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谓的大杀器,在没有施出的时候才最有威慑力。所谓的大杀器,在没有施出的时候才最有威慑力。所以,如果是以往宁缺是不会射出铁箭的。因为他一旦射出铁箭,那么双方所谓的平衡就会被打破。 但是,如今却不同了。观主飘然下桃山,就此失踪不见,修行界的平衡已经被打破。当然,最重要的便是宁缺感到了焦虑,他要离开长安了,现在不射就没机会射了。 长安城外出现了两道洞,不是空间撕扯形成的通道,也不是真实的箭洞,只是铁箭形成的冷凝云。 两道冷凌云一道,向着西方的天边延伸,在数十里外消失,但是这已经可以看出这个方向所指示的是谁了。 另一道向着南边飞去,也是绵延数十里,然后消失的无影无终。明眼人便能看出那里是青峡的方向。 湛蓝的天空里出现两道笔直的云线,就像当年的天空里出现一道由地面生出的彩虹,都是极罕见的奇观。 这是很难看到的奇观,所以,长安城中的百姓们纷纷带着自己的老人,小孩出来观看,并且兴高采烈地议论着,十四先生又把哪位敌方强者射杀了。 有的人猜对了,有的人猜错了。但是,对于唐民来说,死的是谁都是一样的,只要是敌人死了,他们就很开心。 从战争再一次的开始后,唐国便有一次的举世为敌,边疆上每时每刻都有人在死去,民众的情绪难免会出现压抑和晦暗,但是今日这两道箭云却是成功地令这些百姓精神抖擞了起来,甚至有了狂欢的感觉。 修行器其实有着很多传说极别的武器:比如佛祖留下的棋盘,比如盂兰铃,又比如道门教典中记载的圣器,再比如现在才刚开始在人间展露恐怖神威的几卷天书,当然更不能忘了夫子留下的那座长安城,但那些武器大多数来自天赐,或者是像夫子佛祖这样的人物遗存。 由修行者自行打造,却能表现出传说级别威力的武器,非常稀少。 除了书院前贤和墨池苑曾经的大师联手制作的河山盘外,便只有宁缺手中的这把集书院后山所有人的力量打造的元十三箭了。 时至今日,这把铁箭的威名早就已经是声震天下了,但是所有的修行者都只是知道那是恐怖的大杀器,可是真正明白其中原理的,明白那道铁箭为什么拥有如此难以想象的威力的,其实一直都只有书院后山这些参与打造这把杀器众人们。 元十三箭源于宁缺的想象,被后山变为了现实。它说是箭缺也是符,铁箭每一次的离弦其实都相当于写出了一道符。 但是,当箭离弦,射出的时候,这道符并没有写完,只有当他触碰到目标后,这道符才算是完成无缺的。 符是整体,所以,宁缺射出的箭也是整体,一个整体便不可分割,所以,当铁箭一旦射出,便强大不可摧。 铁箭其实没有所谓了时间空间的能力,也没有无距那种在天地元气间穿梭的能力,但是,符从最开始到最后都是相互联系的。所以,不需要去看,只要知道这最后一笔应该落在何处,那么这根箭就会落在何处。当符写完后,便没有人能够将它分割,即便是空间也不能。 其实最开始的时候,没有任何人真正的完全明了其中的原理。大师兄不懂,夏宇也不明白,但是,在几年前的光明祭上,宁缺隔着千里将崔老太爷射杀时,便明白了这个原理。在之后,夏宇在看到宁缺射箭的时候,也隐约的猜到了元十三箭的原理。 确实就如世人们所熟知的那样,宁缺射箭需要其他人的帮助,需要其他人告诉他这道符最后一笔应该落在哪里。 宁缺和二师兄之间相隔万里,彼此也没有沟通过要一起射这一箭。但是,在宁缺持弓站在长安城墙上的那一刻的时候,他便不由的心动想要朝着二师兄哪里射一箭,然后,他便感知到了悬空寺那里讲经首座的气息。 夏宇到达青峡后,便也感知到了悬空寺那边的气息,便也想到了宁缺的选择,所以,他选择了等待,等着宁缺射出那一箭,然后休息够了在射出自己这里的,这一箭。 事实上宁缺也确实是这样做的。 他与二师兄同宁缺之间,在做出这个选择的时候,没有任何联系,却自然有种默契,知道彼此心意。 就像铁箭这个符一样,没有人能够切断。 夏宇不知道悬空寺那里的情况,但是,在他想来,二师兄在宁缺射出的元十三箭的帮助下,应该会很好的解决掉讲经首座,就算是杀不死,也可以将他困在哪里,实现二师兄要做的事情,然后,回到长安,回到书院。 所以,夏宇收回了心思,看向自己面前奄奄一息的横木立人。 横木立人此时很是悲惨,胸口被射出了一个大洞,整个人倒在地上,没有办法移动任何一下自己的身躯,但是他还没有死去。 夏宇缓步向着横木立人走去,他需要杀死他,在宁缺的铁箭压制住他身体的恢复力的时候,杀死他,不然,他来到这便成了无用功了。 此时在富春江另一面的那些西陵的执事们自然是不可能让夏宇这样就把很孤立人杀死的,毕竟,他们出手了没办法阻拦和没有出手是不同的。 横木立人作为昊天恩泽的直接受益人,在西陵神殿的地位很是特殊,说重要性的话其实也就是一般这修为的修士的重要性,只不过,是他代表的东西在西陵现阶段挺重要的,毕竟,昊天的礼物这个名称还是很有用的。 所以,这些执事,即便只有洞玄境也纷纷越过江面,站在夏宇和横木立人的中间,阻挡着夏宇前进想逃杀死横木立人的脚步。 洞玄境,一个很久没有在对战过的境界了,夏宇自从当年长安和观主一战后,在对战的,都是知命境以上的修士了,如今,终于在一次的和洞玄境交上了手。无论那些西陵执事的天赋如何,在如今的夏宇面前,都不会是对手的,毕竟,夏宇如今,可以说是世间最顶尖的修士之一了。 当今世间,修士第一人便是观主,用他的话来说,夫子走了,柯疯子死,他便只好天下无敌了。然后,便是躲藏起来,随时想要向书院复仇的酒徒,嗯,大师兄此时就在找他。金刚不坏的讲经首座就是第三位了,不过,被二师兄和宁缺联手坑在了般若峰之中。 在之后,便是大师兄这个本应该是世间最慢的人,如今却是最快的人。在之后,便是夏宇了,其实夏宇如今也只是在底蕴上比大师兄少上一些,不然,他的实力还在大师兄之上,当然,即便如此,只要夏宇不死,那么几年的时间,他便是第二个夫子。 所以啊,夏宇走到横木立人的面前很容易的,更何况,就像之前说的那样,西陵的这些执事对于横木立人也是有着很多意见的,他能够被杀死他们也是很喜闻乐见的。 只不过,要在西陵掌教面前能够安然的活下去,便必须出手阻拦夏宇,不过,出手可不代表要出全力啊。毕竟,现在要杀死横木立人的可是书院的十二先生,这个连掌教都不是对手的强大修士啊。 横木立人死了,到死他都不相信,作为昊天留给人间的礼物的他,为什么会输给夏宇,为什么自己并没有自己想象中的那么强大。 夏宇也能够感知到,宁缺射出的这一箭并不是他完胜时期的一箭,想来应该是先前朝着悬空寺连射两箭的原因把,即便是有着惊神阵的帮助,宁缺也不会在这么多的时间内恢复过来的。 其实宁缺也知道这件事情,他知道自己射出这两箭后,便在段时间内射不出同样完美的一箭了,所以,他没有在向着讲经首座射箭,而是将下一箭留给了夏宇,因为他相信,就算不是完美的一箭,夏宇也会将横木立人杀死的。 如果不是因为这个原因,宁缺一定会将手中的铁箭射净,知道真正的杀死讲经首座为止。帮助二师兄早日毁掉佛国,是一件和重要的事情,很重要很重要。 二师兄在西荒拖住整个佛宗以及月轮国,看似为书院和唐国承担了极重的负担,但是,其实后山的人都希望二师兄能够早日回来,因为他手中的那把铁箭需要在更大的舞台上挥舞,应该斩杀更强横的那些强者。 宁缺收回了视线,不再看天空里的两道凝云,转身望向东方,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他会收弓的时候,他再次弯弓搭箭,然后毫无征兆着向东方射出了一箭。 很多长安百姓此时都在城墙下看热闹,但是因为城墙太高,他们都看不清楚上面的情况,不过却能隐约的看到宁缺的一些动作。 比如,他此时射箭的动作。惊呼骤起,城墙下的百姓们都开始向着宁缺那里走去,都想要看一看此时的情形。 人群忽然变得鸦雀无声,因为那道铁箭在脱离了弓弦之后,便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碧蓝的天空里再次出现一道清晰而笔直的冷凝云,那道铁箭在天地间自行创造了一条道路,一条原本并不不在天地之间存在的道路。 这第三道符的最终笔便落在了遥远的燕国国都,成京城。 此时的燕国成京正在下雪。黯淡的铅云不停挤落着纯白的雪片,而在云层深处,隐隐有淡青色的闪电不时亮起,有的闪电竟是穿透了云层,随着片片落雪来到荒凉的田野上。 这时节风雪常见。闪电却极罕见,画面显得格外诡异。 那道闪电其实便是元十三箭留下的痕迹。 崇明掸去肩上的雪屑,望向城外云深处,视线穿过飘落的雪花,落在那些高远处,神情有些凝重。 在上一次的举世伐唐之中,他的父亲被朝小树在成京的皇城中杀死,然后,他便成为了这个国家新的主人。 他的兄弟隆庆作为当时草原的军师,和他可能是时常有所交流,其中便有着一些修行的办法,虽然,崇明的目标从来都没有在过那世俗之外的世界中,但是,能够学习一些用来防身也是极好的。 正因为他修炼过,所以,他此时能够看到,能够感受到,那闪电中蕴含的危机。 崇明在隐隐约约之间,看到有青袂飘过。只是那处雪太盛,闪电太密集。他无法确定看到的是真的还是产生的幻觉。 高空的暴雪里忽然有淡影掠过,数道闪电擦着那个身影劈了下来,看着极为凶险,画面极其令人震撼。 刚才他并没有看错,却是有着一道青色的身影到来,那是一个穿着有些烧焦,破旧棉衣的书圣。 崇明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所以不禁的抬手揉了揉自己的双眼想要让自己看的更清楚一些。国内的那些修士们明明说过,眼前这个人应该在世间寻找着那个人才对啊。 崇明确认了这次看到的是真实的,因为那个身影飘掠到了成京城的城墙上方,他甚至隐约闻到了一股糊味。 来人正是大师兄,他身上的棉衣此时有些破旧了,而且还被那数道闪电给烧焦了。如果先前那刻他的反应稍慢些,或者已经告别了这个世界。 大师兄此时很是疲倦,也很狼狈,如果是平时,那几道闪电不会伤的到他的衣服,但是,此时的他真的很累。 崇明神情骤凛,身周的雪花骤然间荡开,体内仅有的那点念力在周身凝聚,他的兄弟说的没错,他需要一些手段用来防身才是。 书院的大先生按理来说是不会对自己这样的普通人出书的,即便是也踏入了修行道路,崇明也还是认为自己只是一个普通人。 但是,冒着奇险强地从无距境界脱离,出现在成京城上的大先生,总要做些什么才是。 如崇明所料,大师兄掠至城墙上,手里拿着根看着很普通的棍子,便向他的头顶敲了下来。

    178人死·星火

    如果此时的是隆庆,或许还能够抵挡一下,但是,此时的是崇明,因为隆庆已经被夏宇在宋国都城杀死了。 大师兄手中的木棍可不是什么凡品,那是当年夫子创办书院之后亲手做的一根戒棍,专门用来打不听话的学生的。这根戒棍曾经打的观主在南海飘离数十年不敢登陆,也曾经在葱岭前的原野间打死过月轮国主。 这根棍子元始的用途就是戒棍,既然是戒棍,那么便不能躲避,当然,通常也是避不开的。连那些强大的修士都无法避开的木棍,如今砸在崇明这么一个初入修行的人身上,崇明的下场有想可知了。 崇明的身体在这一刻也变得支离破碎,无数粉砾带着有如实质的天地元气,向着四周呼啸劲吹,城墙上突起的砖石,都被吹成了粉末! 大师兄在一棍杀死崇明后,并没有在这里停留,而是再次消失在雪空之中,穿过了天空中的那些恐怖的闪电,向着最早时那道青色的衣袂追去。 世人都一位大师兄是在世间寻找酒徒,其实不然,他是在追逐观主,毕竟,此时的书院大体都猜到了观主的目的,那么,书院自然是不能让他如愿的了。所以,大师兄追逐的那道青色的衣袂,想来便是观主了。 这个时候,成京中的其他人都在震惊大师兄的实力,以及崇明死去的事实,他们都没有注意到,城墙外的风雪似乎停滞了一瞬。 因为有着一支箭从长安射来,这道箭,不知道原先是打算射谁的,但是,此时,这根箭出现的地方却是成京的军队大营。 这个世间的国家的将军将领大都是一些武道修士,甚至有着一些曾经的魔宗强者。其实成京的军队大营中的便是他们燕国的一位高强的武道修士,他的修为虽然没有达到武道巅峰那么强大,但是,离那巅峰的位置差的也只是简单的一步了。 下一瞬间,铁箭便出现在了这位将军的胸口。将军在大师兄到来的那一刻便想要出手了,但是大师兄的动作太快了,快到他刚反应过来,崇明便以及死去了。但是,此时宁缺的这一箭是朝着他自己来的,他便不会在留手了。 剧烈的天地元气波动在他的身上展开,一层一层的气浪从他的身体向着四周散开。将军帐中的那些军机件,铠甲挂饰,吹的飞起,从帐篷中飞了出去。 将军抬起双手紧紧攥住那根突然出现的铁箭,他的双臂就好像是充气了一样,从根部开始到手部逐渐变粗变状。 黝黑的铁箭里传来难以想象的力量,将军的力量甚至可以凭空将天地元气简单的抓主,但是如今,却抓不住这根箭。他的双手瞬间被撕烂,血水开始淌落。 此时的将军突然发现自己可能真的要死在这里了,但是他不甘啊,他虽然在燕国建功立业但是,却败在了当年的夏侯手中,将自己的国家输了除去,如今,他的修为已经接近武道巅峰,只要在给他一些时间,他便能够成为这个世间顶尖的修士之一了。 再加上如今燕国的王刚刚死去,只要他能够活下来,那么凭借他在燕国的声望和手中的兵力,他完全可以成为燕国新的王。 但是,这个时候,他竟然就要死去了,这是他万万都不会愿意的。 他的身体或许很坚硬,但是却一定不如讲经首座那般金刚不坏,他的力量也很大,但是,却抓不住此时身前的那根铁箭。 但是他并不像这么死去。 所以,他抓着铁箭箭杆的双手更加用力了。 铁箭的力量叠加起来,有如洪水,因为最终的停顿,而瞬间释放出来,没有一丝泄露,全部轰出。 将军在军帐中向后疾退,双脚就像犁一般,把城上的土地割破了无数块,割出两道极深的沟壑。他向后连退七里,在军营中留下七里的沟壑。 最终他还是没能站住,撞到了在军营后的城墙之上,在满天飞舞的砖屑石砾里,失去了生息。 嗤的一声,最后的残余力量,带着铁箭破空向远处飞去,不知去了何处。 然后燕营中的那些士兵才反应过来,向着将军死去的地方狂奔过来。如果这位将军也死去的话,这场和唐国的战争,燕国将会不战而亡了。 但是,事实并没有给这些燕国的普通士兵什么好的消息,将军死了。 燕国的这位将军整个人低着头坐在地上,靠着身后的城墙,城墙上有着由他的身体四周向外扩散的裂纹,只要轻轻的触碰,这座城墙便会倒塌。 一瞬间,城墙下顿时陷入死寂当中,不仅仅是军营中的这些士兵,连成京城中的那些百姓们也开始沉默了。无论燕国站的位置是如何的,在战争中的胜负又是如何的,这些燕国的百姓们还是热爱他们的国家的,而如今,燕国已经和灭亡交接上了。 忽然间,漫天的风雪忽然停了,仿佛是昊天在展露神迹,而就在雪停的最后一刻,云层里的闪电变得无比密集。就像是垂死的病人回光反照一般。令地面的人类心生敬畏。 如果此时夏宇在这里的话,便能够看到,在那天空之中,那件棉袄再次出现,满身灰尘。紧接着更远处有青衣轻飘。 两道身影很迅速的消失,下一刻,夏宇一直在寻找的,书院一直在戒备的酒徒出现在了场间。他看着天空里那两人消失的方向,转身望向隆庆,眼神有些复杂,似乎想要做些什么。 酒徒沉默片刻,终究什么都没有做,就此消失。 这三位修士都是此时人间真正的大能,他们的速度很快,他们的修为也很高,所以,成京的百姓们并没有看到他们的出现。 今日燕北的奇特天象,是三位无距境界的大强者追逐的余波,观主、大师兄、酒徒三人,尤其是前两人的距离太近,在天地元气夹层里形成了无数湍流,那些闪电与风雪便是由此而来,以此思之,果然近神。 今天这样的画面,想必以后将在人间不停上演,不知会演化成多少神话故事,吓坏多少平凡的百姓。 夏宇知道,宁缺和二师兄现在也知道了,这世间的其他修士却不一定知道,只有那三人里有谁先找到她,这场追逐才会停止,天地间元气的紊乱才会结束。 天地元气的紊乱对于人间来说可不是什么好的事情,天地元气的异动会产生各种各样天地异象,甚至很多都是威力巨大的那种,对于普通的人们,那些在世间各处生活的百姓们,完全可以说是一场灾难。 但是,在如今这个情形下,对这三人来说,找到天女才是最重要的事情,是决定性的问题,为此就算人间变成火海,也无所谓, 酒徒起步晚了,而大师兄终究不能像观主和酒徒那样,无视人间的悲欢离合,只要心系人间,便无法真正绝尘而去。 所以这场争夺中,世间明白原由的修士都会认为观主一定会是最终的胜利者。 在这场只有寥寥数人知晓、却必将改变整个历史的无距追逐战里,正如那些知情者的推算一样,大师兄一开始就落在下风,或者正是因为这个原因,他在成京城现出踪迹,出手杀死了崇明,他想看看这样的情况下,观主会不会停下脚步,也想顺便做些事情,替书院和师弟师妹们解决一些麻烦。 这场杀局,并不是书院谋划的结果,完全是临时动意,宁缺那一箭也是感知到了东面的异象,所做的抢射。 在射出的那一刻,宁缺并不知道大师兄对战的到底是谁,如果他知道对战的会是崇明,那么他或许便不会拼尽全力的射出这第三箭了。 其实,当时的宁缺并没有感知到成京城中谁的气息,他只是凭借着大师兄气息的方向,射出了一箭,能射中,甚至杀死一人,他便是赚的。 事实上,确实也是赚的,毕竟,大师兄杀死了此时燕国的皇帝,燕国群龙无首了,宁缺的箭射死了燕国的大将军,燕国的军队无忧了。 宁缺先对西方行礼,再对东方行礼,最后便对这南方行礼。 “辛苦三位师兄。” 他拆解铁弓,放入匣中,整理行装以及装备衣服,走到城墙边,想起多年前在这里自己亲眼看着皇后跳了下去,那时候的她是那样的决然而且幸福。 其实有的时候决然一些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也是一件很正确的事情,如果一件事情,你不能去分清楚到底如何去做才是最好的决定那么,便跟着自己的心走是一定不会有错的。 其实事情本就没有对错之分,只要让自己的心舒服了就好,一切都做到跟随本心就是最正确的,如果,某一天,突然发现某件事情违心了,那么便说明,这件事情,你做错了,或者说,你正在犯错。 宁缺转身对着长安城再行一礼,然后他朝着城墙外跳了下去。 瞬间,城墙外响起了一声沉闷的撞击声,然后便是石砾乱飞,烟尘大作。 尘埃落定,城外的地面上出现了一个大坑。并没有任何的人影,此时的宁缺已经走远了。 这是千年来最冷的一个冬天,就连越国的海港都被冰封。 同时也就在这个冬天,西陵神殿全面镇压清肃新教,曾经的道门行走叶青在宋国都城被火刑烧死,裁决大神官叶红鱼叛出道门。 悬空寺讲经首座被困般若峰深处,不知何年才能脱困,二师兄挥动铁剑,带着数万奴隶在地底世界继续着自己的战斗。 三师姐和唐带领着新魔宗,正在东荒甚至是周边国家中进行着对西陵道观最后的剿杀。本应镇守长安城的宁缺,却忽然离开,不知去了哪里。 观主陈某失踪。书院大师兄失踪,酒徒失踪,修行界最巅峰的三位无距境界强者同时失踪。再没有人在人间发现他们的踪迹,也没有人知道他们去了哪里。 虽然这些真正强者的去向,令整个人间都感到不安,但人间的终究要归人间,战争终究还在持续。 冬天渐渐的过去了,唐国和各国之间的战斗也进入了。 燕国的战事处于对峙当中,唐国现在缺少战马,骑兵数量较往年要少很多,很难冒险全力进攻。燕国也刚刚经历了换朝,以及换将这样的事情,军力不稳。 新魔宗的部队南下的征程,也遭受了极大阻力,对于那些几近灭绝的道观,神殿的大力支援尤其是在隆庆生前派遣过来的那两千余名神殿骑兵的援助后,竟是极艰难地保住了最后的火种。 当然,此时的道门也面临着许多的问题,这让唐国君民都感到些许的欣慰。 首先便是应该死去的叶红鱼还活着,在大河国不停接见那些虔诚的信徒,这直接让道门混乱一片。 大河国的国君在山山的吩咐下,大力支持新教的发展,西陵神殿里的掌教熊初墨和一干神官执事,也被指责为妄图冒充昊天代言人的无耻之徒。 新教在短时间压抑之后,迎来了一个高速发展期,有唐国和大河国的支持,又有裁决神殿的暗中纵容,诸国里到处都可以看到新教的踪影。 叶青当时留下的门徒和还存活的那些剑阁弟子,不停的在世间各处行走,散播着新教的理念,曾经弱小的火苗,逐渐变得蓬来。 叶青也终于成为了他最不原意成为的人,他被越来越多的道门信徒供奉在家中,他变成了另一个昊天的代言人,甚至有着成为新神的迹象。 对于这些事情,西陵神殿是不可能容忍的,特别是叶红鱼还活着这件事情,这让西陵的掌教熊初墨很是心惊胆颤,毕竟,叶红鱼和他之间的仇恨是没有可能化解的,如果能用他的命换取叶红鱼一些步伐上的让步,他都相信叶红鱼会做的出来。 所以,西陵神殿,一连发出了很多指令教谕,试图抹杀叶红鱼的神圣性。只可惜,在裁决神殿中,他们的做法是没有任何用处的。 裁决大神官的传承自有其规则,掌教是根本无法插手的。

    179燎原

    既然无法插手,那么熊初墨这位西陵掌教能做的便只能是不停地抹黑叶红鱼的品德以及信仰。当然,接下来便是理所当然的肃清。 可惜,叶红鱼对此早就做好了部署,那些忠于她的部属,早就潜入黑暗里,西陵的肃清实际上并不能对他们造成什么伤害,直到这个时候,西陵掌教这些掌权的人才真正的认识到逼叶红鱼叛教真的很不明智。 道门就此陷入分裂,西陵神殿有些风雨飘摇的感觉,于是对新教的镇压力度,自然加大,甚至到了令人恐惧的程度。 人间这一年的主题便是血腥,到处都在死人,遍天的乌鸦乱叫着,道路两旁到处都可以看到被钉在木架上的新教信徒的尸体。 即便西陵的手段是血腥的,但是,西陵也知道,这是没有什么作用的,因为信仰这东西就和野草一样,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甚至是越斩越烧,来年生的也越加茂密。 其实,西陵人都明白,想要真正的解决掉新教的问题,那么还是需要从源头处理,也就是叶红鱼,大河国,以及唐国。 数千的神殿骑兵及更多的南晋军人,隔着滔滔大河,看着对岸的大河国,带领这些人的是海,至于原先带领他们的中年道人此时已经来到了富春江,因为那里原先的领军是被夏宇杀死的横木立人。 战争以及开始了,但还远远没有到达,整个人间都在等待着,等待着那些真正的强者从新回到人间。 世间的高强修士大都离开了人间,他们的离开是因为发现了某种可能,而观主的行为更是肯定了这种可能。 所以,这些修士都想找到那个人,但是,找到了之后呢? 杀了她?还是要救她? 有的人想杀死她,有的人想救她,有的人根本没有想好该怎么做,各种不一。 既然那些人没有重回人间,说明直到现在为止,他们还是没有找到她。毕竟那个人是她,即便她现在很虚弱也不会被这些人轻易的找到的,更何况,在她开始虚弱的时候,她便已经明白了人间一些人的想法,所以她躲藏了起来,便更不容易被找到了。 而在世间修士都在寻找她的时候,有这么几个人并没有离去,海是一位,中年道人是一位,书院的二先生,三先生,以及夏宇也是如此。 不是他们不重视那个人,而是因为,他们都有着地表去寻找了,而且会是人间最有可能找到她的人。 知守观的观主,曾经她对虔诚的信徒,世间如今最强大的修士。 李慢慢,夫子的亲传弟子,书院的大师兄,曾是世间最慢的人,如今是世间最快的人。 宁缺,书院的小师弟,和她互为本命,更和她成过亲。 这三人便是这个世间最有可能找到她的人,当然,这个世间还有一个人也有着这种可能,只是他还没有离开人家去寻找,这个人便是夏宇,书院的十二先生。 夏宇算是那个人的兄长,至少曾经是,同样也是这个世间少有的和她同一个境界,可以达到她的高度的人。 至于夏宇为什么没有出发去寻找她呢,这个原因就不是世间其他人能够了解的了。 夏宇没有离开人间,有着唐国的原因,唐国如今正在和世界战斗,但是,最顶尖的战力大师兄却离开了,所以他不能走,至少暂时不能,他要等到二师兄和三师姐都回来才行。 夏宇原本是可以看到世间除了她所在的各处的,如今,除了山山是因为她的馈赠不能被夏宇看到外,世间还有很多地方是他看不到的了。 不是说他的能力退步了,而是她不想让她根据这点找到自己,所以屏蔽了世间一些地方的天地元气。 观主想要杀她,也只能凭借知守观的那七卷天书,哦,如今是三卷,因为其中四卷在书院。但是,夏宇想要杀她则不用这么麻烦,因为夏宇本就是这个人间离她最近的人。 只要夏宇对她出手,那么便能够代替她成为新的神,而且是不受天书限制的神,她不能保证此时的夏宇对她不会出手,所以,她除了躲藏起来,保护自己外,也有着要躲避开夏宇的想法。 不得不说,她的担心是很有必要的,因为此时的夏宇真的在纠结。 在纠结他到底要不要去找她,找到后自己又要做些什么呢?虽然,她曾经是自己的妹妹,但是,此时的她却不在单纯的是自己的妹妹了,杀死她能够得到的东西真的很有诱惑力啊。 书院的目的从来都不是真么毁灭西陵,或者是杀死昊天,他们的目的从一开始就是两个字,那便是自由。 昊天将这个世界囚禁了起来,那么它便是书院的敌人,书院想要打开这个牢笼。 西陵囚禁这个世界百姓的心灵,那么它便也是书院的敌人,所以书院和它作对。 夏宇作为夫子的弟子,书院的十二先生,自然也继承了书院的思想,如果他继承了昊天的位置,那么他便会打开这个世界的牢笼,完成书院的目的,这么想来,对她出手的诱惑还真是很大。 但是,同样的,成为昊天便代表着约束,这是夏宇不喜欢的,毕竟他的批语就是君子不羁啊。不被拘束,不被限制这才是夏宇真正的追求。 也因为这个想法,夏宇的很多做法和书院中的其他人并不一样,比如当年杀死曲妮的事情,如果是书院的其他人就不会那么冲动。 又比如杀死宝树,大肆毁坏西陵的道观。这都是书院中的其他人做不到的,或者说是他们不愿意去做的。但是夏宇会做,因为他不受拘束。 夏宇抬起头,看了眼世间各处的情况,看了眼正在追逐的三个人,夏宇很想这个时候赶到酒徒的身前,将天女留给他的那样东西使用出来,击杀酒徒,但是,现在还不是时候,那件东西只有夏宇一个人知道,所以,西陵还会认为书院拿酒徒没有办法,在一些关键时候,会使用酒徒对书院出手,让书院的手脚受到限制,所以,夏宇不会在西陵还没有利用酒徒的时候出手的。 此时观主已经向着北方的那座天弃山赶去了,夏宇突然不想去想对不对天女出手的事情了,无论怎样,他都不能让观主先找到她。 天弃山是夏宇看不到的几处之一,也是这个世间夏宇认为她最有可能呆着的地方。所以,夏宇打算在观主前赶到那里。 既然下定了决心,夏宇便不再等待了,站起身,和山山简单的说了一声,便向着天弃山的方向赶去。 天弃山是地处极北的一处雪峰,离中原很远,或者说离人间很远,更准确说,那里离人间最远,无论从哪里向北走,最终都会走到这座雪峰之下,走到早已冰封的热海畔。 这里是世界最寒冷的地方,呵气成霜,滴水成冰,即便是坚硬的钢铁,也承受不住长时间的低温冰冻,热海畔的建筑,用的主要材料都是木头与兽皮。 这里原先是荒人们的居住地,在那道黑暗来临的时候,荒人南迁,离开了这个他们生活了很久的家园,留下了很多简陋的房屋,如今已经成为了很多耐寒动物、比如雪狐和长尾鼠的乐土。 雪峰下没有初春这种说法,风雪就像前段时间一样呼啸不停,厚云覆盖着夜穹,没有星星的夜晚,又看不到那轮明月,到处都无比黑暗,便是雪峰也是黑色的。 即便是天女已经在人间了,永夜也不会来临了,但是,已经落下的黑暗,并没有消退,仍然笼罩着这座山峰。 被荒人废弃的一间房屋里,忽然的亮起了一点灯光。 这一点的亮光在漆黑的环境中显得格外醒目,但是让人感到奇怪的是,屋子外有着十余只长尾鼠蹲在雪松根部啃噬着气味难味的果子,却不敢向那边靠近,似乎那里生活着什么令它们很恐惧的生物。 那盏灯光透过窗户,照亮了屋前覆着冰雪的小道,片刻后有脚步声响起,一名女子提着沉重的水桶走了过来。 女子身着单薄的衣物,这是一件青绿色的,上面有着精妙绣技织成的繁花,此时已经被磨损的很浅了。 女子手中的木桶中盛放着还冒着热气的热水,要知道,在这个地方,这种环境温度下,水一旦出现,便会冻结成坚硬的冰块,但是此时,桶里的水却没有冻,连表面都没有薄冰。 更令人奇怪的便是,衣着单薄的女子也没有感到半分的寒冷。 女子走进屋子,将水桶放在了一个角落,在坐在窗边看着外面发着呆。女子的动作有些笨拙,因为她的身才有些丰腴,腰有些粗。令人注意的便是,她的腰有些过度的粗了。 屋子中的灯光并不是很明亮。有些昏暗的灯光照在女子的脸上,女子看上去很是年轻,但却有些过于冷漠了,好像看什么都是高高在上的。 这个女子便是此时人世间风云搅动的焦点,世间强大修士所要寻找的目标,昊天的分身,天女桑桑。 夏宇真的想对了,天女果真躲在天弃山的深处,靠近热海的地方。也确实,这个世间都在寻找她,那么她便只能躲在人迹罕见的地方了。 一年前某日,整个人间落了一场春雨,无数人看到那艘巨大的船在神辉里驶向那道金线。她站在船首,身上的青衣被春风轻拂,繁花渐渐盛开。 除了夏宇世间的所有人都以为她已经回到了神国,谁能想到她根本没有回去,一个人藏在最寒冷的北地。 她没能回去,因为神国已经不再接受她了,或者说,不再接受她身上的一部分了。 一年前的那场升天,当她睁开眼睛看到绿色的时候便明白自己没有回到神国了,因为那里只有光明,是不会有植物的。 她在岷山,这个人间中在她记忆中最深的地方。 她不明白为什么回不去,她在佛祖棋盘中和宁缺一起生活了千年,历尽了人间的悲欢离合。之后又修佛了无数年,最终洗去了体内的贪嗔痴三毒,摆脱了人间之力的困扰,可是为什么她还是没能回到神国? 她站在原地想了很久,才想明白一些道理,当然,这个道理有没有道理就不一定了,但是,当时的她却认为很有道理。 她是人类的选择,所以她的彼岸便是人间。 之后,她并没有回到西陵,而是向着北方走去,她不知道为什么不回到她在人间的据点,回到那个最安全的地方,而是来到了这个人机罕见的地方。 直到,她感觉到了自己在变弱,身上的青衣越来越淡薄,颜色也越来越淡,这便是时间的作用,而她原本是不会被时间所影响的。 她的力量在变弱,那么她变有了危险,所以,她想要前往最安全的地方,当然她也不想让其他人看到她现在的样子。 她现在的腰很粗,很臃肿,和以往的高胖并不相同,她现在的模样很像孕妇,她就是孕妇,所以不想被人类看到。 她的肚子越来越大,她也明白了自己为什么回不去神国了,更本不是什么彼岸在人间,而是因为她的身体有一部分已经变成了人间。 她怀孕了,腹中的孩子自然是宁缺的。同样,也因为怀孕,所以她变得越来越弱了,渐渐的要变成她曾经藐视的人类了。 由神变成人,这件事情她曾经经历过一次,那还是很多年前,夫子登天的时候,在她的身体里注入了人间之力,然后她就开始向着人类转换。直到之后,她和宁缺在佛祖棋盘中生活了数千年,净化自己的神躯,最终成功排出留在体内的人间之力。 她就要离开人间的时候,却又被宁缺的手段留在了人间,嗯,她认为这是宁缺的手段,那个手段正在她的腹中,是一个胎儿。 桑桑其实现在挺不习惯的,她从来没有怀过孕,也没有照顾孕妇的经验,她和宁缺生活的那么多年,都没有经历过这件事情,她在人间的一切经验和习惯都是宁缺教的,但是,宁缺没有教过她这件事。

    180草原·荒原·雪山

    桑桑看着窗外的景色,陷入了沉思,这里钩起了她记忆深处的一些记忆。 当年她和宁缺就是在热海河畔一起吃的牡丹鱼,然后由夫子见证了她和宁缺的婚礼,让两人洞房,夫子骑着大黑马在雪海上狂奔了数百里。 当时的夫子很是喜悦,那种喜悦是发自心底的喜悦,当时的桑桑会以为这喜悦是因为自己的弟子成婚了,而现在,她不得不去怀疑,当时的夫子应该就已经看到了现在,知道她可能会怀上宁缺的孩子,知道她很难再回到神国。 桑桑收回视线,沉默低头,被那对师徒的手段前后两次强行留在人间,即便是她,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这对师徒的手段真的很让人出人意料,甚至是卑鄙下流,然而,这对师徒的手段造成的结果却都是惊天动地的。 窗外的风雪停了下来,露出了空中的那一轮明月,即便是桑桑也没有想到,夫子所化的月亮,竟然可以在这黑暗笼罩的地方一样的明亮。 桑桑举头望明月,右手离开圆润的小腹,向窗口外的夜空里伸去,拇指与食指合拢,微微用力。 桑桑现在很是不甘,甚至有些恼怒。 但是现在的她也只能想想而已,因为这想工作是神国里的她要做的事情。 而现在的她,甚至畏惧于让神国里的那个她发现。 想到这里,她有些不安了,无论是从惊神世界上,还是从现实生活中来说,都是这样的。 她突然感觉有些寒冷,这不应该是她会有的感觉,但是,她就是感到了寒冷。 她走到床边拣起块兽皮披到身上,尤其是将腹部裹的极严实,又轻弹手指点燃壁炉里的柴火。 她一直在对自己说,她这么做是要温暖自己,而不是为了肚子中的孩子着想,但是,事实上,此时的她已经越来越想人类了。 即便此时的她在不断的变弱,但是,她依然是不需要取暖的,但是,她还是这么做了,她不再像当年那样只按照冰冷的规则思考行为,她在凭借本能的去做事,凭借本能中的母性去保护独肚子中的孩子。 就像窗畔那盏油灯一样,她不需要灯,不需要光线,在如此漆黑的世界里点一盏灯,除了把自己暴露在危险里,没有任何别的意义,但她还是这样做了,因为灯光真的很温暖。 而这时,屋外跑过来一只叼着一只被冻成木棍般的牡丹鱼的青毛狗。它屁颠屁颠的跑了过来,发出一阵的吭哧吭哧的喘息声。 牡丹鱼因为热海被冰封的缘故变得越来越少,仅剩下的也都躲在了深海里面,按理来说,一只青毛狗是不可能潜入海底然后还捕捉了一条回来的。 但是,这只青毛狗还是做到了,因为它不是一只普通的狗,而是当年在佛祖棋盘世界里那只威震八方的青狮。 桑桑接过牡丹鱼。根本不理会青毛狗吐着舌头卖萌求食,走到案板旁。用手掌将鱼肉剔下切片,然后调好蘸料开始进食,她的脸上始终没有表情,直到吃完鱼肉后,才微微蹙眉,因为她总觉得这鱼不如以前吃过的好吃。或许是因为此时的这鱼少了一些烟火气? 桑桑吃完这鱼反倒更加的饿了,然后,她看向了趴在地上的青毛狗 “我要吃肉。” 青毛狗低下脑袋。夹着尾巴,向莽莽雪海走去。 桑桑确实想吃肉了,即便她是不需要进食的,但却不会再像当年那般的排斥人间的食物了。当然,最重要的是,她肚子里的那个小家伙饿了。 最开始她发现自己的肚子中有个胎儿时。她是震惊以及惘然的,然后便是愤怒厌憎,最后,直到现在,她才逐渐学会习惯这个存在。 不知道过了多长的时间,那只青毛狗回来了,嘴中叼着一只刚死的雪狐,这让桑桑很是满意,烤好肉后赏了它一只后腿。 桑桑做的烤肉自然是比不上当年夫子带她在草原上吃的羊肉的,但是,想来应该是不错的,毕竟,这位以前也是后山做饭最好吃的几人之一。 桑桑突然觉得这样的生活也是不错的。 远在东荒的唐军,那里应该是唐国最强大的镇北军,应该是唐国最强大的骑兵,但是,在几年前,唐国将他们用来产战马的向晚原割让了除去。 镇北军原本应该对战的是金帐王庭,但是,在没有战马的情况下,他们或许会败,或许会死很多人,但是,幸运的是,金帐被夏宇给灭了,镇北军幸免于难。 同样的,没有战马这件事情,是镇北军一直都存在的问题,即便他们此时面对的是没有什么战意的燕队。 唐国没有马,不代表书院没有马,或者说,是书院能够找到马。 之前宁缺在桑桑和夫子登天后,在草原看到了一位长辈,那是小师叔的坐骑。 在后山,除却这些夫子的弟子,以及夫子弟子的弟子外,还有那么几位的存在。比如夫子的老黄牛,被大师兄和十一师兄照顾的很好,又比如,二师兄的大白鹅,宁缺的大黑马,小棠的皮皮狼。 在夏宇进后山后,便知道,后山中还有着自己的一位长辈,或者说,自己应该以对长辈的态度去对待的存在,那便是小师叔的黑驴。 这位在小师叔受到天诛后,便来到了草原,也不知道它是怎么做到的,最后成为了草原野马的王,手下有着无数的野马,它们在黑驴的带领下,就是一支战无不胜的黑色大军,而,黑驴在书院弟子的请求下是会出手的,因为它是书院的。 这支马群,本来是宁缺准备用来坑杀金帐的,所以他才会将向晚原割让除去,但是,现在,镇北军并不是这么的缺少战马,所以,宁缺也没有去找草原上的这位长辈帮忙。 为什么在这里提到黑驴以及马群呢? 因为此时的夏宇就在黑驴带领的马群之中。 夏宇在发现观主向着荒原前去的迹象,便离开了书院,想要在其他人的前面找到桑桑,但是,结果观主走到一半又换了方向,所以,夏宇的脚步也就慢了下来。 正好,就看到了这位在草原上潇洒的草原马王。 夏宇是认识这黑驴的,因为在他初遇到夫子的时候,黑驴还没有从书院离去,而夏宇有幸和这黑驴接触过一段时间。 所以,在看到黑驴的那一刻,夏宇便知道,这位是谁了。 于是,他停下了脚步,来到了黑驴的身前。也不知道这位是怎么做到的,能够将这些草原上的野马训练的这般听话,夏宇只是想要来到它的身边,便被这些野马拦了下来。 直到黑驴看到了夏宇的到来,嘶哑的叫了两声,这些野马才将夏宇面前的道路让开。 夏宇慢慢的走到了黑驴的面前。 此时的黑驴坐在一架由着八匹神骏的野马拉着的木车上,嘴中嚼着葡萄,喝着葡萄酒,显得无比的自在。 在黑驴木车后面,是拉着马车的大黑马,是宁缺的那匹大黑马。当年,在夫子等天后,被宁缺留在这位长辈身边的。 作为前辈,黑驴很是照顾黑马。 夏宇对着木车的黑驴行礼 “夏宇见过前辈。” 黑驴很是矜持的点了点头,没有吱声,当然,它就算是开口了,夏宇也不见得能够明白是什么意思,毕竟,这位就算是后山的一员,也有着自己的灵智,但是,它不会说人话啊。 大黑马看到夏宇的到来,欣喜的跑过来,但却没有看到它想要看到的那个人,不由的有些失望的低下了自己的脑袋。 夏宇笑着抬手摸了摸大黑马的脖子上的鬓毛 “小师弟现在在哪我确实不知道,不过我要去找你女主人,你来吗?” 其实,夏宇这话说的有些放失了,首先,他也不能确定桑桑是否真的在天弃山的深处,其次,就算是真的在那里,大黑马也是无法登上天弃山的,那里的环境和地形本就不适合马匹通过。 但是,夏宇算了下时间,如果桑桑的身体和人类是一样的话,她应该快要到了生产的时候了,有大黑马在的话,夏宇带桑桑会书院会方便许多。 至于,同样在寻找桑桑的宁缺,夏宇只能说,不继续在人间寻找,怎么会让桑桑和他互相袒露心声呢。 不过,即便桑桑此时对人间的感情早就没有以前那么深了,但是,桑桑毕竟是夏宇的妹妹,那么,桑桑肚子中的孩子就是夏宇的外甥了。 夏宇怎么可能让自己的外甥跟着桑桑在世间受罪呢。 大黑马犹豫了,它不确定自己要不要跟着夏宇离去,因为它怕在自己离开后,宁缺会过来寻找黑驴的帮助,如果自己离开了,那么就又看不到宁缺了。 夏宇看出了大黑马的犹豫,也只是微微一笑,没有在说什么。他转过头看向黑驴 “前辈,我想在你这里休息一段时间,可以吗。” 黑驴曾经在后山的时候,夏宇对它就很好,如今,夏宇要在自己这里休息一段时间,它自然是乐意的。于是便对着夏宇点了点头,然后,对着外围的野马嘶吼了几声。 顿时,一匹白色的野马便来到了夏宇的身前,微微的低下了自己的头颅。 夏宇知道,这是让自己骑在它身上的意思,而且,黑驴还记的自己的喜好,特意叫了一匹白色的野马过来。 夏宇对着黑驴笑了笑,然后抬手摸了摸这批白色野马的鬓毛,翻身上马。 正常的野马是很狂野的,即便带上马具也不是那么好骑的,更何况如今夏宇身下的这匹身上还没有马具。 但是,这马是黑驴给夏宇准备的,自然会让夏宇骑起来轻松许多,而且,在大黑马身后的马车车厢中,还有着许多的马具。 不过,夏宇没打算在白马的身上上什么马具,他如今只是打算借黑驴野马的脚步,少走一段路而已。 至于,大黑马跟不跟自己走,夏宇并没有打算强求,如果大黑马不跟着,那么倒是胡自己先带着孩子回到书院,然后在去接桑桑也是可以的。 这个时候,远处爆发出了一道强打的刀意,但是,夏宇却在其中感受到了些许的符意,夏宇明白,那是宁缺的手段,宁缺的第一道属于自己的神符,字符便是刀和符的结合,而和宁缺对战的那个人的气息,夏宇也很熟悉,那是一名在天女普渡众生后,加入新魔宗的一个人的气息。 那人原先是名奴隶名叫阿打,在展示出天赋后,加入新魔宗,然后,拜了原先的金帐国师为师。 那位国师用的是魔宗的功法,而且在金帐灭亡的时候,率先投降,加入了魔宗,所以,夏宇只是简单的防备了一下他。 但是,在三师姐结果魔宗的大权的时候,他却叛逃了。 据三师姐说,他叫做凝翠崖,手段很多,而且,他一直在等待和三师姐一战,但是,在三师姐出现的时候,却又带着自己的弟子叛逃了。 如今想来应该是宁缺碰到了要回书院的三师姐,然后又碰到了这位国师吧。 这位国师其实一直在想办法留下草原人的血脉,然后有一天可以复国。但是,书院不能让他这么做,因为,这片草原,对于书院来说,太重要了。 因为太多的人需要这片草原了。 三师姐手下的荒人需要这片草原,回归狼群的皮皮狼的雪狼群也需要这片草原,还有夏宇此时面前的黑驴以及它手下的这些野马也需要,当然,还有二师兄接下来会带上来的那数百万的奴隶也要。 所以,书院不能让金帐王庭的那些余孽再一次的夺回草原,哪怕只是可能也不行。 其实,无论是夏宇曾经做过的,还是三师姐宁缺现在做的,都是夫子所不愿的。夫子曾经教导书院的弟子们也是用仁义教导的。 但是,在夫子离去后,书院的处事方式却凶残了许多。夏宇灭金帐,宁缺屠杀俘虏,三师姐赶尽杀绝。 但是,其实书院的人也都很想夫子,如果可以将夫子气的回到人间,那么,书院的这些人你,都会去做这些让夫子生气的事情的。

    181新生(上)

    夏宇从黑驴那里离开了,没有带着大黑马。 不是大黑马不愿意,而是,夏宇在远处的渭城中发现了宁缺的身影,细细的想来,宁缺离开长安寻找桑桑的第一站选在渭城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在渭城,宁缺和桑桑生活了很多年,真的生活了很多年,多到宁缺对渭城的一草一木都很熟悉。几年前,那时草原上的金帐王庭还在,第一次的举世伐唐时宁缺来过一次渭城,但是,为了保护百姓和先皇后夏天,隔天就离开了。 渭城的将领马士襄独自带着渭城的边军对抗数十万的草原大军,如果不是司徒依兰的部队及时赶到,这座渭城就将面临屠杀,而,之后金帐被灭,也正式因为并没有对渭城造成什么伤害,夏宇留下俘虏的行为才没有遭到宁缺的反对,虽然那个时候,宁缺已经去了西陵神殿,正在遭受天女的折磨。 夏宇相信,如果当时的渭城遭遇了屠杀,那么宁缺也会对金帐进行屠杀,即便是金帐灭国之后,也不会有着俘虏的存在的,这便是宁缺。其实如果是夏宇,想来也会这么做的,因为,在某种程度上,夏宇和宁缺是一种人,在不影响自己的前提下,他们才会是英雄。 夏宇缓步走在荒原上,他没有进行无距,不是因为他不能在这里无距或者无法无距到天弃山深处,而是因为,他此时不再像先前那样的焦急了。 夏宇不同于宁缺,宁缺此时会很焦急,甚至会赶到焦虑,因为他很担心桑桑的安慰,而夏宇则不同。 夏宇知道此时的桑桑很弱,如果被观主找到会有危险,但是,这危险其实并不是很大,毕竟,大师兄跟在观主身后呢。 而没有了完整的七卷天书的观主,是没有办法在一瞬间便解决掉昊天化身的桑桑的,既然不能瞬间解决,那么大师兄便会赶到,到那时,桑桑也就没有危险了。 而且,最重要的便是,夏宇如今已经大概的确定了桑桑的位置,而观主他们并没有过来。 夏宇不记得自己这是第一次来到天弃山了,自从他建立了新魔宗后,他就总来到这里,毕竟这里是魔宗的山门,天下不可知之地之一。 但是,无论夏宇来过天弃山多少起,他也没有走过这么深入,甚至已经来到了热海的旁边。这里可以算是世界的尽头了,毕竟,只要在这个世界只要向着北走,最终一定会来到这里。 站在热海河畔,夏宇看到了远处的那座有着亮光的房屋,但是,他却不确定是不是要走进去了。 他在犹豫,犹豫的还是那个问题,不仅仅桑桑现在不放心他,他自己也在犹豫,毕竟现在的桑桑对他来说,诱惑真的很大,只要他杀死桑桑,夺得桑桑身上的力量,他就可以瞬间达到昊天的境界,甚至是超过昊天。 所以,夏宇停住了脚步,他转头看向了世间的其他地方,他要换一下自己的精神,换一下自己的思维方式。 夏宇首先看到就是渭城,之前宁缺在这里,但是,此时他不在了。 宁缺没有在渭城找到桑桑,所以,他找到了大黑马向着南方赶去。 夏宇的视线继续向南看去,首先看到的便是长安。 此时三师姐已经回到了书院,嗯,确实,草原这里已经没有什么事情是必须要她在这里才能处理的了。而长安这个时候,需要一个强大的人守护。 本来,守护长安的是宁缺,然后,他出来找媳妇了。 然后,应该是夏宇守护这里,毕竟,整个书院,其实此时已经没有什么人了。 七师姐,四师兄,六师兄去了东荒,面对燕国的军队。 而五师兄,八师兄,九师兄,十师兄,以及十一师兄此时则守在青峡。 说道青峡,夏宇不由的去看了一下那里。 本来西陵派出来率领青峡外的西陵联军的是昊天留给人间的礼物,西陵的新晋天才横木立人,但是,他被夏宇和宁缺在青峡外的富春江上杀死了。此时在青峡外的是道门南海分支的首领,海。 这位可以说是此时西陵数一数二的强者了。 夏宇真的很担心,此时在青峡的师兄们能否是他的对手,毕竟,这这些师兄的修为也只在洞玄境而已啊。 事实证明,夏宇相多了。 书院后山这些人在修行上或许并不强大,但是,在某一个领域他们一定是这个领域最强的那个人,如果,不是,那么,就说明比他强的,或者是和他一般强的那个人也在书院。 这些人的境界或许只是洞玄境,但是,当他们组合在一起的时候,就能爆发出强大的力量,这便是属于夫子的,属于书院的有教无类。 此时的青峡,说来也是有趣。 数年前举世伐唐,便是书院不惜一切在西陵联军的手下守住了青峡,而后,又是书院的黄鹤教授和朝廷的阵师联手,不惜以本身修为为代价,催动青峡里的大阵,直接埋葬了无数敌军和强者,而在随后的数年里,唐国则开始重新开拓青峡里的道路。 如今,守在这里的人,仍然是书院的人领队。 封死青峡,或者可以更简单地御敌于国门之外,但唐人更想做的事情是杀出青峡,击溃所有的敌人,收复失去的土地。 连续数十日的战斗让唐军有些疲惫,那些深藏在峡谷里的兵所也变得安静了些,只有一处兵所有些特殊,明明已经是深夜,却依然很热闹。 那里便是书院弟子的营地。此时,这些人正在争吵,如果,不去听他们争吵的话的话还可以认为他们在争吵对抗联军的策略,可惜不是。 “我以前就说过,论起棋艺来,我肯定是当世第一人,师弟,你怎么可能是我的对手?可你偏偏不肯认输,拖着我下了这么多年,不累吗?” “师兄,你要说别的事情,我就忍了,但这种事情,我是断然不会忍的,明明这些年下过四百九十二盘棋,我还比你多赢了一盘,我怎么就不是你的对手呢?” “那盘棋是三连劫!怎么能算我输?” “按我从小学的规矩,那就是我赢啊,自然就是你输。” “呸呸呸!反正棋盘上的手段你不如我。” “凭什么?” “就凭前些天海误闯棋阵,最后伤到他的是我的黑棋!而不是你的白棋!” “如果不是我的白棋妙夺天工,怎么能困住他?” “那前些年呢?不要忘记,熊初墨最后也是靠我挡着的!” “我呸!如果没三师姐,你早就嗝屁了!” 这便是书院的弟子们,即便如今他们面对的是西陵最为强大的几人之一,他们也没有什么紧张的感觉,而是在争吵在这场战争中,他们谁的用处更大一些。 其实,他们都知道,白天之所以能够伤到海,不过是因为,四人联手借着青峡里残存的阵意阴了一道而已。 只不过,他们此时并不想叫这件事情说出来而已,因为那样很影响士气。但是,显然,大家都明白这个道理,所以,此时的气氛有些压抑。 不论先前海的伤有多重,但是,伤总是会好的,而遭遇过一次阵法的力量的海,显然是不会在被书院四人再一次阴到了。 到那个时候,书院这些人又能够做些什么呢?他们或许很有办法,但是在绝对的力量面前,所有的办法和技巧都不再是能够阻拦西陵联军的手段了。 十一师兄王持忽然轻声说道 “算日子北边的事情应该已经结束了。” 十师兄皱眉说道 “虽然师姐当初是这般计划,但金帐的余孽和道门的那些修士又是何其的强大,如何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被击败?我是不抱希望。” “我不管了。” 九师兄有些恼火,说道 “四个没用的残废,加上十一这个花痴。还打个屁啊!如果宁缺再不来,我可不管了。” 十一师兄听到这话有些不高兴了 “花痴是个女子,师兄你不要瞎说。” 十师兄也有些不高兴 “怎么能把事情都扔给小师弟?” 九师兄缩在了被子里,闷声说道 “我倒是想扔给大师兄二师兄三师姐或者是小十二他们,但是他们得来啊!反正我是打不过西陵的那什么海。” 因为这句话,帐篷中的声音有一次的沉默了起来,气氛也变得更加的压抑了。 那场青峡伏袭,书院四弟子用尽浑身手段,还借了前贤留下的阵意,占尽所有优势,结果却只能伤到海,而自己则是身受重伤。 如果海没有轻敌,如果没有这些先贤留下的有利条件,五师兄他们几人是想不到任何办法能够战胜对方的。 那日海凭借磅礴的力量,强行破阵而出时的画面,一直都在他们的脑海之中,想到这里他们能够做到的只有沉默,然后便是警惕凛然,心生悸意。 许家伦煎好了第二轮药,走到床边,轻轻拉了拉他的被角。嗯,这位许家伦也就是书院之中的那唯一一个书童,算是书院的第三代最早的人,因为当他跟在二师兄身边的时候,后山中有些人都还没有拜夫子为师呢,但是,二师兄并没有正式收他为徒,所以,书院第三代的大师姐便是夏宇的弟子,司徒依兰。 九师兄掀开被子,有些烦 “天天喝药,有啥用啊?” 许家伦看着他,很认真地说道 “不喝药,难道就有用吗?少爷说过,如果怎么做都没用,那么你是做还是做还是做呢?当然还是得做,因为只有去做才有可能,不做就没可能。” 房间里忽然再一次的安静了起来,许家伦的话让书院众人都是一愣,这是一个很浅显的道理,如今却要一个晚辈来提醒大家。 但是,这帐篷中的压抑甚至有些绝望的气氛,也被这句话冲淡了很多。 九师兄在十一师兄的搀扶下,艰难地坐起身来,端过药碗,大口大口地喝着,五师兄等三人,也是以最快的速度喝着药。 他们想要尽快的恢复过来,哪怕他们打不过西陵的海,但是,多些力气,便是让对方也多费些力气。 夜渐渐的深了。 夏宇也被许家伦的话提醒到了。 确实,既然自己如今不知道该怎么去面对桑桑,自己不知道在见到桑桑后应该如何去做,但是,难道这样就不去见了吗? 难道就这样等着她被观主找到?然后被观主打伤甚至是真的做到换天? 就这样看着事情的发生,这是夏宇不能接受的,桑桑如今确实是昊天的化身,是西陵的天女,但是,她也是夏宇自己的妹妹啊,让夏宇看着自己的妹妹出事,这是夏宇不愿意的。 所以,夏宇决定去见桑桑了,但是,如今是半夜,这个时候,去见她怎么都不是很好的,不仅仅是因为礼节,还因为桑桑此时怀着孩子,不能让她休息不足。 所以,夏宇决定等到天亮便走进屋子。 但是,也就在这个时候,屋子中发出了一声嘶哑的吼声。 夏宇认识,那是桑桑的声音,听着声音,此时的她应该是正在遭受着什么极致的痛苦。 听到这声音,夏宇坐不住了,他快步的跑进屋子。 在屋子门口是那只青毛狗,夏宇知道,这是桑桑从佛祖棋盘中带出的那只青狮。此时的它正守在屋子外,不让任何能够威胁到桑桑生命安全的生物靠近这里。 夏宇自然是其中之一。如果是平时,夏宇还会和这只青毛狗好好的说道说道。但是,此时的他心中想着的都是桑桑的安危。 所以,他出手了,甚至在青毛狗出手前就出手了。 当然,他没有伤害青毛狗,毕竟这也是为了保护桑桑。夏宇只是将这只青毛狗扇到了远处,一时半会回不来了而已。 夏宇推来房门走了进来,便看到此时的桑桑躺在床上,下身已经流出了一些液体,夏宇觉得那应该是羊水,看来,桑桑此时应该是临盆了。 而桑桑显然是没有生养的经验的,因为,她手中正拿着一把刀想要给自己做刨腹产? 夏宇有些惊讶了,他不知道桑桑是怎么想的。

    182新生(中)

    其实桑桑一开始也不是这么想的,在她原本的计划中,到了临盆的时候,她会前往最近的城市中找到一个产婆帮忙的,但是,此时的她显然是来不及了。 这其中其实是有着夏宇的原因的。 夏宇来到房屋外的时候,桑桑便感知到了。 首先是惊讶,惊讶夏宇是如何找到这里的。 然后便是惊吓,就像先前说的那样,此时的夏宇对她来说,甚至比观主还要危险。 在恐惧的作用下,桑桑早产了。 为了应付夏宇随时的出手,桑桑便做出了刨腹的决定。 本来在桑桑的认知中,屋外的青毛狗会帮她顶住一段时间,等到夏宇能够进来的时候,一切都已经完事了,到那个时候,她是战是逃就都好说了。 但是,事实却没有按照她的想法去进行。夏宇直接就走进来了。 看到夏宇进来桑桑是很惊恐的,毕竟,她想要活下去。 然而,夏宇的举动更让她赶到不安。 夏宇进屋便将她手中的刀用念力夺了下来,如果此时的桑桑还是原本的她,即便变得很是虚弱,也不会让夏宇这么容易的从手中夺走唯一的武器,但是,此时的桑桑是超乎寻常的虚弱,她的全部精神此时都在自己身体的疼痛上。 桑桑真的没有想到,生孩子会是这般的疼痛,疼痛到即便是她,是从小便受尽阴寒之苦的桑桑也无法承受的,疼到此时的她只能将全部的精神都放在这上面,不同的用念力去麻痹自己才可以忍受。 这样的桑桑,是完全不是夏宇的对手的,所幸,此时的夏宇并没有要对桑桑出手的想法。 他现在的精神都在自己即将出生的外甥身上。 屋子中的火炉上此时正煮着一锅鸡汤,但是,却有些熬干了,散发着刺鼻的糊味。想来,在夏宇来之前,桑桑正在煲着这汤打算给自己以及自己腹中的孩子补充营养。 但是,夏宇来了,桑桑便不敢动了。 桑桑不动,这座屋子便不会被人看到,至少理论上是这样的。 先前观主不是没有找到过这里,甚至过来了不止一次,大师兄也来过,酒徒也来过,但是,桑桑都没有动,也没有走出这间屋子,所以,他们都看不到这间屋子自然也就找不到桑桑了。 但是,夏宇来了便看到了这间屋子,这是桑桑没有想到的,即便夏宇没有走进屋子,桑桑还是受到了惊吓,这才导致早产的发生。 其实,先前观主找到这里的时候,桑桑受到的惊吓并不比夏宇来到这里的少,甚至,还要多一些。 桑桑本应该是最擅长算计的人才是,但是,在不断的虚弱后,她的天算便需要借助工具才可以算清出这个世间的一些事情。 夏宇没有走到桑桑的身边,他知道这仅仅是一个开始,桑桑生产将会持续很久,而刚开始这个时候,本不需要他。 他需要为桑桑接下来的生产中准备一些富有营养的食物,还可以随时帮桑桑补充营养。 现在锅中的那鸡汤肯定是不行的了。 夏宇突然有些后悔将那只青毛狗丢的那么远了,如果它还在的话,夏宇可以让它去打一些物回来,或者是保护桑桑他去打一些物回来。 不过,此时,在桑桑身边的只有夏宇一个人而已,而此时需要打,也需要保护桑桑。 现在的桑桑是不能维持自己的世界的了,所以,这间屋子也出现在了世间,如果这个时候观主来了,便可以发现桑桑。 所以,夏宇转过头,看向此时躺在床上,虚弱无比的桑桑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在这个时候生产,但是,想来这应该不是正常的日子,你从棋盘中出来早就过了一年,我不明白,是因为你是昊天,所以,怀孕的时间也比人类长?” 桑桑也看向夏宇,很是虚弱的说道 “如今的我,很虚弱,比完全可以不费力气的杀了我,为什么不动手?” 夏宇摇了摇头 “你是我妹妹,所以,我不会杀你。” 桑桑的眼中有些一些恐惧 “可是你想要破开这天。我是这个世界的规则集合体,如果你要毁灭这个世界,我便没有办法再继续存在下去。” 夏宇在一次的摇了摇头 “你不会有事的,神国中还有一个昊天。” 桑桑艰难的坐起身来,透过窗户,看向远方不知何处 “新教在世间传播日久,道门逐渐衰败,我变得越来越虚弱,这又说明什么?” 桑桑的意思便是说她还是昊天,既然她是昊天,那么这个世界被毁她便会死。 夏宇顿了顿,慢慢的走到了床边,将坐起的桑桑扶着躺了下去 “你正在变成人类,而且你正怀着孕,变成人类你本来就会虚弱,更何况,怀孕的人也很虚弱。” 桑桑抬起头,看向夏宇的眼睛,她的眼眸深处有着极大的恐惧与哀恸。 “我真的很怕死。” 桑桑面无表情说道,她的脸上此时已经遍布了泪水,不知道是因为恐惧还是因为疼痛。 “从我在神国醒来的那一刻,我就开始害怕会死去,我不想死。” 夏宇突然有些心疼,他抬起手,想要抱住此时的桑桑,但是,手抬到一半,便又放下了,只是长长的叹了一口气,没有在说什么 “都想要杀我他们想要杀我,你们也想要杀我,我现在可以被杀死,所以我很怕,我很怕连他和你也要杀死我。” 桑桑不停地流着泪,脸上带着奇异的悲伤 夏宇再次叹了一口气 “我不知道以后会怎样,不过,如果你这么怕的话,书院可以不再继续做下去的。” 夏宇顿了顿,继续说道 “你那只狮子让我丢的有些远,而你此时很需要营养,我不知道你现在还能不能做到先前那样躲在自己的世界里,因为,我现在需要去给你准备食物了。” 桑桑即便是恐惧至极,泪流满面,她的脸上也一直都如同以前在桃山或者历红尘时那样漠然,但是,夏宇知道她此时很是不安,因为,夏宇和她都明白,观主想要做什么。 她与道门之间的关系很复杂,她是道门供奉的神明,也是道门替人类选择的看门人,当道门决意毁灭她时,便意味着人间将要遗弃她。 所以,她才会慢慢的便虚弱,直至现在能够被杀死。这是她第一次感觉到生命的真切与悲哀,所以,她开始恐惧与不安,那些情绪最后都变成悲伤。 夏宇不是她最信任的那个人,这个世界上,她现在只信任宁缺,因为,那是她的男人,因为她给他斟过很多次茶,在一起度过漫长的岁月,同过无数生死,早已难分彼此。 此时的人间对于她来说就是一片黑暗,也只有宁缺能够成为她的那一盏明灯。 此时夏宇问她能不能暂时的保护好自己,桑桑不知道怎么回答,即便是她在夏宇的面前流露出了自己的真情实感,但是,她还是不那么信任夏宇,毕竟,这个世界上,最有可能杀死自己的就是夏宇和观主两人了。 夏宇看向面色没有什么变化,眼神却在不断的流转的桑桑,便明白了她的犹豫,不由的觉得有些为难。 桑桑此时的身子真的很虚弱,如果不是临盆的话,夏宇一定会将她带回到书院然后好好的给她补一补,可是她现在临盆了,今夜就会生产,现在更是虚弱的只能躺在床上,所以,夏宇很犹豫,自己应该怎么做才行。 所以,夏宇沉默了,因为,夏宇不知道该怎么处理现在这种情况,观主随时都可能会出现在这座小屋外,如果自己离去了,那么桑桑的安危便会出现问题。 桑桑看向沉默的夏宇,不知道因为什么,突然觉得,很安心。然后,便犹豫的开口道 “陈某要杀我。” 夏宇抬头,看向桑桑,语气很是沉重的说道 “我知道,宁缺和师兄师姐们也隐约的猜到了。但是,还是有些想不明白他究竟要做什么。” 夏宇停了一下,颇有趣味的看向桑桑 “其实我一直想不明白,如果你能推算未来,就像明字卷里写的那些话一样,你知道老师会化身成月,知道佛陀会隐于山间,知道观主会另觅道路,那么何必降临人间?你没能完全战胜老师,反而自己变得越来越虚弱危险。” 桑桑看向夏宇,语气有些苦恼 “我算不到自己之后的未来,曾经在过去看到的现在的未来,过于模糊,而无法确信,因为有变数。” 夏宇点了点头 “明白了,因为老师,因为我,因为宁缺,所以,你不确定。” 桑桑突然说道 “只能坚持一会。” 这话说的没头没尾,但是,夏宇却明白了其中的意思。于是站起身,走向屋外 “我会快些回来的。” 桑桑点了点头,然后有些犹豫的开口 “哥,,,,不要让我失望。” 夏宇停下脚步,回头说道 “我总要看到自己的外甥或者是外甥女才是。” 桑桑顿了顿 “都是。” 夏宇愣了愣,笑了起来 “宁缺还很是好命啊。” 然后,便走出了房间。在走出房间的那一刻,他身后的屋子,连带着周围的事物都消失了。夏宇知道,这是桑桑动了手,将这一切收进了他的世界之中。 原先的桑桑,可以保持事物不变,只将自己收紧屋子,但是,此时她很虚弱,只能做到这样。 夏宇没在啊耽误时间,就像先前说的那样,观主随时都可能出现在这里,如今这里的样子,根本无法瞒住观主的眼睛。 此时的天弃山深处,其实并不缺少事物,先不论热海深处的牡丹鱼,就是这天弃山之中便有着雪狐,雪鸡,雪兔这样的小动物。 对于此时的桑桑来说,这些都是大补之物啊。所以,夏宇每一样都捉一些。 夏宇的动作很急,因为现在他的时间真的很急,在生产这件事情上,其实桑桑并不需要他的帮助,就算需要,他也做不了什么。 不过,桑桑生产的时候,便是她最虚弱的时候,所以,夏宇需要守在她的身边,守在自己妹妹的身边。 然后,夏宇便回来了。他没有走进屋子,虽然这个时候,屋子已经出现了,显然,此时的桑桑已经不能在屏蔽事物进入自己的世界了。 夏宇知道如果自己在屋子中,桑桑不会安心,所以,他就坐在了屋子外。 用念力将屋子中的铁锅取了出来,就在屋子门口这里,开始做着食物。其实,夏宇在做饭这件事情上,真的没有什么天赋,平时,也都是山山做给他吃的,他也不确定自己能不能做的好吃,所以,他带回来了很多的食材。 想来,这些食材用完,那只青毛狗也应该回来了,到那时,就不用他离开去寻找食物了。 锅子架在了屋子门外不远处,夏宇用念力在锅子下维持这一堆火堆,这里还是太冷,即便是火焰,也能被冻结。 然后,夏宇便看到了一缕青色出现在了面前的雪地上。 夏宇知道,观主还是找来了。 这已经不是观主第一次来到这里了,他每次过来便能够感觉到这里的一丝不正常,所以,他推测桑桑应该子啊这里,但是,她躲在自己的世界中,观主是进不去的。 不过,现在不同了,观主又一次的经过这里,便清晰的感觉到了她的气息,所以,他来了。 然后,他看到了夏宇,出乎意料的看到了夏宇,他原本以为看到的会是宁缺才是 “没想到会看到你。” 夏宇随手将锅中的食物盛了出来,递给了一旁的青毛狗。看向观主,慢慢的站起身来 “小师弟的事情比较多,所以找过来会慢些,但是,我却比较闲,就过来了。” 观主皱了皱眉 “道门和书院的目的是一样的,我不明白,你为什么会选择这条路。” 观主看着夏宇,平静里透着长辈的自然 “书院和道门,都不想有昊天,至少在最后那段旅程之前,我们可以同道而行,还是说,你真的可以说服自己认为夫子为非?” 夏宇站起身,将腰间的冰玄取了出来 “不,老师没有错,事实上你也没有错,人类确实不再需要一个昊天。” 抬起手中的冰玄,指向观主 “但问题是,她是我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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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观主有些遗憾,但未受影响。他寻找昊天很多天,道心早已坚如磐石。暴风怒河不可撼动,就像满山的野花盛开之势,无可阻拦。 “夫子会对你很失望” 夏宇摇了摇头 “想来老师应该不会失望才是,而且,如果老师因为失望,回到人间,打我一顿也是一件不错的事情。” 夏宇有些想夫子了。 “桑桑是我妹妹,是小师弟的妻子,那么便是书院的人,那我们和昊天间的战斗就是我们自己家的事情了,既然是自己家的事情,又何必去考虑你们的看法呢?无论我们和昊天间有什么样的矛盾,都不会让你们欺负我们书院的人的。” 观主楞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 “不错,很不错,” 观主看向夏宇,想要再次确认什么 “我知道她在里面,你确定不让?” 夏宇摇了摇头 “不让。” 热海湖畔,白雪遍地,无论是夏宇煮饭的锅子旁,还是观主的脚下,都没有半点痕迹,就好像夏宇和观主此时都没有在这里一样。 冷风吹过,吹过夏宇身旁锅子中炖着的鱼汤,鲜美的鱼汤的味道瞬间便传遍了这片冰原。观主自然也问道了。 观主深吸一口气,看向夏宇的眼神也不再那么的平静了,他出现到现在,眼神中第一次的有了一丝的波动 “没想到书院的十二先生在厨艺上的手段也这么好。” 夏宇在手心中轻轻的转动着冰玄,笑着说道 “还是没有大师兄做的好。书院在做饭这件事情上,我不如师兄,也不如皮皮,更不如桑桑。所以,为了以后后算的师兄们还能够吃好饭,我就要保护好桑桑。” 观主也是淡淡的笑了笑,那带有鱼汤鲜香味道的冷风好像是打开了观主情感的开关,让他突然的表情丰富了起来。 夏宇不再和观主言语,他不知道观主为什么到现在都没有动手,但是,想来观主应该是有着什么手段才对。 大师兄一直追着观主,如今,观主出现在这里,想来,大师兄也应该一会便到了,那么,观主为什么不再大师兄来到之前动手呢,只能说明观主心中有着他的算计,并不怕夏宇和大师兄这对师兄弟联手。 所以,夏宇不敢在拖下去了,他不知道观主的打算,但是,既然观主想要拖着,那么他便不拖便是了。 无论什么时候,都不要让你的敌人如愿,即便那样做会让自己蒙受损失,甚至不如危险之中,但是,都不要让敌人如愿,因为你并不知道,你的敌人如果如愿了之后,你会面临着什么。 所以,夏宇出手了。 雄厚的念力如同一根飞针一般,向着观主的识海扎去。带动着地面上的白雪,就如同一条剑鱼在海面上驶过一般,带起了一阵又一阵的雪风。 夏宇的念力飞针就好像是一道旋转的钻头一般,迅速并且拥有着强大的威力。 如果此时面临这道攻击的是其他的以为修士,那么,都将无法抵挡,最后死在夏宇的这一击之下。夏宇知道自己不会是观主的对手,毕竟,当初,大师兄也只是拦住了观主七日而已,如今,观主变得更加强大了,夏宇真的没有信心战胜他,所以,一出手便是杀招,在夏宇的理解中,如果观主在这第一击中轻敌了,那么夏宇便还有这机会可以战胜观主。 可惜,观主毕竟是曾经和夫子打过架的人,怎么会那么没有经验的轻敌呢。 夏宇的这一击确实强大,但是,在观主面前,却没有什么威胁。 只见观主看向夏宇的眼神一缩,一股更加强大的念力从他的身体中冲了出来,层金钟的形状不断的扩大。 最终在距离观主身体几里的地方将夏宇的念力攻击拦了下来。 观主虽然是道门不可知之地知守观的领导,在一定程度上可以说是道门的领头人,但是,他所学的却从来都不仅仅是道门的那些神术。 观主早年学习道门神术,中年,接触了天书后,在沙字卷天书上学习了灰眼功法,在之后学习看佛宗的功法,最后被夫子放逐到了南海上,不得踏入陆地。 几十年间观主在南海上漂泊,但并不是什么事情都没有做。 首先便是和一名南海的采珠女生下了皮皮,嗯,不得不说,观主也挺会玩的,毕竟,在船上,而且还是一艘独木船 和道门南海分支定下娃娃亲,随时准备在夫子死去后从新回到陆地上。 当然,最重要的便是,这些年间,观主一直在融会贯通他所学习的那些东西,如今看来,观主已经将他这一生所学都融会贯通变成了自己的东西。 夏宇一击不中,便不再攻击了,而是将手中的冰玄横了过来,警惕的看着观主。 观主是世间少有的几位步入无距的人,而且,速度还比夏宇快。 无距是修士通过天地元气间的门户进行移动的技巧,而那些门便如同山野间烂漫开放的那些花朵一样繁多,没有人可以确定观主会从哪扇门进哪扇门出。 如果此时站在这里面对观主的是宁缺的话,他便可以和桑桑配合,运用他们互为本命的关系,沟通力量,而且同时,桑桑也可以判断出观主会从哪里消失,又从哪里出现。 此时如果夏宇攻击的话,大概率便会落空,但是,不攻击的话,又要防备观主突然无距到身后的房子中。 观主和夏宇就这么互相看着,都没有率先出手,夏宇是不能确定怎么出手,而观主是在等待。 观主在等待这一个强大的手段,一个强大到,即便是此时的桑桑出手,也无法阻挡的手段。 这个手段是一座山,而这座山便是夏宇他们此时所在的这座山。 这座山叫做天弃山,原本它是不叫这个名字的,但是因为这里是魔宗的固有势力范围,是被昊天遗弃的山脉,所以才叫做天弃山,至于原先的名字,就没有人知道了。 观主是道门之主,按道理来说,他与这道巍峨山脉的气息并不相通,甚至相抵触,但现在不同。此时的观主就好像是他千年前的前辈,那位创造魔宗的光明大神官一样,背叛了昊天。 更准确地说,他遗弃了昊天。 所以,此时的他和这座同样被昊天遗弃的山脉融为了一体。 他消失了,不知道无距到了哪里,夏宇可以确定他没有来到身后的屋子中,但是,观主就是无距走了。 夏宇确定,观主既然发现了桑桑的踪迹,便不会没有什么收获的离开,但是,他此时确实离开了,所以,夏宇才会更加的谨慎。 片刻后,观主回来了,他回到了这热海湖畔,右手谈起指着夏宇,手指间挟着整座天弃山的天地气息,直接轰向了夏宇。 这样强大的天地气息,不要说夏宇,就是全盛时期的天女也没有办法阻挡,全身而退。 观主真的很强,他出手之前依靠的是难以想象的高妙道法,出手本身是那般的简单直接,那样的不讲道理,因为磅礴之下。根本不需要任何道理。也正因为这样,他才这么强大。 热海上的冰面,热海湖畔雪地间零稀可见的几颗果树,几只在雪地上蹦跳的雪兔,以及夏宇用来炖鱼汤的锅子,在这座山脉落下的那一刻,便被碾压成了丝絮,变成了无法切割的碎片。 夏宇也被这气息压的半跪在地上,嘴角流出了鲜血。 这强大的气息压的夏宇无法站起身,也无法抬起头,看向面前的观主。 观主在这样将这座山脉的气息砸下来后,便慢步的向前走去,完全不再理会此时正跪在地上的夏宇。 突然间,屋子中飞出了一件黑色的闪电,在夏宇的头顶打开,那是一把伞,一把消失了很久的伞。 大黑伞,这本来是桑桑的伴生神器,却一次又一次的守护了宁缺的安全,按理来说,它此时应该在宁缺的手中才是,但是,就这么不讲理的出现在了夏宇的头顶,保护了夏宇不再承受这山脉的气息。 黑伞如当年一般破旧,伞面上满是灰尘与油腻,曾经被佛光照耀露出本体的伞面,不知何时,又变回了原来的模样。大黑伞之所以叫做大黑伞便是因为它真的很大,哪怕黑伞撑开后看着极小,实际上却大到可以遮住整片天空。 “既然说好要保护我,,,,便不要在这里倒下。” 桑桑冷漠的声音从屋子中传了出来,夏宇听得出来,此时的桑桑已经虚弱到了极致,不然不会这般大喘气的。 夏宇抬手接过大黑伞,看向了走到自己身边的观主。 观主显然也没有想到会突然出现这样一把黑伞,救下了本来已经无法阻止自己的夏宇。 这座山脉是观主的压箱手段,他来到这里,看到夏宇,便打定了主意,要用这座山脉压倒夏宇。 因为观主明白,如果自己和夏宇真的打起来,是不能短时间简单完事的,到那个时候,夏宇一定能撑到李慢慢的到来的,所以,不如开始慢一些,拖一下,用这座山攻击夏宇。 这便是观主来到这里便一直在拖时间的原因。 观主再一次的抬手,用力的向下砸了下来。 整座天弃山脉,破开碧空,碾压到寒潭之上,巨山之下,大黑伞看着就像个不起眼的黑点。 无数烟尘,向着天空与四野的荒原喷射,无数石砾,像万枝羽箭一般,把天空割出无数道痕迹,整个世界都开始震动起来。 山野里的青树已经被碾成齑粉,热海上的冰面被碾平,那些残留的冰渣和湖底的无鳞细鱼,都与土石融在了一处,只能等待无数年后,再被人发现。 观主站在夏宇的面前,面色微白,垂在身侧的右手微微颤抖,身上的青衣也随之颤抖起来,荡起一道一道涟漪,如水般柔静。 挟着整座天弃山,连续两次这般惊天动地的攻击,即便是他,也是要付出极大的代价的。 观主很清楚,他用很长时间筹谋的这一击,必然重伤了她,那么,在大黑伞下的夏宇自然也无法避免。哪怕那把大黑伞,是她降临人间之前从黑夜里撕下的一片,用来守护她在人间脆弱的真身,依然无法挡住整座天弃山。 观主想的没错,此时的夏宇真的受了重伤,但是,桑桑却没有什么事情。 桑桑呆着的那座屋子已经被压成了粉末,而桑桑早在观主第二次砸下天弃山的时候,便被夏宇抱了出来。 观主这个时候才注意到桑桑的腹部。 他的脸色有些难看了,好像受到了什么击打的羞辱一般。 也确实,昊天的化身在人间怀孕了,而且孩子的父亲还是道门的死对头书院的弟子,这是观主怎么都无法接受的。 昊天是他们给人间选的,就好像是他们创造出来的一样,即便此时昊天已经觉醒了人性,观主也决定废除昊天,但不代表,这个世界上的其他人可以这样亵渎昊天。 所以,观主很是愤怒,而他愤怒的表现,便是攻击更加的凶猛了。 夏宇在观主的攻势下没有放弃抵抗即便是此时的他已经重伤,甚至已经无法进行无距离开这里了。 观主看着他说道 “你以为还能逃走?” 既然打不过,还不放弃,那么便是想要逃走,可是现在的夏宇带着这样的桑桑真的能够逃掉吗。 夏宇在等,在拖,他知道,此时的自己很难从观主的手里逃脱,但是,他相信,肯定会有人来帮助自己的。 他本来就跟在观主的身后,如今,观主还发出了这样惊天动地的攻击,那么他一定会来这里的。 夏宇坚信,就像多年前,宁缺坚信他和大师兄一定会出现一样。 有风起于山崖,观主神情微变,飘然御风而至,瞬间来到夏宇身前,一指点向他的胸口,指尖所向,正是桑桑的眉心。 一根木棍,忽然出现在他的手指前。 夏宇看到木棍出现,长长的送了一口气,他知道,那个能救自己的人,他的大师兄来了。 那根木棍很普通,不是什么珍贵的木料,但是,在书院便是最珍贵的东西。因为这棍子原本的主人,对书院众人来说,很重要,现在的主人,对书院众人很照顾。 这木棍很强,即便现在握住它的人没有原先的主人强,它依然很强,因为它本来就是为了大人才出现的,它是书院的戒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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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观主挥手便有山落,指间自有山河。 可是这根棍子却可以很好的挡住他的一指。 一道清晰可见的天地气息涟漪,向着四周扩散,所接触到的断崖,再次破碎,接触到的硬石,再次翻飞,残余的森林里,又是一场大风。 一位穿着棉袄的书生出现在了这木棍消失的地方,他身上的棉袄因为这段时间来的赶路已经很是破旧了,此时更是带有些许的火星,可以想像他在感受到夏宇气息的那一刻,便全速赶来,速度之快导致了衣服已经被摩擦的燃烧了起来。 观主看到大师兄的到来,没有感到惊讶,因为,这段时间,大师兄追赶的便是他。所以,大师兄会出现在这里,完全是观主意料之中的事情。 观主静静的看着大师兄,抬脚向前走了一步。 大师兄举起木棍横在了眉间,这是二师兄的相敬如宾意。 大师兄以前是世间走的最慢的人,是实力强大但是不会打架的人,但是,被这个世界逼的学会了打架,也学会了杀人,更是在那一天之后,便会了所有的打架的本事。 棍子放在眉前,观主便不能向前半步。 大师兄看着观主,平静说道 “走!” 这是对夏宇说的,此时的夏宇已经是重伤在身,万万是不能在和大师兄联手对付观主了,更何况,在大师兄之后,还有着一个酒徒也跟着两人的脚步呢。 酒徒对书院的恨可是不轻的,对付大师兄他没有把握,所以,不会出手,但是此时的夏宇完全就是一个软柿子啊,谁得到都能捏一把。 夏宇看向大师兄的背影,自然是知道这是此时最好的决定,他带着桑桑尽快的离开,如今的他身受重伤,即便可以无距也只能无距到离这里最近的明城,而且还不能在无距的时候照顾身边的人,不过,桑桑现在即便很是虚弱,想来也不会被无距门户中的元气乱流伤到。 但是,没错,以上确实是最好的办法,不过,还是有着但是的。 桑桑此时已经临近生产了,如果是普通的孕妇此时早就应该生产了,桑桑凭借天女的身体能够坚持到现在已经是很不容易了的。 所以,夏宇此时真的不能离开,只能看着大师兄的背影不甘心的喊道 “师兄,帮我拖一段时间,桑桑要生了,走不了。” 大师兄手中拿着的木棍一抖,他本人更是一愣,眼睛仍然看着观主,但显然心神已经放到了夏宇和桑桑的身上。 “这么巧?” 夏宇也很无奈啊,就是这么巧。 于是大师兄又将心神放到了面前的观主身上,全神关注。 如果说之前,寻找天女,是为了不让观主得逞,全力赶到这里是因为担心夏宇的话,此时的他便是因为即将出生的后山第三代。 这可相当于后山第三代的嫡系啊,夫子一生没有娶妻,所以没有子女,而大师兄他们这一代,如今也就夏宇和宁缺成亲了,所以,桑桑的孩子确实是后山很珍贵的存在。 大师兄为了保护这个新的生命,全力以赴并没有什么问题。 观主看向严阵以待的大师兄,有些可惜的说道 “殊为不智。” 大师兄右手执棍,平举,礼数甚谨 “何解?” 观主说道 “书院与昊天合流,战我道门?此为大不解。” 大师兄很是平静 “道门都能背弃昊天今年,什么事情似乎都可能发生。” 观主说道 “你拦不住我。” 大师兄点了点头 “我知道,但是,总要试一试才好。” 观主点了点头,看向大师兄,突然一道清新的气息,从观主的身体里向四野散发,本是生机惨淡,白雪皑皑的荒原,再一次的春意勃发。 山崖外围还残着很多森林,热海河畔的四周却是寸草皆无,如今随着这道清新气息的散播,却有着无数的青草,顶翻上方的岩石,在风里探出身躯。 青草间有别枝,那些枝头微微湿润,然后生出花苞,迎风招摇,便即散开,散成十余花瓣,瞬间,整片山野便又有万花盛开。 观主要杀桑桑,便要越过身前的那根木棍,他为了那两记挟山一击消耗了太多念力,如今想要破棍很是艰难,计算可以通过,那也至少需要很多的时间。 所以他决定直接离开,然后越过大师兄直接来到桑桑的身前。 每朵花便是一扇门,他可以随意择一门进出。 大师兄自然不能让他如愿,他现在的任务便是将观主困在自己的身前,困在自己的眼睛可以看到的范围内,让身后的桑桑可以安全生产。 所以,他落棍了。 这一棍落下便惊天动地,明明只是一棍击下,却有着万道的残影产生。 这木棍确实很强大,现在持棍的人也不弱,但是,在强大的事物分散成无数份,也会变得淡渺许多。 但是,这已经足够了,大师兄的目的不是击打观主,而是观主身边的那些花,关闭观主身边的那些门户。 那些野花,就像是微羞的少女。而大师兄手中的木棍就像是大师兄温暖的手指。轻轻触着花瓣。轻轻抚着发畔,于是花便敛了,少女便转过头去。 观主神情微凝,这根木棍能够做到这样的事情,没有出乎他的意料,关键在于。他能在满山满野的花里,找到那些真正的花。 这便说明,此时的大师兄在天地气息上的感悟已经接近自己了,于是观主更加的谨慎了。 观主看向大师兄然后消失在了这天地之间。 大师兄紧随观主也消失了。 下一刻。 观主出现在山崖间,凌空而飘,青衣飘飘。 大师兄也出现在山崖间,踏崖石而立。棉袄轻摆。 观主出现在东海畔,身后风暴大作,遮住烈日。 大师兄也出现在东海畔,踏堤石而立,棉袄轻摆。 观主出现在南海,碧海上渔舟点点,海鸥轻翔。 大师兄也出现在南海,踏礁石而立,棉袄轻摆。 无论观主去何处,大师兄都会同时出现。站在他的身前,手里的木棍齐眉而平,你可以去天涯或者海角,却过不了他,便不能近到那座破屋的门前。 最后,观主回到了热海河畔,大师兄自然也回到了原地,仿佛两个人都没有移动过一样,漫山遍野还是开着那些野花。 观主看着就在眼前的夏宇两人,对大师兄说道 “你能拦我多长时间?” 大师兄笑了笑 “当年您最强时,我也能拦你七日,现在我比当年更强,您就算拿出那三卷天书,我也能拦你七日。” 观主收回了视线,看向大师兄 “李慢慢,你很自信。” 大师兄淡淡的笑着 “我以往也很自信,只不过从来没有表现出来,现在要与您为敌,我必须更自信一些,如此才能胜利。这一战,我必须胜利。” 观主说道 “你觉得你很强?” 大师兄还是那般带着微笑 “我只是第二强。” 这个第二便是这个天地间的第二,是天下地上第二人。 大师兄不是一个高调善于争抢的人,他这般的低调温和不争的人,说自己是第二,那便一定是第二。 观主平静的说道 “遗憾的是,我是天下第一。” 自从夫子从人间离开候,观主便是天下第一,在观主被宁缺砍到半死,被天女变为废人后,他仍然是天地第一。 大师兄和观主这场战斗便是天下第一和第二之间的战斗,既然已经有了第一和第二的分别,那么胜负便已经出来了。 但是,大师兄本就不是为了取胜 “七日,我只需要拦你七日,甚至更短的时间。” 至于最后的胜负,大师兄从来都不在乎。 观主疑惑道 “为何?” 大师兄笑了 “七日后,孩子一定以及生出来了,而小十二也一定已经到长安了。” 是的,一旦到了长安便是安全的,如今的观主还没有完全恢复,面对长安自然是毫无胜算,所以,到了长安,便安全了。 观主沉默片刻,忽然举头望向天空某处。 那是东南方向。 然后他说了一句话,很无头无尾的一句话。 “我若成昊天,你在神国不朽。” 这是对酒徒说的,酒徒早就看到了热海湖畔发生的这一切,他确实很想借这个机会杀死夏宇,但是,夏宇确实为了就天女才受的重伤。 复仇或许很重要,但是,在神国中的不朽对酒徒来说更加重要,所以,他不敢出手,但是,观主这句话,便是给了他一个理由。 一个对夏宇,对天女出手的理由。 既然这个昊天不能让你复仇,那么,不如来支持我吧,我也让你在神国不朽。 所以,在天空中的深处,云层遮掩着的某个地方,昊天看不到的地方,忽然响起一声清啸。 那声清啸极长极亮,回荡在人间的天空里,显得极为欢喜。 大师兄听到这声啸吼,神色不由的变得更加的凝重了。 观主看着他平静说道 “得道者,多助,你和书院焉能不败?” 大师兄叹道 “利益使然,与道字何涉?” 这道啸声很响,所以世间听到这道声音的人也很多。 贺兰城里的唐军,从先前那场恐怖的震动里醒过来,正在四处扑火,场面有些混乱。这声清啸响起,却让他们的动作都有些僵硬。 正在赶往青峡的宁缺自然也听到了这到声音,他的神色一变,先前的那阵震动直在荒原中传开,宁缺不知道便算了。但是,如今这道啸声,宁缺却听出了是谁的,所以,他也便猜到了发生了什么。 但是,此时在唐国境内的他,根本来不及赶到此时的热海河畔。 不过,这并不能说明,他不能加入到这场战争中。 宁缺舍弃了坐下的大黑马,他知道,如果自己全力赶路的话,要比大黑马快上许多。 宁缺跃下马背。脚刚落在地面,便向后方狂奔而去。 他的脚在坚硬的岩石上,踏出深深的足迹。 他像颗石头,被投石机砸出一般,轰向先前所在的那片山野。 轰轰声响。是他的身体与空气磨擦的声音。 他的速度很快,和夏宇他们无距是不一样,宁缺此时是完全凭借他那强的不像话的身体,向着热海那里赶着路。 此时的热海这里呢。 大师兄和观主仍然在花海中对峙着,一棵青树破空而至,压向大师兄。 大师兄大师兄以棍为剑,带动天地迎起,此时正是最紧张的时刻,彼此牵扯,无法擅离。 但是这个时候却出现了第三人。 一阵浓郁的酒香,从四周传开,一名青衣士,出现在大师兄身后。 他的左手拎着只酒壶,右手从酒壶里抽出一柄剑,一剑便刺向了大师兄的胸口。 观主是天下第一,大师兄是天下第二,那么这为酒徒便是天下第三了。 面对观主和酒徒的合击,大师兄是无法避开的,甚至连阻挡都不行。 夏宇此时看到的便是这样的场景,他很想出手帮忙,但是,此时的他真的没有力量了,而且,此时的桑桑已经开始生了。 对了,桑桑到最后,还是坚持剖腹。 所以,此时的夏宇其实是在帮助桑桑缝合腹部的伤口。 这样的场合,夏宇如何出手,又怎样出手。 鲜血飙射。落入花海里,将黄色的野花,染成了红色。 桑桑的伤口也被缝合好了。 宁缺此时也赶到了贺兰城,临近天弃山了。 夏宇站起了身,没有去看大师兄的伤口,而是看向大师兄身后的酒徒。 如果是他全盛的时候,他手上桑桑留给他的东西完全可以杀死酒徒,但是,此时的他并没有把握杀死酒徒,但是,他知道,有着一个强大的远程来到了荒原。 或者说,他相信,在那声啸声之后,他一定会来到荒原的。 夏宇抬起头,看向了南方,那里是唐国的方向,无论此时的宁缺在哪里,他一定会在那个方向。 此时的宁缺呢。 他脸色苍白,很想破口大骂,就在刚刚的一瞬间,他感知到了远处大师兄的气息虚弱了许多。 但是,也在这个瞬间感知到了另一道属于书院的气息,是他的十二师兄,虽然很是虚弱,但是,他可以肯定,那是夏宇的气息。 那道气息的运转方式,宁缺很是熟悉,这是先前杀死横木立人的时候,夏宇气息运转的方式。 宁缺明白了夏宇的意思,于是举起了身后的弓箭。

    185新生(终)

    宁缺不知道自己这一箭能不能射中酒徒,又或者夏宇面前的其实是观主? 总之,宁缺很不确定这一箭有没有作用,不过,凭借自己的感知,可以看出现在自己的两位师兄比较吃亏。 夏宇的气息很是虚弱,可以看出身上的伤很重,而大师兄刚刚气息也变的弱了不少。 此时的夏宇呢,他站起身看向酒徒,他知道,自己身上的手段此时并不能杀死酒徒,所以,他并没有打算就在这里将酒徒杀死,只要将他赶走,或者是让他忌惮的不能在出手就好了。 毕竟,他现在的主要目的就是带着桑桑和宁缺的两个孩子一起回到书院罢了。 当然,还要保证大师兄的安全才是。 夏宇抬手动用其了自己身上仅存的那些念力,将念力波动维持在了当时在青峡和宁缺配合击杀横木立人时的样子,他知道,宁缺此时一定会关注这里的情况的,那么,当宁缺感知到自己的念力变化,便能明白自己的用意。 酒徒脸色也在这一瞬间变的苍白无比,他感觉到了危险。 他是世间活的最久的两个人之一,那么,也就是最怕死的两个人之一。 酒徒收剑准备离开,不要说身后偷袭他的那个人,能不能杀死他,只是想到有危险,他便想要走。 然而此时和关注对峙的大师兄却不想让他走,大师兄也感受到了夏宇气息的变化,感受到了远方的那弓箭的气息,所以,他不想让酒徒就这样的离开。 这便是书院之间的默契。 他知道了宁缺在看这里,那么自己便要做些什么,配合夏宇和宁缺做些什么。 大师兄半侧身,将酒徒的壶中剑留了下来,右手举棍,迎着观主的无量,左手自棉袄畔摆起,指向酒徒的眉间。 这是天下溪神指,是皮皮的拿手好戏。 酒徒怪叫一声,向着夏宇退去。 这是一招好棋,避开了天下溪神指,同时主动走向了夏宇的怀中,这样,宁缺的箭便不能对他造成威胁了。 主动与被动之间的差别极大,这一退,便至少能够让宁缺的杀势弱上三分。 酒徒的躲避,夏宇自然能够看到大师兄的伤口了。看着那道在大师兄体内弯曲的剑,想象着那种痛苦,再也无法压制怒意。 夏宇很生气,真的很生气,他不再理会自己体内已经枯竭的念力和天地元气,全力驱动自己体内的后手。 夏宇体内的后手和当年朝小树的不一样,朝小树的后手使了,便没有了生还的可能,但是,夏宇却不同。 夏宇的后手是天女留下的,是一道存粹的天地元气,是一击天女的攻击。 这道后手本来是夏宇用来驱动它的念力越强,威力也就越大,同时,强大的念力还可以保护自身在这后手中不受到那么严重的伤害。 但是,此时的夏宇已经赶不上那么多了。 他的眼睛通红,不仅仅是因为愤怒,同样也是被大师兄后背流出来的血渲染的。 书院众人从不缺少与与敌人同归于尽的勇气,只是这个世间能够让后山的这些师兄弟们全力以赴甚至不惜同归于尽的敌人太少了,而且,很多时候都没有必要这般的刚直。 但是,此时的酒徒确实彻底的激怒了书院的这对师兄弟。 宁缺在贺兰城外手持元十三箭不断的向着天弃山深处赶去,为了在保持元十三箭的威胁,他走的很慢。 在夏宇念力暴动后,宁缺便知道了那里发生了什么他们意料之外的事情,于是放下了手中的元十三箭,全力向着天弃山深处狂奔而来。 宁缺全力赶路的速度有多快,那时在片刻间便从唐国腹地赶到贺兰城的速度啊。虽然这样赶路很是消耗念力,并且还很累,但是,此时的宁缺需要马上赶到战场那里。 夏宇此时很是狼狈,酒徒可不是一个能让他那么轻易制出的人,在酒徒躲进夏宇怀中后,便感受到了夏宇身上那令人惊恐的气息,随机转身想要离去。 大师兄虽然不希望夏宇这般举动,不过,自己师弟的选择,作为师兄的自然是要支持的,又是抬手一棍砸向酒徒。 观主此时需要酒徒来破局,虽然不知道夏宇的后手是什么,怎么会有这么危险的气息产生,即便是自己也生出了离去的想法。 不过,观主还是不会让大师兄阻拦酒徒的躲避的。 抬手同样一记天下溪神指向着大师兄攻去。 天下溪神指是皮皮的拿手好戏,是观主交给他的,观主自然是也会的。 知其黑守其白,为天下式知其雄守其雌,为天下溪。 这是知守观的含义,是道门的道经内容。 天下溪神指本就是道门的无上神通之一,观主使来威力怎么都会比出身书院的大师兄使来的威力强。 大师兄面对观主的攻击,没有办法,不得不抬起左手,使出夏宇的移花接木。 大师兄作为书院的老大,负责平时教导众多师弟的人才,自然是需要学会后山所有人的手段的,不然怎么教呢? 很多人都以为像是棋道,音律大道这样的手段天下拔尖的是后山的那几位先生,其实不是,后山有着一名样样第一的存在,那便是大师兄。 一时间,热海湖畔,破旧小屋门前,观主,大师兄,酒徒,夏宇陷入了混战。 夏宇一心攻击酒徒,酒徒一心躲避,大师兄不想让酒徒躲避,观主不想让大师兄影响酒徒躲避,夏宇不希望观主攻击大师兄,观主忌惮夏宇的后手。 片刻的时间,宁缺也终于赶到了这里。 书院三人,对战道门两人,胜利的天平再一次的移动。 宁缺抽刀上前,加入了混战之中。 宁缺自然是也看到了大师兄身后的伤口,看到了那柄留在大师兄体内的壶中剑。 宁缺仿佛感同身受,痛的愤怒到了极点,瞬间也同夏宇一样红了双眼,直奔着酒徒攻去。 大师兄对于后山的这些师兄弟们是不一样的。 如果说夫子是后山的老师,是一个让人尊敬的老前辈,嗯除了他贪吃的时候。 那么,大师兄就是后三的大家长,随时准备出手帮助自己的师弟们,保护这师弟们的安全。 对于书院来说,夫子的离去已经是一道深入骨髓的伤痛了,那么,如今即便是输了一切,也不会在让后山的这些师兄弟中的任何一个人轻易的离开了。 夏宇的后手激发后便是酒徒和观主都忌惮的存在,观主在和大师兄纠缠的时候也会分心注意夏宇的举动,而和夏宇纠缠的酒徒就更是仔细了,自然会忽视突然出现的宁缺。 宁缺持刀来到酒徒身边,看到酒徒的注意力大部分都在夏宇身上,随手将刀丢向了观主,抬手抱住了酒徒。 他抱着酒徒,像块石头般轰向山崖。 山崖的旁边是已经做好准备的夏宇。 酒徒脸色苍白,做为无距境的大修行者,他最忌讳的事情,便是被武道巅峰强者或者像宁缺余帘这样的魔道强者近身,而此时,他被宁缺偷袭锁死,如何能够避开扑面而来的那道山崖?更何况在山崖边还有这此时无比危险的夏宇? 在最后的生死关头,这位经历过永夜,对如何活下来拥有最丰富经验或者说智慧的大修行者,暴发出了罕见的能量。 他的嘴唇微启,一声清冽的啸声迸射而出,此时天弃山脉里本就已经稀薄到了极点的天地气息,全然被他浩瀚的念力吸引了过来,在他的面前和山崖之间的距离里,层层叠叠的铺在了那里。 即便每层天地气息都很薄,甚至比纸还薄。但是,当这么多数量的天地元气叠加起来,非但如同无数的纸张叠加在一起那般有了厚度,同样也有了卸力的作用。 在如此短的时间里,酒徒召引并且重构了数百层天地气息,这看似简单,实际上展现了难以想象的强大境界! 宁缺抱着酒徒轰然砸进了这山崖间的天地元气之中,就好像砸进了一片无形的沼泽一样。 一声巨响,在山崖间响起,因为撞击不是很脆,所以不是轰的一声,而是嗡的一声。 酒徒闷哼一声,唇角溢出鲜血,打湿了那三缕潇洒的须。宁缺也是闷哼一声,脸色变得苍白许多,即便身体强硬如他这般,在这样的撞击下也这般凄惨,这还是在酒徒念力引动的天地元气做缓冲的情况下。 不过,夏宇站在山崖旁就是为了避免这样的事情发生,酒徒此时受伤,还被宁缺抱住,没有办法躲开了。 夏宇全力驱动体内的后手,面准了酒徒的身体。 当然,此时是不能出手的,毕竟宁缺此时和酒徒抱在一起呢,谁也无法保证,这后手会不会伤到酒徒身后的宁缺。 宁缺也没打算等到夏宇出手,他到达热海湖畔的那一刻便看出夏宇身上的伤势有多么的严重,如果此时夏宇动用了后山,那么他生还的可能性几乎为零。 宁缺一脚踏在崖壁上,踏出一道如同蛛网般的裂缝,借着巨大的反震力。带着酒徒的身体,再次向着坚硬的崖石地面坠落。 既然一次不能杀死你,那么我便多来几次。 宁缺抬起双手,不再抱着酒徒了,而是改为双臂扼住酒徒的咽喉。 骤然发力,前额狠狠地砸向酒徒的后脑,右膝阴险地提起,袭向酒徒的会阴。不愧是宁缺,书院后山中最会打架的人,宁缺从来都不会掩饰自己是个小人的事实。 事实上,宁缺甚至觉得自己不要脸的举动在很多时候都救了自己不止一命。 宁缺虽然最强的手段是元十三箭,初入修行最早学的是符道,但是,宁缺最擅长的却是近身战,这是他从九岁开始便在渭城和那些草原上的马匪厮杀八年的结果。 梳碧湖的砍柴人,修行上或许不是很强,但是,论起杀人,这个世间能够胜过他的都没有多少。 宁缺知道,凭借酒徒的能力,自己轻易是不能近到他的身前的,既然此时自己能够和他近身搏斗,那么便要抓主机会。他相信,在向地面落下的数百丈距离里,足够他用铁一般的臂膀,直接把酒徒扼死,就算不能,他也要用拳头,把酒徒生生砸死。 酒徒厉啸连连,左手里的酒壶骤然间变大,挡住宁缺扼住自己咽喉的手臂,右手自酒壶里抽出一把剑,从各种难以想象的程度,向着宁缺刺去。 有着酒壶挡着,宁缺的双手在也无法抓主酒徒的咽喉。 这个世间很少有人知道,酒徒真正的本命物不是酒壶,而是壶中的剑。这个世间本就没有多少人能让他出剑,今天他出剑了,第一剑便伤了大师兄,这第二剑便让宁缺的攻击再也无法攻击到他的身体。 崖壁间剑光乱闪,并没有纵横之意,只是显得格外犀利诡异,那些锋利的剑意,从酒徒自己的腋下穿过,甚至有的从他双腿之间穿过,刺向宁缺。 宁缺袭向酒徒下阴的脚,被剑挡住了,但是他攻向酒徒头颅的额头,却已经快要砸到酒徒的后脑了,但是就在这个时候,酒徒的剑,又以一种奇异的方式到了。 酒徒横剑,仿佛自刎,剑锋却自颈间掠过,妙到毫巅地刺向宁缺的眉心 面对这样一柄剑,是个人都是要避开的,哪怕是在本能里,看着眼睛里渐近的剑影,也会想避,但是宁缺没有,因为他的眼已经红了。他好像什么都没有看到一样,狠狠地砸了下去。 酒徒的剑断了,宁缺砸下酒徒后脑的力量也被抵消掉了大部分,无法在将酒徒的头砸碎了。 轰的一声异响,崖石乱飞,烟尘弥漫。 宁缺和酒徒再一次的到达了地上。 此时的夏宇呢 自己的大师兄在和观主纠缠,小师弟在和酒徒拼命,他自然不会什么都不做的。 如今这个世间对于这位书院十二先生的印象本就很是浅淡,接连几次出手也都是用的念师的手段,很少有人还会记得,夏宇也是一名符师啊,而且还是领悟属于自己的神符才进入神符师境界的符师啊。 一道早就准备好的阵法此时就在宁缺和酒徒的落地处浮现。 没错,此时的夏宇念力消耗殆尽,身受重伤,但是,凭借冰玄的力量,在这天弃山中布下一座阵法还是可以的。 更不用说,宁缺和酒徒砸向的山峰正式魔宗山门所在的那座山封。

    186离去

    此时的酒徒左手握着酒壶,酒壶半陷在坚硬的崖石里,身上都是鲜血,尤其是宁缺撞击的后脑,此时更是流血不止。 宁缺此时也好不到哪里去,他的脸上,身前也都是鲜血。 酒徒看向宁缺的眼神很是可怕,就像看的不是人类一般。 “你居然敢偷袭我?” 此时的酒徒很是愤怒,他的声音很是冷漠,也好像不是人类一般 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居然会被一个未能逾越五境的后辈。逼到如此狼狈的境地,更令他愤怒的是,自己真的险些被对方杀了。 这一切在酒徒的认知中,都是因为宁缺的偷袭,不然,宁缺哪里有着资格让自己出现生命的安全。 宁缺听到酒徒的话很是无语,就像之前说的那样,宁缺以及是这个世间少有的不要脸的小人了,但是,此时宁缺面的酒徒更加的不要脸。 毕竟,是酒徒先偷袭书院的大师兄的,宁缺偷袭他又怎样? 其实并不能怎样,宁缺此时虽然没有突破五境,但是,他现在的身体却是世间之最。 他的身体本就极为强硬,在佛祖棋盘中他又更在桑桑的身边修了千年的佛,他的身体早就已经很难被致命地伤害了,就算是他自己本人都不能杀死自己,更何况是其他人。 或许宁缺打不过世间的很多人,但是,谁都不能轻易的杀死他,他便会一直跟着他的敌人死缠烂打到海枯石烂。 那么,即便宁缺偷袭酒徒了,酒徒也不能做什么,因为他也不能杀死宁缺,而宁缺却可以一直跟在酒徒的身边,而宁缺还偏偏是酒徒最不想遇到的擅长近战的修士。 此时的宁缺也杀不死酒徒,酒徒也奈何不了宁缺,眼看着这两人就要陷入和大师兄观主相同的境界了,观主自然是不乐意的。 “杀了她。” 观主在和大师兄对峙的时候,抽空对酒徒说道。 酒徒看了一眼宁缺,便要无距离开。 这一眼,看的宁缺很是寒冷,他看到了酒徒离去之前那个眼神。 那是一个冷酷而残忍的眼神,酒徒的意思也很明显,我现在就要去杀她,而你什么都做不了,你只能眼睁睁看着她被我杀死。 但是,出乎在场所有人的意料的,无论是大师兄,宁缺,还是观主以及酒徒本人都没有想到的便是,酒徒没有无距走,甚至对于天地元气的调动都出现了停滞。 “你们不要把我忘了,我在这里,你们便杀不死她。” 说话的便是早就被在场的人忽视的重伤的夏宇。 夏宇在宁缺抱住酒徒撞向山封的时候便,赶到了那座山封,在山封之间布下了几座大阵。 而他布下大阵其中之一便是池鱼笼鸟,这个世间唯一能够阻隔无距的大阵。 这个大阵本来在无距前者走进去的时候,便能够发动,让中招的人不能再移动了,甚至连抬手都不行。但是,酒徒太强了,强到这池鱼笼鸟也只能阻断酒徒的无距,以及阻塞他念力驱动天地元气。 这时,山间传出了第三句话,那是大师兄说的 “走!带她回长安!” 夏宇沉默了,如果宁缺没有来到这里,那么,带着桑桑离开并不比呆在这里好上多少,但是,宁缺来了,桑桑便可以由着宁缺带着了,而夏宇他自己,就可以在这里凭借这些阵法的帮助简单的困住酒徒。 宁缺望向浑身是血的大师兄,看着他依然平静举在眉前的木棍,看着他身上那道残剑,不知该做出什么反应。 他偷袭酒徒,只获得一半成功,接下来,他想的是和师兄联手,以生死悍意寻找机会,至少也可以保证夏宇带着桑桑平安的远离。 但是,观主的这句话,便让宁缺的打算化为了虚影,夏宇不能离开这里,因为,这座大阵还需要他的控制,宁缺也是一名符师,而这天下的符师都会是一名出色的阵师,即便宁缺比较出奇,不会任何阵法,但是,他却可以看出夏宇此时布下的这座大阵并不仅仅是简单的池鱼笼鸟,其中还有这其他的阵法。 比如,这大阵外围没有启动的云雾大阵,当然了,这云雾大阵不是书院的那座,而是一座简单的版本而已。 但是,就凭借这个,宁缺便知道,夏宇不能带着桑桑离开,那么如果要带着桑桑离开的便只能是自己了。但是,夏宇此时身受重伤,如果呆在这里,谁也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夏宇看出了宁缺的迟疑,看向他看口说道 “带着她离开,还有,保护好我外甥女。” 宁缺一愣,他还不知道桑桑怀孕的事情,自然也不会知道桑桑生子的事情了。 不过,宁缺却也在瞬间反应过来,桑桑的孩子自然是自己的孩子,但是,这个时候还不是惊喜的时候,宁缺深深的看了一眼夏宇 “师兄,活着回去!” 夏宇笑了笑 “那是自然,山山还在后山等我呢。” 宁缺毅然的转身离开,前往桑桑此时带着的破屋。 宁缺带着桑桑离开了,那么大师兄和夏宇便能够放开手脚了。 宁缺和酒徒对阵的时间可不是短短的几分钟,而是很长的一段时间,不然夏宇也不会布下这么多大阵的。 而夏宇布下的大阵自然也存在着杀阵。 不过,无论是什么世界,但凡这种杀阵都是需要人驱动的,甚至需要使用者注入力量,而夏宇此时布下的大阵便是需要他操控,并且还要注入力量的杀阵。 酒徒暂时被困在了池鱼笼鸟之中,夏宇只要还站在阵眼上,就不怕酒徒逃脱,所以,此时快速的恢复自己的伤势和念力,是夏宇急切需求的,所以,他就地盘坐,陷入了冥想。 另一边,大师兄和观主还在对峙。 山崖里,树不摇,鸟不叫,两人相对而立,举棍的举棍,拔剑的拔剑,用剑的观主不见得比不用剑的观主更强大,但那代表了某种意思。 棉袄已经被血浸透,大师兄清楚自己无法再撑七日时间,自然也不可能把观主再留七日时间。不过即便如此,大师兄也没打算放弃,因为他本来就不需要将观主拖住七日,宁缺的速度很快,能够在短短的一日之间从唐国腹地赶到这里,自然也可以在相同的世间里从这里赶到长安了。 即便此时的桑桑身体很是虚弱,乘坐着大黑马拉着的大黑马车,想要赶回到长安,也不会需要七日的。 所以,大师兄此时只要尽力的拖住观主就好,不求做的如何,尽力就是了。 观主看着手里剑,神情平静说道 “夫子教你以仁爱,本以为你与君陌的性情不同,未料到,你终究还是书院的弟子。” 众所周知的二师兄特别推崇古时的君子之礼,手中的剑也是最方正刚直的方直铁剑,而他的为人也同他的本命剑一般,认定的事情,无论多么困难都会去做,而且,不会因为其他的人或事情,去改变自己的初衷。 观主说大师兄也是书院子弟便是因为这样,因为,书院的弟子,无论是早就死去的小师叔,还是此时在,唐国各处分站的师兄弟们,都是这样,不会因为其他的人或事情,去改变自己的初衷。 大师兄静静看着他,插在肋间那柄壶中剑,不知何时落在他的身后的地面上 “书院弟子向您请教。” 他们的谈话很短,但是就在这简短的谈话间,山崖远处那些残留的森林,燃起了大火。大火炽热无比,融化了山腰间的积雪。积雪化作了冰水,但是却没能减缓火势,这大火将观主和大师兄二人隔绝在了尘世之外。 森林的大火是很难熄灭的,更何况此时这山间的大火还不是凡火。这些火的本质其实是昊天的神辉,是最纯净的力量,他们也是宁缺离开的时候,刀锋和身上流出的鲜血化成的。 宁缺抱着桑桑,身后背着自己的两个孩子,向着贺兰城狂奔,他的一纵便是数百丈,落脚的地方,每每都是坚石崩裂。 观主和大师兄间的战斗也在这个时候开始了。 他们的战斗是这个世间如今最巅峰的战斗了,世间修士的第一和第二之间的战斗,如果放到后世,想来应该可以收票观看了。 即便有着这昊天神辉化作的大火的阻隔,两人的无距也一直在发动着,到了这个层次的修士间的战斗已经转化为对天地元气的感悟了,两人对天地元气的感悟都是巅峰的,他们的战斗显然会精彩许多。 至少比此时夏宇和酒徒的战斗精彩许多。 大师兄企图无距到观主身后用手中夫子留下的木棍砸向观主的后脑。而观主则也用无距去抵抗。 观主无距到大师兄身边用自己精妙的道法对大师兄发动攻击,而大师兄也只能以无距还击。 虽然说这两人之间的战斗很精彩,但是那是指在天地元气的裂缝之中的战斗,如果在人间去看这两人的战斗,便会发现,两个人不断的无距着,不断的出现在天弃山的各处。 每一次出现,便是一次交锋,短短的一个时辰,两个人已经交锋了上万次甚至是更多了。 两个人的战场也从天弃山逐渐的向外扩充着。 两人出现在贺兰城,出现在朝阳城,出现在渭城,出现在成京,出现在大河,出现在南海河畔。 最后,这个世间除却少数的几个地方,其他的地方都化为了俩个人的战场。 他们每一次的出现都会伴随着天地元气的剧烈波动。 夏宇盘坐在地上,看着被自己困在阵中的酒徒,笑了笑 “大师兄他们的战斗越来越激烈了,也该轮到咱们了。” 酒徒浑身是血的看向夏宇,脸上有些不屑,没错,自己是受了伤,但那是因为宁缺的偷袭。 “你如今身受重伤,念力枯竭,连调动这么浅显的天地元气维持阵法的运行都已经很是困难了,怎么和我打?” 夏宇没有在乎酒徒的不屑,夏宇明白,酒徒这样活过上一个永夜的人,对着自己是有着无限的自信的,虽然他确实很是惜命。 “还记得不久前让你赶到威胁的气息吗?” 酒徒听到这话,眼睛一缩,很明显,他想起了先前让自己不得不全力去谨慎的气息,也正是因为自己当时的注意力都在那道气息上,才被宁缺偷袭的。 “没错,那道气息我确实不能轻易的使用,但是,如果不记后果的话,在你被这阵法困住的情况下,还是能够杀死你的。” 夏宇对着酒徒笑了笑。 夏宇其实是在虚张声势,毕竟,他如今的身体已经很是残破了,气海雪山都以及枯竭了,那道气息在强大,他调用起来都是困难的。 酒徒站起身,那起左手的酒壶,喝了一口,看向夏宇 “那道气息那般的强大,显然不是你自己的手段,就算你能够使用它,想来也会付出极大的代价,用来对付我不觉得可惜?” 夏宇摇了摇头 “有什么可惜的。就像你猜的那样,这道气息是天女,哦也就是你所说的昊天留给我的,而目的,便是为了对付你这样的人,对付你这般修为却挡住我的道路的人的。所以,用来对付你,也算是物尽其用,算不得什么可惜。” 酒徒看向夏宇 “用这么大的代价就是为了杀我?” 夏宇摇了摇头 “其实,你活着与否我是不在意的,但是你如今的选择于书院是不利的,所以,如果,能够将你留在这里,付出一些代价也是可以接受的。” “就仅仅是因为我的选择和书院不同?你们书院都是疯子不成?” 酒徒睁大了自己的双眼,看向夏宇,有些不可置信 “先前的李慢慢是如此,君陌也是如此,宁缺更是如此,你也这样?” 夏宇点了点头 “柳白生前也这么形容过我们。” 夏宇举起了两根手指头 “两次!一次是当年在烂柯,柳白出剑阻拦我家小师弟带着桑桑离开的时候,对大师兄说的。另一次我们计划杀死你或者屠夫的时候说的,嗯,就是对着杀死屠夫的朝小树说的。” 酒徒的脸色变得乌青,显然,夏宇的话戳到了他的痛处。

    187酒徒?酒徒

    酒徒伸手从酒壶中取出了一把剑,攻向了夏宇。其实他本来是不打算出手的,就算出手,也是要在夏宇被耗得什么都做不了的时候了。 酒徒是世间活得最久的人,自然也是最怕死的人,有一丝风险,他都不会出手,但是,如今却被夏宇的话激的不顾一切出手了。 夏宇的大阵很强,或者说,很结实。 这座大阵不仅仅是一些针对无距的小阵法结合而成的,其中还有着一些当年他和山山在魔宗山门处设置的一些阵法的边边角角。 酒徒的剑也很强,作为他的本命剑,在酒壶中蕴养了千年之久,它的坚硬程度早就不是一般的铁剑可以睥睨的了。 酒徒手中的酒壶之中不知藏着多少把剑,每把剑都是酒徒的本命,以烈酒淬炼无数年,锋利至极,夏宇布下的大阵竟然完全无法抵挡,瞬间便被击破。 大阵被击破瞬间产生的反噬让夏宇身上的伤又重了几分。而大阵破开产生的余波也伤到了酒徒,此时的酒徒看上去其实要比夏宇狼狈许多。 身上都是鲜血不说哦,脑后宁缺留下的痕迹也在流血,他身上的长袍也在这次大阵破碎的余波之中残碎不堪。 夏宇轻轻的咳出一口鲜血,看向酒徒,眼神中带着一些笑意,那时计谋得成的笑意。这让酒徒很是不解,自己明明已经破开了你的大阵,甚至还让你身上的伤更重了一些,你有什么可以笑的? 于是,酒徒看向夏宇的眼神变得阴冷了许多 “难道你还以为能伤到我?” 夏宇没有说话,而是看向酒徒手中的酒壶,那是酒徒随身携带的一个酒壶,并不是酒徒的本命物,却蕴养着酒徒的本命物。 那个酒壶很神奇,它仿佛没有底一般,能够盛放很多的酒,还能放下无数把壶中剑。所以,夏宇相中了。 既然相中了,那么便要想办法抢夺过来,可是,如果酒徒一直呆在大阵之中,等到大阵因为自己没有力气而破碎,那么,夏宇就没有一丝机会抢夺这酒壶了。 酒徒这一身本事中战力最强的便是这酒壶了,无论是攻击还是防御,有着酒壶的酒徒和没有酒壶的酒徒是不一样的。 夏宇看向酒徒的眼神变得很奇怪,就好像是在看送宝童子一般。这样的眼神让酒徒很难受,也很愤怒。 酒徒现在很不明白,自己虽然在宁缺的手上受了伤,但是,毕竟还是可以战斗,甚至这伤对于自己的战斗并没有什么影响。 而此时的夏宇呢,身受重伤,气海雪山虽然经过这段时间的恢复有了一些改善,也恢复了一些念力,但是,在自己突破大阵后,他的伤也变得更重了。 这样的情况下,夏宇凭什么这么看自己?他有什么资格这样看自己? 酒徒觉得自己被夏宇藐视了,所以他很是愤怒,出于自尊的愤怒,或许也有着一丝不安的愤怒。 在酒徒的认知中,夏宇早就已经是能够让他放在眼中的人了。就好像是当年的柯浩然,夫子,又或者现在的观主,大师兄。 能够被酒徒真正放在眼中的人,都是能够杀死他的,甚至是能够达到他没有达到的境界的人。 而夏宇,这么一个并没有在世间修士中排上前几的人,一个打不过酒徒的人却被酒徒放在眼中,可想而知,酒徒对夏宇有多么的重视了。 酒徒再一次的从酒壶中取出了一柄剑,这一次,酒徒驱使的剑就不仅仅是一把了,连同先前刺向大师兄后被丢弃的剑,破除大阵的剑,一共三柄壶中剑。可以看出酒徒这次想要将夏宇永远的留在这里。 夏宇看向酒徒愤怒的神情,以及他的举动,再一次的笑了笑 “看来,你也不是那么相信我身受重伤没有战力的事情了。” 酒徒手中持着一柄剑,四周悬浮着另外的两把壶中剑,看向夏宇 “书院的十二先生,如果真的没有战斗的能力的话,又怎么会一个人打算将我留在这里呢。” 夏宇没有理会酒徒的话,只是平静的看向酒徒,然后,轻轻的抬起手指,指向了酒徒。 这一指给酒徒的感觉便是不可硬抗,不然一定会死。就是这样的感觉,才让酒徒觉得疑惑。 因为夏宇的这一指并没有什么天地元气的波动,甚至连念力的波动都几乎没有,但是,却实实在在的让酒徒感觉到了生命的威胁。酒徒不明白,这是为什么,为什么夏宇能够使出这样的一击。 要知道,上一次酒徒感觉到类似攻击还是天女在西陵神殿杀死柳白的时候,所以,这个时候的夏宇才让他感觉更加的恐怖。 酒徒想要躲开夏宇的攻击,但是,夏宇的这一指却让酒徒觉得自己无法躲避,只能硬抗。 但是,硬抗会死的,这是酒徒此时最大的感受。 无论怎样,酒徒还是要面对夏宇的这一指的。他抬起自己左手中的酒壶,从其中倒出了一道酒,没错只是一道酒。 这是一道异香浓郁的酒水,从酒徒手中的酒壶中喷涌而出,形成一道无量厚的瀑布,滔滔酒水落水。 酒徒在这个时候也是飞快的后退,然后手中的酒壶不断的在喷涌出这样的酒水,形成一道又一道的酒水瀑布。 夏宇这一指再强大,也是要他本人发出的,人才是这样的强大的攻击的基础。而此时的夏宇确实也如同酒徒判断的那样,身体的伤痛已经很是严重了。 所以,这一指并没有持续多久,只是堪堪撞破了酒徒布下的那些瀑布。 当然,酒徒从时并不知道夏宇不能再一次的使出这样的一指了,所以,他在防备,紧紧的握住手中的酒壶,随时准备再一次的布下这样的酒水瀑布。 夏宇看向酒徒,嘴角微翘 “没错。你这样的防御确实很结实,但是,不要忘记,酒壶在大也有见地的时候。到那时,你将怎样面对我这一招?” 酒徒也是冷冷的哼了一声,对着夏宇说道 “我不相信,这样的攻击你能够一直使下去。” 夏宇呵呵一笑,说道 “没错,这样的攻击,我确实不能一指使用,但是,你并不知道我能够使多少次。” 酒徒沉默的看向夏宇的眼睛,片刻后,叹了一口气 “既然你不知道我的壶中有多少酒,我也不知道你能够攻击我多少次,那么,我们不如都不出手吧。” 确实,酒徒明白,此时的夏宇,这样的攻击肯定使不了几次了,甚至可能在使用一次都很艰难,但是,酒徒不敢赌,因为他酒壶中的酒也只够在这样抵挡一次的了。所以,他选择了停手。 酒徒的选择其实对于夏宇来说是最好的,但是,夏宇却不能这样的同意,因为他一旦这样的同意,便证明了自己已经不能使用这样的攻击了,他要给酒徒一种自己还能够使用这样攻击的样子,只有这样,酒徒才不会继续出手。 于是,夏宇看向酒徒的眼神变得玩味了起来 “我为什么要罢手?虽然我不知道你能够抵挡几次,但是万一我攻击的次数更多呢?那样我不就可以杀死你了,你的存在对于书院来说威胁太大了。” 酒徒很是愤怒,今天他愤怒了很多次,因为在今天这一天之内他感受到了很多次生命的威胁。 他很珍惜自己的生命,把每根毛发都看的比整个世界都更重要。 夏宇看向脸上神色阴晴不断变换的酒徒,继续说道 “而且,不要忘记了,我还会这一种和饕餮很像的功法,甚至比它更加的霸道。所以,我可以一直和你战斗下去。” 其实夏宇在虚张声势,明玉诀确实比饕餮霸道,也确实能够让夏宇的续航能力大大的提升,让他可以战斗很久很久。 但是,这有着一个很重要的前提,那便是这功法得能够运转。如果此时的世界是一个武侠的世界,没有这么多玄幻神奇的东西,主宰明玉诀能不能运转的便是夏宇的内力了。可是,这个世界没有内力这一说法,而明玉诀这个能够修炼出内力的功法,在这个世界上早就变成了修炼念力的功法了。 那么运转明玉诀的便是夏宇的念力了,可是千万不要忘记,夏宇此时念力已经枯竭了。 因为他本来困在酒徒后恢复的那些念力都被他用来使用出那一指了。 那一指其实并不算是一个招数,它只能算是一种没有完善的攻击方式,它可以是一指,也可以是一拳,一掌,一脚,甚至是用刀,用剑都可以,它只是对于天地元气的一种运用。 而酒徒之所以不能从这一招上面感受到天地元气的波动是因为这一招调用的是天地间最本源的元气,是没有被昊天改变的气息。 天女从棋盘中出来后,普渡众生信仰化舟之前,曾给夏宇留下了两道光团,那便是这个世界最本源的天地元气,其中一道是用来攻击酒徒的,另一道是救治山山的。 山山的那一道夏宇当时就用了,而酒徒的那一道,夏宇一直都存放在自己的身体中,准备在面对酒徒的时候,在使用。 天地间最本源的元气威力很大,而夏宇在体内储存这道气息的时候不免会对它进行感悟,而感悟的结果有两个,其中之一便是使用这个后手的时候,可以很好的保护自身。 另一个便是夏宇刚才攻击酒徒用的这一指了。 感悟天地本源元气本来是不如无矩之后才会接触的,但是,夏宇此时却已经开始感悟了。 而且,比夫子当时更有利的便是,夫子当时是凭借自己去寻找元气感悟,所以,成就很慢,但是,夏宇的体内却有着一道这样的气息,可以随时的感悟,进步要快上不少。 话题回到现在,酒徒确实被夏宇的话给震到了,他这个时候,才反应过来,夏宇却是可以用他那独有的方式从自己的身上吸取念力,那么便能够一直使用那恐怖的一招了。 所以,怕死的他最终怂了。 其实,如果换一个人或许还不会这样认怂,但是,这是酒徒啊,一个活过了上一个永夜的人,一个为了活命,在人间和屠夫两人躲避了昊天千年之久的人。 这么怕死的一个人怎么会拿自己的生命来冒险呢。 于是,酒徒看向夏宇的眼神便的更加的警惕了 “你想要做什么?既然你这么和我说了,那么便表明你也不想继续这样的打下去了。你到底想要什么?” 夏宇笑了笑,随意的坐在了地上,此时的热海湖畔早就便的物是人非了。 热海上的冰面已经破碎的产不多了,大量的躲在海底的牡丹鱼被先前观主的攻击波及到,此时它们的死尸正浮在水面。 原本还存在的部分的荒人小屋,此时也完全的破碎了。 天弃山被宁缺和酒徒砸出了一个又一个大坑。 地上白雪也被宁缺的血,观主的攻击,酒徒的酒,夏宇的血,以及大师兄的血融化殆尽,此时的地面很是脏乱。 夏宇却并不嫌弃,即便他身上穿着的是一身白色的儒服。嗯很奇怪,先前那样的攻击,夏宇己此口吐鲜血,他的衣服也只是有一小部分被染成了红色,其他的大部分还是原来的白色。 夏宇就这么坐在地上,抬头看向酒徒 “你这样谨慎的站着不累吗?” 夏宇顿了顿,好像是在想要怎么说出自己想要说的话一般 “我确实不想打了,太累了,但是,却不想这样放过你。” 酒徒见夏宇坐在了地上,说出这样的话,便明白,夏宇确实是不想打了,当然,前提是自己也不想打,并且不想离开这里。 于是,酒徒也坐在了地上,看向夏宇 “那么,你想要什么?” 酒徒这样问向夏宇,他知道,夏宇既然不想打了,先前却那么说,一定是有着什么目的 夏宇笑了笑,看向酒徒此时左手中仍然握着的那个酒壶。 “我想要它。” 酒徒一愣,然后摇了摇头 “你知道的,这是不可能的。” 夏宇摇了摇头,对着酒徒说道 “我是说,我想要喝你的酒。如果你觉得吃亏,你也可以喝我的。” 夏宇说着从腰间解下了自己的酒葫芦,那里面是他自己酿的桃花醉,夫子以前很喜欢喝的。 “这是我自己酿的,虽然不是很烈,但是,却很好喝。” 酒徒一愣,他没有想到,书院的十二先生也是一个酒徒。

    188小镇

    好酒不代表就是酒徒,但是酒徒一定是好酒的。 当一个好酒的人离不开酒,甚至无时无刻都可以饮酒的时候,他便可以称为酒徒。酒徒以前不叫酒徒,他是有着自己的名字的,和屠夫,和赌徒他们一样,他们都是有着自己的名字的。 但是,当你的一个举动被所有人知道,并且因此而称呼你的时候,那个称为,那个外号也就变成了你的名字。 当年的赌徒是这样的,他和昊天打赌,给人间赢来了一个他们的神。屠夫喜欢卖肉,喜欢屠宰,所以,被人称为屠夫。而酒徒也一样,他很喜欢喝酒,好酒,恋酒。 他的本命物便是壶中剑,壶是酒壶。他打架的时候也会喝酒,平时还是会喝酒,所以,他是酒徒。 但是,他没有想到夏宇也是一个酒徒。 他们两个人不久前还在打架呢,要分生死的那种。但是,此时休战后的第一件事,夏宇竟然邀请他一起喝酒,这是酒徒想不到的。 现在世间提起酒徒想到的都是酒徒他自己,却又有几个这样真正好酒的人呢? 如今,看到夏宇这样的好酒,酒徒很高兴,为了知己?又或者是吾道不孤?都有吧。、 酒徒活了千年,其实只有屠夫这么一个朋友,就像屠夫只有他这么一个朋友一样。但是,屠夫不喜欢喝酒,他只喜欢宰肉。 以前的夫子倒是喜欢喝酒,但是,他总想找到酒徒和屠夫然后西靠怎么战胜昊天的事情,这让酒徒很是害怕,酒都喝不好了,自然不算是他的酒友。 不过,如今的夏宇倒是符合酒徒对于酒友的要求。他们之间或许是生死之敌,早晚有那么一个人会死在对方手中,但是,此时此刻,他们不用相互战斗的时候,可以坐在地上,互相换着自己喜爱的酒给对方品尝,不谈论世间大事,不讨论人间的未来,只是喝酒。 这让酒徒很高兴。 夏宇原本是想要和酒徒讨要他的酒壶的,毕竟“无限酒壶”好酒的人都会想要一个的。 但是,酒壶是酒徒壶中剑的一部分,是用来蕴养酒徒的本明物的东西,是不会交给夏宇的,夏宇如果强求,那么两个人还是会打起来的,夏宇现在可打不动了,酒徒或许还可以,但是,他不敢打了,万一把自己打死了呢? 就这样,两个人坐在了地上,互相喝着酒,没有说什么乱七八糟的话。 夏宇坐在那里,喝着从酒徒酒壶中倒出来的酒,暗自理恢复自己的念力。为了告诉酒徒自己还可以打,夏宇还用仅存的那点稀少的念力,抓了一只雪兔,放在酒徒弄的火堆上烤了起来。 两个刚才还打生打死的人,此时竟然还有一丝的融洽,就好像是一对好友一起出来郊游一般。喝着酒,吃着肉。 但是,即便如此,夏宇和酒徒的心中都明白,过了今天,他们二人在见面,便又是生死之斗了,毕竟,夏宇不会让一个对书院很有威胁的人活着,而酒徒也要为屠夫报仇的。 就像刚才说的那样,屠夫千年来有且只有酒徒一个朋友,酒徒也是这样的。如果酒徒不为屠夫做些什么,就没有人能够为屠夫做这些事情了。 夏宇和酒徒,以及还在战斗的大师兄,观主还是有那么一些事情没有想到的,大师兄和夏宇拦住了酒徒和观主,为的便是让宁缺带着桑桑回到长安,回到那里,他们便是安全的了。 贺兰城中有着一座传送阵,那是很早以前的了,据说是唐国建立的时候建的阵法。平时是不会动用的,只有到真正战事危急的时候,才会用来传递军书一类的东西。 传送阵是不能传送生命的,不过,有着桑桑在应该是可以的。这也是夏宇和大师兄有信心拦住观主和酒徒二人的理由之一。 不过,事情还是出了一些意外。 此时的桑桑很虚弱,虚弱到她对阵法的改动出现了偏差,宁缺和桑桑没有回到长安,而是来到了宋国的都城,叶青死去的地方。 这让桑桑很是不开心,微微皱眉,因为她的腹部的伤口受到传送阵的影响,迸裂开来些许。身上的青衣渗出了些许的血水。然后,她发现,这些天自己皱眉的次数,比过去无数年加在一起还要多。 来到这里,宁缺是有些迷茫的,因为,他没有想到桑桑的传送阵会出现偏差,而且偏差还怎么大。 宁缺牵着大黑马,带着桑桑以及她的青狮,哦,忘了还有宁缺的一双儿女。慢慢的向着城外走去,无论接下来他们要去哪里,都是要出城的。 慢慢的,他们来到了一座广场,桑桑让宁缺停了下来。广场上面有数千民众,正在朝着一座小院跪拜祈祷不停,那座小院有一堆白色的灰。 这些人都是新教的信徒,他们从各地赶来,为了参拜他们的圣地,追思他们的圣人。 如今新教势力渐渐增强,宋齐梁陈诸国风雨飘摇,道门维持极难,随时可能被抛弃,根本不敢像当年那般,对这些新教信徒喊打喊杀。 宁缺有些怀念,叶青就是死在这里的,当时,他被观主拦住没有办法射出那一箭,到最后不知道为什么,叶青选择了,而且,连自己的十二师兄夏宇都不能阻拦。 望着那座小院,和小院前黑压压的新教信徒,桑桑沉默了,她就是从叶青死时开始变得这么虚弱的。不过,她并没有愤怒,对已死者的愤怒,是没有意义的。 沉默了片刻后,桑桑看向宁缺轻声说了一句 “走吧。” 于是一行人便从这里离开了,没有人注意到他们的离开,或许他们都没有注意到他们的到来。因为专注,也是一种虔诚。 桑桑看着此时的人间,看着此时的人类,神思渐渐发散,脸上没有任何情绪,没有慈爱,却有某种神性,有光从青衣里缓缓溢出。 这个时候,桑桑突然想起很久以前,宁缺说过什么菩萨便是坐在青狮上巡游世间的。于是她抬起头看向前方警惕的看着四周的宁缺,脸上露出了一丝的笑容,但是,却一闪即逝,即便是桑桑自己也没有注意到。 她变得越来越像人了。 突然,前方大黑马的两侧传出了一阵哭声,那时宁缺和桑桑的孩子们的哭声。 桑桑有些微微蹙眉,有些不悦,有些烦躁。对着前方厉声说道 “不准哭!” 可是桑桑此时并没有什么神力,即便她的言谈形容间,依然神威如海,庄严无比,但是,刚刚初生的婴儿,哪里能感觉到什么威严? 于是桑桑的严厉变得没有什么用处了,这让她更加的烦恼了。 这个时候,宁缺轻轻的从大黑马上取下了两个孩子,轻轻的抱在怀中,就好像是以前小的时候,抱着桑桑一样。 宁缺的手臂很是柔和,微微弯起。 两名婴儿明显也觉得舒服了很多,哭声渐低。 当然,光是这样是不够的,孩子才刚出生没有多久,而出生到现在他们还没有进食过一点食物呢。 于是,宁缺抬头看向桑桑,这一看,让桑桑有些发愣。 她慢慢的记起了,在很久以前,宁缺不知从哪里弄来了米糊,用嘴一口一口喂给自己吃。婴儿是要吃米糊的,没有米糊,那么就要吃奶,或者反过来说也行。 于是她面无表情的从宁缺的手中接过了婴儿,解开了染着血的衣裳,开始给孩子喂奶。 大黑马和青狮,早已避开。宁缺没有避开,自己的老婆,有什么可避讳的。而桑桑对于宁缺没有避开这件事情也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好像一切就该如此一样。 看着怀中拼命吮着奶的两个孩子,桑桑的眼神有些微惘,因为这个画面证明她真的越来越像人类,无论是喂奶这件事情,还是有奶可喂。 两个孩子吃饱后重新入睡,她将孩子递给了宁缺,穿好衣服,望向碧蓝的天空某个方向,从怀里取出那块算盘,手指看似无意地拨弄着,沉默了很长时间。 宁缺将两个孩子系在大黑马马鞍的两侧,看向桑桑,眼中的神情好像是在询问桑桑,接下来应该怎样走,怎样才能避开有可能追过来的酒徒或者观主。 桑桑看向西北的天空,她记的那里有着一颗星星,她喜欢叫它天狼。 “就去那里。” 天空西北方向有天狼星,人间西北方向有座小镇。 那里是酒徒和屠夫隐居的地方,以前世人都不知道,如今,全世界的修士都知道了,因为就在这座小镇,书院设计杀死了屠夫。 桑桑此时很危险,她就像是西游记中的唐僧一样,只有神格,却没有剩下什么神力。在酒徒,观主,夏宇这样修为的的修行者眼中,便是最大的诱惑,那种级别的大修行者,会不惜一切代价来杀死她的,比较幸运的是夏宇念到以前的旧情,没有对桑桑出手,反而在桑桑最危险的时候,拼命保护了她。 但是,此时的桑桑还是很危险,而长安城又太远,归程是很不安全的。 所以,她打算去那座小镇。 她要做一些事情,让这个世间对她有着不好的想法的人从新掂量一下自己,换句话说,就是桑桑此时要杀鸡儆猴了,至于那只鸡,从她前往的方向来看,不难猜出,便是酒徒。 小镇在宋燕交境处,现在很是荒芜冷清,唐国新组建的东北边军,已经攻入燕国腹地,据说已经围困成京城长达十日时间。逃难的队伍早已越过小镇,向更南的地方涌去,只留下了一片狼籍废墟。 镇上以前有着一间肉铺,如今关门了。还有这一间书画店,如今也关门了。据说,它们的老板都死了。 死在几年前的一场争斗中。 肉铺的老板是屠夫,而书画店的老板,是朝小树。 许多年前的一场雨夜中,在长安的临四十七项的一间卖字的店铺前,宁缺和朝小树第一次合作,一起杀死了长安中的很多人。 那一夜,朝小树来到老笔宅,宁缺背着刀便跟他去杀人,两个人杀完人后,桑桑给他们一人下了碗煎蛋面。 可惜的是,此时,这里已经没有人了,当年那个将性命交给宁缺的人,也不在了。 长安鱼龙帮的朝二哥不在了,不会在有人轻声的对着宁缺喊着小老板了,也不在会有人抱着一柄青钢剑便和唐王请辞了。 长安雁鸣湖畔的宅子的户主现在的名字还是朝小树,鱼龙帮现在的帮助也还是朝小树,即便他早就说了自己不再是帮主。 站在书画店门口,宁缺长长的叹了一口气,朝小树和书院的计划他是知道的,不过,在朝小树死的时候,他没能阻拦,如果是现在,他或许还乐意让桑桑救下他,可以,一切都晚了。 其实,这座小镇的书画店不是没有人了,里面还有这两个人,他们是二师兄的弟子,书院如今最小的两位弟子,张三和李四。 他们当年随朝小树一起来到这里,为的便是杀死酒徒或者屠夫。屠夫死了,朝小树也逝去了,他们却没有离开,当年和屠夫的战斗,他们没有出手。 如今,朝小树不在了,他们还留在这里,便是因为,酒徒也需要一个人监视。 屠夫死后,酒徒便一直想要对书院出手,但他本人却躲了起来,没有再回到这里,不过,张三二人都认为,酒徒会回来的,到那时,就需要一个人去告诉书院,酒徒在这里。于是,两个人留下来。 桑桑牵着大黑马走到铺前,张三正在打开店门。张三和李四看到了宁缺和桑桑,自然也是知晓了桑桑的身份。 于是脸色瞬间变白,惊慌失措,不安到了极点,看到马鞍畔那两个粉雕玉琢的小孩子,又有些茫然。 桑桑看向两个人,想了想,说道 “这是你们小师弟和小师妹。” 书院后山有第三代,大师姐是司徒依兰,之后是小棠,林婉儿,萧遥,唐啸,苏泠几人,接着便是张三和李四,宁缺生的儿子女儿,理所当然便是小师弟和小师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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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既然是小师弟和小师妹,那么,桑桑自然也就承认了自己和宁缺之间的关系,换句话说,桑桑在逐渐接受自己变成人的事情。 听着这称呼,张三和李四终于醒过神来,上前和桑桑以及宁缺行礼 “见过小师叔和小师婶。” 宁缺点了点头,没有在说什么,和桑桑一起走进了店里。 从都城来到小镇,距离不远,青狮与黑马快如闪电,暮色已然尽退,黑夜来临,小镇上死寂一片,只有书画铺亮着灯光。 虽然只有这么一家店铺,只有这么几个人,但是,大家还是需要吃饭的。 张三和李四胆子很大的,当年叶青死去的时候,一同去到桃山的便有他们二人。 那个时候,他们二人还敢着菜刀向观主的头上砍去呢。不然他们也不敢把小师婶三个字喊个不停。 但是,当桑桑亲自主厨做了几个小菜,端上几碗清汤面的时候,依然有些不自在,甚至说惶恐。 桑桑确实是宁缺的妻子,但是,她还是昊天啊。昊天做的饭,谁敢吃,并且谁有资格去吃? 宁缺看出了两人的惶恐,笑了笑,说道 “你们师父师叔师姑都吃过,而且吃过不止一顿。” 宁缺说的是实话,当年,宁缺和桑桑住在后山的时候,便是由桑桑主厨的。不过即便这样,张三和李四也不敢去动那桌子上的饭菜。 最后,反倒是宁缺看不下去了,开口问答 “她还在这里吗?” 张三和李四是继朝小树守在这里的人,自然知道朝小树来到这里的目的。那么自然也就知道如今,宁缺问的是谁了。 小镇上其实不止书画面铺开着,还有个酒肆。 酒肆的主人,是个年轻貌美的寡妇,她无亲无戚,至少在饱受白眼与欺凌之后,便再没有什么关心的人。在这个世界上,一名女子当街卖酒从来都不是豆腐西施那样的美谈。 而且,这座小镇可是酒徒和屠夫隐居的地方,有屠夫的地方,便只有一个肉铺,那么,有酒徒的地方,开着的唯一一家酒肆又怎么会简单? 桑桑和宁缺来到了酒肆的门口,孩子并没有被他们留在了书画店里,即便战斗之中带着孩子总是不好的,他们还是将孩子带在了自己的身边。 不是信不过张三和李四,只是想要一直带着而已。 又或许有着一些担心吧。毕竟,一旦真的开战,书画店并不安全,至少没有他们自己的身边安全。 桑桑看着酒肆的主人,那位年轻的寡妇,淡淡的开口 “杀了你,他或者会很痛苦,虽然只是暂时的情绪,但我还是决定把你杀死。” 桑桑明明知道,其实这个女子的死活对于酒徒来说,并没有屠夫的死难受,却仍然想要这么做,其实是因为她在愤怒。 她想要报复,想要发泄。 因为酒徒之前竟然想要杀死她。一个之前在她眼中和狗没有什么分别的低微的生物竟然想要杀死她,这让她感到愤怒,感到羞愧。所以,她恼羞成怒了。 那名美貌妇人神情惊恐,脸色苍白,不知道她在说什么,却不知为何,隐隐猜到她说的他是谁,因为她与他好了很多年。 这座小镇的位置在战乱时期是很危险的一个地方,整个小镇的人都离开了,但是,她却没有离开,因为的便是酒徒。她相信酒徒会回到这里,会带着她从这里离开。 其实,桑桑此时仍然很是虚弱,但是,杀死一个普通人,只要动一点点的念力便好了。桑桑即便在虚弱,此时还是昊天的分身,昊天的念力,即便在稀薄,也可以在一瞬间,将一个普通人捻的粉碎。 此时酒徒和夏宇还在热海河畔喝着酒,两个人都知道,只有当宁缺和桑桑真的回到了长安之后,他们才能不继续喝下去。 桑桑和宁缺没有回到长安的时候,夏宇不会让酒徒离开,而酒徒也不会当夏宇去帮助那二人。两个人之间的无声协议,他们之间的默契全部只存在于他们二人之间,所以,其实此时能够改变这件事情的便是大师兄和观主之间的战斗。 但是,那边,观主想要从大师兄的身边离开,而大师兄不想要观主离开,还在焦作之中。 此时他们二人还是之前那样坐在火堆旁,吃着烤的雪兔,或者是烤的牡丹鱼。喝着酒壶中的酒,有时喝自己的,有时则互相换着喝,毕竟,一种酒,如果一直喝,也会腻的。 他们其实都在等待,至于等待的时候,做什么其实都一样,只不过,他们都是好酒的人,所以便喝酒了。 突然,酒徒放到嘴边的酒壶挺住不动了,他猛地站起身,看向了东南的反向。 那里是宋国的方向,夏宇简单的判断了一下,便知道,酒徒是在看宋国,可是宋国有什么呢? 夏宇突然想起,酒徒和屠夫以前隐居的地方便是宋国西南的一座小镇,现在书院第三代中还有两个人在那里守着呢。 那么,此时酒徒看那里是因为什么呢? 屠夫死了,酒徒也离开那里很多年了,那里应该和酒徒没有什么关系才对啊。 夏宇想起了之前在后山看到的一条消息,在那座小镇有着一间,也仅仅有一间酒肆。在酒徒面前开酒肆,那肯定很是赚钱啊,毕竟,酒徒嘛,无酒不欢啊。但是,酒徒的钱可不是那么好赚的,所以,那间酒肆不简单。 夏宇想到这里也站起身看向那里。 夏宇和酒徒都是无距中的好手,从热海湖畔看向世间中的任意一处理论上都是可以的,只要没有修为更加强大的人屏蔽他们的感知就好。 而此时,夏宇便看到了小镇上,桑桑站在酒肆的外面,看样子,是想要杀死那酒肆的主人?酒肆的主人竟然是一位女子,夏宇明白,在如今这个社会上,一个女子抛头露面是一件怎样的事情。那么,是什么让一位女子开了一间并不赚钱的酒肆呢?而且还是在有酒徒存在的小镇中。 想来,只有爱情了。那么,这个爱情,也一定和酒徒有关。 夏宇转头看了一眼酒徒,淡淡的说道 “不要忘记,你不能离开这里,不然便是开战了。” 酒徒听到夏宇这话,也转过头,看向夏宇,冷哼一声,不再言语。 夏宇也不在意,继续说道 “现在和我开战很不明智吧?” 其实现在的夏宇很慌啊,自己的念力虽然一直在恢复,但是,从这里无距到宋国的小镇还是有些困难的,而酒徒此时明显是可以做到这件事情的,当然,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那便是因为如果夏宇无距到了那座小镇,便没有念力和酒徒去战斗了。 不过,此时,他需要让酒徒相信,自己能够无距到那里,和酒徒一起赶到那里,而酒徒一旦去了,那自己便会杀死酒徒,就算杀不死,也会和酒徒拼命。 酒徒这么怕死,此时听到夏宇的话,自然是犹豫了。 “他们去了我家,他们想要杀死我,我便不能在看着他们去做准备。即便是现在便和你开战。” 酒徒说完,便不再理会夏宇,直接无距走了,估计是前往宋国的那座小镇了吧。 无距确实是一种可以达到世间各处的方式,但是,无距也不是一瞬间便会到达的,无距是走天地元气间的缝隙,所以,也是需要人去走的,只不过,走的很短,时间过的也很慢罢了。 现在酒徒无距去了那里,但是,却不会立即赶到,这之间只有一个延迟在的。 夏宇现在无距过去也是追不上酒徒的,毕竟,他现在念力还在枯竭中呢。于是他开口了,通过天地间元气的缝隙,将这话传到了宁缺和桑桑的二中。 “他去了,你们小心,我一会就到。” 宁缺和桑桑听到声音,都是一愣,他们自然是知道夏宇说的是谁,只不过,他们没有想到,酒徒会来的这么快,而夏宇竟然会这般虚弱,和酒徒一样从热海湖畔赶过来,竟然会慢上那么许久,毕竟,夏宇自己也说了,一会才能到呢。 然后,酒徒便出现在了宁缺和桑桑的面前。 此时的酒徒身上的衣服还算是干净,虽然此时他的人有些狼狈,脸色不是很好,毕竟,之前和夏宇之间的战斗是一分神便会没命的战斗,酒徒此时的精神当然会有些不济了。 不过,从他的衣着上可以看出,他在离开了热海湖畔之后,还在另一个地方停了下来,并且洗了个澡,换了一身衣服。 酒徒看向桑桑,眼神有些闪烁,他幽深的眼眸里,仿佛有着一只随时都可以吞噬人的猛兽。 “本来,我会留在十二先生身边,等着你们回到长安,或者被其他人杀死的。” 酒徒顿了顿,在开口,语气便带上些许的愤怒 “但是我却没有想到你会来我家。” 桑桑很是平静,面无表情的说道 “你想要杀死我。” 酒徒肃然说道 “你让我恐惧,所以必须尽快杀死你。” 桑桑说道 “你不会让我恐惧,但我也想杀死你。” 听着这句话,酒徒笑出声来。本来,两个人之间的对话宁缺是插不上嘴的,但是,听到了酒徒的笑声,不禁有些想要开口了。 其实,酒徒开口笑了是没有什么问题的。 因为此时的桑桑真的没有能力杀死酒徒,毕竟,此时的她只是一个徒有神格、却无丝毫神力的昊天,或者说,此时的她只是个弱女子罢了。 宁缺就要开口,却听到身旁传来了两声明亮的啼哭声。 宁缺回头,便看到大黑马的鞍畔的两个孩子,正在大声的哭泣,想来是饿了。 在之前,在书画店中,宁缺也只是喂了孩子们一些米汤而已。而米汤,确实在孩子现在的年纪中并不适合用来当主食。 听到这哭声,酒徒愣了愣,之前他只是知道桑桑在破旧草屋中,并不知道桑桑怀孕了,并且生了两个孩子。 宁缺带着桑桑离开的时候,他还被困在夏宇的阵法中呢。 所以,他愣了,然后就是开怀大笑,慢慢的笑声便的越来越大 “恭喜恭喜。” 酒徒此时的笑声其实很不好听,其中充满了嘲讽与怜悯。他此时的样子很是放肆,但是,现在却没有人会在意这个了,因为,原本会在意的人,正是他想要杀死,并且也是想要杀死他的人 “如果让人间的信徒。知道昊天居然和凡人生了个孩子,会怎么想?” 酒徒这样问道,只不过,桑桑并没有回答,或许是她自己也不知道答案吧。 酒徒顿了顿,继续问道 “为什么?” 这回桑桑开口了 “什么为什么?” 酒徒看向桑桑,眼神中充满不解以及还有着些许不满 “为什么你一定要变成人?不要说夫子。也不要说宁缺。更不要提叶青。就如观主说过的那样,如果你不想变成人,这一切都不会发生。” 酒徒确实在不满,原本的天女已经对他和屠夫承诺了永恒,甚至,如果天女不下凡,他和屠夫还会在人间继续潇洒下去,可能还会这样过上一千年,甚至更久。 但是,天女下凡了,昊天产生了好奇,它想要变成人类,于是他和屠夫被找到了,于是,屠夫死了。于是,有了现在的一切。 “我没有想过。但既然会变成人,也没有什么不好。” 对于酒徒的问题,桑桑是这样回答的。 酒徒从酒壶里抽出一柄锋利无双的剑,看着她说道 “人纵有千般好,万种苦也都算作好,但却有一椿不好,怎么也逃不了。” “什么?” “会死。” 酒徒将手中的壶中剑指向桑桑说道 桑桑沉默片刻,看着他平静说道 “你也会死。” 酒徒有一次的笑了,嘲讽的笑了 “怎么死?被你杀死?你能怎么杀?” 这个时候,宁缺放下了怀中的孩子,走到了酒肆的前面,站在了那名妇女的面前。 酒徒自然也看到了宁缺的举动,不由的有些轻蔑的笑了 “你想用她来威胁我?” 酒徒平举壶中剑,指向那个曾经与他共度很多良宵,有一份难解情义的美貌酒娘,神情漠然问道。

    190小镇(下)

    宁缺听到酒徒的话一愣,他突然有一种不好的想法,一种不可置信自心底产生。 宁缺不敢相信,酒徒真的会那么做,难道酒徒就真的没有心吗? 事实证明,宁缺不详的预感是正确的,酒徒或许真的没有心吧。 一道凌厉至极于是无形无痕的剑意,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破开夜色而去,落在了妇女的咽喉处。 那洁白无暇的如同天鹅般的脖颈上突然出现了一条淡淡的血线。 酒肆老板这位年轻的妇女睁圆双眼,看着手持壶中剑的酒徒,想要说些什么,却什么都无法说出来。 下一刻,酒酿的头颅缓缓的掉落在了身旁的酒缸之中。 宁缺看向那颗头颅沉默不语,这件事情的发展让他很难相信。他本身就是一个重情义的人,所以,他才不会接受世间有着这么一个薄情寡义之人。 “酒徒,我不过是晚到一会,你怎么连自己的枕边人都杀了啊?” 夏宇淡然的声音从酒徒的身后传来。 夏宇终于来了。 在酒徒离开后,他便也离开了,可是,这段时间他去那里了? 夏宇没有直接来到宋国的这座边陲小镇,而是去了宋国的都城,那里还有这几座西陵的神殿。 嗯,西陵神殿嘛,那不就是为夏宇恢复念力生产神官的地方嘛。 明玉诀霸道的能力,可以让夏宇在很短的时间内恢复自己的念力,甚至可以更近一步,只不过这样会根基不稳,所以,夏宇从来都不会用这种办法去提升修为,他一直都将这种办法视作一种续航的方式而已。 至于残忍,没有人道什么的,夏宇可是现在的魔宗宗主啊,用西陵的话来说,就是世间最大的魔头,对西陵的神官做一些魔头做的事情有什么问题? 不是很合情合理吗? 酒徒回过头看向刚刚来到的夏宇,感受到了夏宇身上还没有平息下来的念力波动,颇为好笑的,带着些许嘲讽的说道 “你真的是书院弟子?” 然后,酒徒回过头看向宁缺,说道 “你想做的事情,李慢慢其实也做过,书院号称仁义无双的大先生,居然也会用无辜嫂子的性命威胁他的敌人,你不觉得很可笑吗?” 即便酒徒就在刚刚才动手斩杀自己疼爱的女子,此时的神情也依然很是漠然,甚至没有受到任何的影响,手执带血的壶中剑,对着夏宇和宁缺两个人说道 “我当时什么都没有说,但不代表我真的会接受这种威胁,结果你也想来尝试一次?书院弟子,连续两个人会用一个普通百姓的生命威胁我,甚至还有一个会为了恢复自己的实力去残害其他人。可笑啊。” 不得不说,酒徒的话嘲讽的一位真的很重,不过,此时酒徒面前的三个人都不会被这样的话语给影响到,他们今天都是抱着杀死酒徒的目的来的。 夏宇将酒徒留在了热海河畔,如果酒徒没有任何动作,那么,夏宇今日便没有打算对酒徒出手,即便当时的他真的没有力量去出手了。 而桑桑和宁缺则真的想要杀死酒徒,毕竟,无论他们中间的任何一个人都不喜欢世间有人能够威胁到自己,而且还是一个时刻想要杀死自己的人。 酒徒也不在意夏宇他们师兄弟二人没有说话,而是对着桑桑说道 “你已经堕落人间,神国将会变成我们永恒的乐土,我们将共享永恒以及不朽以及无尽荣耀,生命的意义就在于追求永恒,在此之前,情爱又是何物?任何其余又是何物?” 这句话不仅仅是在对桑桑示威,同样也是在给夏宇一个回答,回答夏宇刚来到这里边问出是的话。 此时的酒徒,不再在意人间的得失了,他将杀死桑桑,从观主那里得到在神国中的永恒。 酒徒在人类社会甚至说整个人类历史里的地位其实都很高,对于普通人来说,他就是活着的神佛,但此时,手执血剑的他更像个魔鬼。 酒徒此时已经不再视自己为人,总之今夜,她都要杀死他,她从怀里取出那把算盘,开始拨打。 只有她算出了最有可能的可能性,她和夏宇宁缺联手才能够将酒徒杀死在这里。 很简单的动作,指尖轻移算珠,从上至下或者从下至上,上下两格间的隔木被算珠敲击出清脆的响声,不似琴而像鼓,又不是战鼓,似助舞兴的手鼓。 桑桑在算着,宁缺,夏宇和酒徒却不会这样看着。 酒徒想要打断桑桑的计算,就算此时的桑桑已经虚弱到需要借助人类的工具才能进行计算,但是,天算的威力,作为躲过昊天千年的他怎么会不晓得? 而宁缺自然不会让酒徒伤到自己的老婆,夏宇也不会让酒徒打扰到桑桑的计算。 此时在场的人,无论是谁,都不是最强盛的状态。 酒徒先前被宁缺的一顿操作受了不轻的伤,又和夏宇一番战斗,状态怎么都算不上完好。 桑桑本就是最虚弱的时候,还刚经历了生产这件事情。 宁缺的念力也接近枯竭,再说,他本身就不是酒徒的对手啊。 夏宇虽然通过明玉诀恢复了自己的念力,但是,身上的伤却不会恢复,那可是被观主用一座山的天地元气硬生生的砸成重伤的啊。 在这样的情况下,夏宇明白,自己三人并不是酒徒的对手,所以,今日能否杀死酒徒,全靠桑桑的计算了。 这样的情况下,他怎么会让酒徒打扰桑桑? 酒徒抬手,一道剑意向着桑桑而去,他身旁的夏宇也是抬手,一道无痕剑意紧随而去。 突然之间,无痕剑意,意在剑先,连夏宇都不知道下一招是什么,对战酒徒本就不是本业的剑意,怎么会输? 小镇上空的阴云,忽然变得更加浓稠,随着一阵来自北方的寒风,云里的湿意凝结成无数水滴,落了下来,便是一场暴雨。 大雨下的很是狂暴,让宁缺想起了很多年前,他和朝小树两个人在春风亭的杀人夜。 他突然有些想朝二哥了。 雨水落在小镇上,冲洗着被难民洗劫一空的民宅,洗着肉铺上的毡布。 可能是因为毡巾上的油腻太重?所以,雨水变得更加的狂暴,便变成了利刃,悄无声息地将毡布化解成碎布,然后将肉铺的砖石房梁尽数蚀成空洞。 只是瞬息的时间内,这座肉铺便坍塌成了废墟。地面上积了无数年的凝血与油腻,也被尽数冲离,顺着瀑布般的水流,流进屠夫以前肉刀失手斩出的那道裂缝里,直抵极深的幽泉。 肉铺被毁了,这座小镇的其他建筑怎么可能会避免? 紧随肉铺的便是几人面前的这间酒肆。 藏在后舍里的酒曲子,如同白雪一般,被雨水淋出了无数孔洞。 雨水格外密集的落入了酒缸里,冲散了本就不浓的酒味。酒酿的头颅在酒缸之中,慢慢的和酒水融为一体。 最后,酒缸碎了,酒肆也塌了,酒徒在这座小镇多年的记忆便这样的消散了。 这些便是桑桑此时的手段,她现在虽然无法动念便召集东海上的天地气息变成风暴来帮助自己战斗。 不过,她毕竟是昊天,她心里的那抹意愿,便是天意。此时的她没有神力但是她可以模仿啊。 她此时模仿的便是她最熟悉的宁缺的手段,她在模仿宁缺写符,将自己的意愿化作念力,然后讲给这片天地知晓。 昊天毕竟还是昊天,观主的换天还没有实施,当然,此时的观主也没有办法实施,毕竟天书有七卷在夏宇手中呢。 既然还是昊天,那么,就有着昊天的加成,天算,无与伦比,只需要通过计算,便能完美模拟人类修行的手段。 此时的桑桑模仿宁缺的手段,便瞬间学会了符道,于是,她写了一道神符。一道,宁缺,以及他的老师都常用的神符,井字符。 就好像很多年前,在长安城,在那个雨夜,那道用雨水画下的神符。 强大的符意随着暴雨,笼罩了整座小镇,小镇唯一的那道长街和天上最浓稠的那道阴云,平行而在空间里相交,正是一个井字。 此时的桑桑很强,或许仍然不能杀死酒徒,但是,却足以给酒徒一定的麻烦了。 此时的酒徒,站在废墟旁,浑身湿漉,干净的衣裳已然千疮百孔。头上早就花白的头发也开始脱落,变成了一个秃子,如同丧家之犬一般很是狼狈。 肉铺毁了,酒肆毁了,他确实没有家了。 暴雨渐停,酒徒手里的酒壶淌着口,比先前重了几分,他浑身的雨水变成了血水,看着伤势极重,却没有倒下。 桑桑的手段很强,但是,模仿毕竟是模仿,因为仅靠学习和模拟,是无法逾过五境那道门槛的。 井字符是神符,可酒徒也有着无尽酒壶啊。此时的桑桑还无法战胜他。 即便如此,酒徒此时看向桑桑的眼神也变得很是谨慎,他不在意自己变成无家之人,因为他将来的家必将在神国之上,是完美而肃穆的殿堂,他很想杀死桑桑,但他需要先完成一件事情。 那便是杀死会阻碍他的夏宇和宁缺。 只要这两个人在,他不仅仅在面对桑桑的时候需要分身警惕二人,而且,在桑桑出现危险的时候,他们一定会出手阻拦自己的。 而且,他心里明白,夏宇和宁缺的恢复能力一定在自己之上,一个身体越难受到伤害,受伤后便越不会好。同样的,太久没有受伤,好的也会很慢。 而且,和书院猜测的一样,酒徒的身躯早已腐朽。 腐朽,但还能活着,但想要修复如新,非常艰难,无论是受伤还是别的问题,总会让他感到紧张和强烈的不安。 桑桑见到酒徒在自己的手段中没有受到什么伤害,也不恼,她在等宁缺和夏宇出手。 桑桑能够感受到夏宇此时正在动用自己之前留给他的东西,而宁缺此时已经架起长弓搭上铁箭了。 雨声消失,算珠击打算盘框的声音也消失不见,小镇里一片静寂,青狮先前抬起前掌替两个婴儿遮雨,此时与大黑马一道缓缓遁入夜色中。 雨停了,那么箭也该射了,夏宇心中便是这样想的。 他在等待,等待宁缺和桑桑将酒徒重伤的那一刻,只有这样,自己的手段才不会落空。 这个手段的代价成本太高,所以,他一定要确认这一招不会落空才行。 毕竟,他现在也在从手段中感悟自己即将达到的那个境界。 “1989、0309” 桑桑低着头,轻轻的开口,这是她和宁缺的习惯,或者说,是只属于他们的手段。 只有宁缺能够知道这样的数字是什么含义,代表着什么方位,因为这本就他交给桑桑的。 酒徒脸色眼瞳骤缩,一声啸鸣发于胸间,身形虚化,穿越天地元气,瞬间不知去了数百里还是数千里外。 下一刻,他从数百里或者数千里之外,回到原地。 一枝羽箭钉在街畔某个当铺的破门上,箭簇入木极浅,被夜风吹的摆荡数刻,便落了下来。 就在他的身后,即便他避开了,但是,他的神情还是有些难看,有些诧异。 先前那次千里趋避,他消耗了很多念力,却没想到,对手用的只是一枝普通羽箭。 没错,这不是元十三箭。 酒徒要躲避是元十三箭,害怕的自然也是元十三箭,如果,早就知道,宁缺射出的这一箭是一支普通的箭,他怎么会这样消耗念力的去躲避? 这便是三对一的优势,因为,酒徒根本就没有经历去观主每一个人的每一个举动。 这一箭,酒徒是躲了过去,不过,桑桑却不在意,她轻轻的说出了另一串数字。 嗡的一声振鸣,一枝羽箭破夜空而至,直刺酒徒的咽喉。 轰隆雷声,掩盖了箭簇破空的声音。 但是这一次酒徒却看的很是真切,他轻轻的挥舞衣袖,便向那枝羽箭卷去,嘶啦一声轻响,青色士长衫的广袖上被撕开一道裂口,那枝羽箭也不知飞去了何处。 不待酒徒做出反应,第三箭已经射了过来。

    191小镇(下下)

    这支箭并没有比前两支箭快上多少,酒徒认然可以看的很清楚。这种清楚是一种箭本身就拥有的质感。 即便看的很清楚,酒徒却觉得很难去躲避,因为它的轨迹更加的灵动。 酒徒左手自袖中探出屈指而弹,一道清光布于身前。 这支箭在他的身前坠落,掉进地面的积水之中,不复先前的灵动,失去了所有的生命,变得僵直无比。 但是酒徒的眉毛却皱了起来,他感觉到了这一箭的不凡。 宁缺就站在酒徒的身前不远,之前不被酒徒放在眼中,此时却让酒徒很是忌惮。 酒徒的神情渐凛,脸色变得有些苍白,一声清啸里,身影骤然消失,去了百里之外。 下一刻他自百里之外归来,出现在桑桑身前,一指点向她的眉心。 酒徒出手了,如果只是宁缺的箭,虽然他躲避起来很难,但是,毕竟还能够躲避,但是如果宁缺配合上桑桑,射出的箭就不是能够躲避的了。 酒徒出手了,在他身后的夏宇自然不会这样的看着。夏宇虽然身上的上没好,但是,却也有着全盛的念力。 酒徒伸手一指点向桑桑,夏宇在他身后,手举冰玄指向酒徒。 而在酒徒的身前,是被桑桑从棋盘中带出的,并且一直跟在桑桑身边的青狮。 一声极其狂野的狮哮,响彻天地之间。青狮满头鬓毛如箭般散开,嘴张的很大很大,其中不知喷出多少佛息凝成的金刚杀意。 但是,这样的金刚杀意却不能阻拦住酒徒的攻击。 酒徒身周散开一道清光,他的手指穿过清光,挟着无量天地元气,击碎无数如利箭般的鬓毛与瓦片,精确至极地点到青狮头顶。 青狮受伤了,一声哀嚎,不断的后退着。青狮有灵性,并且对桑桑很是忠心,自然不会是因为害怕才后退的。那么它后退便一定是桑桑的吩咐。 果然,桑桑一翻手腕,手中的算盘瞬间散裂,上面的那些算珠四散开来,破空而飞,尽数穿过清光,落在酒徒的胸间,发出一脸串的撞击声。 桑桑现在是很虚弱,但是,这算盘也是自她从佛祖棋盘中出来便一直带在身上的事物,早就被她身上的昊天气息养化。算盘上的算珠打在酒徒的身上,给酒徒造成了很重的伤害。 酒徒嘴角流出了鲜血,桑桑的这一次攻击竟然比在荒原,在天弃山,宁缺和夏宇两个人对他造成的伤害还要重。 也正式因为如此,今日,酒徒是一定要杀死桑桑的。对于怕死的酒徒来说,今天既然得罪了桑桑,而且,桑桑还是能够杀死自己的人,那么,便要在桑桑虚弱的时候杀死她,以绝后患。 酒徒的脚步如电如魅,手上的动作不变,认然是一指点向桑桑。 指未至,指意已至,难以想象其数量的天地元气,顺着酒徒的手指对桑桑的眉心发起了轰击,没错就是轰击,就好像是后山九师兄和十师兄形容皮皮那样,用天地元气去砸。 酒徒这一次真的是下定决心一定要杀死桑桑了,为了这个目的,他这次连壶中剑都没有使用,直接是这样强大的元气轰击。 桑桑脸色变得苍白无比,如果是以前,面对这样的搏命攻击,她只需要看一眼,便能应付,然而现在,她需要他人的帮助。 酒徒的攻技威力很强,而且也很快,快到在宁缺反应过来之前,就已经对桑桑造成了伤害。 桑桑的眼角开始流出鲜血,看上去很是吓人。如果在过一会,或者说,只要再过刹那,酒徒便真的能够杀死桑桑了。 可惜,宁缺和夏宇都不会让他如愿。 宁缺的箭到了这会不是普通箭矢,而是他的元十三箭的铁箭。 夏宇的攻击也准备好了,却没有发出,因为他知道,酒徒一定会无距到远处躲开宁缺的铁箭。 事实也是这样的,酒徒退去了,他一退再退,直到退去了数百里,才再一次的返回来。 酒徒还是被箭射中了,他的左肩被宁缺的铁箭留下了一道伤口,鲜血不断的滴落到地面,混入到地面上的积水之中。 酒徒看向这道伤口,沉默了。然后,他抬起头看向此时已经站到桑桑身边的宁缺。 他知道,此时他必须平静下来,因为,还有这一个对他有威胁的人到现在还没有出手呢。 先前在荒原,在天弃山的深处,那座小屋的外面,夏宇的那一次攻技,到现在还在他的脑海中,他知道,如果自己被那种攻击击中,那么一定会死。 所以,他需要冷静,需要去防备夏宇的攻击。 即便他刚刚抢杀桑桑没有成功,现在又被宁缺麻烦的铁箭给缠住,他也必须要冷静。 他伸手掸了掸右肩,仿佛掸灰一般,将血掸落到地上。 宁缺的第五支箭已经射过来了。 箭未离弦的时候,酒徒便已经感知到宁缺手指的动作了。所以,对于这一箭,他有所准备。 箭尾的羽翎划过空气,发出一道沉闷的声响,在此时安静的街道上显得很是突出。 街道上出现了一道清晰的箭道,此时的小镇因为先前的那场大雨,在加上刚刚的战斗,空气中浮现出了很多的水蒸汽,使人看不清楚四周的事物。 酒徒从腰间解开酒壶,放到嘴边,大口的喝了几口酒,也不顾及洒到衣服上的酒水。 他平静的看向宁缺和桑桑,然后在一次的从壶中取除了一柄壶中剑。 箭射到了,所以,他离开了,然后,又回来了。 他看着宁缺身后的箭筒,问了一个很重要的问题。 “你还有几根铁箭?” 夏宇也在等这个问题,等宁缺射出最后一支箭,那个时候,酒徒便有一个短暂的时间内不会在警惕四周,那个时候,便是他出手的时候。 宁缺没有回答他的问题,满是污垢与鲜血的脸上,神情平静地令人惊叹。 这里毕竟不是长安城,没有惊神阵的帮助,他此时能够依靠的只有他自己。所以,他不会回答,因为他的全部身心此时都在战斗上。 酒徒也不在意宁缺有没有回答,因为他知道最终的答案,宁缺只剩下一根铁箭。当然,最重要的便是,他知道,宁缺的箭射不中自己。 既然射不中,那边不需要去在意了。 宁缺继续发箭,普通的羽箭。 小镇里,响起凄厉的羽箭破空声,箭声是那样的密集,竟仿佛没有断绝处。 羽箭离开弓弦,以恐怖的速度,准确无比地射向酒徒,撕裂空气,撕破黑夜,无数箭影,甚至要将昏暗的小镇照亮。 宁缺的箭很快,也很多,但是那又如何,连他最强的元十三箭都射不中酒徒,更何况这些普通的箭呢? 夏宇此时开始全神贯注的看向酒徒,他在等酒徒躲避开宁缺的最后一根元十三箭,那个时候,他便会出手。 宁缺在射箭,酒徒在躲避,桑桑在休息,夏宇在等待。 所以,此时的小镇变得很是安静。 街道上到处都是宁缺射出的铁箭。当铺的破檐里,斜斜插着箭;米店的石阶里,深深插着箭;青石板上,羽箭射出了蛛网般的裂痕。 宁缺保持着挽弓的姿式,沉默地瞄准着酒徒,没有松弦,双臂因为先前的连环射消耗过剧,有些微微颤抖。 他身后的箭筒里,只剩下数枝普通羽箭和一枝铁箭。 酒徒笑了,很开心的笑了 “有本事,你就射中我。” 他开始大笑,开始如同癫狂一般的大笑,笑声中充满了嘲讽 “你射啊。” 宁缺没有再射,因为他也在等,在等酒徒不能来回无距的那一刻。 他和夏宇其实等的都是一样东西,不过,等的却是不同的人的不同攻击。 夏宇在等他,而他在等一座阵。 那是一座很早就在这里的一座阵,一座一直没有用过的阵。 酒徒站在书画铺前,铺里昏暗的灯光,透过窗纸,落在他的脸上,有些斑驳,看着就像是秋天没有离开梢头,却被秋雨浸了数日的树叶。 而那座阵就在书画店之中。 所以,显然易见,阵发动了。 强大的阵,从酒徒脸上的那些斑驳的光影中生出。 而光影则来自窗纸上的缕花。 门是房屋通往外界的通道,窗似乎也是。 但是,在很多的时候,窗只能让目光通过,所以更多的时候,窗边代表者囚禁。那道阵意,也是囚禁! 阵意全无征兆地生出,瞬间便要罩住酒徒的全身,从脸到青衫再到他脚上那双布鞋,一朝阵成,他便再也无法离开。 宁缺站在街的这头,抬起手中的铁弓,他终于等到这个时候了。如果酒徒无法离开原地,被这道阵意锁死,那么下一刻,等待酒徒的便只有死亡。 可惜,酒徒还是很警惕的,在阵意发出的那一刻,他便开始后退了。随着他后退的脚步踏在地上的那一刻,一道崩裂的痕迹开始散开。 书画店的门上出现了数道极大的豁口,无论是门还是窗,都在瞬息之间变成碎木与片纸,梁木破折,烟尘大作。 书画店塌了,酒徒那一步退的正正好好,一分不早,也一分不晚,好像是在很久之前,他便知道这家店铺的下面便有着这样的一个大阵了。 烟尘慢慢的落下来了,一地的碎瓦残骸。 张三和李四倒在废墟角落里,浑身都是血,身上满是灰尘,他们从门店之中被震飞到了后院。 两名年轻人很是悲惨,他们的骨头不知道断开了多少根,只要稍一移动,便痛的难以承受。 他们应该休息了,应该养伤了,但是,这两位年轻人很是不甘,他们不甘心在和酒徒的战斗中,只是一面便被打成这样。 所以,他们的手伸进了残骸之中,不断的摸索着,片刻后,他们从残骸中摸出了两把菜刀。 就是当年他们看向观主的那两柄菜刀。 酒徒转身,望向两名年轻的唐人。目光落下,张三和李四噗噗吐血,再难站起。 “这是书院的局,还是你的?” 酒徒看向宁缺身后的桑桑,双眉微挑,微有笑意。 这一切在此时的他看来,其实就是一个笑话,所以,他才会笑出来,甚至在嘲讽,曾经他只能跪拜的昊天。 然后,酒徒的笑意慢慢的消失了,对着几人说道 “这家店是朝小树的。这些年,我们在小镇上做街坊,为友朋。他喝茶,我喝酒,我一直都知道他是谁。” 宁缺看向酒徒,沉默了片刻 “既然知道,当初为何不杀他?” 酒徒有些懊悔 “因为我很好奇,你,或者说书院究竟准备用什么方法来杀我,或者说,杀我们。毕竟,当时的他已经是一个废人了,身边的两个帮工,也徒有莽勇。对我来说,和他的交往就是一场游戏,有趣的游戏。” 酒徒顿了顿 “可惜,我没想到,他要杀的会是屠夫。活的久了。难免会有些无趣,难得遇到你这么一个有趣的人,这么有趣的事,我当然想多看些时间,想看看这游戏的玩法。” 然后,酒徒看向桑桑, “我想,您应该很理解我们这种人类的感觉。” 桑桑面无表情 “我不理解。我开始活后,便一直和他在一起,他是个很有趣的人,那么活着,也没有什么无趣的地方。” 她说的自然是宁缺,因为,也只有宁缺是一直陪在她身边的人。 酒徒微惘,然后失笑,摇头感慨 “是啊,昊天嫁人,还生了孩子,这个世界如此疯狂,哪里会无趣呢?” 酒徒转头看向一直没有出手的夏宇 “你一直没有出手,就是在等这一刻?其实我挺好奇的,书院中是谁能够把我的想法算的这样的明白,知道对我来说,这只是一场游戏,问我会陪你们玩的?” 夏宇笑了笑 “不才,正是我和三师姐一起算的。” 酒徒一愣 “不愧是二十三年蝉啊,不过,没有想到,十二先生也这样的精于算计,我以为好酒的人都会是我这般的潇洒呢。” 酒徒摇头说道 “你们确实是找到了我的弱点,无论生理还是心理,而且你们确实也有着很多出手的机会,因为我不会随时都警惕你们,想要去计算这些,并且用无距躲避也需要耗费很多的时间,可惜,你们都弄错了一件事情,这道阵法实在是太弱了。”

    191小镇·酒徒卒

    夏宇感叹到 “确实啊,如果这个阵法是樊笼大阵的话,我们就可以成功了。” 夏宇顿了顿看向酒徒说道 “可是,就算当时我们能够让叶红鱼帮忙,可是,当她来到小镇的那一刻,不是你率先出手,便是飘然远离,这一切就都没有了意义了。” 酒徒点了点头 “所以这是矛盾,普通人能近我的身,却没有力量杀死我。” 夏宇撇了撇嘴 “你这么警惕,还不是因为你太怕死。” 酒徒笑了笑 “没错,所以在最开始的时候,我从来都不喝朝老板的酒,因为我怕他下毒。” 宁缺开口说道 “你的习惯其实不好,难怪没朋友。” 酒徒笑容渐敛,有些感慨,有些怀念,又有些后悔 “是啊,我从来都没朋友,屠夫其实更应该算是伙伴,而不是朋友。所以我也想要一个朋友我听说过当年春风亭雨夜的故事,所以我一直觉得当时他去老笔斋找你时的感觉很不错,你们之间的交往也很有趣,所以我其实也是想要看看,自己能不能和他成为朋友,称为可以一起喝喝茶,聊些有趣的东西的朋友。” 却没想到,到最后,朝小树还是对他们出手了。这是酒徒没有说出来的话,但是,此时在场的所有人都能够明白,其中的韵味。 春风亭雨夜那个故事,随着宁缺朝小树二人在世间的声名渐显,早已传播开来。世间的人其实到现在都不知道朝小树的死去,他们都以为他仍然像以前一样,隐居或者是去寻找能够帮他磨剑的人。 神情漠然,眼眸深处隐隐有暴虐的情绪,对着夏宇和宁缺说道 “骗我无所谓,可是为什么你们就不能一直的骗下去呢?” 他的声音很平静,冷酷,实际上却很愤怒。千年的光景,又怎么会是世人想象中的那样好好熬过去的?也正因为如此,酒徒才会这般的愤怒。 如果朝小树还活着,很可能会回酒徒一句自己是一个愿意结交朋友的人吧。 毕竟,这也算是天下世人皆知的事实了。朝小树是最好的朋友,也最好结交朋友,他诚挚而大气。 不疑人,潇洒无比,只有他这样的人能够与大唐皇帝陛下兄弟相称,也能在路边书画铺里随便一拣,便拣了个宁缺这样的兄弟。 朝小树为人真的很好,不然也不会和书院中的众人关系都还算可以,这不仅仅是因为他是书院小师弟的好友,还因为,他也是书院其他人的好友。 朝小树为人也很大义,当年唐国的重甲玄骑被害,他便说了一句唐人的血不能白流,便一个人一把剑的杀进了燕国的皇宫。 在人生的最后,更是为了唐国的未来,和书院一起定下了这个计划,付出了自己的生命,杀死了屠夫。 宁缺显然此时也想起了他的这位朝二哥,眼神中带着些许的悲伤和怀念 “如果你愿意,想来,朝二哥也很愿意与你成为朋友的,即便你的辈份太高、年龄太大,但是朋友这种事情,从来都是和辈份年龄无关的,只要在意趣相投便好。” 夏宇此时也有些感概 “其实在小镇生活的这些年,朝小树也会向书院寄去一些信件。当年,他来到这里确实是为了设局杀你,但其实这么多年下来,这个局其实早已不成为局了。你知道他是朝小树,可是他又何尝不知道你知道他是朝小树?” 夏宇顿了顿,抬头看向天空,有些怀念 “其实,这些年来的信件中,他不只一次的提到过,他在想能不能说服你,可惜,他还是没能做到,不过,想来,他从未亏欠过你什么。” 酒徒看向夏宇,面无表情 “亏欠?不,他不亏欠我任何东西。我在这个世界上已经活了千年,早就见过了无数的阴险狡诈,经历过了无数的尔虞我诈、当然还有着这个世间上最丑恶、最畸形、最变态的事情。所以我其实并不会在意铺子里的那杯清茶。这场局,对我来说,早就不是局了。” 夏宇点了点头 “没错,这已经不是一场局了,因为,这个局最开始就没有想过成功,如果他还活着,那么,他便是局,只要你杀他,局便会成立。” 酒徒眉毛挑了起来, “就像屠夫死的时候那样?” 夏宇点了点头 “没错,朝小树的局从来都不是这个什么大阵,其实一直都是他自己,都是在等待你们杀他的那一刻。” 酒徒的脸色微变,因为,这确实是一个死局,他想了一下如果此时朝小树在这里,他一定会率先杀死朝小树,而那个时候,自己就将面对和屠夫一样的场景了。 幸好此时的朝小树死了。 酒徒看向夏宇,脸上有些玩味,又有些疑惑 “既然朝小树死了,那么,这个局现在便早就没有了意义,现在为何又要用呢?” 夏宇笑了笑 “为的便是现在这个时候啊。” 酒徒听到这话,脸色猛然一便,转头看向宁缺所在的方向。 那里,有着一根铁箭划破夜空,飞快的向着他射了过来。 酒徒脸色骤然苍白,感觉到了极大的恐惧。宁缺在他和夏宇说话的时候便已经准备好了这一箭,现在便射了出来。 此时,这一箭已经来到了酒徒的身边,让酒徒没有时间躲到百里之外去多来这一箭。 他厉啸一声,疾速后退,便在后退的数步,身形已然虚化。 可是,即便如此,在这把箭的面前,也是无用的,因为,这一箭是宁缺最强的一箭,是他和桑桑刚刚恢复好的力量的总和。元十三箭再一次的恢复了在长安时的那种规则上的能力。 酒徒极痛,眼神震撼不解,甚至有些惘然。 为什么这一箭他躲不开,为什么他没有注意到这宁缺射出这一箭的动作。 夏宇给了他答案。 “因为你在自大,因为书院的局你以为你都破开了,却不知道,这座小镇其实便是一个局,一个残缺的局。” 没错,这座小镇也是一个局,只不过,这个局是几年前才布下的,要比这间书画店的局晚了很多年。 当年,朝小树和二师兄他们配合杀死屠夫后,张三李四选择了留在这里,夏宇便知道,到最后,和酒徒的战场很有可能就会是这里。 当然,这不过是一个猜测,但是,既然做出了这样的猜测,夏宇怎么会不做手脚呢。 他知道书画店的阵,因为,这本来就有着他的手笔。同样他也知道,书画店的阵是困不住酒徒的。 既然困不住,那么为什么不想办法让这个阵被酒徒破掉后发挥出更大的作用的。 所以,夏宇便让十一师兄在这座大阵上不满了一些麻痹感知,带有些许虚幻成分的植物什么的。 酒徒到时候一定会将这间店铺毁掉,然后,这些植物的花粉什么的就会在酒徒不知道的时候,飘进他的身体里,只要到时候有个人可以将酒徒的注意力转移到另一个方向,这座大阵便也算发挥出了自己的余热了。 酒徒明白了,他在夏宇开口的那一刻便明白了,是他自己亲手将这个局最后一角给填上了。但是,那又如何? 宁缺此时的箭对他来说,本就不会是多大的威胁。 于是,酒徒继续后退,他要化解掉宁缺铁箭上的力道。 最后,他还是中箭了,身上受到的伤势也很重,毕竟这一箭,算是结结实实的射到了酒徒的身上。 此时夏宇的气息变了,变得让酒徒恐惧,他知道,夏宇这是要动用之前在天弃山时的手段了。现在的他如果中了这道手段,那么他便没有了活路。 酒徒脸色苍白,继续后退。身形继续虚化。 他还不想死,所以,他要逃! 他一掌拍到街面,震起无数烟尘石砾,遮住夏宇的视线。 张三和李四,连滚带爬从书画铺废墟里赶了出来。拿着菜刀,便是一通狂砍,根本不理会砍的是神还是佛,两个年轻人砍的时候,甚至眼睛都是闭着的。 咔咔两声,菜刀砍掉了酒徒左脚的尾趾,还有右脚的脚后跟。 酒徒腹部中箭,鲜血横流,他的双脚也在流血。他愤怒地痛嚎,自壶中抽出十七把剑,胡乱地向朝小树和张三李四刺去。 突然间,夜色的那一头,桑桑开口了,她轻轻的说了一个词,或者是一段话?总之她说了什么,宁缺没有听清,酒徒更没有听清,夏宇也没有听清,只不过,他体内,正在调用的那道气息,变的更强了。 是啊,这道气息本就是桑桑给他的,桑桑自然是知道自己为酒徒准备的后手。要知道,即便此时的桑桑很是虚弱,即便她不能像以前那样直接就能进行天算,但是,在战斗开始前,她可是算过的啊。 所以,很有可能,此时发生的这一切,她都有所预料,甚至有着一些相对应的准备。 夏宇双手抬起,对着酒徒的方向,发出了一道气波。 那便是桑桑留给他的那道气息,那道世界本源的气息,那道比天地元气还要本源的气息。 气波飞出,进入了酒徒四周的烟尘之中,然后,准确无误的命中了酒徒的胸部,命中在了宁缺先前射出的那根铁箭的位置。 气息在酒徒身上荡漾,慢慢的渗透进了他的身躯之中。 酒徒痛苦地大喊一声,难以保持身体平衡,向地面坐下,自壶里抽出的十七把剑,就像是散开的叶子般,散落到地上。 他的气海雪山被废了,他如今已经是一个废人了。 然而这事情还没有完结。 空气中的烟雾慢慢的退散了。 宁缺掠至场间,一脚将他踢翻在地,右脚重重地踏上他的胸口。 酒徒喘息着,眼中满是不甘与愤怒,但是,他的胸骨都破碎了。 他不想死,他还想要继续的活下去。 可惜,无论是夏宇,还是宁缺桑桑都不会让他这么活下去的。 宁缺拉开铁弓瞄准,铁弓弯如满月,弦上铁箭寒冷如霜。 宁缺想要用手中的最后一根普铁箭将这位在修行界活了千年,早已经成为了传说的前辈杀死。 这是夏宇不愿意看到的,无论酒徒和书院间的战斗怎么样,那也只不过是因为立场不同,只不过是因为他们的追求不同。 但是,酒徒作为修行界的前辈,怎么能被这样简单的铁箭杀死呢? 所以,夏宇伸手拦下了宁缺的动作,这让宁缺很是不解。 不过,当宁缺看到夏宇接下来的动作之后,便笑着从酒徒的身上下来了。 没错,即便酒徒是以为前辈,夏宇也不会让酒徒死的怎么安详。嗯,确实,他是前辈,他和书院作对只是因为理念不同,但是,夏宇不接受。 所以,夏宇想要让酒徒死也觉得憋屈。 他从张三那里接过了一把刀。 一把酒徒很熟悉的刀,一把血迹斑斑的屠刀。 这把刀酒徒当然熟悉了,因为他和这把刀原先的主人接触了千年之久,他熟悉这把刀的一切,所以,在看到这把刀的时候,酒徒的变现便是愤怒,以及一些,嗯,憋屈。 没错,就是憋屈,毕竟,死在一个主人已经死去的兵器之下不算什么。可是,如果这把并且的主人原先是自己的伙伴,是和自己一起活过千年的好友的话,那一切便都不一样了。 其实夏宇用这把刀杀酒徒,也算是对酒徒的羞辱吧。 毕竟,屠夫是死在书院的手中的,酒徒叫嚣着要为屠夫报仇,最后,也死在了书院的手中,还是死在了屠夫的刀下,怎么都不会好受的。 当然,死亡这件事情本身对酒徒来说,就不是一件好接受的事情。 酒徒开口,咳出看一口血,看向夏宇,脸上的神色很是难看 “你要杀我,我不意外,可是为什么要用这把刀。” 酒徒其实也想问问,为什么,会这样对自己,毕竟,不久前,他和夏宇还在天弃山一起喝着酒吃着肉呢。 如今,在自己要死的时候,夏宇却不给自己一个痛快。 夏宇抬其了拿着屠刀的那只手,说道 “没错,我们之间确实没有什么太深的仇恨,只不过,我还是不能让你死的那么痛快,为了这些年死去的那些唐人,为了唐国死去的那些大贤之士。” 音落,刀落。 刀落,头落。

    193回京

    夏宇这一刀力量很大,力劈华山一般向下斩去,落在地上却没有产生什么巨大的响声,好像是刀砍在了棉花上一样。 但是,让人奇怪的便是,这样没有在地上留下一丝痕迹,没有一丝震动的的一刀,却让这座小镇上的那些已经残破不堪的民宅纷纷垮塌。 整个地面好像是在进行着一种低频的震动,人站在上面却没有任何震动的感觉。但是,酒徒停在地上的遗骸却开始迅速地腐朽,甚至可以说是一种风化,很快的就变成了一堆近似黄沙一般的事物。这时一阵微风飘过,这些事物便随风消散,消失无踪。 看着这幕画面,宁缺想起多年前在荒原上打开天书明字卷时引发的天地异象,才明白杀死酒徒对这个世界意味着什么。 夏宇明白,这是因为,此时的酒徒早就已经算不上人类了。 其实桑桑也明白,因为她本身就在这个境界之上,而夏宇如今也只是接近这个境界。 酒徒不是普通的修行者,是大修行者,是夫子、佛陀、轲浩然、观主这种级别的人物,甚至于,大修行者这四个字也不准确。 他和屠夫两个人从远古一直活到了现在,早在佛陀之前便已经存在于这个世界之上 千年之前的夫子观主一代以及数十年前的轲浩然一代其实都是他的后辈,他和屠夫才是这个世界上真正的传奇,甚至也可以称之为传说。 他已经活了无数年,并且似乎将永远这样活下去。直到今天他这样死去。 按理说,屠夫也应该和他是一样的境界,死后却没有发生这样的变化。其实在某种程度也可以说明,酒徒的境界已经在屠夫之上,他早就已经接近了昊天,只不过,一直的胆怯让他没有去感悟昊天的境界,甚至于,他一直都不知道他自己曾经和昊天离得多近。 可惜,如今,他还是死了。 屠夫死了,但那还在人类的范畴,所以给夏宇的感触并没有多深,但是,如今,看到酒徒死去的样子,夏宇悟了。 或者说,是明白了那个他一直没有迈过去的境界和他现在的境界之前的区别,以及自己为什么没有迈过那道门的原因了。 同样的,夏宇又想到了自己此时此刻还在天上的老师,不知道,夫子还算不算的上人类,毕竟,夫子也达到了这个境界,甚至在这个境界中走的比酒徒还要远,他才是这个世界上离昊天最近的人,嗯,境界上,不是上。 上,和昊天最近的那时宁缺,都负距离了。说起来,夏宇觉得昊天这个名字起的很好,昊嘛,给了宁缺很好的预言。 话题回到现在,夏宇不再胡思乱想。 他抬起头看向宁缺和桑桑。 “去土阳城,要快。” 宁缺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也没有理会此时身上伤势同样很重的张三李四,因为他知道夏宇会留在这里,处理这一切,而此时的他最重要的便是赶时间。 他没有耽搁任何时间,带着桑桑,骑着大黑马便离开了小镇,以最快的速度向西方的土阳城奔去。 之所以要去土阳城,便是因为土阳城是大唐东北边军的驻地,那里也有着一座传送阵,怎么算,此时要回长安,并且还要赶时间的情况下,去那里是最快的。 这一次的传送没有出什么意外。此时正值半夜,土阳城将军府后方一座不起眼的宅子里,正散播着一道清光,天地气息一阵扰动,片刻后,又恢复了平静。 夏宇知道,宁缺他们安全回到长安了。 事实也确实是这样的。 此时的长安城,皇宫之中。 在皇宫深处那座不起眼的小楼里,也在散播着清光。 皇宫之中突然出现天地元气的波动,而且许久没有动用的传送阵启动了,自然会被人察觉到。收到警报的大内侍卫以及天枢处官员,以最快的速度赶到小楼,确认传送阵已经开启过,却没有发现任何消息。 当得知消息的李渔以及如今的唐王李琥珀来到这里后,看到了一根被折断的羽箭,便明白了这里发生了什么,他们的心也安了下来。 因为,书院的顶尖战力中的宁缺回来了。 书院在这场人间的战争中起到了很大的作用。书院中的人在赶赴唐国各地的时候,一直都会留下一个强大的人守护这座城,以前是宁缺,后来他走了。然后是夏宇,后来,他也离开了。 之后这座城便没有足够的力量去守护了。 如今,宁缺回来了,那么,这座城便安全了。 远在宋国小镇的夏宇看向此时躺在地上的张三李四,不由的摇了摇头 “你们两个还能动吗?你们小师叔回到长安了,我也就没有事了,现在我应该要赶快赶回长安才是。” 张三有些不好意思,想要抬手摸摸脑袋,才发现自己很是疲倦,不由的苦笑道 “十二师叔,我们两个身上的伤倒是不重,就是有点累。” 夏宇有些无奈 “伤势不重还不知道过来扶我!” 原来,夏宇身上被他一直压制的伤势,在杀死酒徒时用过那个后手后边爆发了,此时的他甚至都不敢轻易的去活动自己的身体。 张三这时才发现夏宇的身后已经满是鲜血,很是惊讶 “十二师叔,你这,,,” 夏宇没好气的说道 “你们小师叔着急回京,我也着急让他回去,这也就算了,但是,你们这么多人难道没有人知道我的功法只能恢复念力,不能恢复伤势吗?” 此时的长安,雁鸣湖畔,宁缺手上紧紧的握着惊神阵的阵眼杵,眼中满是纠结 桑桑站在宁缺的身后,手中拿着一个用柳条编成的小凳子,对宁缺说道 “哪怕写出那个字,我会死。” 宁缺的嘴角有些苦涩 “我总觉得,不应该是这样。” 桑桑说道 “就算我愿意帮你,我现在也不知道怎么帮你。” 宁缺说道 “我清楚情况。” 桑桑看向他,问道 “然后?” 宁缺回头,看向桑桑,他真的很纠结 “没有任何人有资格要求你去死,哪怕所谓的为了整个人类,我更没有资格说出那句话,所以,没有然后。” 没错,此时的宁缺真的很纠结。他和桑桑说的便是那个字,那道符,那道颜瑟大师给他的遗言中留下的那个字。 那个字很大,大到他即便有了惊神阵的帮助,依然很难写出来,遥远的西荒与东南海畔,更远的寒域雪海,都太远了。 都说人类的思想有多远,便能走多远。可是从来没有人想过,思想这种事物本身就极缥渺,想要让它去到遥远的地方,是多么困难的事情。 但是宁缺知道,在许多年前,他初识的时候,做的那个梦,那片沧海,其实便是这个世间。他同样知道,他当年之所以会做那个梦,便是因为他当时怀中抱着桑桑。 如果有桑桑的帮助,或者,他能够把自己的念力,传到天涯以及海角。 但是,他不知道该如何的开口,因为,写出那个字,桑桑真的很可能会死去。 所以他纠结。 其实对于宁缺来说,长安城是安全的,即便观主来到这里,也无法做些什么。 但是,事实真的是这样吗?这场战争还远远没有结束,无论是观主与大师兄的战斗还是唐国和西陵的胜负,都很重要。 他不是不知道夏宇此时身上的伤势有多重,说是将自己的两个师侄交给夏宇,其实何尝不是让张三李四保护夏宇将他带回长安呢? 同样,刚回到长安便将自己的一双儿女扔进青楼,都不是因为宁缺不负责任,而是因为他在着急,他着急写出那个字,只要他写出来,那么,这件事情,很可能就这样的结束了。 小镇上空那片绞动不安的云,像极了人类痛苦的脸。这张脸看着大地,看着人间的每一处,于是能够看到它的人,都看到了。 张三和李四在这座已经破碎的小镇上没有找到任何一辆马车,他们只好用木板制作了一辆简陋的木板车,靠人力拉着夏宇慢慢的向着长安走去。 夏宇此时不敢活动,因为他怕自己在活动身体,那些已经结痂的伤口再一次的裂开。 不仅仅是他怕,张三和李四也怕,所以,他们拉车走的很慢,很慢。 不过也幸好夏宇是一名念师,即便身体不能动,在遇到危险的时候,他的念力还是可以保护他们三个人的安危的。 另一边,贺兰城外的山崖间,观主与大师兄相隔数百丈而立,青衣已然残破,棉袄上更是有很多血迹,两天一夜的时间,足够发生很多事情。 在这片山崖里发生的这场战斗,没有旁观者,也没有记录者,不然,一定能够排进历史里的前五,无论是层次还是程度。 观主看着南方那片云,沉默了很长时间,说道:“酒徒居然真的死了。” 这对观主来说,很是震撼,因为他也是一个接近昊天的人,甚至他在某种程度上走的比酒徒还要远,所以他知道,酒徒死去是多么的不可思议。 就算是他,想要杀死昊天也要借助天书的力量,即便是杀死昊天在人间的分身,他也是想办法让昊天虚弱到了极致才动手的。可想而知,当得知酒徒死去这件事的时候,观主是多么的震惊了。 大师兄也看向小镇的方向,笑了笑,没有说话。 对于大师兄来说,他从来都是相信自己的师弟们的,就像当年,夏宇说,我们要设计杀死屠夫,大师兄便按照夏宇的安排去做了,二师兄也那么做了,他们根本不会去想这件事情如果没有做成回发生什么,因为,他们一直坚信着自己的师兄弟们。 观主转身望向大师兄,说道 “他们回了长安,你不需要再拦我。” 大师兄还是没有说话,而是抬起了握着木棍的那只手,将木棍再一次的再次横在眉前。 大师兄拦主观主是为了让宁缺二人回到长安,甚至都开始燃烧生命拦阻。按理说,如今宁缺他们安全了,他不需要在这么做了才对,可是,他却还是这么做了。 观主也很是疑惑的问道 “为什么?” 大师兄回答道 “老师看过七卷天书。” 观主沉默了,片刻后,才抬起头看向大师兄,叹了口气 “看来你知道我想做些什么。” “关键是,我知道您想怎么做。 仔细去想大师兄这句话便能明白其中的意味,便能懂得其间隐藏着的很重要的一些信息。 长安城或者可以帮助宁缺战胜观主,却无法阻止观主夺取桑桑的神格,夫子看过七卷天书,知晓道门的一切秘辛,其间自有道理。 观主若有所思,然后消失了。 大师兄紧随其后,也消失了。 大师兄和观主来到了世界最北边的那座雪峰之上,那里是这个世界最北边的位置。从这个世界任意地方向北走去,最后都会走到那座雪峰下。即便数年前的一颗陨石如流光般落下将这座雪峰断成两截,它也是这个世间最高的那座山。 世间最强大的两人,在世间最高的山峰上战斗,真的非常合适。 观主的剑映着满天星光,来到大师兄的面前。这把剑很美丽,令人眼神迷离,看不出是怎么来的。 即便是大师兄也不行。 所以,大师兄没有去看。他握着木棍,就这样简单地向前刺出,也是瞬间,棍头便已经来到了观主的身前。 观主收回刺出的剑,天下溪神指一指指出,挡住了这凌厉至极的一棍。 棍挡住了,棍意却在继续向前。然后,观主头上的插在道髻上的乌木叉便断了。 观主满头的黑发随意的散在肩上,随雪风而舞,赞叹道 “李慢慢,今后谁还敢说你慢?” 人的名字向来是要有意义的,而且往往都和人本身有着一些联系。比如宁缺,比如桑桑,又比如二师兄君陌。 大师兄叫李慢慢,自然是因为他很慢。他说话行事的节奏很缓慢,他走路很慢,就连修行也很慢。他用了整整十七年的时间才不惑,完全不能和师弟师妹们相提并论。即便之后的他三个月便洞玄,当天傍晚便入了知命。 李慢慢就是这样一个人,起始极慢,然后极快,走的极慢,却世间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