肥肉也就不再那么重要了。 在逃亡的途中,他经历了很多,吃了很多的苦难。 “没到最后,就不是最后。” 这便是皮皮的改变,他的神情很是严肃,眉眼间写满了疲惫,但是在这疲惫的深处却是毫不犹豫的坚定。 “不一样了。” 这是叶青的否定。 叶青抬头看向天空,又低下头看着那些逐渐包围过来的骑兵,语气很是平静 “今天阵势太大。” 陈皮皮走到他身前,看着那几名越来越近的骑兵统领 “就凭这些人,还拦不住我们离开。他们马上就要死了。” 即便皮皮的气海雪山被废,自己变成了一个废人,他说的还是那样的平静和肯定。 当然也很理所当然,这是书院的理所当然。 不过,紧接着他的脸色就变了,因为来了一个人,从人群中向着他和叶青走来,那是一位少女,一位很普通的少女,但是,身份却不普通。 那是南海少女小渔,皮皮曾经的未婚妻,以前的她骄傲而强大。如今的她依旧骄傲,但是却气息沉静,骄傲不显,已经深入了骨髓。 她是知命境的强者,所以那些剑阁弟子无法让她停下脚步。 走到二十丈外,南海少女停下脚步,静静看着叶青,眼神很复杂,有些佩服,有些畏惧,有些厌憎,有些轻蔑。 她知道他,知道他曾经是道门最出色的人物,知道这位还是道门历史上最杰出的叛徒之一。不过,今天叶青就要死在这里了。 她很肯定,在自己面前,没有修为的叶青皮皮两人没有办法也不会有机会逃走了。 一位骑兵统领向着叶青和皮皮挥出了手中的铁刀,这一刀如果是以前,面前这两人都可以轻松的接下来,因为他们是道门最杰出的天才,即便是叶红鱼和隆庆都不及半分。 可惜,他们两人一个被书院废去了修为,一个被天女废去了修为。 所以,这一刀两人必死。 不过,就在这一刀即将挥刀两人身上的时候,远处飞来了一根铁棍。 那是三师姐送给小棠的武器。 小渔看着那道身影说道 “唐小棠!” 然后她望向陈皮皮,眼神很深,满是悲伤与愤怒。 唐小棠也这么看着她,很认真地说道 “如果你再敢这么看着他,那么我一定会把你的眼睛挖出来。” 小渔声音极为寒冷,带有着一丝不服,一丝不甘 “凭什么?” 唐小棠很理所当然的说道,就像陈皮皮先前那般理所当然 “几年前在桃山就说过,他是我的男人。” 这还是书院的理所当然,即便他曾经是道门的绝世天才,她是魔宗的一代圣女。 不过,他们都是书院的人,一个是夫子的十三弟子,一个是夫子的二徒孙。 看着站在一起的陈皮皮和唐小棠,南海少女渐渐平静下来,语气中流露出了淡淡的自嘲 “一起赴死的道理在哪里?观主还在桃山上等你。” 这句话是对皮皮说的。 而皮皮却不在意,淡淡的开口 “宁缺曾经说过,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我是金风,她是玉露。” 皮皮的话很是平静,就如同先前的理所当然一样,这便是书院的弟子,他们一直都很平静。 小渔微微一怔,有些凄伤说道 “果然好诗。” 陈皮皮看着她微笑说道 “其实宁缺接下来的说法,更符合我的追求,他说要的就是长长久久,要天长地久。” “所以?” “所以今天不能是我们的最后一天。” “你应该清楚,这是谁的意志。” “我父亲?我不认为他的意志就一定会得到执行。” “这是昊天的世界,观主执行的是昊天的意志,没有人能改变。” “我是他儿子,师兄是他的弟子,我们或者真的没有能力改变他但我想,这个世界有人能阻止他。” “谁?” “宁缺。或者,,,” “或者我!” 远处传来了一道声音,声音不大,但是却很坚定。 皮皮和小棠听到这道声音,脸上的表情也产生了变化,变得欣喜起来了。 小渔有些疑惑,她不知道这声音是谁的,因为她没见过。 来人正是夏宇,小渔是在举世伐唐之后才来到西陵的,而那个时候夏宇已经改变身份去到了荒原,之后也一直在后山,这几年唯一一次出手,便是抢夺棋盘那次,可是当时在场的之后讲经首座和酒徒,所以,小渔是不认识夏宇的,或许她听过,但是毕竟没有见过,所以也就不会重视。 “宁缺远在长安,他不敢出城,便改变不了今天这里发生的事情。至于来的人,我不认识,所以,他当年没有在桃山,那么便也不会改变今天的事情。”

    165毁灭即是新生

    在小渔的心中,几年前在桃山的那场战斗,以及当时涉及到的几个战场上的人便是书院里的强者了,而当时没有在那里的夏宇,在她的认知里,便是不够资格在那场战斗中出手。 所以,小渔没有理会夏宇的到来,而是静静看着皮皮,然后举起自己的右手。 小渔举起右臂,西陵神殿骑兵再次准备发起攻势。 陈皮皮看着远处正在走来的夏宇,看向前方向着自己袭来的西陵骑兵,回头对叶青笑道 “师兄,看来你离得道还远着呢啊。” “我自然还差了很多,不过,你为何这么说?” “因为你预言的未来很不准确啊。” “嗯?” “你刚才说这是最后一天。” 叶青微笑说道 “这是我的最后一天。” 皮皮摇了摇头,指向夏宇 “有十二师兄在,我们死不了。” 叶青摇了摇头 “今天自然不是你的末日,确是我的。” 皮皮沉默了。 兄弟二人知道,这次是观主的意志。 他们很清楚,那个男人是怎样的强大,怎样的可怕,哪怕那个男人如今的气海雪山也被废了,形如废人一般,但是,他们都知道,对于那个男人来说,动念间,便能颠覆天地。 除了面对夫子,观主永远不会出错,所以今天出现绝对不是只有这些,观主肯定是还留有后手的,防备的便是书院的人出手,就好像去年,在南晋国都一般。 叶青看着场间那些痛苦的信徒,缓缓的说道 “跟随自己行走,必将走出幽暗的河谷,得到最大的喜悦。” 随着这句话,宋国都城上空的雪云突然的裂开了一道缝隙,阳光倾泻而下,正好落在叶青的身上,给他镀了一层金边。 西陵的骑兵看到这一幕都震惊的停下了脚步。 场间的那些新教信徒,看着这一幕,也震惊无语,然后纷纷跪倒。 夏宇停下脚步,看向叶青,有些不忍,语气有着哀伤的说道 “明明我来了,你能活着离开的,这又是何必呢?觉得西陵的后手会称为我的阻碍?西陵的后手必然是防备我或者大师兄的,所以,出手的一定是酒徒,但是他敢出手吗?” 叶青转头看向夏宇,嘴角带着些许微笑,脸上也有着一丝的解脱 “我知道,有是二先生在,这次我们师兄弟二人都会没事,但是,新教想要发展,必然是不能躲藏的,观主的意思,又岂是这么一次?” 叶青转过头,看向面前场间的那些新教信徒,看着这些在自己面前跪倒的信徒,缓缓开口 “道路、真理以及生命?” 夏宇看到这一幕,微微叹气,他知道,叶青说的是事实,只要他还想要发展新教,那么,观主便会一直都他出手,而自己又岂能一直守在他的身边。 至于不发展新教,那他就是那个在雁鸣湖畔对大师兄出手,在青峡对二师兄出手的,道门天下行走了。 夏宇知道了叶青的打算,他打算用自己的牺牲,让世人去知道,了解,发扬新教。 叶青是要精神成圣啊! 这样令人敬佩的举动,夏宇又怎么会阻拦,又怎么有资格去阻拦啊。 所以,夏宇没有在动手,他只是将皮皮和小棠拉到自己的身边,看向站在面前的南海小渔。 “我知道你不服气,因为你不知道我,所以,你也不认为自己会不是我的对手。” 夏宇顿了顿,转头看向隔着数座的一座不起眼的建筑,朗声开口 “隆庆,我的感觉没错的话,来人是你吧?” 隆庆站在院中,负着双手,听着墙外传来的声音,微微一笑,缓缓开口 “隆庆见过十二先生。” 夏宇没有在理会面前的少女,而是看向隆庆所在的院子,再次开口 “没想到上次见面的时候,你还不能进入我的眼中,如今的你,竟然也迈过那一步了。” 隆庆听到夏宇的话也不再在院子中呆着了,飞身而出,来到夏宇的身前。随他一起出现的还有着数十垛干柴,那些干柴很干,给人很圣洁的感觉,没有一片雪敢落在上面。 “那要多谢十二先生的教导啊,当年十二先生将我丢到天弃山,我也以为自己活不下来了,没想到却因祸得福,迈出了那一步。” 夏宇看向隆庆身后的那些干柴,微微一叹 “看来,西陵的后手便是你了。既然如此,那就做的漂亮一些,他值得敬佩。” 隆庆对着夏宇行礼, “他自然值得敬佩。” 然后,便转身看向叶青 “先生,时间到了。” 夏宇微微退后,带着皮皮和小棠一起退后。 他知道,如今的叶青,自己是救不下来的,因为,你叫不醒一个装睡的人,也救不活一个心存死意的人。 南海少女小渔的脸色有些难看,因为无论是夏宇,还是叶青甚至是同样来自西陵的隆庆,他们都将自己忽视了,或者说,他们都在无视自己。 明明自己此时代表着道门的态度,昊天是不会给予这些叛教的逆贼宽容的,但是,现在,就是这样,隆庆,陈皮皮,叶青,以及这个后来出现的书院十二先生,好像达成了什么协议一般,隆庆竟然想要放过陈皮皮和唐小棠。 夏宇好像看出了小渔的想法,微微的一笑,说道 “不是我们达成了什么协议,而是,隆庆他不能也不会拦我。” 小渔一愣,有些奇怪的看向隆庆,这是敌人吧,怎么就不能呢? 隆庆略带苦涩的一笑,他本来以为自己迈出那一步后,就可以在夏宇的面前站住跟脚,可是,来到这里,真的见到他之后,才知道,自己和他之间的差距还是有些大啊。 如果,不是桃山那里也有这问题,现在阻拦夏宇的就是酒徒了吧。 其实今天的事情,书院不仅仅只是让夏宇过来这么简单。叶青是叶红鱼的兄长,先不提叶青本身的价值,就是叶红鱼的价值都值得书院重视啊。 叶红鱼确实被算击叛出了桃山,但是,所有人都知道,叶红鱼当时也不过是为了活命,叛出的也只是西陵,而不是道门啊。 书院不杀掌教,便是为了叶红鱼,为了西陵的分裂。 但是,谁也没想到,为了保下掌教,观主会使用本就不多的天书拦下叶红鱼。甚至是让道门南海分支的赵观海出手。 那个时候的叶红鱼或许会埋怨观主,但并不会真的叛出道门,因为她的道心当时还很坚韧。 即便,观主保下了在幼时侵犯叶红鱼的熊初墨。 其实当夏宇知道这件事的时候,是很诧异的,因为,他知道西陵的掌教熊初墨在几十年前就被自己的三师姐,哦,当时还是男子的林雾给废掉了,还怎么侵犯叶红鱼啊。 但是,三师姐说是熊初墨做的,那就是他做的喽。 所以,今天,在得知叶青这里有变之后,书院便让大师兄和三师姐,带着在长安隐居的叶红鱼一起前往了桃山,至于效果如何,能否阻止观主对叶青的判定,谁也不知道。 不过,现在夏宇知道了,就算观主不杀叶青,今日,叶青也会死去,因为他要将新教真正的发扬起来。 隆庆也在等着,即便他刚刚对叶青说了时间到了,但那也不过是因为叶青今日之后便不会存活的原因。 所以,隆庆此时也在等着,他的念力不断的在制造着新的干柴。 干柴堆已经堆到数丈方圆,密密麻麻,很像一座王者的坟墓。 也可能是圣人的坟墓。 干柴堆最上方,插着木桩,一座十字架形式的木桩。而木桩上则是挂着一段绳子。 绳子和木桩是用来绑人的,那些柴是用来烧人的。 时间缓慢地流逝,黑夜渐去,天边泛起鱼肚白。 场间的信徒开始颂经,整齐的经声,可以驱走疲惫,甚至是驱走恐惧。 “我们自己,就是道路、真理以及生命。” 叶青这么说道,而颂经声也在这一刻停止。 这座城市是宋国的都城,在大陆上并不出名,自然是无法和临康相提并论的,更不要说唐国的都城长安了。 但这座城市,对道门来说,却是意义很深远。 这里有着大陆上最古老的,历史最悠久的道观。 这里也为西陵神殿奉献了很多大神官,知守观的人物和这里也撇不开关系。 观主陈某便是宋国人。宋国,是道门的源头之一,是最保守的所在。 当然,如果只是一个观主,还不至于让这里变得这样的重要,要知道,这里对唐国来说也很是重要啊。 唐国最重要的两个人,夫子和唐国的建国皇帝,也都是宋国人啊。 叶青选择在这里传播新教,将这里当成了新教的大本营,想来想去,应该也有着这方面的考虑吧。 便在思忖间,远处忽然传来钟声,夏宇眯上了眼睛,那里是宋国的道观,因为夫子的原因,夏宇从来没有对宋国的道门出过手,甚至很少在宋国出手。 但是,今天,他突然想将这个国家中的道观在这个世间抹去了。 隆庆神情也很是凝重,直到他看见了道殿那里升起了一缕白烟时,这才确认那个消息终于还是到了。 书院和道门的谈判失败了,叶红鱼也死了。至少在西陵看来,叶红鱼是死了。 肃穆的钟声,一道袅然直上云层的白烟,只代表了一件事情,那便是西陵神殿有大神官离开人间,回归昊天神国。 叶红鱼虽然叛出西陵,但是出奇的就是西陵并没有宣扬叶红鱼的叛变,甚至是裁决大神官的身份也一直都留在叶红鱼身上。 所以,叶红鱼还是那个西陵历史上最年轻的裁决神座。 隆庆站在场间,看着那道白烟渐散于天际,想着那个死去的女子,不由生出很多感慨,沉默无语很长时间。 夏宇微微一叹,说道 “你们真的觉得她死了?” 隆庆一愣,看向夏宇 “桃山传来的消息,应该是没错的。” 夏宇笑了,很是不屑的笑了 “你们西陵怎么就会相信呢?先不说,大师兄和三师姐也在桃山,就是单说叶红鱼这个人,她可是一个连我都不得不去认真对待的人啊。这个世间,除了我小师弟,她便是最会战斗的人了。会战斗的人,便都有着一点优点,那就是当他们不想死去的时候,他们便不会轻易的去死。” 隆庆再次一愣,看向夏宇,有些不信,或者说是不愿相信 “这么说她没死?” 夏宇不再言语,而是看向叶青。没有开口,只是眼神中带着敬佩的看着叶青。 隆庆则陷入了沉思。 隆庆和叶红鱼都是出身于天谕院的,又一同共事于裁决司,他是二司座,而叶红鱼则是大司座,他是西陵神子,叶红鱼就是绝世道痴,所以他从来都是比不上她的。 后来,当他为了力量而背叛道门,变成那只孤魂野鬼的时候。 叶红鱼已经坐上了那方他念念不忘的墨玉神座。 当年即便是他最风光的时候,在潜意识里,依然会在叶红鱼面前感到自惭形秽,甚至是会恐惧。 所以当年在书院登山的那个幻境之中,他才会在叶红鱼的面前一剑刺死了陆晨迦,因为他将叶红鱼和叶苏视做了自己修行中最大的两座心魔,直到遇到了宁缺之后才产生了改变。 今天的她本来应该是会死去的,但是,当夏宇的话说出来之后,隆庆便觉得,叶红鱼不会这样轻易的死去。 不过没有关系,叶红鱼没死或者是真的死了,都不会影响自己了。 因为今天,他将有机会将自己的另一个心魔亲手出去。他将或亲手烧死叶青。 肃穆的钟声,从道观传到了这座广场之上。 传到了这数千名的新教信徒和西陵的神官执事耳中,不仅仅是洗去他们的疲惫与紧张,同时也将他们的目光吸引到了道观的方向。 如果是其他的时候,人们都应该对着那道白烟跪倒,以此来表达自己的悲伤和追忆,但是此时此刻,这道白烟还是一个信号,一个开战的信号。 小渔不再看夏宇了,而是举起了手里的道剑,指向高台上的人们,那些和叶青一起念诵经的新教教徒们。 在她的身后,是数十名的道门强者,以及更多的神官执事,他们在小渔举起手中道剑的那一刻,便向着孤立无助的新教信徒们走去。

    166成圣

    这些新教的信徒们,因为恐惧而都挤在了一处,缓缓向后方退去。 死亡的威胁,让他们都从白烟带来的震撼中清醒了过来。 叶青坐在案后,右手落在书卷上,转头看着那道尚未完全消散的白烟,久久的沉默,甚至连逼近的敌人和邻近的死亡,都不能让他的目光有所偏移。 他的妹妹死了,因为他死了。 叶青并没有听到夏宇和隆庆的对话,所以,他不觉得自己的妹妹会在桃山那样的陷阱之下活下来。 过去的十几年里,他对她一直都很严苛,甚至是冷酷无情。 因为陈皮皮的缘故,因为当年那些事情,但是她却对他却还是同幼时一样。 她是这个世间对他最好的那个人,甚至是唯一一个那般对他的人。 可是如今,她却去了。 叶青沉默了下来,他知道,自己到了要去的时候了。 只是希望自己的死去可以警醒世人,这个世界不对,这个道门不对。 从道门经典上来看,道门明明应该是探究自然,研究自身,讲究个万法自然的宗派。却又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道门变成了信奉昊天的信徒,变成了执行昊天意志的门徒。 慢慢的如今,变得却又不同了,变得执行的不再是昊天的意志,而是某个人的意志了,某个对叶青很重要的人的意志了。 既然这个人希望自己死去,那么自己就死去好了。 皮皮站在夏宇身后,看着那道白烟,神情微惘,突然觉得自己的心很痛。 即便夏宇说过,叶红鱼不会这么死去,但是,那毕竟是道门在桃山设下的圈套,这样的情况下,既然西陵能将这白烟发出,又怎么会不去确认叶红鱼是否是真的死去呢。 如果没有确定叶红鱼的死去,西陵是万万不会放出这道白烟的,因为道门不能无信啊。 对皮皮来说,叶红鱼从来都不仅仅是将他赶出西陵的那个师姐。 叶红鱼也代表着他的童年,代表着少时和叶青,叶红鱼一起在观里的生活。 叶红鱼就如同他的姐姐一般在幼时照顾着他,即便叶红鱼将自己从西陵赶出,但那也不过是为了让叶青获得自己应该获得的地位,但是,就算是这样,叶红鱼也还会记得,皮皮如果吃撑了会喝小米粥化食。 所以对他来说,叶红鱼的死讯,也意味着很多东西,代表着童年的记忆,观里的生活就此消散了,同时也代表着他和陈某之间的父子反目。 此时西陵神殿的强者已经杀到了台前,新教的信徒再怎样的虔诚,也是不可能减缓面前这些西陵骑兵,宋国士兵的步伐,只不过是在徒增鲜血罢了。 剑阁的弟子此时也在和那些道门的强者们厮杀着。 剑光纵横,鲜血挥洒。 夏宇没有出手,即便他本来就是要保下这些剑阁弟子,保下这些新教门徒的。 但是,叶青死意已决,这不是夏宇能够改变的。 既然叶青希望自己的死可以给这个世界带来些许的痛苦,那么,夏宇不介意让这个世界在再痛一些。 既然想让这个世界再痛一些,那么,面前这些人,死了也就死了吧。 夏宇回头,看向皮皮,以及皮皮身旁的小棠。 唐小棠,魔宗天下行走唐的妹妹,曾经自称是魔宗圣女,因为她出生的时候,魔宗已经被围剿的差不多了,她是被荒人的长老们养大的。 在那年天弃山魔宗山门门口,她说,想去书院,夏宇说,我给你介绍个老师。于是她就随者夏宇来到了书院,拜了三师姐为师,认识了皮皮。 如今的她早就不再是以前的那个少女了,却依然像少女般梳着双马尾,穿着单薄的棉衣,眼中含有着强烈的坚韧。 夏宇微微一叹 “小棠。” 唐小棠这才将目光从面前的战场上移到夏宇身上,眼中充满了疑问,似乎是在问夏宇,为什么不出手救救这些人。 夏宇自然是看出了小棠的疑问 “你护着皮皮回去吧,回唐国,回书院。” 皮皮身体一震,将抬起的头低下,看向夏宇 “那师兄你呢?” 夏宇转头看向已经被绑在十字架上的叶青 “他今天之后会是个圣人,所以,我要给他一份隆重的贺礼。” 皮皮和小棠听到者话都是一震,他们知道,夏宇要杀人了,当年夏宇的生母被西陵算计自缢的时候,夏宇也是这样,说要给自己的生母一份祭礼,然后毁了唐国的所有道观,杀死了数量众多的道门子弟。 小渔不明白,为什么听到夏宇的话后,小棠和皮皮会变得这样的震惊,也不明白,为什么面前的那个少女还有战力。 小棠确实很累,所以,夏宇只是让她带着皮皮一人离开,而且还是在自己动手之后。 小棠在离开临康城后的这些天里,带着剑阁弟子,皮皮,叶青以及他们的新教门徒,突破了西陵神殿的四道防线。 小棠这些日子一共遇到了二十一场战斗,杀死了三百七十一名神殿强者,受了十四次伤,并且无论伤势的轻还是重,她都是在流血中。 听到这条消息的时候,山山也觉得震惊,双手捂住自己的小嘴,眼中带着泪珠,满是心疼的让夏宇将他们带回来。 但是,夏宇却很是欣慰,小棠切实也可以说是自己半个弟子,因为每当自己被夫子囚在后山的时候,便会教导这些小辈,而且,小棠是自己带出荒原,带到书院的。 所以,看到小棠哪怕已疲惫至极,摇摇欲坠,却仍然坚持了下来,带着皮皮叶青这对兄弟越莽莽群山。行千里路。来到了宋国都城。 小棠如今的实力,或许并不算是顶尖,但是她的毅力,她的心性,早已经是这一代顶尖的人物了。所以,夏宇很是欣慰。 小棠在愣住片刻后,便如同夏宇说的那样,手持铁棍,带着皮皮从人群中杀了出去。 几名从斜侧方趁乱突袭过来的骑兵,被小棠扫倒在地,发出了重地撞击声。 小渔眉毛微挑,眼神猛然变得明亮起来,身上的青色道袍也在风中微微的飘起,手里的道剑,如同一道直线一般向着小棠飞去,划破了空气。 修行者的剑,一般都是飞剑,但是,从小师叔轲浩然开始,再到之后伤到天女的剑圣柳白,剑道的历史已经改变了。 真正的剑者,不会再轻易地让剑离开自己的手了,由其是面对真正强敌的时候。 小渔的剑很强,但是,如今却选错了对象。 小渔的出手被隆庆看到了,却来不及阻止。 隆庆心中大恼,他知道,到如今夏宇还没有出手便是因为他们一直都没有伤到夏宇在意的人,而如今的战场上,让夏宇最在意的不过就是这对来自书院的情侣。 小渔不知道夏宇的强,但是,隆庆是知道的,所以,看到小渔出手,他才会恼怒,才会害怕,可惜,他并没有来得及拦下小渔。 在小渔出手的那一瞬间,夏宇也出手了,他抬手一招,便将小棠手中的铁棍招了过来。 小棠手里这根铁棍,原本是刀,是一把强大的刀,是魔宗的圣物,是血色巨刀。 只不过当年长安阻拦观主的那一战,这把刀变成了铁棍。 但这也改变不了它本质上是刀的事实,刀意深藏其间。这把刀很强,如今变成了铁棍自然也很强。 所以,夏宇只是轻轻的挥动着这把刀,就将那道刺向小棠的剑光断了下来。 那道剑光是小渔手持道剑射向小棠,速度极快形成的。如今,剑光断了,实际上,是小渔持剑的手断了。 小渔刺向小棠的剑势被夏宇断了,持剑的手也被断了。从空中跌落在了地上,鲜血流了一地。 夏宇随手一挥,就将手中的铁棍还给了小棠,对于夏宇将铁棍拿走的事情,小棠并不在意,接过铁棍,继续厮杀着,带着自己的男人,从这场乱战中离开。 夏宇看向跌倒在地的小渔,微微一叹,慢步走了过去。 这一幕发生了片刻之间,待众人看清之时,小渔已经断了一支手臂躺在了地上。 看着这一幕,在场的很多神官执事,都惊恐的不行,面上露出了恐惧的神色,纷纷向小渔落地之处涌去。 小渔是赵观海的亲女,是观主最亲信的下属,身份地位都极其特殊,人们哪里敢让她受到任何的损伤,这一瞬间不知道有多少道剑气凌空飞起,想要拦住夏宇的步伐。 无数声尖锐的利响,在空中响起,只是瞬间,便至少有七道飞剑,落到了夏宇的身上。 但是这些飞剑又岂能伤到夏宇? 要知道,夏宇在当年那场阻拦观主的长安保卫战中断了自己的一条腿,如今能够行走,战斗都不过是因为自己的腿是六师兄打造的义肢罢了。 而义肢的使用就是要夏宇随时的动用自己的念力去驱动,这导致夏宇早就习惯了将念力布满在自己的周身。 再说,就是不去考虑夏宇那强大的念力。 夏宇修炼的明玉诀本就有着锻体的作用,之后,他还修习了魔宗的功法,如今的身体自然也是强的不像话。 这些区区道门执事的剑就算是在锋利,对于夏宇来说,也不过是有些烦人罢了。 小渔落在地上,脸色苍白,毫无血色,先前涌出的那些红晕,早被当下的危险逼散。 但她的眼睛里,却没有太多惧意,因为她猜到了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样的事情。 夏宇也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此时能够阻止,或者说,能够来得及阻止自己的只有一个人,而夏宇,此时就是在等他出手。 果然,一朵黑色的桃花在广场的空中盛放。 那是一朵没有实质的,完全由天地元气凝结而成的,黑色桃花。 美丽,却不娇媚,它只是一味的肃杀。 黑色的花瓣中散发着一道能够湮灭一切的味道。 这朵花很强,这是所有人此时此刻的感知。 夏宇停下来脚步,转头看向这道花的主人。 隆庆也看向夏宇,其实他是不想出手的,因为他没有把握战胜夏宇,就像以前一样,无论自己进步的多么巨大,都不会是眼前这位书院十二先生的对手。 但是,他不能让小渔死,他不敢让小渔死。 夏宇微微一笑,看向隆庆 “你还是出手了。” 隆庆微微摇头,有些苦恼 “我本来是不打算和十二先生作对的,因为我没有把握。不过,十二先生,你不该动她的。” 夏宇的脸上露处了戏谑的表情,看向隆庆的眼神中也充满了愚弄 “怎么,你现在连做狗都这么努力?” 顿了顿,夏宇继续说道 “而且我想杀她,你真的拦的住?” 隆庆摇了摇头 “我拦不住,但是,我需要出手,不然不好交代啊。” 夏宇点了点头 “理解理解,那我就不杀她了,给你个面子吧。” 隆庆一愣,他没想到夏宇会这么轻易的放过小渔,他知道自己根本没有威胁夏宇的能力,那么夏宇为什么这么做呢? 夏宇自然是不会这么放过小渔的,所以,他继续的说道 “既然她是道门南海分支的重要人物,那么,我杀了她不是让南海那一分支更加敌视我们书院吗。” 说着,夏宇抬手对着小渔一挥,便将小渔的气海雪山废掉了。 “西陵那里从来都不是什么干净的地方,我很想看看,如果失去力量的女子是道门的重要人物,还会不会发生叶红鱼当年的事情。哦,对了,她的伤势通天丸能治,可是观主舍得将通天丸给她吗?” 说完,夏宇大笑起来,他感到很是痛快,但是,这还不够。 还不够作为送给叶青的送别礼物。 夏宇转过头看向台上的叶青,他现在很是沉默,就好像是看到了自己的未来一样,或者是看到了接下来会发生的事情一样。 他脸上有着些许的不忍,因为对他来说,无论是西陵的骑兵,还是被屠杀的新教门徒,都是道门的门徒,都是鲜活的生命。 所以,在猜出夏宇接下来要做到事情后,他开始了沉默,因为他知道,自己改变不了夏宇决定的事情,而且,他也明白,夏宇要做的事情,和自己要做的,在某种程度上,是一样的。

    167开始

    隆庆脸色此时很是难看,他盯着夏宇的脸,厉声问道 “十二先生这是要和我为敌?” 夏宇玩味的看向隆庆 “是她先对我要保护的人出手的,我就算是杀了她也没什么,我给你个面子,没杀你们西陵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头,你还想怎样?” 隆庆脸色更加难看了,身上的念力开始暴动,胸前,黑色的桃花再次凝结 隆庆想对夏宇出手,不过,被另一个人打断了。 那是一位在场上厮杀的剑阁弟子 他这时才发觉,隆庆便是覆灭剑阁的人物,是他带领这道门强者将柳亦青逼死的。 顿时热血上涌,便是一剑刺出。 明亮的剑光闪过。 缺没有伤到隆庆分豪,隆庆身前本是为了对付夏宇的黑桃,此时变成了抵挡这一剑的工具。 这朵黑桃不再是天地元气所凝结的了,而是有着真实的形质,好像是廉价的绢做的一般。 剑锋刺入了黑色桃花,将桃花的花瓣震落。 但是这剑,却像是受了风霜的花蕊一般,迅速的凋零。 剑身上被涂满了锈迹,好像是陈放了数千年一样。 剑锈而折,那名剑阁弟子的气息也骤然的衰败。脸上也多出了很多斑点,瞬间老了许多岁数,就此倒地不起。 隆庆早就不再是当年那个被夏宇丢到天弃山的狼狈样子了,如今,他的灰眸功法已然是大成了,现在不再需要和人对视,便能夺取其他修行者的精魄修为,强大到了一种恐怖的境地。 这是夏宇也没有想到的,虽然,此时的他也不是很在意。 如果此时面对隆庆的是宁缺,那么他应该会用强大的众生意对战隆庆吧。 如果此时的是二师兄,那么,隆庆面对的就将是一道道笔直的剑锋。 如果是小棠对战隆庆,应该也不会退缩,而是想她兄长一样,用上最强大的手段吧。 书院的人,无论面对的是怎么样的强者,都不会退缩的,更何况,此时的隆庆还没到让夏宇不得不退缩的地步。 灰眼功法确实强大,如同饕餮一样可以吸取他人的念力修为,如今更是不同和人接触就可以这样。 但是,不要忘记,夏宇也会着类似的能力啊。或许明玉诀的能力现在不如灰眼这样霸道,不过,还是可以吸取他人的力量的啊。 夏宇现在真的不想去理会隆庆,他现在的身体每次战斗都很累的,毕竟出了战斗他还要驱动自己的假肢啊。 此时的隆庆虽然不会对夏宇产生威胁,但是,夏宇对付起来还是要花费一些手脚的。 如此的浪费时间,是现在夏宇不愿意的,他现在只想将场上的那些西陵骑兵留下来,在叶青死之前,给叶青一份祭礼,给西陵一份礼物,让世间再疼一些。 所以,夏宇微微的弓起自己的右腿,用力的一蹬。 石屑与泥土,被恐怖的力量震起,四处飞泻。 尘土飞散,黑蒙蒙的一片,遮住远处的朝阳。 而夏宇则在这些尘土出现的瞬间,从隆庆身边经过。如同一道风一般,挂到了隆庆身后的,西陵骑兵和剑阁弟子厮杀的,西陵骑兵屠杀新教门徒的,混乱的战场之上。 夏宇没有使用什么武器,就凭借自己的一双肉掌,或拍,或劈。在人群之中屠杀了起来。 没错,就是屠杀。 夏宇的境界本就是世间少有的了,这几年他还修习了魔宗的功法,将自己的身体也锤炼成了一把武器,在这些境界普遍是洞玄甚至更低的战场上,他的一举一动,都会带着西陵骑兵的死亡。 夏宇的动作很快,在隆庆反应过来,在烟雾散去的时候。 战场上的西陵骑兵已经死伤无数。 鲜血在场间的地上形成了一条条的水流,慢慢的汇聚成了一条血溪。这其中有着被杀的新教教徒的那些普通人的血,有着和西陵骑兵分离抗战的剑阁弟子的血,但是,更多的却是被夏宇屠杀的西陵骑兵的血。 然而,造成这幅场景的夏宇身上却还是那件白衣,没有沾染上一滴鲜血。 洁白的衣衫,平常的时候,很显夏宇的气质,但是,如今却如同是白色死神一般,让所有人都惧怕着。 夏宇回头看向隆庆,嘴角带着微笑,即便是杀死了这么多鲜活的生命后,夏宇仍然是在笑着 “知道为什么当年青峡我不在吗?知道为什么我没事就会在书院里闭关吗?” 夏宇随手将一名向他出手的西陵骑兵拍死后,淡淡的说道 “老师用仁义之道教导着其他师兄门,对我的教导却是另一条不同的路。” 夏宇缓缓的走向隆庆。 而此时的隆庆脸色变得从来没有的隆重,他能明显感觉得到,此时的夏宇不同寻常。 夏宇继续说道 “我八岁识修行,闻道三日入不惑,十日便达知命,在之后,整整八年都停在知命境没有进步分毫。为的便是巩固我的基础。” 夏宇顿了顿 “我在墨池苑学的符道,却只学了不到半年,其后,我便在世间流利,杀人无数。老师总说,我习的是一条杀戮之路,怕我杀戮成性,入了心魔。直到我明白了自身的不羁之道,我便不再肆意大型杀戮。” 夏宇此时走到了隆庆的身前,静静的看向隆庆的双眼,此时隆庆的双眼已经变成了灰色,正是隆庆的灰眼功法。 可是,隆庆吸收到的都是无边无际的杀戮,是肆意的杀戮,是随意的杀戮,是不将生命当做生命的杀戮。 这种杀戮让隆庆陷入了心魔,或者说,让隆庆,陷入了杀与不杀的心魔。 夏宇微微一笑,说道 “我的路和书院的不同,所以我很少这样全力出手,即便是在长安对战观主,我也不曾这般完全释放自身的杀戮之气,这气息,对我没有什么影响,对你,却是剧毒。” 如果有一双能够看见气势的眼睛,此时在看夏宇就可以看到,夏宇的周身是一圈一圈的红色杀气,那是这么多年夏宇杀死的每一个人的气息,是夏宇当年在剑阁入心魔排除体外的气息,是一种只属于夏宇的杀戮之气。 而隆庆此时便应为想要吸收夏宇的念力,将这种气息吸收到了体内,陷入了心魔。 要知道,隆庆的心境本就不稳,如今,陷入心魔,没有十天半月,是醒不过来了。 可是,这是战场啊,而且,夏宇就站在他的眼前。 可惜,他没有办法防备夏宇的任意手段了。 夏宇微微一笑,这次肆意的杀戮,也却是给他带来了好处,那就是这些原本应该是他的业力的杀气,变成了一种可以被他控制的力量。 所以,为了感谢隆庆,夏宇决定给他一个痛快。 夏宇抬手握住了隆庆的脖颈,明玉诀发动。 隆庆的念力,精神,甚至是他的修为都化作了一道道的力量随着握住他脖子的夏宇的手传进了夏宇的身体。 这次夏宇将明玉诀的力量发挥到了极致,所以,将隆庆也是吸收的干干净净。 隆庆的身体可以看出明显的干枯,慢慢的变成了一具枯骨,夏宇这次确实是用了全力了,隆庆身体上的血肉都被夏宇吸收殆尽了。 夏宇松开握住隆庆的右手,转头看向已经被焚烧的叶青,微微张口 “不知道这样的礼物,你喜欢吗?相信我,西陵的道门,会消失的,而你的新教,会成为人们新的精神领袖。一路走好!” 此时的夏宇很强,不仅仅是因为他的杀意正盛,也不仅仅是因为他的杀戮之气很霸道,还因为他吸收了隆庆的力量。 只有吸收了隆庆的力量才知道,隆庆的体内含有多少的力量,或者说,此时的隆庆早就不在仅仅是一个人了。 隆庆在宁缺前玩烂柯的路上被观主从夏宇的手中救走,之后,他便叛出道门,一路的逃亡,一路的吸噬道门强者的功法,直至到了东荒深处。 然后更是吸噬了左帐王庭诸多强者的精魄,修为变得更加深邃,被夏宇丢置天弃山后,在天弃山受到自然环境的击打,将这些融会贯通,如果不是他的心境一直都不得圆满,他在就已经可以跨过五境了。 不过,如今,这些都便宜了夏宇,变成了夏宇的力量。 很多年前,他就是修行界最出名的年轻天才,然而谁也没有想到,在书院二层楼的入院试里,他败在宁缺的手里,从此一败再败,再也不复当年的风采,最终成为了故事里那些最常见的可怜角色,为了活着和复仇徒劳地挣扎着。 哪怕他最后活了下来,境界更胜当年,还成功地回到道门,甚至成为了观主的关门弟子,也已无法引起修行界的关注,今天本应该是他面向世间的一次亮相,却没想到折在了这里,折在了夏宇的手中。 今天这场战斗,本来应该是圆满的,夏宇出手,击杀西陵众多骑兵,甚至击杀了隆庆,废掉了南海的小渔,就走了皮皮,小棠,以及本来应该救走的叶青。 但是,叶青却死了。 虽然这其中有着叶青自己选择的原因,但是,夏宇却还是不高兴的。 夏宇本来,只是想着,既然叶青想死,那么,自己只要杀光在场的人,将一具烧毁的尸体说成是叶青,将叶青藏起来,那么,叶青也是死了的,却没想到,在自己击杀西陵骑兵的时候,隆庆还有没出手烧死叶青的时候。 叶青会选择。 当时,叶青在台上。 台下是那些因为夏宇入场没有了对手来到叶青身边护卫他的剑阁弟子,以及那些还活着的新教门徒。 那些剑阁自己,身上都有着或轻或重的伤势,但只要还能站立,他们便不会松开手里握着的剑。 就像剑圣柳白,就像柳亦青那样,他们的身前一尺,便是他们的疆域。 南晋已经被西陵占领了,那么,他们身前的那一尺便是最后的古国。 这些南晋的男人,完美地实践了师门曾经许下的诺言。 只要他们还活着,便不会让任何敌人接近叶青。 可惜,最后了结叶青生命的确是他自己,就像他说的那样,用他的死给予世间百姓以警惕。 对叶青来说,杀一人而死万众,这是他不愿意的。 无论死去的是新教的门徒,还是西陵前来杀他的骑兵,他们的死去,都是他不忍心的。 所以,他了,用这样的方式,告诉世人,昊天不再值得信仰了。 早在几年前,叶青写下新教的教义的时候,就已经动了道门的根基,如今,他的死去,更是将道门的根基毁去了。 最终,叶青留给这个世间的,不过是一堆灰尘,几部教义,以及一本游记。 一本很多年前,他就在写着的游记,从见到那条线开始,到最后一篇描写长安的见闻。 同时这也是新教教义形成的脉络。 新教的教义建立在西陵教典基础上,融合了书院理念。 但是,叶青没有时间将他们全部写完了,所以,他最后只留下了几部教义,和这本游记。 这篇游记共五千零四十一字,只叙述不评论,只写所见所闻不写道理,只有悲悯与自强没有乞求与对来世的向往,简单又很不简单。但其实,通篇不过在说一件事情。 那片是活着。 叶青曾经是道门的天下行走,如今却是新教最重要的、不可或缺的重要人物,但他还有一个身份,那便是叶红鱼最敬爱的兄长。 即便叶红鱼被设计的叛出了西陵,西陵也没有打肆的宣扬,因为,叶红鱼在西陵中还是很有声望的。 所以,即便道门此时杀死了叶青,就算是叶红鱼此时也死了,但西陵也必然会陷入到混乱之中,直到最终的分裂。 在这种情况下,谁也不敢说一定可以战胜书院和唐国? 这场战争如果是因为这个原因,导致了唐国获得最终的胜利,道门又如何在人间继续存在下去? 最重要的是,在围剿叶青的同时,在清河郡,西陵的大军,已经开始行动,新的举世伐唐将再一次的开启。 而这一次,不需要唐国在那般费力的保全自身,因为,西陵选择了一条必然会削弱自己的道路。

    168第二次灭唐之战

    叶青的死是一件大事,因为就是这件事,掀开了第二次灭唐之战的大幕。 因为此时的西陵是最弱的西陵,也是最强的西陵。 这个时候的西陵,说是最弱的便弱了在他即将分裂,说是最强便是强在他剩下的都将是灭唐观念的忠实执行者。 叶青死了,这个世上最疼的却不是那些道门中人,不是那些新教的门徒,而是叶青的师弟,道门原先的天才,书院的十三先生,陈皮皮。 唐小棠在夏宇的吩咐下带着皮皮从宋国的国都厮杀了出来,向着唐国的方向走去。 却在路上遇到了已经杀死隆庆,屠灭西陵骑兵,没有救下叶青的夏宇。 此时的皮皮很是伤心,但是他没有哭,他不再像以前被叶红鱼欺骗宁缺死时痛苦流涕,也不再像在长安无法阻止观主的步伐而大声痛哭。 此时的皮皮可能是因为眼泪已经流干了,也有可能是因为此时的他已经痛苦到了极致。 无论怎样,他现在都没有哭,反而是极力的在脸上挤出了一个笑容,一个比哭还要难看的笑容。 看到这一幕的夏宇长长的叹了一口气,他现在也很难受,他看着皮皮的表情,想笑,却又笑不出来。 夏宇看着皮皮,不知道该怎么和皮皮说叶青的事情,毕竟,他其实也是可以救下叶青的,但是,他选择了让叶青自己选择。 “皮皮,叶青,,,,他很值得敬佩。” 夏宇真的不知道应该怎么去安慰此时的皮皮,叶青就好像是他的兄长一样,在他幼时就开始照顾他,哪怕是到了后来,叶青对于皮皮也是很疼爱的,这种疼爱甚至是要超过叶青对自己的亲妹妹叶红鱼的态度。 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的夏宇,只能将自己收好的叶青的骨灰递给皮皮。 那是一个很朴素的罐子,是夏宇在广场周围一间已经被战斗打的破碎的房屋中找到的,虽然看起来很旧,但是,却被洗的很是干净,夏宇觉得,叶青应该不会介意住在里面。 “这是叶青的骨灰,我觉得,应该给你。” 皮皮接过罐子,他再也忍不住了,双手抱住罐子,紧紧的抱在自己的怀中,放声大哭。 日头正盛,本是一天中阳光正好的正午,不知道为什么。夏宇觉得此时好像是傍晚一样,令人压抑。 大师兄来了,看着蹲在地上痛哭的皮皮,疑惑的看向夏宇,好像是在问夏宇为什么没有救下叶青。 夏宇没有回答,而是抬头看向天空,脑海中回荡着叶青死前的那句话。 当永夜来临 太阳的光辉将被尽数遮掩 天空与大地陷入黑暗之中 人们将为之欢欣鼓舞 因为那才是真实地活着 大师兄看向夏宇的表情,便不再询问了。只是站在一旁,神色悲伤的看着地上的皮皮。 那年长安城里也下着雪,很多人都进了城,七念来了,被夏宇困在雪林里,君陌在雪桥上坐了一夜,小师弟和桑桑在湖上杀死了夏侯,他则是和叶青站在城墙上,看了整整一夜的雪,说了很多无所谓的话。 之前之后还有数次相见,小道观前、天弃山脉的雪峰深处 更早的那一年,桑桑降生在人间,荒原上多了一道黑线,他在黑线的这头的池畔饮水读书,叶苏在黑线的那头砍树,听说他说了一道有趣的道偈,然后开始周游诸国,意图勘破生死关,想必到最后那刻,他真正地勘破了。 所以,他才会选择死去吧。 大师兄沉默了好久,直到天上的雪不再下了,直到皮皮不再哭泣。 其实,叶青的选择和书院有着很大的关系。 因为二师兄在青峡前把他变成废人,也更因为他与叶青曾经进行过的那些讨论 大师兄然后就想起了,从很多年前开始,甚至早在拜入夫子门下之前,他最想成为的人的便是一名书生,一名教书育人的书生。 那书生居住在一条陋巷里,教着那些穷困的孩子,生活清贫,一箪食、一瓢饮,却不改其乐、亦不改其道。 结果叶青在他之前就做到了,甚至是在生命的最后的这几年之中叶青一直都是这样的做的。 在之后,三师姐来了,四师兄来了,宁缺也来了。 其实,叶青的死,是书院很想看到的,或者说,除去大师兄和皮皮外,的人比较想看到的事情。当然,他们也只是想了一下,并没有说不打算救下叶青什么的。 就像之前夏宇所想那般,救下叶青,然后声称叶青死了,这样书院的目的也就达到了。 可惜,叶青真的死去了,书院的中人都感到一些伤心,所以他们都来了。 皮皮也停止了哭泣,站起身,缓缓的打开了怀中的罐子 “师兄他很喜欢这个世间,他很喜欢在这个世间中游历。我想,现在他也是不愿意在这么个小罐子中呆着的吧。” 这时,一道微风刮过,就好像是上天也不愿意让叶青死后只是呆在这样一个罐子中一样。 微风将罐中的骨灰刮起,然后,四处散去。 大师兄微微叹气,感慨道 “祝愿他能看到他所希望看到的那一天吧。” 此时的唐国自然是也得知了叶青死去的消息。 唐国的皇宫之中,此时的氛围很是压抑。 李渔的脸色有些白,不知道是这几年少见阳光,还是别的什么原因。从她紧握着椅子的双手上可以看出此时的她很是不安。 或者说,不仅仅是不安,她现在是紧张,甚至可以说是恐惧。 但是,她是唐国的监国,是现在唐王李琥珀的唯一的亲人,所以,她不能让自己的情绪流露出来。 李琥珀虽然年龄逐渐的长大了,甚至是明年便会正式登基亲自处理国政。 这些年来被大师兄亲自的教育,无论是德行还是能力上他都表现的很是优秀。但是,他毕竟还是一个孩子,遇着从未遇着的境况,想着数年前那场大战,难免会有些害怕。 曾静站在皇座前的台阶前,对着李琥珀说道 “万乘之君,哪怕天地变色,山摧河断,也要面不改色,这是为君者要给臣民做的表率。” 李琥珀很是紧张,他抬头看向身后的李渔,有些磕巴的说道 “朕明白只是有些担心,十二师叔他们能不能拦住那人。” 曾静厉声喝道 “拦不住那又如何?当年那人又不是没进过长安城,楚老太君推满府妇孺横刀于朱雀大道,朝老太爷携朋呼伴痛骂其于寒雪之中,长安百姓扔砖的扔砖,挥刀的挥刀,可曾有一人惧过?” 李渔走到李琥珀的身前,蹲下身子,看着他的眼睛,握住他的双手,很是温柔的问道 “可还怕?” 李琥珀被曾静的话激的面色通红,身体也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握住李渔握住自己的手,开口说道 “不怕!就算那人进了皇宫,我也不怕。” 这话不仅仅是说说而已,在唐国,所有人的选择就和李琥珀的这句话说的一样。 大殿上,所有的大臣都很紧张,但是,大殿的大门却没有关上过,就好像是在迎接那个人来到这里一样。 满朝武连着长安城里的普通百姓,都在准备着战斗。 这般如临大敌的模样,自然不是因为叶苏的死讯,而是因为别的事情。 书院的众人昨天都在做着属于他们的战斗,不仅仅是夏宇几人。 宁缺也从外面回来了,他停止了寻找桑桑的脚步,因为此时的长安城需要他。 长安城落了数曰雪,即便是昨夜也没有停。 此时的宁缺眉染着雪,变成了白色。他的左手紧握着铁弓,弓身弯到了极致,弓弦绷的极紧,深入右手的三指间,看着有些可怕。 他一直保持着挽弓待射的姿式,从昨夜到今晨,始终没有变过。 有雪落在肩上,被体温融化,又被寒风重新冻凝变成冰,反射着东方的晨光,如同玻璃一般闪闪发亮。 即便如此,昨日的战斗中,世间没有一处出现宁缺的铁箭,因为此时的他无暇去理会其他的事情,无暇去理会其他的人。 铁箭始终没有离开弓弦,是因为箭前有人。 从昨夜到今日清晨,他一直都在瞄准着那个人。 那个人对宁缺来说,是最恐怖的对手,也是最甜美的诱饵。 因为恐惧,他必须始终瞄准他,因为想射死对方,他也必须始终瞄准他。 这个人,一身青衣,背着双手,神情宁静。 丝毫不在意被宁缺的铁箭瞄准着。 宁缺的铁箭是书院的大杀器,是书院后山众人的合力之作。但是,这青衣道人却毫不在意。 这道人,青衣飘飘,飘飘若仙。 当年,他以一人战长安。今曰,他飘然下桃山,再至长安。 昨夜风雪间,他在长安门前,城楼下站了一夜,宁缺也挽弓瞄准了他一夜。 宁缺可以看到世间各处发生的事情,他可以看到叶红鱼从山崖间跳下,可以看到夏宇怒杀隆庆,可以看到叶青,也可以看到皮皮痛苦流涕。 但是,他却无暇顾及他们,因为,他面前的这个人很强。 因为他是道门第一人。千年以来,道门的第一人。 昨日,三师姐和大师兄和叶红鱼去了桃山,三师姐被赵观海以及他手下的道门南海分支困住,大师兄看到酒徒。叶红鱼被观主的师弟和掌教围攻。 夏宇去了宋国都城,想要救下叶青和皮皮三人,但是,长安没有人守着,所以,宁缺回来了。 他一回来,便看到了转瞬间出现的观主。观主离开桃山,突然出现在长安,让所有人都惊讶,对方雪山气海被废,为什么能够复原如初? 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观主到底为了什么。 世间所有人都知道,叶红鱼和叶青不能死,不然道门便不复存在了。 可是观主还是下令困杀了叶红鱼,围剿了叶青。 观主不在意道门的分裂,便表示对方很有信心,可以在没有道门的情况下战胜书院,可是他哪里来的信心? 宁缺现在很不安,因为一切都没在他的计算之内。 忽然,观主向东方海畔看了一眼。 从昨夜到此时,观主始终没有说过话,这时却忽然开了口 “你说你想和这个世界谈谈,我刚好也想和你谈谈。” 宁缺想和这个世界谈谈,便是想和观主谈谈,观主想和宁缺谈谈,也是和这个世界谈谈。 观主此时的力量正在恢复,他将再一次变成这个世间最为强大的存在,他开口的第一句,就很简单,却很让人震惊 “叶青死了。” 无论是被他杀了,还是自杀,叶青就是死了。 宁缺也没有问什么细节,而是沉默了很久。 他没有愤怒,也没有悲伤,只是叹息然后笑了起来 “那么,叶红鱼也死了吗?” 宁缺知道,西陵想要叶青死,那么必须先解决掉叶红鱼,昨日,叶红鱼前玩桃山,便是为了保全叶青,现在,叶青死了,叶红鱼又怎么可能活着。 观主静静看着城头上的宁缺,然后开口 ”我不知道。“ 观主的声音很轻,轻到此时的宁缺如果不是将精神都集中在观主身上他也不会听清。 不知道,是说不知道为什么宁缺会问这个问题,还是说叶红鱼是否死去观主也不知情? 观主微微抬头看向天空 ”按理说,她应该是死了,我也看不见她了,那么她死了才对,可是,我却有种感觉,她还活着。“ 观主是现在这个世界上修为最接近昊天的人,冥冥之中,他可以感知到这个世界上的一些真相,就比如叶红鱼是否死去。 那么叶红鱼死去了吗? 答案当然是没有的,那么观主为什么看不见她呢。 自然是和夏宇有关了。 叶红鱼从长安出发的时候,夏宇便让山山跟着了,山山吸收了天女留下的本源之气,身上的的修为已经变得神秘莫测,或许不会是观主酒徒之类的对手,但是,保命还是可以的。 当然,夏宇让她前去还有一个原因,那便是当山山醒来后,夏宇便发现,他无法在看到山山了。 不仅仅是夏宇,大师兄也看不到山山,夏宇觉得这和本源之气有着一些关系吧。

    169原因

    就像之前说的,对于书院来说,叶红鱼和叶青死去是最好的选择。 但是,书院中,即便是修习杀戮之气的夏宇也不会忍心让他们的朋友赴死。 所以,夏宇和四师兄,三师姐便设下了这个计划。 其一便是,由三师姐大师兄同叶红鱼去西陵,然后叶红鱼找机会假死,让山山将她隐藏起来。 其二便是叶青被夏宇救下然后假死的事情了。 可惜,最后,叶青确实真的死了,连骨灰都被皮皮洒在空中了。 观主说完这句话就不再开口了,只是静静的看着城头上的宁缺。 一夜的时间过去了,宁缺手中的弓弦早就已经深深的嵌入了他右手手指之中,鲜血一滴一滴的低落,落在城墙之上,就好像是雪地中开出的一朵朵红梅。 宁缺没有射出这根箭有很多原因,最重要的便是因为他没有把握这一箭可以命中观主,如过没有命中,那么这一箭便不能射出,只有没有离开弓弦的箭矢才最有威胁。 只是这场双方的对峙要持续到什么时候呢?难道要等到大师兄他们回来吗?刻就算是他们都回来了,对于观主来说,又算得了什么? 而且,观主要在这里站到什么时候?他离开桃山来到这里是为了什么?想靠自己一个人把整座长安城堵死? 宁缺想不明白,所以他不打算继续在想下去了。他只知道,再这样继续下去,他的意志会被观主摧毁。 无论怎样,宁缺做出了决定。 他撤箭收弓了。 随着这个动作,他肩上的冰破裂成屑,衣上的雪簌簌落下。 看到宁缺的这一举动,观主的眼中流露出了些许欣赏。 叶青死了,观主这次的目的应该是完成了。 既然如此,那又何必在这里耗下去呢? 如果这场对峙或者说战斗还要持续,宁缺便打算用这样的方式,来迫使自己和长安城进入绝境,只有陷入了绝境,才可以在绝境中反击,触底反弹。 所以,宁缺收弓了,他将铁弓背到了肩上,转身走进了城内。 长安城门自此再无人看守,如果你想来,那么请进。 如果你还想要更多,那么长安欢迎您。 宁缺不认为在叶青死后,观主还会冒这个险,数年前,在长安城中,观主被废,现在,书院还能做到。 观主看着城上即将走掉的宁缺笑了笑,转身便准备离开。 宁缺想的很对,观主从没有想过进入长安城,至少现在是不会进入的。 宁缺看着他的背影,说道 “我会想明白你想做什么。” 观主没有回头,说道 “等你想明白的那一天,你会来找我。” 其实夏宇大师兄都隐隐的感觉到了观主的目的,不过,两人都没有和宁缺说什么。 大师兄是因为他那超常的感知,所以他隐隐的感觉观主的谋求很大,他的目的和书院的目的有着天然的对立。 夏宇则不同,他看过天书,看过很多天书,天书七卷中,他手上有着四卷,所以,他知道者七卷天书的力量有多么的强大以及不讲理。 夏宇也知道,观主早晚都会在来一次长安的,因为,他想要做成那件事,天书是必不可少的,而夏宇手上的天书,他是一定要收回来的。 但是,夏宇并不打算和宁缺说这件事情,因为,现在的他或者说现在的书院,并不是观主的对手,观主之所以还不敢进长安也只不过是因为有着宁缺和惊神阵的存在,等有一天,观主不再惧怕惊神阵了,那么,也就是书院的末日了。 宁缺坐在城墙之上,有些困扰,他还有很多事情没有想明白,所以,他不在算在坐在这里了。 他走下城墙,在长安城的街巷里沉默行走。 他去了万雁塔,看那些尊者的像,他去了南门观,在铺着黑色地板的道殿里沉思冥想,他没有去临四十巷,最后去了雁鸣湖,坐在岸边,看着雪湖里的那些残荷,就像没有温度的雕像一样,渐渐被白雪掩盖。 现在他却想不明白,观主究竟想做什么。 观主很强,他是道门的最强者,是书院的敌人,是知守观的观主,是皮皮的父亲,是叶青和叶红鱼的老师。 他和小师叔打过,和夫子打过,和大师兄,三师姐,夏宇以及宁缺自己都打过。按理来说,书院应该是很熟悉观主这个人才对。 但是,现在宁缺发现他对观主竟然什么都不知道,他只知道这个人叫陈某,一个很普通的名字。 他不知道观主的修为,不知道观主对这个世界的看法,不知道他的喜好,也不知道他的目的。 他在雁鸣湖畔坐了三天三夜,大雪将他完全的掩埋了起来。 但他还是想不明白,甚至说是完全没有头绪。于是他起身打算离开了。在他之前坐的地方,因为他的体温融化的雪慢慢的变成了冰,如今,这冰也很快的被大雪掩埋了起来。 老师和桑桑去了天上,虽然夏宇说桑桑没上去,但是他没有在世间找到她,他的师傅颜瑟化作一捧灰,葬在郊外的野墓里。大师兄和三师姐还在宋国护送皮皮和小棠,二师兄去了悬空,他说他想做一些事情,一些可以比拟小师叔的事情。夏宇现在不知道在哪里,但是,这个书院的十二先生总是有着自己的打算,他的谋划从来都不次于书院的其他人,甚至书院的很多决策都是夏宇和三师姐他们一起制定的。 如今,硕大的长安城,宁缺竟然找不到一个人可以指点他一下。 所以,他现在很是迷茫,迷茫到他自己的心竟然有些慌了。 最后他来到了红袖招,这个和书院有着莫大关系的地方。 走进红袖招,来到楼顶,宁缺对着简大家行礼,说道 “有事请简姨指点。” 简大家看着他疲惫的脸,忽然说道 “我想去书院看看。” 自从那场春风化雨后,宁缺就一直没有休息,现实满世界的找桑桑,然后接到了夏宇的信回到了长安,和观主对持了一晚。所以,他现在很累。 但是宁缺沉默片刻,还是说道 “好。” 马车离开红袖招,驶过朱雀大道,向着城南而去。 没有用多长时间,便来到了书院,碾过草甸,经过那些耐寒的梅丛和凋零的桃树,进到后山。 简大家在后山行走,看着温暖如春的崖坪,林中隐隐可见的小院,听着瀑布的声音,神情有些复杂,始终没有说话。 绕过瀑布,穿过那道狭险的石壁,来到后山绝壁,顺着陡峭的山道,向着上方艰难的爬行,终于来到紫藤架下,来到崖洞之前。 那些紫藤是桑桑种的,那座小楼是师兄师姐们修的。 宁缺在这洞崖中修习了很久,夏宇也总是在这闭关。 宁缺站在藤下,看着那些早已被风吹干的长豆,情绪微惘。书院以前的日子很美好,如今却回不到从前了。 简大家走到崖洞前,借着天光看着昏暗洞里,当她看到石壁上写着的那几个字,神情微变,眼睛变得微微湿润起来,似有些动情。 那是小师叔轲浩然亲笔写的字。 简大家和小师叔之间的事情有很多,当年小师叔的妻子便是简大家的好姐妹,简大家和小师叔之间的关系也很好。 简大家转身,走到崖畔,背起双手 “这是我第一次进书院后山。” 简大家抬头远望,看着远处落曰下的长安城,看着那些白云,说道 “我本以为自己永远不会进来。” 当年的那些故事,是长辈的故事。书院之中只有几位师兄师姐知道,即便是夏宇这个在后山很特别的存在也不了解,所以宁缺不便询问,只好沉默。 简大家说道 “其实,我一直都不喜欢夫子。” 简大家回头看着他,说道 “因为你师叔是他教出来的。” 没错,虽然夫子与小师叔轲浩然用着师兄弟相称,但那是因为轲浩然太骄傲,而夫子又缺少一个道路相同的同行人,所以代师收的徒,但是,夫子是没有老师的啊。 事实上小师叔是被夫子教出来的,至少对这个世界的看法,受了夫子很多影响。 宁缺隐约明白了简大家的意思。 简大家看着天穹,说道 “如果不是夫子,你师叔怎么会对天那般感兴趣?” “书院总说照看人间,实际上呢?你们什么时候真正向人间看过一眼?你们总看着天上,总想着有一天要胜天要破天,可那天什么时候得罪过你们?” 简大家的语气有了些许的怒气 “他骑着黑驴,倒提着剑,莲生不如他,观主不如他,举世无敌,只要他没有活到不耐烦,再活个几千年没有任何问题,那他怎么死了?” 简大家回头看向宁缺,宁缺这才看到简大家的脸上以经是泪流满面 “因为他狂妄到要去逆天,所以被昊天杀死。他为什么要逆天,因为他要那劳什子自由,他为什么要自由?那都是被夫子影响的,如果不是夫子,他会那么早死吗?所以这一切都是夫子的错。” “简姨,您是长辈,所以,我不能说您什么过错,即便您现在是在说我的老师。” 崖洞中传出了一道很是淡薄的声音,宁缺知道,这是夏宇的声音。 “书院有没有看过人间一眼,您不知道,所以,便说没有,可真的没有吗?或许吧。我门照看的人间和您心中的人间是不同的,我们要照看的是这人间的精神。” 夏宇从崖洞中慢慢的走了出来。 “您说天没有招惹我们,确实,它没有招惹我们。其实这天不逆也没什么,因为,对于百姓们来说,这个世界自不自由没有什么区别。” 夏宇走到了简大家的身边 “小师叔要逆天,是因为那才是他,您说他天下无双,只要他没有活到不耐烦,再活个几千年没有任何问题。可是,简姨,您不是修行者,所以您不明白,对于修行者来说,什么是最重要的。” 简大家愣了愣,她没有想到夏宇会在这里,如果说书院之中除去夫子,最让简大家讨厌的便是夏宇了,因为夏宇的想法和夫子很像,从很小的时候就很像。 简大家没有去和夏宇辨别什么,对于夫子的看法,想来也是不会改变的,夏宇也没想让她改变什么,先前也只是想替自己的老师辨别一下而已。 简大家直接离开了崖坪,顺着山道向绝壁下方走去,再也没有任何言语,也没有理会宁缺。 宁缺无语,很难理解究竟这是怎么了。 忽然,他隐约明白了些什么。 夏宇缓缓开口,说出了宁缺没有彻底明白的事情 “不讲道理,其实也是一种道理。如果你想不明白某件事情的道理的时,不妨不去理会那件事情,也不讲道理地从结果倒推。” 没错,宁缺明白了。 这就像桑桑离家出走、离开人间那两次,站在他的立场上也毫无道理可言。棋盘里数千年的相伴,都被桑桑尽数抛弃,将他留在人间,无情地回到神国,这说明她依然还是昊天。 观主杀死叶青,没有人能想的通,那么不去思考其间的道理,只看后果就好。 道门会被严重削弱,新教却不见得被压制。 但是从简大家的说法去考虑,道门根基被动摇,昊天便会变弱。 不去理会因果之间的联系,不去思考起始与结局之间的过程,不用猜测观主的用意,只要把眼睛盯着结果,便能接近真实。 但是,这没有道理啊,观主希望昊天变弱?这也太荒唐,太没道理了。 但宁缺觉得,这就是事实。 虽然还是没有得到最后的答案,但宁缺向真实又走近了一步,距离观主的想法又近了些,或者只是一小步,却是很大的收获。 夏宇看见宁缺的脸色变换,便已经明白,宁缺想明白了。于是从怀中去出了自己手上的四卷天书,递给了宁缺 “想要知道观主的目的,不如静下心来看。既然你没有找到桑桑,就好好在长安中守着吧。” 宁缺不是很明白夏宇让自己看天书的目的,但是,既然夏宇这么说了,现在自己也想不明白那最后的一步,就按夏宇说的去做吧。

    170夏宇的算计

    观主想昊天变弱。 这是宁缺现在确定的事情,至于为什么,他隐隐有所猜测,只是还无法抓住最关键的那抹光,或者曾经明亮过,但他不敢相信。 夏宇给了自己一条可以探究自己的猜想到底对不对的道路,那么,自己便要去走走看看。至于,夏宇为什么没有和自己说事情的真相,可能就是知道自己不敢相信吧。 夏宇确实有着这方面的考虑,但是,他更多的却是自己的打算。 观主想要实现自己的想法便要夺取天书,按理来说,天书现在还是由夏宇藏起来是最好的,可是夏宇却将他们交给了宁缺。 如果观主知道了天书在宁缺手中,即便宁缺躲在长安城中,他也会想办法将他们夺走的。 这便是夏宇的目的。 天女也就是桑桑,夏宇知道她没有回到天国,但是,她现在在哪,夏宇是不知道的。 观主削弱了道门,天女也就变弱了,这样会让天女更加的警惕。 警惕到最后,天女便会妥协,无论是接受观主的举动,还是接受书院的要求,天女一定会妥协的。 这便是解决现在这样的僵局的破局的方法。 当然这些算计也还是要用时间去实现的,而现在,夏宇最不缺的便是时间。最缺的也是时间。 时间越久观主便会越强,而观主越强,天女的警惕就会越强,最后,她便会按照夏宇的设想那样去做。 夏宇相信,天女最后的选择一定是书院,毕竟,宁缺在书院。 但是,时间拖的越久,书院便不会是越来越强大的观主的对手了。 所以,夏宇现在的时间也可以说是很紧张的。 宁缺的想不明白,夏宇的暗中推进,让世间的局势变得很是严峻。 唐国与人间的战争再次正式开启,长安城里充满着肃杀紧张的味道,各州郡不断向边境输送着辎重粮草,军部彻夜灯火通明,不停地调兵遣将。 战争既然已经开始,那么便要胜利。 这是现在所有唐人的信念,也是大唐的处世原则。 但是,想要真正的在这场战争中取得胜利,所要面临的问题也不可小觑。 长安城最精锐的羽林军被调往了青峡,随时都可以侵进清河郡。 说是因为宁缺在长安城,所以不用担心长安城的安危,可实际上呢?连羽林军也必须进入战场,做好野战的准备,这不正好说明了如今唐国承受着多么巨大的压力。 此时的西陵神殿。石阶前跪着无数神官和执事。 他们都是脸色苍白,浑身颤抖,恐惧到了极点。 叶红鱼跳下悬崖,掌教和赵观海都认为她必死无疑,但是,却没有就这么的放下心来,就像夏宇说的,这个世界上,叶红鱼可以说是很会战斗的人了,这样的人不会轻易死去的。 所以,西陵神殿派了很多执事到悬崖下去寻找叶红鱼的尸体。 绝壁下的深渊极其危险,当年,宁缺能从那里活着出来,也是因为有着天女的存在。而如今,西陵派出的便是一位南海的知命强者,以及众多西陵的执事。十余日后回来的却只有不到五分之一的人。当然,最关键的便是,他们并没有带回掌教要求的那具尸体。 没有找到尸体,那就是一件对于西陵来说很不好的消息。 所以,掌教很是震怒,他的声音像雷霆般在道殿里炸开,让跪在殿前台阶上的执事们很是惧怕,没有人知道他们要面临的结局是什么,也没有人敢在这个时候开口说话。 不知道过了多久,掌教的声音终于平静了下来,声音也变得沉着很多。 和掌教亲近的下属从其中听出了掌教的不安。 “不惜一切代价,找到她,然后杀死她。” 西陵神殿没能在深渊底找到叶红鱼的遗体,但却发现了车辙和人走过的痕迹,这可以说明,叶红鱼在这样的悬崖上跳下来,还成功的活了下来,并且提前就在这里准备好了马车。 但是,从这样的绝壁上破云堕落,这是所有人都认为必死的举动,在这样的情况下,她活了下来,这是只有昊天才能做到的事情。 她是怎么做到的? 这便是夏宇的谋略了。 深渊底部的树木大部分都是藤木,没有大片的树叶。虽然如此,但是视野却并不开阔。阳光和月光被绝壁间的云雾遮掩,只能渗透下来一小部分。 这一小部分的光线在深渊低下形成了诡异的紫色光辉。深渊低下布满了浓雾,昏暗无比。 深渊里的雾瘴有自然蕴积的毒素,也有着一些在绝壁幽阁中死去的人的怨毒意念,它们混在一起很是可怕。如果不服用相应的解毒药丸的话,在这里片刻便会五窍流血而死。 风从绝壁上下来,吹散了一些浓雾,才会发现在深渊底有着一方水潭,而水潭旁,有着一辆马车。 这样与世隔绝的凶险地域里,本是不会有马车的。而这辆马车便是夏宇提前安排在这里的。 夏宇不知道西陵在面对叶红鱼时是什么样的态度,但是,从之前设计叶红鱼的事情来看,西陵对于叶红鱼是很不友好的。 所以,夏宇知道,今夜,叶红鱼在西陵是一定会受到埋伏的,而被埋伏最好的办法就是告诉所有人,被埋伏的人死了。这才有了这样的假死计划。 叶红鱼会在被围攻的情况下,找到机会从那桃山峰顶跳下,穿云破雾的坠落到这里。 桃山峰顶距离地面,很高,仿佛和天空一般的高。绝壁间又有着无数的凶险,更不用说深渊底还有着可怕的雾瘴。 这样的险境下,想来无论谁跳下来都会是必死无疑的。 天女之所以能够不死,是因为她是昊天的化身。而宁缺能够不死,则是因为天女也跟着他跳了下来,最后在落地之前的瞬间,将他紧紧地抱在了怀里。 可是叶红鱼却没有人来抱,天女回到了天国,那么她怎么会活下来? 她没法活的,西陵的掌教熊初墨、知守观的中年道人以及南海的赵观海这三位道门强者都是这样想的。 甚至连观主都这么觉得。 这便是夏宇的高明之处,因为这样,所有人才会觉得叶红鱼死了,即便是后来西陵发现了叶红鱼没死的事实,也是来不及的了。 当然,这道天堑最凶险的从来都不是什么峰顶与深渊底部的落差,崖底凶险雾瘴里的毒素。而是代表着道门智慧的阵法。 这桃山的绝壁间有着两道触目惊心大阵,期间的云雾里还存在着很多自远古便存在了的禁制。 这些是道门无数年积累下来的智慧,从来都不归属裁决殿管理,而是如同拥有生命和智慧那般在这天地间自行的运转着,吸收着天地元气,逐渐的变得越发的强大。 这样的情况下,就算是颜瑟大师复活,也不能在坠落的瞬间将他们破除。 可是叶红鱼就这么的跳了下来,哪怕明知道这条路是一条不通的路。 突然间,一道意味很是繁杂的阵意平空出现。在深渊底部的雾瘴里慢慢的形成,绝壁上同时也生出了一道阵意。 这两道阵意,在雾气遮挡的月光下相交接触。 那道繁杂的阵意真的很是繁杂,其中有着一道蕴含着生铁味道的阵意,其上好像还带着一些铁锈一般,带着些许的微甜。甜里又有些苦涩,最后这种苦涩变成了石头的味道。 或者说应该是石头上青苔的感觉,有些水润又有些青涩。 如果有人去感悟这道阵意的话,便会觉得呼吸困难,那是因为他们的胸腹间就好像是被放进了无数块的石头一样。 而这阵意便来自于水潭旁的马车,那么马车中做着的到底是谁,能有着这般强大的阵意。 那道强大的阵意顺着绝壁向桃山峰顶蔓延,蔓延的速度在人的感知里并不是很快,却好像是石头在滚动。 崖间的两道阵意没有搏杀,而是像两个陌生人一样,擦肩而过,融合在了一处,最后变得无比的浑厚,好像是形成了一道真实的云层。 受到这强大阵意的影响,深渊底部的瘴雾也慢慢的散开了,露出了洁白的月光。 直到这个时候,才可以看清,原来,比仅仅是这空中的阵意中有着滚滚的石头,此时的地面上,也有着滚滚的石头。 数千枚的石头,在水潭旁的地面上滚动着。在地上隐隐的形成了某种图案。 这是一座大阵,很大很大的大阵。 这座大阵很了不起,能布置出这等阵法的人更加了不起。 当今世上能够布下这样的大阵的人屈指可数。只有当年创建魔宗的光明大神官、墨池苑的开派祖师,西陵神殿布置桃山大阵的前辈,布下惊神阵的夫子,以及世间唯一一个以符道破五境的颜瑟大师了吧。 不对,这世间应该还有着这么一个人,可以布下这样强大的大阵,那便是书院十二先生的妻子,书痴莫山山了。 莫山山本就是符道天才,在天弃山的魔宗山门外体会了块垒大阵,又和夏宇一起修行了那么久,在不久前更是接受了天女的礼物,在符道上,她或许可以说是这个世界上的第一人了,嗯,还活着的。 夏宇的算计便是如此了,叶红鱼在桃山山顶跃下,制造假死的景象,然后,由山山在深渊底部布置大阵,将叶红鱼救下。 然后,乘坐早已准备好的马车离开这里。 至于去了哪里,这是夏宇也不知道的,因为,只有夏宇也不知道,这个计划才是真的没有什么漏洞了。 前面提到过,山山醒来后便不会在被这个世间的修士们看见了,和她一起的人在某种程度上也不会被看到,所以,由山山带着叶红鱼躲藏起来便是一个很好的办法了。 叶红鱼很强,这是夏宇的认知。 叶红鱼真的很强,因为她早就不再有着什么短处,作为一名女子,她本来最大的短处便应该是她的身体,可是叶红鱼不同,她根本没有把身躯当作一回事,已经没有性别的意识。 从坐到墨玉神座的那一刻开始,她便成为人间高高在上的存在,早已超越了男女的界限,因为她已经不再是普通的人类。 如果硬要说是叶红鱼的弱点,那便应该是她的兄长了,可是叶青原本也是这个世间的强者之一。 在叶青被废之后,本是叶红鱼最脆弱的时候,可是如今却不是了,因为叶青死了。 叶青对叶红鱼来说很重要,重要到,叶红鱼之所以这么强大,便是为了超越叶青。叶青是叶红鱼的兄长,是她唯一放在心上的人之一,是她在世间唯一的亲人。 所以,叶青的死对叶红鱼来说,是一件很重要很重要的事情。 西陵掌教熊初墨早年侵犯叶红鱼,这本就是一件死仇了,叶红鱼现在或许不再在意自己的身体,但是,幼时的记忆却是她必须要解决的事情。 如今,西陵杀死了叶青,没错,叶青是,但是,这其中却有着西陵的原因,所以,叶红鱼如果要报仇的话,会将这个仇恨算在西陵的身上。 两个这么大的仇恨相加,会让这个世间最后战斗的人付出一起的。 有着叶红鱼的存在,或者说,只要叶红鱼还活着,西陵掌教熊初墨便不会安宁,他会开始恐惧,彷徨,甚至是焦虑,乃至疯狂。 只要叶红鱼还活着,只要叶红鱼还有这复仇的力量,这个世间便没有了能让熊初墨觉得安全的地方,他接下来的日子会过的无比的难受。 虽然,道门的最大的谋划者是观主,但是,在和唐国开战这件事情上,谋划的人是熊初墨。 而叶红鱼的存在便是让熊初墨不再能够安稳的做出计划,这样,唐国便会在战争中取得很大的优势,甚至可以说是绝对的优势。 叶红鱼也明白自己的作用,她不知道,自己的兄长能否活下来,但是,她知道,并且很清楚,自己将要面对的是怎样的惊涛骇浪,所以后路便是最后的路,活路便是唯一能活的路。 所以,她必须保证隐秘,不能被观主和掌教发现,甚至不能让策划这件事情的夏宇知道,那么宁缺这种无耻之徒,更不能知道。

    171战备

    修行界所谓的三痴,道痴、书痴以及花痴,都是境界和天赋最高的,样貌最为美貌的女修行者。 如今花痴陆晨迦在月轮清修,早已不问世事,叶红鱼成为裁决大神官,莫山山则嫁给了书院的十二先生。 想来,任谁都不会想的到,这两位在修行生涯里并没有太多接触,更没有什么亲密感情的女子,会在夏宇的安排下瞒着全世界携起手来,并且可以默契到这种程度。 深渊底有着剧毒的雾瘴,叶红鱼虽然在西陵做裁决大神官的时候,就有准备在这深渊底行动的解毒丸,但毕竟不能完全的化解这雾瘴。 一行人就算吃了这专门的解毒药丸,也还是会觉昏昏沉沉。尤其是队伍中的那些看起来很是神骏的马匹,更是疲惫不堪,所以车队前行的速度很是缓慢,庆幸的便是西陵前来查看叶红鱼生死的人想要到达这深渊底部也很是不易,车队可以慢慢的前行。 深渊底的地上,布满了落下来的树叶,马车的车轮碾压在叶子上,会不时的起伏,就好像是坐在船上一样。 船这东西,就不同与马车,有的人习惯,有的人做起来便会觉得很是难受。 叶红鱼从桃山封顶跃下,即便有着山山的帮助,也还是受了很重的伤。 如今,也不知道是因为受伤导致的流血过多,还是因为饿了,又或者叶红鱼本身就是一个会晕船的人,总之她现在感觉自己很难受,头很晕。 除此之外,她还感觉自己的胸腹间也有些难受。 这种难受是来自道心,同样也来自于真实的心脏。 叶红鱼突然没由来的感觉自己很是心慌,甚至道心也隐隐的有些不稳。 常言说道,一时的心血来潮,那么便必有事情将要发生。 叶红鱼掀起马车车窗上的窗帘,向着远处看去。 那里是东北方,因为,叶青在的宋国国都就在东北方。虽然叶红鱼没有仔细去辨认方向,但是,她就是知道,那里是东北方。 马车行驶在林间,阳光穿过林间的雾气,变得柔和了许多,落在叶红鱼此时苍白的脸上,反而有着一种异样的美感。 阳光在林间的雾气间不断的折射,变得越来越柔和,在空气中不断的变换着,好像是水面上的波纹一样。 叶红鱼看着这些光线,静静的出神了。 一瞬间,她好像看到了知守观,看到了山上的小道,看到了背着木剑的单薄少年,看到了他冷漠的脸。 最后,她看到了青峡,看到了他淡然的一笑,然后远去的背影,或许不再坚挺,却异常的高大。 最终这单薄少年的身影在阳光里慢慢的消失,叶红鱼怎么找也找不到了。 这一刻,叶红鱼明白了,她的兄长离开了这个世界。 叶红鱼闭上了双眼,不是休息的小憩,而是不想再去看了。她的嘴角微颤,双手紧握,整个人都在忍受着巨大的悲伤。 她的唇角慢慢的溢出鲜血,不是因为她身体上的伤痛,而是因为心灵上的伤痛。 本就苍白的脸色变得更加雪白了,柔和的光线也变得清冷了许多。 过了很久,她再一次的睁开了双眼。此时叶红鱼的眼神已经变得平静,明亮至极。 叶红鱼并没有真的看到叶青的离去,她只是感觉。并且,她知道自己的感觉是真的,叶青真的离开了。 慢慢的她的眼角处淌出了两道血水,她没有哭,她只是在流血。 坐在她旁边的山山看到了叶红鱼此时的表情,看到了她脸上那无限的悲痛。看到了她眼中的那一片汪洋,不由的也是心中一痛。 这便是山山,一个温尔雅,委婉,温柔,善良的姑娘,即便她此时已经嫁给了夏宇成为了人妇,她还是这般的善良。 山山抬手轻轻的握住了叶红鱼的双手,什么话也没有说,因为她此时说什么话都是苍白无力的,她只是这样紧紧地握着,告诉叶红鱼,她还在这里陪着她就好。 叶红鱼虽然不再是裁决司的神座了,但是她在裁决司的地位却是谁都无法动摇的,所以,这次行动中裁决司一直在暗中的配合着 走出深渊,越过青丘,早已做好准备。车队一行没有受到任何阻拦。当然,这也是因为此时的西陵并不知道他们的存在。 走出西陵神国,便来到了滔滔大河之前。越过大河便是大河国的国境了。 叶青的死讯自然是第一时间就传遍了天下。大河国作为唐国最忠实的盟友,在这个时候,自然是进入了全面备战的状态。 大河国的国君早就不再是数年前和书圣西陵合伙算计夏宇的那位了,天女带着宁缺前往悬空时便路过了大河国,当时,书圣是没打算阻拦的,但也正是这没打算阻拦的选择,让天女觉得他不配和剑圣齐名,失去看一身的修为。 而大河国的国君,没有了书圣的保护,在之后的几年中便被大河国中坚实的亲唐派赶下了皇位。继位的是山山早年间的一位弟子,自然也是唐国忠实的盟友。 此时的大河国中,朝臣们的判断在新皇的领导下很是准确。街上的民众,腰间也都悬挂着各自的秀剑,神情严肃地在霜枫之间行走着,此时的大河国,真正的做到了全民皆兵。 沿途,叶红鱼通过身边的黑衣执事,这些执事都是叶红鱼的心腹,在叶红鱼在桃山上被围攻时,便以及开始向着桃山外突围了。 如今,更是跟在叶红鱼的左右。此时的叶红鱼正是通过他们,不断发布命令,让裁决神殿里依然效忠于自己的神官执事潜伏起来。 因为,叶红鱼明白,一旦西陵那里确认了自己没有死去,便一定会在桃山上进行一场血腥的清洗。 叶红鱼不知道那些忠于自己的人会有多少能活下来,但是她总要尽力争取一下才是。 在莫干山下,,莫山山与叶红鱼告别。叶红鱼将会前往墨池苑养伤,在书圣被废的情况下,墨池苑便是属于山山手下的,最安全的地方。 墨池苑也将会成为旧裁决神殿的办事地点,山山虽然很是担心叶红鱼的伤势,但是,当前这般严峻的局势下,所有人的肩上都要承担起他们自己应负的责任。 临别前,山山好奇的问向叶红鱼 “我很想知道,在那道铁链前,你看着大河究竟想了些什么。” “柳白观大河悟剑,那道剑被他画在纸上,寄给了我,我想看看,我现在的剑和那条大河之间还有多少差距。” 叶红鱼说的差距,自然不是在指剑道境界上的的差距,而是其他方面上的差距。 “柳白和兄长做的事情,是我未曾做过的,对于信仰的态度,我始终淡然,这或者也是一种虔诚,或者我需要改变些什么。” 山山听到这里,想起了自己刚刚醒来后,夏宇说的一句话 “整个人间都将改变。” 叶红鱼以为她说的是新教,说道 “我将拿起剑,守护他的信仰。” 山山也以为夏宇这句话是在说新教,不过,这都不要紧,因为,在叶红鱼说出这句话后,这个世间的新教便有了一位新的并且很是强大的守护人。 叶青创建新教的时候,最开始的守护人便是剑圣柳白,之后是柳白的弟弟柳亦青。可以说,剑阁在新教的发展过程中起到了很大的作用。 其实,新教和书院之间也是千丝万缕的,只可惜,无论是大师兄,宁缺还是夏宇都是无信者,他们都不可能扮演这种守护者的角色。 叶红鱼转过身,看向山山,很是郑重的说道 ”我还需要你更多的帮助。” 山山明白她的意思,新教传播,如果在世俗上有着一个国度的支持,它的发展是和现在不同的,它将发展的更加迅速,成长的更加稳健,基础也会更加的稳固。 就和书院中人无法扮演新教的守护人一样的道理,唐国,可以给予新教武力支持,却不能让新教在唐国的国境内占据精神统治的地位。 大河国却不同,生活在大河国的人们,他们虽然亲近唐人,也向往唐人的生活,但是他们依然是昊天的信徒,大河国的国境中也没有什么昊天道南门的说法。 当然最重要的是,大河国的国君是山山的弟子,并且是很听话的那种弟子。 山山把眼镜向上顶了顶,模样很可爱。 “这是自然要做的事情。” 叶红鱼注意到她的可爱动作,打趣的问道 “夏宇做的?” 山山有些不好意思,说道 “嗯,他说是治眼睛的,而且很好用。” 叶红鱼有着愤怒 ““世间女子大多不知自爱,能让我瞧得起的极少,你在其间,可若你摆脱不了那个弱点,终究也只能是个普通女子。” 山山好奇的问道 “什么弱点?” “情爱,或者说夏宇。” 叶红鱼说道 “沉醉在这些情绪里,实在是愚蠢的令人愤怒。” 山山有些无奈,说道 “这并不是一回事。” 叶红鱼其实并不是对夏宇有着什么看法,而是此时有些愤怒。 她没能阻止宋国都城小院里的那把火,因为她事实上等于被困在西陵神殿。也因为她以为夏宇和书院能够按照计划那样将叶青保护好,但夏宇没能做到,所以在她看来,在这件事情上,夏宇的无能让人很是愤怒。 “我走了。” “好好养伤。” “你要回书院?” “他在那里,我自然是要回去的。” 陈皮皮一行人,终于回到了长安城。 夏宇和宁缺几人站在城门处接着他们。夏宇和宁缺的神情都不是很好,甚至两人的神情中都有着一些愧疚。 皮皮看向宁缺说道 “这次的事情,你不要有太多心理负担,我那父亲行事,就像是天下溪的指意一般,谁也不知道会落在何处,不是你的错。” 然后,皮皮转头看向夏宇 “十二师兄,你也不用这般愧疚难过,那毕竟是师兄自己的选择。” 夏宇叹了一口气 “我知道,但是,对于没能阻止他,我还是觉得很不甘。不甘这样干净的一个人就这么死去了。” 师兄弟们的再次重逢,没有愤怒与失望,有的只是相互之间的安慰。 夏宇揖手,对着他们以及那些剑阁弟子们拜过 “终究是我的错。” 皮皮摇了摇头,说道 “老师曾经说过,求仁者得仁,无所怨,师兄他离开之时,应该便是这样的心情,活着的人离开的人,都各有所获,既然如此,何错之有。” 三师姐看向夏宇,轻声说道 ”如果你真认为自己错,以后不要再犯错就好。” 夏宇点了点头,转身望向城门外官道上忙碌的无数车队 “我不会再给自己犯错的机会。” 宁缺点了点头,赞同的说道 “我也会守护好老师留下国度的,守护好唐国的百姓们的。” 离家数载的人们回家了,但同时又有着很多的人离家前往边疆。 随着时间的流逝,大陆上的局势也变得愈发紧张起来。如今的大唐帝国迎来了它最艰难的时刻,也开始了最彻底最强悍的动员。 唐国千年的累积,千年不间断的资源和精神气质,越到这种时刻,便显得越发的强大。无论是乡野里的教书先生,还是青楼里的女子,唐人没有人会畏惧战争的到来。所有人都在静静的等待着。 战争来了,战胜敌人便是。用小师叔的话便是,纵有千万人在前,我要去,那便去。 这不仅仅是小师叔的精神,也是夫子的精神,是书院的精神,更是唐国的精神。 无数的辎重粮草,从各州郡的常备粮库中运了出来;无数的铁骑,从各地的军营中开拔,驶向唐国边境的各种关隘。 新建数年的东北边军,人数虽然远远没有恢复到夏侯领军时的极盛状态,但也开始做着灭燕的准备,土阳城里人声鼎沸,战马的嘶鸣之声连绵不绝。 夏侯年岁大了,已经不再适合上战场杀敌了,此时在土阳城大将军府中制定无数作战计划,是夏侯的大儿子。 夏侯的儿子和军中的参谋做出了无数作战计划,这些作战计划逐步的形成了确定的方案,都是屠成京的方案。

    172拉弓

    长安的羽林军此时已经到达了青峡背后的平原,和数年前接替书院众人守护青峡的征南军会合,随时都可以对南方的清河郡进行攻击。 此时的清河郡驻扎着数十万的南晋军队和西陵神殿的护教骑兵,他们将是镇南军和羽林军主要的打击目标。 按理来说,最凶险的应该是帝国的西北,那里原本是金帐王庭的地盘。数年前,唐国是去了用来培养战马的向晚原,这数年的时间导致了唐军此时严重的缺乏战马。就算是训练有素的老骑兵也只能以步兵的形式阵列在前。 当然,也很庆幸,几年前,在夏宇的算计下,金帐王庭在荒人和驻扎在贺兰城的白骑的攻击下覆灭,已经城为了历史。 曾经唐国最凶险的战场,如今变成了唐国的最扎实的战马提供地。 这天,本应该一直守在长安的宁缺,也收拾好行囊,又一次的走出了长安城。 叶红鱼从大河或者说,叶红鱼在从西陵安全逃脱后,给宁缺带来了一份信。信是由叶红鱼最信任的裁决殿黑衣执事带来的,在将信交给宁缺后,那名执事就自尽了。 叶红鱼不会不明白,此时的她不应该有任何冒险的余地,但是她还是寄出了这份信,甚至还为此搭上了一位忠诚于她的执事。 那么便只有一个可能,就是叶红鱼想对宁缺说的话,不能让别人知道,哪怕是她最信任的执事,而且这件事也很重要,重要到叶红鱼会拿自己的安全冒险。 叶红鱼的信上只说明了一件事,那就是对天女还在人间的猜测,叶红鱼是结合观主的行为推测出来的。 而在天女升天后,夏宇也对宁缺说过,天女还在人间,但是,宁缺在人间找了很久,也没有找到。 自那场春风化雨之后,宁缺就再也没有感受到她的存在了。他信了夏宇的话,满世界的寻找,但是,却没有找到。在唐国的安危这样的大是大非面前,宁缺选择了回到长安守护长安。宁缺认为,夏宇的判断可能是错的,她肯定回到了神国,对于宁缺来说,她已经死了。 但是,如今叶红鱼也这么说,难道,夏宇但是说的是正确的? 那么,如果他们二人说的是正确的呢? 那么,很多事情或者都能找到答案了,为何观主会这样选择,虽然,宁缺还没有找到观主那样选择的最深层的最真实的答案。 夏宇前几日让宁缺阅读天书,但是,这段时间的宁缺真的没有经历去看这天书,因为,想要看天书,还不被观主发现,就只能在小师叔的洞崖之中,但是,宁缺需要呆在长安城之中。所以,宁缺到现在都没有明白观主真正的目的。 但是,此时,那些事情对宁缺来说,就都不重要了,此时他的所有精神都被这封信以及上面所书写的意思所吞噬,她没有回到神国还在人间? 宁缺知道,自己再一次离开长安城的时候到了。 所以,宁缺开始准备。他现实来到了皇宫之中,和李渔长谈一夜,将很多事情都交待的清清楚楚。然后,他来到了书院,看望了此时还在书院的众人,大师兄还在世间寻找着酒徒,三师姐此时已经去往了建在金帐王庭遗址上的明城,为了接下来的战斗做准备。二师兄去了悬空,他在效仿小师叔做一件,他认为很有意义的事。、 所以,其实此时的后山,真正是宁缺要见面,并且有所交代的只有四师兄和夏宇。 范悦,书院的四先生。 和书院后山那些其他的有趣而可怕的人物相比,四师兄是一个相对低调的人。他入门很早,排序很前。 但他的修为却只有洞玄巅峰,和三师姐不同,三师姐那些年虽然也一直都只是洞玄境,但当她将西陵的掌教熊初墨打成废物了之后,谁都知道那只是表象而已。可四师兄却是真正的洞玄境。 当然这并不重要,夫子收徒向来有教无类。 夫子是不在乎他们的修行天赋的,不过即便如此,后山的人们也都有着自己最擅长的领域,并且在那个领域中都做到了最好,就比如五师兄,八师兄。 不过,四师兄又是一个例外,他擅长符道,却不及山山,夏宇以及宁缺在这方面的天赋。他擅长谋略算策,但在三师姐面前,却有些不足。他擅长设计,可这方面做的最好的却是六师兄。 这些年来,书院后山的人们渐渐的展露在了世人的眼前,可是他还是和以前一样的不引人注意,没有过太多惊艳的表现。 但是,书院后山的同门们知道他很重要,因为这些年书院乃至唐国对外的谋略布置,其实都是出自他,三师姐,夏宇,以及宁缺的推算之中。并且,他还拥有着一件在当今的修行界也是很珍贵的法器,那便是河山盘。在青峡拦住观主一剑的山河盘。 所以,宁缺需要和四师兄,以及夏宇一起在推算一些接下来的策略,来保证,在他不再长安的时候,长安无恙。 最后,宁缺登上了城楼,他在那上面看了很久的风景。 桑桑当年降世,在西陵神殿的时候,他便再此看了很长的时间。后来他满人间都找不到她,以为她真的离开了人间回到神国的时候,他又在这里看了很长时间。 宁缺走到城墙旁,面朝人间,弯弓搭箭。 有长安城的这座惊神阵的帮助,他的元十三箭可以做到很多匪夷所思的事情,但也要受到很多限制。 因为这些那些的原因,在桃山光明祭之后的好些年里,他的铁箭都再没有出现在人间的天空里。 那么,此时他箭指人间,是要射谁? 宁缺在人间寻找瞄准的会是此时对书院威胁最大的酒徒吗? 当年,书院用计杀死了屠夫,酒徒便成为了书院最大的问题,夏宇至今都认为,当时的他,做错了,他们应该将目标定在势力弱一些,但是,却无距无量的酒徒身上,因为,酒徒真的很难找到。 宁缺此时也不知道,能不能射中酒徒,甚至他现在都看不到酒徒,但是,他想试一试。 在后山,四师兄,夏宇和宁缺,便为了这事推算了很久。 当时,宁缺下定了决心准备在一此的寻找桑桑,于是来到了书院和众人告别,并做一些安排。 “四师兄,十二师兄,我打算去找桑桑了,我感觉,她真的还在人间。” 夏宇撇了撇嘴 “我在就说过了,她回不去天上的,老师挡着不说,当时的她,身上还有这人间的气息,走不了的。只是不知道她躲在人间的何处而已。” 宁缺点了点头 “上一次,我没有找到她,这次,我一定会带她回来。” 四师兄放下了手中的算盘,看向宁缺 “有大致的方向了吗?” 宁缺点了点头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是,我感觉,她躲避的不是书院,而是西陵。” 四师兄接着说道 “所以,她不会在西陵管理缜密的地方。” 夏宇赞同的点了点头 “嗯,确实有些道理,首先,西陵肯定是不对了,其次,宋国前不久才被西陵围剿过一次,就算她之前在那里,现在也不在了。” 宁缺开口借着夏宇的话说道 “没错,南晋也不太可能,那里现在已经变成了西陵驻军的地方。所以,最有可能的地方便是,齐国,越国,大河,燕国,月轮和荒原了。” 四师兄摇了摇头,说道 “应该不在月轮,不要忘了,月轮的佛法很克制她的力量。越国,估计也不可能,那里离西陵太近了。” 夏宇站起身,看向宁缺 “所以,你的主要寻找范围就是齐国,大河,燕国,以及荒原了。” 宁缺点了点头,说道 “嗯,那就先在这些地方寻找。我会主意隐藏身份的,让西陵的修行者认为我还在长安中。不过,还是要做一些准备的。” 四师兄也站起身说道 “既然要做准备,那就拿酒徒开刀吧,一直没有他的踪迹,对于唐国来说,太危险了。” 夏宇低下头,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当年,还是太冲动了啊,如果,杀死的是酒徒,留下的是屠夫,现在的局面会好过很多。” 山山来到夏宇的身后,抬手替夏宇揉按着太阳穴,说道 “不要想那么多了,都已经过去了,现在还是要想一下现在的事的。” 夏宇点了点头,看向宁缺说道 “现在书院能够对付酒徒的只有你和我两人。你的元十三箭配合惊神阵只要射中他就可以了。我身上有着之前和天女做交换的来的后手,但是,却要看到他才可以起到作用,而且,必须是真正的看到,而不是无距这种感知般的看到。” 四师兄点了点头,看向宁缺说道 “虽然机会不大,但是,对付酒徒最好的办法还是你的箭。” 夏宇抬手摸着下巴,来回踱步着 “我们需要一个办法,可以让酒徒被小师弟看到,并且,可以射出这一箭。” 四师兄也低下头看着自己手中的山河盘开始推算。 宁缺想了想说道 “大师兄不是还在找他吗?也不知道,大师兄那里找的怎么样了?” 夏宇摇了摇头 “先不说,大师兄能不能找得到,就算是找到了,只要酒徒不动手,你也看不到他,而且,一旦他感到了威胁,便会屠杀唐国的贤人,那是我们都不愿意看到的。” 四师兄抬起头,说道 “所以,我们不能将目标定在酒徒身上,不定性太多了。即便小师弟要离开长安了,我们也可以不将可以对长安产生威胁的人出手啊。” 夏宇眼睛一亮,放下了摸着下巴的手,看向宁缺和四师兄说道 “没错,我们可以将目标定在对唐国威胁较大的人身上。” 宁缺看向夏宇 “可是对谁出手呢?” 四师兄看了一下身后墙上各国以及唐国的布兵情况,想了一下,说道 “首先不能对西陵的人出手,不然,观主来到长安,便会发现小师弟不在了。” 夏宇点了点头 “那么,便将目标定在其他各国的将领身上?” “横木立人!” 宁缺突然开口说道 “他身上有着桑桑的力量,所以,他很强,即便他不会用那力量,但是他活着对书院,对唐国的威胁都很大。” 夏宇转身看向宁缺 “确定了?” 宁缺点了点头 四师兄将手中的沙砾丢到了山河盘中,看向自己的两位师弟 “那么,就杀他吧。” 夏宇整理了一下身上的儒袍,说道 “既然如此,我去给你做眼睛吧。” 于是,书院的众人便这样的给此时被西陵称为昊天留下的礼物的横木立人定下了结局。 此时的阳州城。 到处都是血与尸体,血已凝固,变成了黑色。尸体被大雪覆盖,一时也不会腐烂。 城外富春江里也到处都是血,原本清澈的江水上飘浮着数不尽的死人尸体。 在江畔,一座神辇对着青峡的方向,停放着。 横木立人面无表情的盘膝坐在辇上,但谁都能从他那微微扬起的唇角以及明亮的眼神中看出他的骄傲。 这些天他领着西陵的护教骑兵在清河郡里杀了很多很多的人。 美丽静雅的小桥流水,此时已经被鲜血染红。田野里的青树迅速的老去,枝头栖着的都是乌鸦,很难再看到这里原先遍地的喜鹊。 横木立人对于自己事迹很是骄傲,对于自己的实力,也很满意。 他看着远处天边隐约可见的青峡,摊开双手迎向天穹,若有所指。 二师兄曾经在那里以一敌万,当时的他还是天谕院里一个不起眼的砍柴小厮。现在的他很遗憾,没有赶上那场大战。遗憾自己没有机会战胜书院的君陌。 这般想着,这些遗憾慢慢的变成了傲然,好像所有情绪在横木立人的身躯里,最终都会变成傲然。仿佛这是昊天给他留下的烙印一样。 忽然之间,横木立人的眉毛挑了起来。挥手之间,一阵风便在自富春江上飘荡起来。微风带着淡淡的血腥味席卷而至,将神辇前的重幔纱拂落。 重幔纱拂缓缓的落下,将他的身影隐藏在了神辇的最深处。 辇畔的下属和田野间的信徒,谁都无法再次看到他的相貌,无法分享他的荣光以及骄傲。

    173射箭

    横木立人不喜欢这样,却不得不这样,因为只有这样,守神抱缺,收敛气息,他才不会被那个人看到。 无数重幔纱的深处,横木立人低着头,嘴唇翕动 “有本事你出来,有本事你出来,有本事你出来啊!” 横木立人稚嫩的脸上布满了无尽恨意引发的潮红。 主动的低调是谦逊,是一种品德。但是,横木立人此时确实被动的,这就是一种彻头彻尾的羞辱了。 在宁缺弯弓搭箭的那一刻,这个世界的很多人都感觉到了,所有人其实都明白,有长安城的帮助,宁缺能够看遍整个人间,但是,想要要准确地瞄准人间某处,宁缺却还是需要有人帮助他定位。换句话说,就是需要有人把他的目标逼至最巅峰的境界。 但是即便如此,这个世家的修士们在这一刻也都销声匿迹了起来,毕竟那可是元十三箭啊。 君子无所争,必也射乎。 书院很讲究射这个字,所以当宁缺准备射的时候,全世界的修士都安静了下来。 因为这个世间再强大的修行者,再自信自恋的强者,也不想成为他的目标。 很多人都明白,宁缺如果要射箭,便需要大师兄的帮助,可是他们都忘了了,书院中能够配合宁缺射箭的从来都不是只有大师兄一个人啊。 宁缺的目光在原野山川中移动着,铁箭当然也会随之移动,最后落在了西方的荒原上,那个位置是悬空寺的方向。 那里此时没有战斗,所以宁缺感知不到任何特殊的光点。但宁缺还是瞄准了那里,因为,他现在要做一些事情,当观主消失在风雪里后,那些事情就需要去做了。 西荒那里一直都有着一个书院弟子,他一直都在那里,在做着一些自己的事情,虽然,他不是讲经首座的对手,却也还在那里做着。 那个人便是二师兄,君陌。 二师兄一直在等,在等书院的信号,等着书院出手和他一切解决掉悬空寺的讲经首座。 而此时,时间到了。 视线回到青峡外富春江的江畔。 横木立人在感知到宁缺弯弓搭箭的时候,便躲进了自己的神辇之中,他被迫的将自己的心神平静下来,让自己的呼吸变得平稳,天地元气不再波动,只有这样,他才可以在宁缺的眼中消失。 他或许不怕宁缺,甚至想要战胜宁缺,但这绝对不是他要和元十三箭这样的武器硬碰硬的理由,所以,他躲起来了。 哪怕这种躲藏另他愤怒,令他羞愧。但是,他还是躲了起来,因为其实他自己也知道,在元十三箭之下的他,没有半点存活的可能。 直到,他感知到西方的荒原深处爆发出两股强大的气息,一股是从满佛性的,另一股确实坚韧的浩然之气。 然后,长安的那支箭,向着西荒射了除去,横木立人这才放松下来。 宁缺的目标原来是悬空的讲经首座啊,这样的话,他便不用将自己隐藏起来了。 于是,那保护他的无数重幔纱再一次的升了上去,横木立人的眼神再一次的看向了青峡,他的脸上,也再一次的露出了骄傲的表情。 横木立人前后的表情变换被身边的西陵执事们看到了,但却没有人敢笑出来,因为,这个西陵新任的天才和叶青,隆庆不同,对他来说,即便是西陵的自己人,该下杀手的时候,也绝不汉含糊,即便是不用下杀手的时候,横木立人的手段也不是那么的平和。 对于横木立人来说,自己是昊天留给人间的礼物,是西陵的绝世天才。在西陵,凭借他的地位,以及他的实力,他不用看任何人的眼色,不用在像以前一样被那些西陵的弟子们欺负。 横木立人以前只是西陵天谕院的一名普普通用的砍柴小斯,甚至因为他不能修炼,很多和他一样的小斯平常对他也是非打及骂,更不用说,那些西陵的修士弟子们了。 横木立人在得到昊天的恩赐之后,便将那些以前欺负过他的人都欺负了回来,甚至是十倍百倍的偿还回来。 而对于他的做法,西陵的那些大人物们,却好像是没有看到一般,只是纵容。 横木立人因为昊天恩赐的原因,修为更是惊人,西陵很好有人的修为在他之上,所以,他开始骄傲,开始不再将西陵的那些大人物们放在眼中。在某一时刻,他甚至生出过将那个坐在轮椅上的老人杀掉的想法。 要知道,那个坐在轮椅上的老人可是知守观的观主,如今道门最强大的修士,甚至是千年来,道门最强大的修士。 观主也有意纵容横木立人这股较大自傲的性子。横木立人对于观主来说,只是一个实力不叫强大的并且很好用的棋子罢了。 在这样的前提下,才会出现如今这样骄傲,目中无人的横木立人。 而且,横木立人此时有些没有道理的骄傲了。 这不,看到宁缺射出一箭后,他便完全的放松了,完全没想过,宁缺会射出第二箭。 所以,夏宇来了。 横木立人不认识夏宇,他和南海的小渔一样,没有见过夏宇,甚至都没有听说过夏宇。 确实,夏宇最近这几年的行事低调了很多,即便是在世间到处去抢夺天才地宝的时候,他没有和西陵的修士们发生什么争端。 既然不认识,那么便不需要去警惕,这便是此时横木立人的想法。所以,横木立人便忽视了夏宇,甚至只是让手下的执事出手。 不过,他手下的执事可不都是横木立人这样的傻白甜。 “大人,这人是书院的十二先生。” 横木立人有些不悦的看向和自己说话的西陵执事,自己让他对眼前这人出手,他竟然还在这里和自己说这些有的没有。 “那又怎样?” 那名执事明显是看到了横木立人眼中的不悦,但是,明知道自己的不是夏宇的对手,他就更不可能按照横木立人的吩咐对夏宇出手了。 所以,那名执事只好将自己的头低的更低了 “回大人的话。” 那名执事好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样,说出来的话也变得铿锵有力了起来 “我不是他的对手,我们整支小队都不是他的对手。” 横木立人听到这话将自己眼中对夏宇的轻视收回了几分,但是还是轻视夏宇的。 转过头,有些诧异的看向自己车辇旁的这名执事问道 “你们整支小队一起出手也不是对手?” 那名执事点了点头 “没错,不是对手。” 横木立人颇有兴趣的从神辇上站了起来,看向了夏宇的方向。 “那还挺有趣的,不知道,他的实力够不够我活动活动的。” 此时的横木立人就好像是一名刚刚得到一件玩具的小孩子一样,渴望和高手对战,渴望展示昊天赐给自己的礼物。 横木立人最想对战的便是书院的二先生,以及书院的十四先生,不过,如今,先拿书院的十二先生开刀也是不错饿的。 横木立人的细长砍柴刀出鞘了,他还是没有将夏宇放在眼中。 在横木立人的眼中,此时的夏宇甚至不如柳亦青,对付柳亦青的时候,横木立人的砍柴刀全部出鞘了,而此时,他对付夏宇,却仅仅是动用了一把而已。 所以,横木立人犯了两个错无,导致了他的死亡。 第一个便是他没有将夏宇放在眼中。 夏宇来到了富春江的江畔后,便一直看着横木立人坐着的神辇,没有动手。 他在等待,等待宁缺将他的第一支箭射出去,然后恢复过来,可以射出这第二支箭来。 所以,在横木立人走出神辇之后,亮出他的砍柴刀的时候,夏宇也没有出手。 夏宇的等待在横木立人看来是对他最大的藐视,因为,他以为夏宇是看不上和他动手呢。 确实,此时的夏宇有些看不上和横木立人动手了,在他的道路走通之后,他在人间的目标便只有一个人了,那就是观主。 所以横木立人有些生气了,即便他自己此时也没有将夏宇放在眼中,但是,被夏宇轻视让他很是愤怒。 他率先动手了。 横木立人抬头看向夏宇,他有些不开心了,因为,他比夏宇矮,所以他更加愤怒了。 横木立人举起了手中的砍柴刀,看向夏宇的眼神变得凌厉了起来,变得冰冷起来。 然后横木立人便将举起来的刀向着夏宇重重的挥了下来。刀气从横木立人手中的刀发出,向着夏宇飞去,树立着的刀气斩过了横木立人和夏宇之间的富春江。在江面上掀起了一道巨大的波浪。 这一击是横木立人用出了很大气力才出手的,所以这一击的很强。从声势上来看,这一击的威力便不可小觑。 但是,这样强力的一击,并没有被夏宇放在眼中。 夏宇面对这一击只是轻轻的抬起了自己的手,就这么轻轻的一挥,这道气势冲天的刀气便消失的无影无终了。 夏宇的这一动作看似简单,但是却是一种只有到达夏宇这个境界的人才能看出来门道的动作。 这轻轻的一挥之中蕴含着浓厚的规则气息,昊天世界现在能够理解这种规则的也只有酒徒,和观主了。 酒徒是活得久了,看的多了,而观主便是因为走在了夏宇的前面。 夏宇回头看了一眼长安的方向,在刚刚他抬手的那一瞬间,他感觉到了远在长安的宁缺再一次的将手中的弓箭拉了起来。 是时候了。夏宇这样想着,看向横木立人的眼神也如同看向四人一样。 夏宇能够感知到宁缺的动作,横木立人也能感觉到远在长安的威胁,他想要回到神辇之中,以为只有在那里他才是最安全的。 可惜,夏宇不会让他如愿的。 只见,夏宇从富春江的那一侧跃起,眨眼间便来到了横木立人的眼前。 到了这个时候,横木立人才明白眼前这个书院的十二先生有多强,他身上的气势竟然和几天前开始恢复修为的观主一样,浓厚,可怕,对自己的威胁如此之大。 夏宇的气势让横木立人不得不全力动用自己的念力,只有这样,他才能保证自己不会在夏宇的气势中被碾成粉末。 这个时候的横木立人在就没有精神去在意远在长安的宁缺会根据自己爆发出来的气息锁定自己从而射出那一箭了。 横木立人甚至觉得,宁缺的目标不会是自己,因为夏宇在自己的面前,夏宇的力量已经可以将自己碾碎了,何必在浪费宁缺的一箭呢。 可惜事实上,这便是横木立人想错的第二件事了。 宁缺射出了自己手中弓弦上的这一箭。 铁箭的箭簇擦过宁缺手中的重弓上的金刚石,在空气中画出了一道巨大的符。 在惊神阵的加持下,爆发出了强大的力量,向着横木立人气息的方向飞去,一眨眼间便消失了。 另一边,也在一眨眼中,这根箭也就出现了。 这一剑甚至已经射出了空间穿越的感觉,这便是书院众人合力打造,宁缺手中最强大的杀气,元十三间的威力了。 等到横木立人反应过来的时候,他的胸口已经被这一箭击中了。 铁箭从他的前胸穿过,从背后射出,贯穿了他的气海雪山。虽然不知道是因为什么,但是,宁缺的元十三箭,确实好像有这击毁他人气海雪山的被动。 横木立人有些不敢相信的低头看向自己胸口的铁箭,看向夏宇,问道 “为什么?” 可惜,他等不到夏宇的答案了,他毕竟不是隆庆,他的身边没有另一位叶红鱼,会将自己的疗伤圣药给他,替他挽回一命。 所以,他死了。 夏宇看向死去的横木立人,摇了摇头,说道 “所以说啊,你还是太弱,因为你太骄傲了,甚至你的眼中已经不将世间的修士放在眼中了,所以,你死了。” 然后,头也不回的无距走了。 其实单凭实力,横木立人是完全不是夏宇的对手的,夏宇想要战胜横木立人也很是简单,但是,想要杀死他就有着困难了。

    174离弦

    这里毕竟是昊天的世界,想要这这里杀死一名身上有着昊天恩赐的人,确实不易。 横木立人就像小棠一般,凭借昊天的恩赐,无论多么重的伤都会很快的修复过来。 所以,无论是大师兄还是夏宇面对横木立人的时候,即便是能获得胜利也要花费一番气力。在这样的前提下,率先将横木立人除掉,对于书院来说就是一件很好的事情了。 而且横木立人是西陵负责青峡的人物,将他除掉了话,大军在青峡就会轻松很多,这对于唐国来说也是很有利的事情。 所以,夏宇才会和宁缺一起杀死眼前这为西陵的新晋天才,昊天留给人间的礼物,横木立人。 至于宁缺射出的第一支箭,它的作用就更大了。 宁缺瞄准的是悬空的讲经首座,所谓一个仅次于观主和夫子的修士,杀死他的很有必要的,因为,只凭借二师兄一人是不是讲经首座的对手的。 其实此时的悬空情况很不好,当然,这个不好是在指对于佛宗来说。 月轮已经派出大军去支援悬空了,如果不是金帐早就没了,相信,悬空也会向金帐要求增援。向来高高在上的悬空寺居然向世俗求援,便是证明现在佛国的局势非常困难,甚至是到了真正危险的时候的最好的证据。 悬空寺下的天坑底部,过去无数年都是阴森晦暗的,如今却在原野间多了很多的篝火,火堆散播着黄色的、温暖的光芒,将这个如同真实的冥界般的地方照的明亮了很多,同样,这光芒也为失散在黑夜里的可怜的人们指明了方向,并吸引着越来越多的同伴前来汇合。 此时的二师兄就站在远离火堆的一处草甸前,抬着头,面无表情的,看着数百里外的那座高耸入云的巨峰。 和几年前相比较的话,此时的二师兄瘦削了很多,原本英俊的脸颊也变黑了不少。二师兄的头上已经没有了那高高的如同棒槌般的君子冠,而是短短的,颜色微青的坚硬如剑的发茬。 他在这个天坑低下生活了很久,也战斗了很长时间,甚至是生命不息战斗不止这句话都已经不足以形容他过去这几年中红所经历的事情。 没有人能够知道二师兄这些年到底是有多么的疲惫,这是因为这些年里从来没有人能够在他平静的面容中看到他任何的疲惫或者是挫败之类的负面情绪。 即便是经过了这几年的奋斗,那高高在上的悬空寺依然是那样,伫立在雄奇高险的巨峰上,茂密的树林间。每天清晨黄昏时,那些如过去那些年肃穆庄严的黄色庙宇仍然会传出悠远流长的钟声,仿佛什么都没有改变。 愤怒的火焰从地底原野的边缘烧到峰下,愤怒的起义者们无数次杀到这里,然后再被打回。天坑下的群众就这样的经历了无数遍,这件事情仿佛永远都无法成功。 但其实有着很多的事情上已经发生了改变,这座天坑再也无法回到当年了。 在这天坑,在这高耸的庙宇间,已经死去了很多人,并且还在不断有人死去,无论是悬空寺的僧侣大德还是那些拿着木棍骨棒愤怒的农奴起义者,大家都在死去,那悠远流长的钟声其实便是这些人的丧钟,远远是谈不上悠长的。 二师兄看着般若峰,看着那些峰间高险的山崖,看着那具佛祖留下的身躯,沉默不语。神情一如既往的坚毅,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够带领这些拿着木棍骨棒的农奴杀到般若峰顶,将那些庙宇烧成灰烬,但是,他知道只要继续这样的坚持下去,早晚都会有那一天到来的。 这场起义已经持续了很多年,野火早已燃遍整片原野。二师兄坚信,到了最后,悬空寺变不会在在意所谓的神秘和信仰,从而向世俗求救了,而其实悬空能够求组的,如今只剩下月轮一个了。 而月轮国的不对来到这里,便是唐国的机会。即便,他接下来面临的局面会变得非常困难,甚至是有可能永远无法带领那些奴隶们走出地底。 但是,那又怎样?二师兄做事从来都不会瞻前顾后,对他来说,做了变努力去做好就是。他可以不胜利,但是一定不可不弘毅。 其实,二师兄这个时候已经很是疲倦了,但是,他不能让那些农奴们看出来,因为他是那些人的希望,如果他也倒下,这些人好能指望谁呢? 他是书院的二师兄,即便这些年来,他远离中原,在这无人知晓的地底沉默地战斗着,甚至是被世人给遗忘。 可是他毕竟是书院的二先生,即便他不如曾经那样,最讲礼数,最重仪态,而是穿着破落的僧衣,踩着破烂的皮靴,再无当年的风采。 但是,这个世间有资格知道他在做什么的人,又有几人会对他有着半分轻视。此时的二师兄毕竟不同于原来的故事,他没有在青峡被柳白斩去那支胳膊,他还是可以突破五境的。 只是他现在也没有突破,不是不能,而是不愿。 他在效仿柳白,这些年他在战斗,同样也在洗着自己的剑,磨练这自己的道。 所以,即便他远离中原,但是,他的每一个举动,其实都在影响着整个人间,影响到了大陆边缘。 悬空寺如今被起义军拖着,甚至需要向月轮求援。而月轮的部队来了,哪里还能对唐国造成威胁? 道门和佛宗再无法像当年那般联手对付书院,这便是二师兄的影响。这人间的局势早就在悄无声息之间,发生了变化。 这便是二师兄,书院后山最讲道理的人。 不去考虑二师兄本身在做的事情,只看他用一把铁剑,便替唐国抵挡住了三分之一的敌人这件事情。他做的事情很了不起,对佛宗奴役了无数年的地底农奴们了不起,对唐国也很了不起。 二师兄其实在后山是很不讨人喜的人,他不苟言笑,神情也一直都是最严肃的,甚至喜欢用棍棒来教育后山的师弟们。就连喜欢他都不知道怎么去表现,不然他和七师姐这么多年哪能还是和以前一样? 二师兄还喜欢讲道理,和自己人讲,和敌人也讲,即便有的时候,那些道理更笨就没有任何的道理,所以,他让那些敌人很是头疼。 可是二师兄还是很伟大的一个人,他的眼里有的是碧海蓝天,心中有着波澜壮阔的报复,不屑知道天多高、地多厚。 正是因为二师兄的性格,所以他从来不认为自己是一个人在战斗,他有部属,有追随者。 从数十人到数百人数千人,甚至到了如今的漫山遍野。但是他仍然坚持的认为这些人是同伴,是同路人,而不是属下。 二师兄的身后是数千名沉默驻营的战士,他们是最先追随二师兄的人,更是现在这些起义者最核心的力量。 这些年,不只是二师兄在战斗,他们也在战斗,所以,他们曾经只知道种青稞、放羊,握着农具的手,如今,握起武器也是那样的平稳坚定。 如果仅仅如此,也不会在这里去提及他们了。 他们的意志也很坚定,在战场上无论遇着什么样的情况他们都能保持冷静,也不会因为一时的失败而感到绝望甚至是生出投降的念头。 他们如今的精气神都很像二师兄,都是一样的波澜壮阔。 在这场寒冬的战役里,二师兄率领着数万起义者,成功地突破了悬空死的武装防线,来到了般若峰脚下,就像过去的那些年中他们常常做到的那样。 因此没有一名义军会欢欣鼓舞,过往的历史早就证明了,他们很难在这里坚持太长的时间。 不仅仅是因为这里距离般若峰的那些庙宇们太近了,悬空寺的僧侣们可以做出及时的支援。也因为这些起义者们在面对佛宗强者们的突袭中,没有好的应对方法,毕竟只有一个二师兄,而二师兄也仅仅只是一个人而已。 即便这些起义者们都知道他们会面临的事情,他们还是不惜牺牲大量的人手,一次又一次的成功突破到这里,哪怕这些起义军明天便要主动的撤回。 这是二师兄的要求,他是通过胜利,想向悬空寺不停的证明着义军的坚韧,或许其中还有这想要让有些低落的士气变得重新振奋起来。 这便只有二师兄一个人知道了,甚至他自己也不知道,也在怀疑,自己的想法是不是正确的,能不能做到和万里之外的长安做到呼应。 般若峰底。 那数万满身盔甲的武装之后,便是数千名袈裟飘飘的悬空寺僧兵,而在他们的最后放,便是一位悬空寺的真正强者,他们的天下行走,和唐,叶青并称的七念。 七念的声音像是被敲响的钟声一般,在这阴暗的地底原野上飘荡着 “你们不可能上山的,强行进攻,徒增死伤又有什么意义?上天有好生之德。我佛慈悲,退去吧。” 面对七念的话,数万的义军的举动是不同的。 而二师兄只是面无表情的看着他,开口说道 “这山我上过。” 七念的脸上有着一道疤,那便是上一次二师兄上山时造成的。此时他说这话,也不免有着说对方的伤心事的嫌疑。 七念没有任何被羞辱的感觉,只是照常的平静的说着 “家师便在山崖间坐着,就算你能上山,那又如何?” 是的,即便闯进般若峰,又能如何? 当年书院计划来悬空抢夺佛祖棋盘时,二师兄是去对战屠夫的。在杀死屠夫后,二师兄便来到了这里,可是,他在那座山上不能久留,不能留,那便不是胜,没有意义。 “我不如何,我只是不喜欢听你们这些秃驴说我佛慈悲、上天有好生之德这种话,那很可恶,会让我愤怒。” 二师兄这么说着,他的面色还是一如寻常的平静 “所以待我上山后,我会朝你的师傅脸上吐上一口唾沫,看看他会如何反应,是待山风自干,还是拿起锡杖与我战,只是他走的太慢,想要杀我真的很难,所以你们只有看着。” 七念看着二师兄身后的那些穿着破烂兽皮衣裳的农奴起义者们,露出了些许怜悯的情绪 “为了满足你的威风,让这么多人死去我以为这并不符合书院的意趣,更不是夫子的教诲。” 然后,七念的表情变得更加的悲伤 “为什么不能议和?” 如果此时在这里的是书院其他人,他们的做法也会有着些许的不同,大师兄可能会独自上山一战,避免这些农奴的死去,夏宇应该会将七念和这些挡在农奴大军面前的人都杀掉吧。宁缺则应该是淡淡嘲讽笑着,然后对七念竖起中指,然后率兵杀上去。 不过此时在这里的是书院的二师兄,他是一个很讲究礼仪的人,所以,他没有笑,也没有竖起中指,只是静静的好像是在看一个白痴一般的看着七念。 七念微微挑眉 “你究竟想做什么?” 二师兄没有告诉他自己想做什么,而是直接在地上坐了下来,从身上取出数块小石头,然后扔了出去。、 二师兄这个举动看似在占卜,而不却不是,他是在计算。 在青峡之后,二师兄将自己的头发一剪而尽,研读佛经,甚至境界渐深在这片原野上被称为上师。 但是,二师兄是一名真正的唐人,是书院弟子,所以,他不会信佛的,所以他依然是禀持着书院的理念,不语怪力乱神,不思生死那头,不寄命运于卦象。 他此时真的只是在计算。以感知到的很多信息碎片为数字,,不停进行着计算。 这是一个很复杂的事情,如果一个人的算术能力不够强的话,是做不到的。当然,就如同我们熟知的那样,二师兄在这方面的能力是毋庸置疑的。 小石头散落在枯黄的野草间。 然后,二师兄想起了一件事。 叶青死了。 既然叶青死了,那么便证明观主是不在意道门的前景的,也就证明了他并不是很在意昊天信仰的根基。 而不在意昊天信仰的根基呢,就表明观主不在意昊天变弱的事情,可这是因为什么呢?

    175箭飞

    然后,二师兄便想到了一种可能,如果有两个昊天呢,这里是人间,信仰削弱的话,离人间最近的那个昊天便会首先变弱,不过,这要先证明确实有着俩个昊天才行。 这是二师兄没有办法去证明的,他此时只能根据观主的行为去做推测,但是,如果要合理的去理解观主的行为,这是唯一的可能。 难道桑桑真的还在人间?夏宇说的是对的? 二师兄的眉头皱了起来,无论观主是领奉神国中的她的指令去杀死桑桑,还是观主为了自己的目的要杀死桑桑,这都是二师兄所不能接受的。 可能是因为观主是书院的敌人,敌人想要做的事情,自己当然不会希望他成功。但是,更多的可能是因为人间的那个是桑桑。 二师兄很喜欢桑桑,一直都很喜欢,没有理由的喜欢。 二师兄觉得,自己可以想到这里,那么,小师弟应该也可以,更何况,在长安还有一个夏宇呢,他看问题的角度和书院的大家从来都是不一样的。 既然,宁缺能够想到这里,那么他便应该要离开长安了。 当一件最危险的武器要失去作用的时候,便是他威力最大的时候。所以,这个时候,宁缺一定在准备射箭,甚至是在等自己给他信号? 二师兄相信宁缺一定会朝着自己这里射箭的,因为他要离开长安了,那么,便需要他回去。 不是二师兄自恋,而是他平静的知道,自己很强大,所以,这样是最划算的。 想到这里,二师兄抬起头看向山峰顶部。 那里有着一处一处崖坪。讲经首座就坐在那里。 数年前,讲经首座被大师兄和夏宇轮番狂砸,然后又被自己反噬,受了些伤,一直在清修。 但只要他还坐在这崖坪间,那么,这座山峰便好像是永世不会倒一样。那些庙宇里的僧人和武装,便永远不会失去信心。 然后,二师兄知道自己要做什么了。 他将手中的那些小石块随手的丢在了草地里,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泥土。然后举起了身旁的方直铁剑。 那道方正宽直的铁剑,指着灰暗的天空,就好像是一把火把一样。 他身后的那些忠诚于他的,最勇敢的数千名奴隶一阵骚动。因为,二师兄的行为并不是进攻的信号,而是退兵的。 即便这些农奴们很是不解,甚至有些不安,但是,他们还是按照二师兄的吩咐慢慢的向后退去。 数千名的奴隶负责压阵,最后才能够退去,他们目视着站在草地上的二师兄,虽然不是很能理解,但却并不担心。 二师兄从来没有说过自己是解放者,是领路人,或是仁慈的神或者是佛什么的。但在这些农奴的心里,他就是大慈大悲的救世主,就是那个将要带领自己进入极乐世界的佛。 神,或者是佛,自然是不会有什么事情的。 七念横起手掌放在胸前,念珠随风摇摆着,庄严的身外法像,在晦暗的光线里若隐若现,威势无双。 但是他现在看向二师兄的眼神中,却带着隐隐的不安。 “你要做什么?” 二师兄没有回答七念的问题,而是握着铁剑向前走去,向面前的那数万的敌人走去。虽然他此时是孤身一人,但是画面却是这般的波澜壮阔。 铁剑割破寒风,所有人的呼吸都停滞了瞬间。 二师兄要闯山,再次闯山。 当年,二师兄手持铁剑站在青峡山口处,那数万的西陵士兵便不能前进半步,如今,他要闯山,面前这数万人也不能拦得住他。 七念和悬空寺戒律院的那些佛宗强者,他们如果一起联手可能是能够胜过二师兄的铁剑的。但此时,二师兄是要闯山,这般若峰这么大,他们又怎么可能守得住? 只要不惜代价,他总可以闯进山峰,只是七念非常不解,这样做有什么意义?二师兄为什么要这样做? 上一次闯山,是因为他要来这天坑,是因为当时的悬空被夏宇和书院大先生一起闯过了一遍,但是此次闯山,他又是为了什么呢? 其实很简单,二师兄只是要让小师弟放心地离开长安,去做他自己的事。 有道理,有理由,这事便做得,可以理所当然地去做。 晦暗的世界里。铁剑一次又一次的破风而起。厮杀之声震天而响,从未停歇。无数的残肢断臂,在空中飞舞着,无数的鲜血在山间泼洒。 二师兄开始闯山了,这一闯便是三天三夜。 三天三夜之后的,二师兄再一次的来到了般若峰上的那道极高的崖坪之上。 身后是遍地的僧侣尸体,鲜血像溪流般不停淌着。 二师兄是身上的破落僧衣也已经被鲜血染成了鲜红的颜色。 这道崖坪上没有梨树,因为梨树在书院。这里只有很多的蔓藤,以及早已变成了废墟的破旧庙宇和一座蒙着灰的白塔。 白塔前没有坐人,而是坐着一位容貌很是寻常的老僧,这是人间的佛。 二师兄走到老僧身前,此时已经没有人能阻止他了。因为,唯一能够阻止他的七念被他用铁剑拍落在了山涧。 其实,悬空寺的那些僧侣也没怎么想要拦住二师兄,毕竟,即便他来到了这崖坪之上,又能怎样? 他是书院了不起的二师兄,但是独自一人面对已然金刚不坏佛宗境界高深的讲经首座,难道他还能够胜利不成? 讲经首座慢慢的睁开了双眼,看着二师兄平静的说道 “数年时间不见,二先生一如昨日。风尘仆仆,只是憔悴了不少。” 讲经首座的笑容很温和,眼神也很平静。 二师兄转头看着崖畔的那个缺口,沉默片刻之后,回过头对着讲经首座说道 “一日不能将这个万恶的佛国烧毁,我便一日不能安眠,自然会是风尘憔悴的了。” 那处曾经有株梨树,然后被夏宇连根拔起,带到万里之外,此时,那梨树应该在书院活得好好的。 二师兄忽然有些怀念了,怀念已经离开了许久的书院了。 所以,他要加快速度了。 讲经首座看着他,平静说道 “那箭,射不死我的。” 没错,在二师兄登上崖坪的时候,远在长安的宁缺,也在这个时候拉起了他的弓箭。 书院现在最强大的手段,或者说最有效的杀伤方法,其实对于这些修行界顶尖的大人物来说,并不是什么秘密。 更何况,讲经首座如今的修为也很是高深,在宁缺拉弓搭箭的时候,自然是能够感知到的。在联系到二师兄这几日的行为,猜到宁缺要射自己也不是什么难事。 多年前在月轮国的白塔寺,讲经首座便接过宁缺的铁箭,更准确来说,他连接都没接,因为他避都没有避。当时他的注意力都在夏宇身上,心神想的都是如何将夏宇杀掉。 所以,他不怕宁缺的箭,即便如今的宁缺的箭有着长安城惊神阵的加持,但是,金刚不坏的讲经首座依然不惧。 同样是面对元十三箭,首座的神情要比屠夫平静很多,一是因为生死观不同,二是因为他曾经经历过。 讲经首座平静的看着面前浑身是血的二师兄,他的眉角有些微扬。他不是得意,而是淡然。 “世间从来没有能够镇压一切的法器,佛祖留下的棋盘,以及那个铃铛都不能做到,书院那个由凡人打造的铁箭又如何能?” 首座微笑着问道 “我真的很不理解,那些铁箭可以射死很多人,为何你们一定要选择射我?” 二师兄缓缓的开口了,说着很是无奈的话,但是,却又显示出了书院的自信。 “你和观主,酒徒和屠夫,这四个人是铁箭射不死的,至于其余能够被铁箭射死的人,便能被杀死,何必浪费?就算是你们四人,也是能够被杀死了,就比如屠夫,只不过用这铁箭回轻易许多罢了。” 讲经首座平静的看着二师兄 “但是你们还是射不死我。” 然后,讲经首座的脸上露出了怜悯之意。 “你付出如此大的代价,再一次的闯山,只是为了刺我一剑,好让宁缺射箭?如今你知晓了,那铁箭对我其实并没有什么意义,你会不会觉得你这三天三夜不眠不休血战,甚至于这些年你不眠不休血战,都是没有意义的?” 二师兄握着铁剑的手紧了紧。 地底佛国燃遍原野的怒火,看起来滔天而起,终有一日能将这座压在上面的悬空寺烧成灰烬。但是其实二师兄是知道的,如果没有办法能够战胜面前的这位老僧,那么这场战斗便永无止期。 或许这确实是没有意义的吧,但是,这很有意思啊。 “你问我们为什么要射你?” 二师兄右脚猛地一踏地面,整个人向前从去,来到了白塔之前。 “道理很简单,因为你太慢,就这么天天杵在崖坪上,不射有些可惜。” 血水从二师兄的衣服上落下,落在了他脚边的一片水洼之中,溅起了些许的水滴,迎着天坑外的晨光,便能够看的很是清楚。 丝丝缕缕的血丝在水滴里流转。将光线缠绕在了一起,形成了很多很多的样子。 忽然间,那些水滴中的无数丝光线骤然散开,碎成了最纤细的粉末,水珠光明一片。 之所以会这样,便是因为,二师兄的铁剑斩碎了崖坪上的一切,这些水滴自然也被斩碎了。 铁剑挟风而起,破风而出。眨眼间便来到了讲经首座的眼前。 铁剑势如破竹直刺讲经首座的胸口,却好像是击中了生铁一般,轰隆一声,再也不能前进一寸。 讲经首座的肉身早就修成了佛身,变得金刚不坏,超凡脱俗了。 二师兄的铁剑,曾经斩破了无数的山崖秋风,即便是曾经南方的那一条大河,他也能将其斩断,但是,今日却是这样连一寸都能进入讲经首座的身躯。 看着讲经首座神情肃穆平静的模样,二师兄并不感到震撼,只是他的眉毛有些微微的挑起了。二师兄的斗志被激发的淋漓尽致。 一声清啸,从崖坪间向着般若峰的四周传播。啸声震的这山林间的鸟兽飞起,落叶簌簌而舞。 这是二师兄的清啸,他将自己全部的修为都注入了铁剑之内,然后将剑向上挑了起来。 既然不能刺,那么便挑好了。 二师兄手中的铁剑,数十年间都未曾弯曲半分,如今,却发生了微小的弯曲,因为它,如今在承受着不可估量的重量。 二师兄想要用铁剑把首座挑起,更准确的说,二师兄是想要将首座与地面分开。 因为讲经首座的力量是来自于大地的,只要他离开了地面,他便不再是金刚不坏了。 即便,这样或许也无法破解讲经首座的金刚不坏,但是,只要可以削弱讲经首座半分,那么,二师兄便会去做。 事物和地面之间的联系,便是引力,而引力其实也就是重量,联系的越紧密,引力便越强,事物也就越重。 讲经首座与大地之间的联系举世无双,那么从另一个角度上来说,他便是这个世界上最重的人。 二师兄说过,讲经首座和屠夫是世间走的最慢的人,便是因为他们都是最重的人,因为,两个人都是和大地连接紧密的人。 如今,想要斩断讲经首座和大地之间的连系,便是等于说,需要承荷这样的重量,甚至在某种程度来说,等于要挑起地面,这谁能做到? 铁剑发着令人牙酸的声音,弯曲的剑身,不停地颤抖着,似乎下一刻便会断开。 但是二师兄的神情依然是漠然的,眼中除了坚毅与决心外没有任何的情绪。 二师兄再一次的清啸一声,传遍峰上峰下,引得那些正赶来的僧侣们心生惧意。 二师兄在啸声之中,再一次的向前踏出一步,铁剑抵着讲经首座的胸口,没有将他挑起,也没有刺穿,而是将他生生的向后推了一尺。 首座依然是坐在地面上,他和大地之间的联系并没有被二师兄斩断,但他被铁剑推动了,这便可以说明二师兄能够将他挑起,或者是突破他的金刚不会。

    176箭至

    讲经首座的身躯与大地连为一体,好像是不能被切开来,但其实,在事实上数年前有人曾经让他离开过地面。 当年,讲经首座和酒徒联手阻拦夏宇和大师兄抢夺棋盘,夏宇运用明玉诀的移花接木将讲经首座的攻击转接到了酒徒身上,那个时候,夏宇的功法的吸力便将讲经首座拉离了地面。 也就在那个时候,大师兄从讲经首座的身上抢走了佛祖的棋盘。 今天,夏宇和大师兄都不再,但是,酒徒也不再这里,不过,书院的二先生在这里,那么,一切便都有可能。 轰的一声,讲经首座瘦弱的身躯撞击到了身后的白塔之上,在那上面留下了一个神身的人形的痕迹。 清啸之声再起,已是第三声。常言道,事不过三。此时便是第三次! 二师兄手中的铁剑不再弯曲,猛然挣直,巨大的弹力好像是被挤压了很久的弹簧在一起的绷直。由弯折回复平直,所释放的力量,都落在了讲经首座的身上,那具瘦弱的身躯,终于离开了地面! 此时此刻,讲经首座在不能安坐在大地之上,纵然讲经首座有着金刚不坏,沉稳不动如山。 但是,他毕竟是离开了地面,那么他便不再无敌。 铁剑再起。首座离地已有一尺。 二师兄和讲经首座之间交锋产生的巨大力量,将白塔的表面震的不停的碎裂。石砾四处迸射。 讲经首座静静的看着二师兄,然后,忽然的闭上了双眼,开始念颂佛经。 他感受到了危险,不仅仅是因为胸前的那柄铁剑,还因为远处长安射来的那根铁箭。 忽然,天空之中响起了一声凌厉的啸声,不同于先前二师兄的啸声,这声音不仅仅更加的响亮,而且,也更加的危险。 这道啸声没有任何情绪,漠然冷酷之极,或许是因为发出这道声音的事物本身就是一件冰冷的,锋利的,杀人利器吧。 虽然这座崖坪上原先的那棵梨树如今种在书院里,但是,在这座崖坪之上,靠着山崖的那面上还是有着很多青藤和菩提树之类的的植株。所以,在这声啸声之下,无论是细叶还是阔叶的数目,都开始脱离枝茎,落向地面。 此时是寒冬,所以吹落树叶的不是萧瑟的秋风,而是箭意。 崖坪后方面的那座半废的破旧庙宇,如今轰然间倒塌,变成了满地的碎石和无数根梁木的,露出后方山崖间的洞口。 一道铁箭出现在讲经首座的左胸上。 铁箭就这样出现了,出现的毫无道理,莫名其妙。 没有人能说明白其中的道理,没有人能够形容其神妙。 这道箭便是书院的元十三箭,便是,宁缺手中最大的杀器。它没有飞过万里江山,也不像无距那样穿越天地元气的夹层,而是突然间出现,就好像它本来就应该出现在那里一样。 讲经首座低头望向胸口那道铁箭。铁箭并没有射入他的身体之中,那锋利的箭簇好事是静止了一样。但是他知道,从下一刻开始,这根铁箭便会动起来。 果然,在下一刻,这根铁箭开始动了,冷酷而专注地向里面行走着。 如果此时有人能够仔细的去观察,便会发现,那铁箭的箭簇和讲经首座身躯相接的地方开始慢慢的消融,同时有着无数的铁屑掉落。 即便是书院倾尽全力打造,融合了无数种合金的元十三箭,在讲经首座的金刚不坏面前,也没磨损成了这样。 就在此时,凌厉的啸声再一次的响起。 第二根铁箭转瞬而至,同样的毫无征兆,不讲道理。 元十三箭凭借着惊神阵的加持,一箭便相当于一座长安城,而此时,讲经首座面临的便是两座长安城。 任凭讲经首座的金刚不坏在如何的强大,在离开了地面后,被两座长安的轰炸下,也无法承受。 此时讲经首座的脸色变得异常苍白,被二师兄的铁剑挑至半空中的身躯也在不停的颤抖着。 他颤抖的双手,随意的落在了身体两侧,在风中拈花。风是崖坪上的寒风,也是万里外长安来的箭风。 讲经首座的手指正在努力的回弯着,拇指尚未触到,便被这箭风吹散,拈花之意顿时不再存在。 然后他欲道佛言,箭风狂啸灌入,亦是无法出声。 两座长安城附在两道铁箭上,狂肆地压碎任何抵抗,没有一点偏离地落在首座瘦弱的身躯上。 轰的一声,讲经首座离开了二师兄的铁剑,猛然的撞击在了身后的白塔之上,那座本就有些破旧的白塔轰然见破碎,断成了两截。 元十三箭,并且是两道元十三箭的威力,可不会仅仅如此。讲经首座在铁剑的威力之下,继续的向后撞去。陷入了塔后的峭壁之间。 先前便说过了,这个世间只有三人不会被这箭杀死,所以,讲经首座没有死,但是,在这样的攻击下,也身受重伤。 二师兄自然是不会放过这样的机会,手持方直铁剑,纵然起身,向着讲经首座被击飞的方向飞去。 声响不断,烟尘四起,崖洞里传来无数震动,又过了很久,震动才慢慢的减轻了下来。 没有人知道,讲经首座被那两道箭射到了哪里,也没有知道,二师兄持剑追到了哪里。只知道,这岩壁烟尘弥漫间,不同的震动,随时都可能会塌陷。 般若峰上不断的有着僧侣向这里跑来,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们只听到了凄厉啸鸣,看到了烟尘四起,他们极度不安,很是慌张。 紧接着,便是第二道啸鸣,他们不知道那是来自长安的铁剑,他们只是看到了那道漫天烟尘中隐隐可见的那条,虚无的道路。 般若峰据说是佛祖涅槃后留下的遗蜕所化,世人也都认为这是真的,因为这座山真的很大。而讲经首座静修的那道崖坪,便应该是佛祖的左手。 过往无数年间,佛祖始终摊着手,指间拈着一朵花,那花的位置原本是一颗梨树,便是此时书院中的那一棵。数年前,夏宇将那棵梨树挖走,佛祖的指间便不再有花,没有花,也就自然没有了所谓的拈花意。那向着天穹摊开的手掌,隐隐对着佛祖的胸口,就是那片长满蔓藤和菩提树的山崖。 当僧众们终于赶到崖坪上,看到的是一片惨不忍睹的画面。 曾经郁郁葱葱的蔓藤,翠绿的菩提树,如今早已不复。 在白塔与旧庙的废墟里,那些蔓藤到处断着,如同死蛇一般,毫无生气。至于所谓的菩提树,此时更是看不到半分,想来应该是变成了粉末,混进了石砾中。 至于那座崖坪,此时有着一条深不见底的裂缝,让众人看的心惊胆战。没有人能够知道它到底有多深,有没有深到佛祖身躯的心脏处,还是,已经过去了,而讲经首座还在其中。 在般若峰极深之处,距离山崖表面大约十余里的地方。此时还残留着轰隆的声音,好像是万道巨雷齐鸣一般。无数的石砾到处飞舞,击打的洞壁上到处都是噗噗的闷声。 石砾与石壁的撞击,之所以会发出沉闷的声音,是因为这道山洞,其实是讲经首座的身躯装进产生的,此时洞壁最表面那一层,因为摩擦的原因,隐隐发红,好像变成了有些发软的流动的岩浆。 这里没有着一丝的光线,只有那洞壁上的微红。不过,此时在这里的两个人都不是普通人,在黑暗的环境对他们的交战都是没有影响的。 二师兄握着铁剑的手,有些微微颤抖。他的身上出现了很多的伤口,如今,正在流着鲜血,血滴落在滚烫的地面之上。发出了呲呲的声音。 至于讲经首座,他此时,依然被二师兄用铁剑挑在半空,身上原本的袈裟已经被磨损的支离破碎,至于他手中的锡杖早就不知道去了哪里。 两道铁箭贯穿了首座的左右胸口,锋利的箭簇刺进了首座身后的崖壁,留了一半的箭尾在外轻轻的摇摆着。 讲经首座修成金刚不坏后,这大概是他第一次被人间的武器伤到吧。这一幕如果被悬空寺的那些僧侣们看到,不知道他们会怎么想。 讲经首座没有流血,即便是被远在长安的宁缺的铁剑伤到,他也没有流出一滴的鲜血。他的脸上很是苍白,没有一滴血色,他的胸口也没有滴血流出。从被铁箭贯穿的伤口看去,他的骨肉早已变成了金玉之色,讲经首座早就不是凡人了。 首座看着二师兄,艰难说道 “我说过,你们射不死我。” 二师兄没有说法,而是面无表情的,调集全身的修为,挥舞着手中的铁剑向着讲经首座胸前的两根铁箭砸去。 这幽深的崖洞是很出开始传出了如同打铁一般的声音,砰砰作响。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那道声音渐渐的消失了。 二师兄气喘吁吁的倚靠在手中的铁剑上,抬起头,满意的看向他的杰作。 坚硬的铁箭,竟是被他用铁剑生生打弯,铁箭变成铁镣,从首座瘦弱的身躯穿过去,让他再难脱离。 首座脚不能沾地,后背不能触着崖壁,与这个世界唯一的联系,就是那两根已经弯曲的铁箭。 此时此刻,讲经首座和大地间的联系完全的被阻断了。 二师兄自然很满意,然后才回答首座先前那句话 “射不死你,但可以钉死你。” 二师兄的神色很是平静,但是,却又豪情丛生,师兄弟联手将这个世间的佛困在了这座山中,怎能不心生豪情? 首座看着自己胸前的那两道铁箭,感受着那道清晰的痛楚,想起自己已经有很多年没有这样的感觉,有些新鲜、有些生动,苍老的脸上流露出自嘲的情绪。 他修佛无数年方修至巅峰,晋身金刚不坏,本以为夫子登天之后,便再没有谁能够威胁到自己,谁能想到,数年前数年后,连续两次他被书院两名弟子联手惨败。 “你觉得这样就能囚住我?” 二师兄平静的看向面前被钉在了山崖间的讲经首座,充满了自信 “你将不饮不食,听不见声音,看不到光线,你将衰弱而老,或饥饿而死,或绝望而疯。” 二师兄的这段话不是威胁,更不是恐吓 “你或者能够活下来,甚至挣脱这两根铁箭,以无上毅力走出幽暗的山洞但到那时,你一力维护的佛国,必将已经被我的铁剑毁灭。” 二师兄只是在陈述着一些既定的事实,他就是这样的人,从不威胁或者是恐吓。 但是,当事实被这样如此平静的陈述,才是最恐怖的存在。 不饮不食,无声无光,孤单寂寞,与世隔绝。 这个世间,大概只有曾经被小师叔困在魔宗山门的莲生大师才尝试过吧,但是,即便是他,也差点被逼疯。 首座艰难合什,看着二师兄悲悯说道 “我佛慈悲。” 讲经首座这并不是在为自己接下来的无数年地狱生涯而悲伤,他悲悯的却是将他钉在这里,造成他如今惨剧的书院。 如果是其他人,在讲经首座的眼神下,在他平和悲悯的目光中,或许会自省,甚至会觉得惭愧,但是此时在他面前的是书院的二先生。 “你佛慈悲,书院不慈悲?自大狂妄而令人作呕。” 二师兄面无表情,有些不愿和这个注定失败的人多说,他不屑于去在意失败的人,因为他们已经不再他的眼中了。 “无数年来,这佛国化无数生人为白骨,役无数灵魂为奴隶。人骨砌成的山峰,人血涂成的金顶,美妙的极乐世界?这里是幽冥,毁掉这一切,杀死你和这些秃驴,那才是真正的慈悲。” 二师兄不再理会钉在岩壁之上的讲经首座,而是转身离去。 随意拂袖,铁剑破空再起,削落了无数的山石,将这条通往讲经首座的山道彻底的堵死。这条道路被堵的死死的,连风,阳光,甚至是空气都不能在进入分毫。 宁缺在长安的城墙之上连射两箭,已经是强弩之末,但是,他还不能歇息,因为,远在青峡,还有这一个人在等着他的箭,还有这一个人需要他的箭去射杀。 休息片刻后,他感知到了青峡传出来的气息,然后再一次的拉弓射箭,他相信,即便这一剑不是自己的全盛一箭,但是,有着那个人在,他想杀的人,一定会死。

    177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