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桃山之下(1)

    大师兄很久以前不会打架,因为那个时候夫子还在,书院的人也不需要打架,就算真的需要,也还有二师兄和三师姐两人在,根本不需要他出手。那个时候的大师兄只要负责教导后山的师弟师妹们就好,然后就是跟在夫子的身边,照顾夫子。 那个时候,大师兄也一直都说自己不会打架,无论是和叶青还是和其他人,他都是这样说的。 但是,当夫子登天了之后,他就不得不去打架了,因为他是书院的家长,他必须要打架。 当大师兄觉得学习如何打架的时候,他便学会了打架,便学会了皮皮的天下溪神指,二师兄的相敬如宾意,浩然剑,甚至还有这夫子的棍。 先前和观主交手,他刺出去的那一棍便是柳白的剑,柳白的剑当然不弱,也不会慢。 这便是大师兄,即便他自己总说自己慢,但是,其实他走的很快,做什么事情都很快,也正因为这个夫子在的时候,才会让他慢一些,所以他是天下最慢的人。现在,书院需要他变快,所以,他是天下最快的人。 观主站在雪峰上,举头望向夜空里被繁星包围着的那轮明月,嘴中满是赞叹的说道 “你教出来的好徒儿。” 观主说这句话的时候很是佩服夫子,没有半点怨毒的意味。 虽然观主此时已经是超脱世间,接近昊天的大修行者,他可以看淡很多事情,看淡世间一应的贪嗔痴爱。但是,看淡不是无视,他依然有着,所以,他才会做出这样的替天的举动。 多年以前,观主败在了夫子的手中,他便知道自己没有胜利的机会。所以,他希望自己教出来的学生能够赢过夫子的学生。 事实上,观主的几个徒弟都不简单。 叶青建立了新教,最终成圣。但是,观主心中明白,叶青的转变离不开李慢慢在长安城里的点化。 叶红鱼可以说是西陵最年轻的裁决神座,但是,最后却被他自己放弃,现在带头反抗西陵。 隆庆,算是他的小徒弟了。说起来,隆庆有而很不错,他选择走上了一条从来没有前人走的道路,就好像夏宇一样,只可惜,最后,隆庆还是死在了夏宇的手上。 大师兄听到观主对老师的赞美,对着他微微躬身回礼。 但是却没有说什么,也没有多想什么,在大师兄看来,这本就是理所应当的事情,不然,皮皮怎么会拜夫子为师?没有观主的允许,皮皮怎么可能来到长安? 如果说,此时的长安是为了修行界中最后的胜利做准备,天弃山是在为长安中的人争取时间的话,那么,此时的西陵桃山下,便是世俗上这场战争的决战之地。 此时的西陵神国已经落了好几场雪,青青山峦已然被白雪覆盖,全然不复往年隆冬时节也温暖如春的样子。 来自北方唐国的大军,以及来自南方大河的军队已经来到这里十余日了。神殿骑兵节节败退,最终退守桃山周遭方圆数百里的范围。而唐国以及大河的联军则将桃山通往人间的通道,尽数掌握,使得桃山被困成了一座孤峰。 这种情况以及持续了很久,但是,唐国的军队还是没有发起最后的攻势。即便是从书院中来的二师兄和三师姐也没有走进过小镇。他们不知去了何处,或者是因为他们没有信心攻破笼罩着桃山的那座清光大阵,又或者是因为镇里的青衣道人以及海? 率领唐军的将领是徐迟,按理来说,他不会不知道这样围着不攻的时间越久,对于唐军来说越不是好事,但是,他还是这么做了。那么只能说明一件事情,那就是此时这里主事的不是军队中人,而是书院的人。 而书院中人此时没有动手,便只能说明他们也在等。 等谁? 自然不是等夏宇了,因为此时的夏宇还在会长安的路上。 那么,等的自然是能够解决掉小镇中的两个人的人了。 小镇中有着俩个高手。一个是没有人知道名字,没有人见过他出手的知守观青衣道人,观主的师弟。 即便他从来没有出过手,但是,世间的修士都知道,他很强大,观主很强,世间第一,那么,他的师弟又怎么会弱? 就像是书院后山中的人们一样。 大师兄很强,世间第二,那么,二师兄便也很强,三师姐也很强,夏宇很强,宁缺同样很强。即便是其他停留在洞玄境的人们,其实也是蛮强的,如果他们配合起来,是可以挡住千军万马的。 但同样,也正因为没有人见过青衣道人出手,才会不能轻易出手,因为没有人知道他到底多强。 至于小镇中的另一个人,世人就比较了解了。海,真名叫什么,其实世人知道的并不多,但是,他是道门南分支的首领,是一个和掌教在地位上相当的人,或许在实力上,不如二师兄,也不如三师姐,但是,作为一个分支的首领,他的手上有着什么样的后手都有可能。 既然书院没有让军队们出手,那么便说明时间没有到,或者是他们等着的人没有来,徐迟自然是不急的,当然,他急也没有用。 突然,镇外响起了脚步声。 青衣道人将手中看着的经书放下,看向来人 “你来了。” 二师兄走到他身前停下,点了点头,行礼道 “酒徒死了。” 遥远北方小镇那片如痛苦人脸的云,还在夜空里飘浮着,其实并不太高,按道理来说,千里之外的桃山肯定看不清楚。 但是,这个世间自然还是有能够看清楚的人的,此时二师兄面前的青衣道人自然是其中之一。 青衣道人叹了口气,看向二师兄的眼神如同在看以为死人。 只不过这样的眼神却没有让二师兄有着任何的不适,他只是再一次的重复了先前饿的那句话 “酒徒死了。” 是啊,酒徒都死了,你自然也会死。 青衣道人看向二师兄,皱了皱眉 “那又怎样?我在这里,你们便不能上山。” 二师兄谈谈的笑了笑 “酒徒和屠夫在这个世间活了千年,他们都很怕死,所以他们不会轻易的被杀死,但是,现在,他们都死了。所以,这也证明了他们的选择是错误的,既然如此,你为什么不选择另一条路?” 青衣道人说道 “酒徒跟随这师兄而去,但是我还在这里守着道门,这便是两条路。” 二师兄说道 “世间大路千万条,不止这两条。” 青衣道人颇有兴趣的看向二师兄 “哦?” 二师兄继续说道 “歧路你怎么选?筹码你放哪一边?那两条路不通,还有第三条,昊天现在回了长安城,你没有道理不选这条路。” “按道理,我应该追随昊天,但是,我却不能确定那真的是昊天吗?当昊天掉落人间,它还是昊天吗?而且,我也不想这么选。” 青衣道人沉默了片刻,继续说道 “师兄走的路不一定是对的,但是,你们一定是错的。” 二师兄有些皱眉 “就因为观主选择的路?” 青衣道人不再言语,而是点了点头。 二师兄明白了他的选择,微生敬意,再行一礼,说道 “请教。” 青衣道人将那本经书放到了自己的怀中,看向二师兄,淡淡的说道 “世人很少有人知道我,即便是那些知道知守观的人也只不过是知道师兄,却没有人知道我的存在。世人都知道师兄很强,而我,没有出过手。” 二师兄点了点头 “确实。” 青衣道人继续说道 “其实,我不出手是因为没有必要,修道修的本就是心,心静,在道的一途上自然会顺畅很多。” 二师兄沉默。 青衣道人继续说着 “可是,你们选择了你们的路,而且是一条阻碍我的道的路,我自然是要出手的。知守观,人不多,所以,师兄的选择,我需要,也必须去支持。” 二师兄依然沉默,很长时间后说道 “有道理。” 二师兄是一个很尊重道理的人,既然他认为青衣道人的话有道理,那自然不会在继续劝说了。其实,本身也就不用劝说,青衣道人和观主是师兄弟,他们之间的关系不是世人能够知道的,即便是观主的儿子皮皮,对于这个师叔的了解,也只在于他很强,但是,有多强,皮皮也只能说没见过他出手。 所以,二师兄对于这位青衣道人很是尊敬,二师兄尊敬道理,尊敬强者,自然会尊敬青衣道人。 他取出那把方正笔直的铁剑。说道 “请。” 青衣道人轻轻抬起自己的手,指向二师兄。 这是一个没有任何技巧的招式,甚至都称不上是招式。因为,你甚至都不能从那两个手指上感觉到丝毫的天地气息。就只是简简单单的一指。 这一指怎么会简单,对战二师兄,即便青衣道人在强,有是需要认真的。 修行在于天赋与勤奋,青衣道人作为知守观中人,他的天赋自然是不用说的,毕竟,知守观和另外几个不可知之地不同,他们是不会想书院那样开楼召生的。 能够进入到知守观中的人,怎么会是天赋平平的人,要知道,即便是之前被称为昊天留给人间的礼物的横木立人都没有资格加入到知守观之中。 青衣道人也是极其勤奋的人,他在知守观中年复一年,日复一日的看着那些道门经典,对于一个修道的人来说,观看经,不断的感悟天地便是他们修行的最好方法。 天赋和勤奋青衣道人都不缺,那么他这一指又怎么会简单。 要知道,西陵最出名的指法便是皮皮的天下溪神指。 知其雄,守其雌,为天下溪。为天下溪,常德不离,复归于婴儿。知其白,守其黑,为天下式,为天下式,常德不忒,复归于无极。 这本就是道门知守观名字的来源,那么,最为知守观中的的一位成员,还是一位常年呆在天书盛放地方的人,怎么会不会这天下溪神指呢? 青衣道人这一指很是简单,但却是无敌的一指,他其中包含着太多类似天下溪神指那样的绝技了,这一指蕴含着青衣道人无数年中对于道的理解。 这一指无敌,那么便意味着不能硬接。 柳白复生,也无法硬接这一指。 甚至观主,也不会想硬接这一指。 想来,只有夫子回来才能够硬接这一指吧。 或许,小师叔轲浩然复生也能够硬接下这一指吧。 对此,二师兄的眼睛亮了。 他知道这一指意味着什么,那两个字,很是耀眼。 小师叔是他的偶像,所以,他很想接下这一指。 但是,他也知道,如果这一指接不下,那么他会死。 如果是其他的时候,他一定会不顾一切的去接下这一指,但是,此时不行,此时是唐国和西陵的战争,此时的他对唐国来说,很有用。 对于不能接这一指二师兄是很失望的。 他眼睛里的光泽微黯,然后再亮,一切归于平静。 二师兄退后一步,倒提铁剑,抬膝,左脚向上踢出。二师兄将铁剑和自己化作了弓箭。 剑为箭,自己为弓为弦。铁剑飞出,但却没有离手。 铁剑和青衣道人的那一指相接,下一刻,铁剑变为了弦,而二师兄变为了箭。 于是,他飞快的向后退去,如闪电般,顺着长街疾退百丈。 最终他还是没有选择硬接下青衣道人的那一指,因为今夜,不是他一个人的战斗。 二师兄是书院的二师兄,是最是骄傲的二师兄。但是,在书院的利益面前,二师兄甚至可以放弃自己的骄傲。 青衣道人的这一指很强,在二师兄避开后,他也不收回那一指,而是向前而去,追着二师兄,继续着他的这一指。 最后,那一指还是碰到了二师兄,即便碰到的是二师兄头顶的那个如同棒槌一般的高冠。 是的,没错,二师兄又将那高高的古冠带在了自己的头顶,即便此时的他的头发远远没有恢复到以前的长度,但是,他还是将这顶古冠带上了。 冠如舟,助他在天地气息的巨浪里航行,不侧不翻自不覆。 二师兄继续后退,一直退出小镇,退到山崖之下。

    195道人的剑

    青衣道人那一指所蕴含的指意依然没有半点要消散的迹象,在二师兄的胸口留下了两个清晰可见的孔洞,在铁剑上也出现了一道深刻的痕迹。 这把铁剑,在极西荒原的天坑底,带领农奴们与悬空寺战斗数年,未曾折断,只是有些变形,后被修复如初,今夜却险些被青衣道人的这一指捅断。 这般恐怖的一指,果然是无敌的一指。 二师兄退到了山崖下。 他的右足落下,蹬天踢,变成了入岩松,如钉在地面一般,再不后退。 然后,青衣道人也到达了山下。 青衣道人没有在世人面前出过手,今天是第一次,所以,世人也都不了解他到底如何。如今,便能够看出,他的速度也不慢。 一指用老,第二指便点出了。 二师兄唇角溢着血,看着再次破夜而来的第二指,神情却宁静到了极点。 他挡不住青衣道人的一指,即便是退后了数百丈,依然受了伤。 但是,他的目的其实就是要青衣道人来到这里。 一声凄厉的蝉鸣响起。 仿佛有只巨大的蝉,张开了透明的双翼,在山崖之前。 三师姐到了。 这里现在变成了一个与昊天世界完全隔绝的世界,一个蝉翼的世界。 二十三年蝉恐怖至极。要知道即便是逾过五境的大修行者,也不见得都能创建自己的世界,而且,更加不可思议的便是,这由这两片透明无形蝉翼构成的世界,竟然是这般的牢不可摧。 “区区寒蝉,焉能困我!” 青衣道人须发俱飞,大声暴喝,他身后的木剑,终于出鞘了。 道门特别是知守观中的人,在剑法上本就不凡,而青衣道人身后背着的是和观主,和叶青的本命剑相当的一把桃木剑,威力自然不弱。 一剑斩下,发出一声刺耳的厉响。这构成一个世界的透明的蝉翼上出现了一道裂口。 这把剑很修长,剑身不知道是因为木料还是因为时间的作用,呈现一种散发着光泽的橙红色。木剑上透露着一股清香,淡淡而又清雅。 但是,即便这把剑很好看,此时斩向漫天飘落的雪花,还是会有一些不和谐的感觉,好像是随时都会斩空一样。因为山崖前的空中除了雪,什么都没有。 但是,当这一剑斩落时,却能真切地看到空间的变形,能听到某些事物被撕破的声音。两片透明蝉翼构成的世界,就这样被简单一剑斩破。 斩出去的剑自然不能收回,剑意向外发散,落在不远处的那片山崖上,轰然巨响,漫天都是乱飞的碎石,松藤间裂痕渐扩,山崖向着一旁滑动,无数的崖石滚落,这座山,裂了。 青衣道人一直没有出剑,如今,这把木剑一出,便将一座山斩成了两半。 随着崖石一道落下的还有个人,那人的身影很娇小,从数百丈高的山崖上落下,仿佛从天空跳落,跳入雪中,瞬间便来到了青衣道人的头上。 青衣道人的剑还没有收回,即便是他,在剑斩出没有收回的时候,也无法在斩出一剑。 于是,他只能将木剑上挑,对上从头上方落下的三师姐。 然后,便是一声闷响,三师姐,落在了这把木剑的上面。 一声巨响,烟尘微起,风雪里,石块乱射。 青衣道人眉头紧蹙,在这样的冲击中,他没有倒下,但是,整个人却陷进了地面,深至没膝。 三师姐那较小的身影,在反作用力的作用下,震飞而去,在残破的山崖间轻点,如雁一般折身再至,而同时,二师兄手里的剑也到了。 猛烈的撞击,再一次的发生震耳欲聋的声响。 撞击的余波四散,将小镇边缘的数座民宅直接摧毁,将残山前的雪花尽数撕成粉絮,甚至是将此时天空之上的那片云都撕开了道口子。 到处都是碰撞引发的天地气息湍流,扯动着地面的积雪与到处堆着的崖石不停飞舞,夜色下一片昏暗,只能听到声音,根本看不清楚画面。 短暂的时间里没有人能够知道这三人之间发生了多少次战斗,木剑,拳头,方直铁剑之间都进行了多少次撞击,只知道那是绝对的力量。 不知道过了多久。崖前终于安静下来。 “你们很强,但是,你们还是差上一些,如果在过上几年,我可能就不是你们的对手了,但是,现在,你们还打不过去,更不同提杀死我了。” 青衣道人身上的青色道袍已经变得破烂不堪,上面布满了各种各样的豁口,却没有丝毫的血迹。他看起来很是狼狈,实际上却没有受半点的伤。 果然不愧是观主的师弟,这个世间少有的神秘人士啊。 此时二师兄和三师姐的样子也不是很好,甚至更加的狼狈。 二师兄的左肩有道血口。三师姐的黄裙上也满是尘土,当然更重要的是,她的鞋破了,这些种种的迹像都能够证明,即便是他们联手也很难杀死青衣道人。 “有些人确实很难杀死,比如你、屠夫,酒徒还有首座,但是屠夫很早就被我们杀死了,今夜酒徒最终也还是死了,首座被我书院困死,对你,我们当然也会有所安排的。” 三师姐很是平静的说道 “先前只是试试,既然不行,那便用别的法子,你要清楚,战胜敌人不见得要杀死敌人。” 这句话说的很有道理,当然一道理了,书院的目的从来都不是杀死谁,只要没有人能够妨碍他们做事便好,杀不杀人都无所谓了。 三师姐的生意缓缓的落下,而就在此时,飘着微雪的山崖间,响起一道清幽的箫声。 紧随着箫声而来的,是淙淙如流水的琴声。 是九师兄和十师兄的合奏! 琴箫合鸣,其声动人动情,然而在无声处,却有杀机。 这几年来即便是书院的九师兄和十师兄的手上也不免沾上不少人的鲜血,他们如今为了对敌而弹奏的曲子之中,也带上了些许的杀机。 青衣道人微微挑眉,脸色微白,他沉喝一声,将那些落在身上的陈雪纷纷的震落。 手中握着桃木剑,向着山崖间,那琴箫之声发起的地方斩去。 琴箫之声戛然而止,不过,那道人的剑意也不能在向前一步。 因为,此时那断崖之上有着一个矮小的松树,树旁有着一辆破车,而车上则有着一面旗。 矮小的松树是炮,那破旧车自然还是车,旗便是一面帅旗。 这是象棋! 剑意被阻,青衣道人神情微凛,向前踏出一步,抬手便是一指,凭借着强大的指意,坚实的身躯,生生撞碎三师姐的蝉翼,却未能走出去,因为山崖间还有很多棋子。 黑色的崖石,积着雪的崖石,这便是黑棋和白棋。 自然是两位师兄最擅长的围棋了。 青衣道人眉毛变得更加的紧蹙,不禁长啸一声,举起手中的木剑,再一次的砍了下去。 刚刚重新响起的琴箫之声再止,满山棋子震动不安,似将裂开。 这个时候,一道轻柔至极的丝线,顺着雪花飘落,将松、车、旗、石、雪,尽数联系在了一起。 这是一道阵法,一道云集阵法。是七师姐出手了。 当然,在这山崖间不会仅仅有着这些事物。 云集阵外,有铁炉,有黄沙,崖后的溪流里,甚至还有座水车。 一只白鹅,蹲在水车最上方,像是骄傲的将军。老黄牛在更远处的山坡上,看着远方,似乎无意。 青衣道人自然不会这样的甘心,举剑在斩。 一道同他先前所用相同的指意自西方而来,一根坚硬的铁棍紧随其后。 剑意在阵法的约束下,被这指意,这棍法消摸殆尽。 从小镇的外面走进来连个年轻人,是皮皮和小棠。 皮皮穿着神袍,带着神冕,神情肃穆。他现在是新教的领袖,他有着自己的新教十三门徒,有着信仰的力量。 青衣道人看向皮皮眼中浮现了些许的赞许,或许是为了皮皮如今的成长感到高心吧。不过,即便如此,他还是在一次的斩出了一剑。 这一次,他还是依然没能斩中任何一个人。 因为,在剑的前面出现了一块巨石。 满山野的崖石,仿佛都活了过来,却又死了过去,将他困在其中。 块垒大阵,夏宇的妻子,天下三痴的书痴莫山山缓步走来。一身白裙,如同很久以前一样,静静望着满山乱石之间。 如今的她,布下的块垒大阵早就超过了魔宗山门之前的那座。 当年小师叔破块垒,也要花些时间。如今阵法更强,青衣道人如何能破? 青衣道人将桃木剑收回了身后的剑鞘之中,看着面前的景象沉默不语。 他能够想到,对付自己书院自然会全力而出,诸人都会来到这里。 但是,他没有想到,对方竟是把书院搬到了这里。 琴箫声再起,极为欢愉,甚至有些得意。 三师姐没有在看向青衣道人一眼,背起小手,转身就走。 书院诸人随之而去,皮皮临走前还不忘记对着青衣道人行上一记西陵的礼节,如同很久以前他还在西陵知守观时一样。 二师兄没有留开,他盘膝坐在了雪中。他静静看着阵里的青衣道人。 很多年前,他也是这样雪桥上坐了整整一夜,让大唐国镇国大将军许世和最强大的羽林军无法过桥一步,直到自己的小师弟将夏侯重伤,然后被自己的十二师弟拦下。 今夜,他再次在雪中坐下,这代表着他的态度。 青衣道人看向二师兄,嘴角微笑,脸上也满是赞许,从皮皮哪里来论,其实,这些书院中人,都是自己的小辈,如今,这般强大,他自然很是欢喜。 青衣道人本就不是一个争强好胜之人,不然也不会从来没有出过手,甚至不被世人所知了。 “只要有时间,我是能够破开这些阵的。” 二师兄淡淡的说道 “我们也只要时间如果你能破开这些阵,那便轮到我来留下你,到时我会试着看能不能接住你的剑。” 青衣道人说道 “你接不住的。” 二师兄也不在意 “也许。” 青衣道人沉默了 “你们等了十余日不上桃山,为什么?道门若覆灭,昊天她便会变得很虚弱,甚至会死。” 二师兄沉默片刻,说道 “或者是因为,你们眼里的昊天,在我书院诸人看来,也是那个煮饭做菜的小丫头,她能不死,最好不死。” 青衣道人又问道 “为何今夜又要上桃山?” 二师兄说道 “因为她已回长安。” 这便是书院,从来都不会去考虑那些繁琐的事情,对于他们来说,桑桑就只是那个在后山给大家做饭,而且还很好吃的小丫头,而不是什么昊天的化身。 而长安,那座守护着很多普通的人类的城市,如今,也开始开始守护昊天了。 二师兄笑了笑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选择这么一条道路,可能是因为观主?又或者是你自己有着什么打算。不过,我也只是为师门尽心,所以,我们彼此尽心力就好。” 青衣道人听到这话,不由的哈哈大笑两声 “果然,书院的君陌向来是有理的。” 于是,他身后的桃木剑有一次的出鞘了。不过,这一次却没有斩下,而是和先前残留在天地间的剑意隐相呼应。 天空之中的雪云在这剑意的作用下,被斩出了一道缝,裂缝逐渐的扩大,最终,雪停了,云也散了。 天空之中,露出了一轮明月,原来,此时早已经是深夜了。 二师兄抬头望向那轮明月。 此时在那通往桃山的道路中,书院里的人们挑着担,牵着牛,扛着白鹅与家当,沉默地向前赶路。 许多年前,他们也曾这样出过青峡,如今,他们这样登上了西陵的桃山。 三师姐好像有所感知一般,也停下了脚步,抬头看向天空之中的那轮明月。 皮皮看着月亮,微笑着说道 “老师,我们会赢的。” 很多很多年前,夫子上了桃山,然后斩尽了满山的桃花,战胜道门无数高手,将知守观观主撵到南海多年不能上岸,将悬空讲经首座辇回悬空,多年不曾移动。 如今,他们这些做弟子的也来了。

    196不准降!

    桃山是西陵神殿的所在,一直都是世界道门修士,甚至是那些平民信徒们朝圣的地方,是道门统治人间无数年的殿堂,是所有昊天信徒心中的圣地。 桃山的山峰上有着三道崖坪,四座神殿,以及数千的神官、数万的执事骑兵。 往常这里也会来人,但是,今日,却和平常不同。 此时的崖坪里有数万人,神官们穿着红衣、禇衣,执事们穿着黑衣,以及披挂着黑金盔甲的骑兵,黑压压地到处都是。 山峰上的崖坪上没有半点声响,连呼吸声都听不到。 此时这些黑压压的人群沉默的就像海洋,无论海水深处有着怎样的波涛在海面上都是看不到半丝的涌动。 有苍老而虔诚的红衣神官,有坚毅而冷漠的骑兵统领,无论是谁是什么身份,在这座神殿里生活了多少年,他们都很沉默,他们脸上的情绪都很复杂,愤怒、悲伤、惘然,甚至是近乎于绝望,也只有这样才会有死一般的沉默吧。 道门本就是是人类觉醒以来最强大的宗教,而其中神殿更是是人类最庄严神圣的地方。 但是,如今,禀承昊天意志统治这个世界无数万年,享受过无尽尊崇与荣华、各种美好的事物,拥有过难以想象的地位的地方,就要被毁灭了。这如何不让这些享受着神殿带来的好处的人们感到心情复杂呢? 唐国的玄甲重骑如同一片沉默的黑色海洋的一样,将桃山重重包围,除了真正的大修行者,没有任何人能逃走。 此时站在崖坪上的人们看着山下,看着那片黑色的海洋,没有感到悲伤落寞无奈,他们能够感受到的就只有其间隐隐积蓄的恐怖的力量。 在崖坪山道的尽头,有着一座神辇,那是一座带着红色丝幔的神辇,在神辇之中,也坐着一位穿着血色神袍、戴着神冕的女子。他便是那个被西陵抛弃,甚至设计坑杀的前西陵裁决神座,知守观观主的徒弟之一的叶红鱼。 很早以前,在叶红鱼还在西陵的时候,这样的决战时刻,她绝对会是西陵神殿数万神官执事最可靠的心理依靠。那个时候,人们都相信,只要她在,便没有人能够对西陵神殿稍有不敬。 可惜,这一切被西陵神殿的首领以及道门知守观的观主亲手毁掉,将这位本应该是西陵强大力量的裁决神座撵到了西陵的对立面。 在桃山北面的山道上还有这一行人。他们挑着担、提着锅铲。人群之中有着一只老黄牛,一只高傲的白鹅。这些人便是传说中的书院弟子。 而这些人中有着那么一个人是被崖坪上的那些西陵神殿的神官们关注最多的。 他不是西陵的神官,却穿着神袍,戴着神冕,身躯微胖,却有着人间最庄严的气息。所有人都知道,他是谁。他是陈皮皮,传闻中道门新一代最天才的人物,观主的亲生儿子。但是,此时他却是书院的十三先生,新教的教主。 叶红鱼和陈皮皮,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是道门历史上最大的叛徒。当然,西陵的叛徒并不仅仅只有这二人,还有这一个人,一个在这场战争中起到了很大作用的人。 他便是西陵天谕神殿的程立雪,他带领这许多天谕神殿的旧人,他们是西陵嘴特殊的存在,是一个连西陵掌教都不能去管理的存在,他们对道门、对西陵神殿太过了解。也正式因为他们桃山前的那座清光大阵才会在黎明前的黑暗里忽然失效。 其实,说起来,西陵的掌教做的真的很憋屈,裁决,天谕,光明三殿,掌教在名义上都是能够管理的,但是,实际上呢?很早以前的光明大神官叛出西陵建立了所谓的魔宗,前代光明大神官做出预言,杀死了林光远一家,然后,自愿被困在西陵的樊笼之中,注意是自愿,这一切的过程中,他都没有在意过掌教的意见。天谕更不用说,他们从来没有在意过掌教的命令,他们只负责传达天谕。 要说,最狠的便是裁决了,原先的裁决神座还是掌教的心腹,受掌教的命令为难失去修为的叶红鱼,最后被叶红鱼反杀,从此,裁决也不受掌教的管辖了。 有些跑题了,回到此时此刻的桃山。 其实,无论是叶红鱼,还是皮皮,崖坪上的人关注的都没有一个人多。 那是一道在昊天神殿正前方那条山道尽头负手而立、在晨风里如仙子般的娇小身影。 她曾经叫林雾,现在叫余帘,当然,她还有这一个贯穿始终,名声广传的名字,二十三年蝉。 魔宗的前代宗主,书院的三先生,如今,她站在这里,站在桃山的最高处。这才是对西陵最大的羞辱。 从魔宗建立开始,这个世界上便道魔势不两立,而三师姐,也是这个世界,第一个做为魔宗宗主走到西陵神殿前的人。 三师姐站在那里,没有去看那些神殿的人,她没有什么特别的情绪,只是淡淡的看着北方某处。 这种无视,其实也算的上是一种羞辱了。 大唐铁骑将西陵神国扫荡干净,但是,道门却在这场战争中保留下来很多实力。他们提前尽数退入桃山峰顶。 此时这里有着很多的战力,数千名神官执事,再加上数万名骑兵。只是单单凭借书院诸人,以及叶红鱼,程立雪等人,是没法战胜的。 要知道,即便知守观的那位青衣道人被困在了桃山脚下,但是也留下了书院的二师兄这个战力,更何况,此时的桃山之上,还有着知命巅峰的海,以及光芒万丈的掌教大人熊初墨呢。 初生的朝阳被海上的云层遮着,只漏出些许光线。山间的微风拂过,变得更加暗淡。 一座巨大的神辇缓缓从神殿里行出,看到这座神辇的出现,海沉默地走到辇前。然而,即便这座神辇中光芒万丈,也无法照亮此时的西陵神殿。 三师姐看向来人,面无表情。 此时的崖坪之上,所有人的目光都移到了神辇之上,因为,无论是神辇中的掌教熊初墨,还是神辇外的海,都有着资格和足够的实力与书院一战。 但是,事实却让人出乎意料。 海缓步走到三师姐的身前,无数的双目光随着他而移动,所有人的情绪都变得紧张无比,大战或许马上便要开始了。 但是,三师姐依然是面无表情的负着双手看着走来的海。 海走过数万的神官执事,来到三师姐身前十丈外的地方停下。 然后,他整理了一下自己身上的道袍以及内心的情绪,最后沉声说了一句让所有人都意外的话。 “我们愿降。” 出乎所有人意料的话,当然会带来不一样的反应。 现实沉默,死寂一般的沉默。 然后,便是骚动,带着哭泣,辱骂声的骚动。 当然,骂的是掌教熊初墨。 崖坪上的这些西陵人都明白,这样的决定,可定不会是海自行其事。他的决断,必然得到了掌教大人以及那些神殿大人物的同意。 道门与书院的这场战争从千年前持续到今日,在这其间有着无数的人死去,也有着无数的惨烈的战场。 即便是今日的决战,即便此时的道门势衰。但毕竟还有无数年的积累,道门还有这一战之力。道门的领袖们却要在这样的情况下投降这叫他们这些神官执事如何不怒,如何不骂? 悲愤之余,谁也不会去在意掌教的身份地位,人们变得愤怒,喝骂声不绝于耳。甚至还有着许多虔诚的老神官,老泪纵横。 甚至有着无数鞋与石头从人群里飞了出来,像雨点般砸到海的身上。 海却没有什么感觉,只是静静看着三师姐。他代表西陵神殿,做出了一个最艰难的决定,他相信书院会做出合适的反应。 三师姐当然不会想过会听到这样的声音,想到会听到这样的话语。 但是,三师姐毕竟是三师姐,强势凭借没有二师兄那般的讲理。 “不准降。” 这确实很三师姐,也很书院。 西陵神殿要降,不可思议。所以整座桃山都沸腾起来,到处都是哭声与悲愤的咒骂声。然后,书院也说了一句更不可思议的话,不准降。 于是桃山静默,鸦雀无声。 海蹙眉看着三师姐,看了很长时间,声音有些微哑问道 “为什么?” 在西陵方面,在掌教和那些西陵的领袖看来,书院没有任何理由不接受己方的投降。 即便如今道门不如从前,但是,他还是有很强大的实力。现在,西陵之所以会选择投降,不过在于现在道门的真正领袖,那位在万丈光芒里看似高大无比的掌教大人,没有了战斗的罢了。 其实,他没有战斗这件事情,要追溯到许多年前,在书院后山,熊初墨被三师姐破行藏,斩成重伤之后,即便之后,他被天女治好,但是,那片万丈光芒便再也无法遮掩住他神袍里的渺小的身躯。 之后,随者随着观主离开桃山,叶红鱼跳入深渊,他便再也无法压制内心的恐惧。他不明白如今这个世界到底怎么了,昊天为什么会抛弃西陵,又或者说,道门为什么要抛弃昊天? 于是,为了活下去,他做了很长一段时间的心理挣扎,最后,他选择了投降,或许在唐国书院还能给他足够的地位。 其实,西陵神殿能够做出这样的决定,必然会有着一番血淋淋的争斗。三师姐思考之后也会明白这其中的种种,毕竟,她也是制定书院诸多计划的人之一。 但是,她却没有任何的思考,直接说道不许。 她没有回答海的问题,这个问题其实也不需要回答 西陵虽然投降了,但是还是会有着一些要求的,比如熊初墨要活着,中年道人要活着,海要活着,何明池也要活着。很多人都想要活着,但是,这是书院不能接受的。 所以,她便不准对方降。 熊初墨必须死,这是三师姐的意远,是对叶红鱼的交代,她们要为自己,为师门报仇。何明池必须死,这是宁缺的要求,是唐国的要求,因为道门南观,因为唐国的尊严。西陵的护教骑兵的总首领要死,西陵的那些神官的领袖要死,这是夏宇的要求,因为他的生母。 所以,这场战斗不能,也不会有投降。既然没有投降,那么有着便只有战斗了。 书院和道门之间的战斗已经持续了千年之久,如今终于迎来了结局,终于将要分出最后的胜负。 晨风轻拂,黄裙微摆,黑色的马尾辫也在轻轻摆荡,三师姐的手依然背在身后。海看向三师姐的身影,看向这个女童模样的大宗师,突然觉得很寒冷,很可怕。 崖坪上的人们将视线看向了那座高达的神辇,看向那其中的那个光芒万丈的掌教大人。 此时此刻,只有掌教能够对抗住余帘,算上崖坪上的那些道门强者,神殿才会有所希望。 这场千年战争的结局,无论谁胜谁负,必然壮阔无双,这场战斗,必然将持续很长时间,从清晨打到日暮,也再正常不过。 昊天神殿里点燃了一根粗香,或者现在祭天已经无意义,但还可以用来静神。 西陵在准备,书院自然不会什么都不做。 四师兄将沙漏摆在石上,他习惯性用计算来安排策略。叶红鱼从红色的神辇中走下,来到了那座巨大的神辇面前。 她什么话都不用说,所有人都知道她的意思,桃山一片哗然。 叶红鱼要和掌教一战。 神辇里的身影巍峨如山没有半点行动的想法,不知是恐惧,还是不屑。 海站到了神辇之前,看向此时的叶红鱼,神情漠然。 他是一位知命巅峰强者,所以,他有资格和叶红鱼一战。而在他的身后,还有着十余名来自南海的强者,其中甚至还有这两位知命强者。 书院一方却只有三师姐,叶红鱼,皮皮,小棠,以及山山。 无论在数量还是在质量上,西陵都不逊色,只是在气势上有着稍弱罢了。

    197残阳

    三师姐明白海看向叶红鱼的那个眼神其中的含义,但是,她并不在意。 在三师姐的认知之中,大师兄很强,二师兄很强,小师弟很强,叶红鱼也很强,既然她想打这一场,那么便让她去打,胜负不会有意外。 她此时甚至觉得这里很无趣。 或者说,她此时的心神都没有在这里。 她一次又一次的望向北方,在那里,有着一件让她很在意的事情。 突然,一道微凉的晨风吹过,然后,三师姐的眉毛便皱了起来。 西陵神国离东海有一段距离,但这里的风往往都来自海上,一般都是东风,先前在晨光里轻拂的风,都是东风。 然而,此时吹过的却是北方! 三师姐神情微变,稚嫩的小脸不知为何变得有些苍白。 她转身看向神殿前的神辇,神色凝重,好像做出了什么重大的决定。 书院的中人自然看出了三师姐的情绪有些问题,不禁都有些诧异。 小棠更是开口问道 “老师,出了什么事?” 三师姐的神情很是平静,连声音没有任何的颤抖,但是,在场的人都从她的话语中听出了些许的焦虑以及愤怒,带着不容置疑的味道。 “我要离开。” 她是此时在这里的书院中位分最高的,战力最强的三师姐,在这个决战即将开始的时刻,她却突然说自己要离开。 这是一件多么荒谬的事情啊。但是此时却没有一名同门表示异议,因为,他们都猜到了一些事情,神情俱变。 四师兄有些犹豫的开口 “阿宇应该在那附近吧?” 有夏宇在,三师姐你不用那么焦急,让自己去冒险的,这便是四师兄的意思,作为书院排位靠前的几人之一,四师兄是能够猜到三师姐的一些决定的。 三师姐摇了摇头 “不行,虽然我不知道之前发生了什么,但是,此时阿宇可能也是有伤在身,甚至会很重,不然,师兄不会做出这样的选择的。” 然后,三师姐稚嫩的面容上闪过一丝狠厉之色,张开小嘴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崖坪上起了一场大风。 三师姐的胸口隆起,脸色变得苍白,没有一点血色,眼神却变得更加的明亮,眼角也开始渗出了一丝鲜血。整个人变得很是可怕。 之前挂起的不是风,而是整座桃山的天地气息,此时伴随着三师姐的那一口吸气,灌入了他的身躯之中。 叶红鱼转身望向崖畔,神情微凛,心想即便你是二十三年蝉,身躯坚若岩石,又如何在如此短的时间里,吸纳如此多的天地气息? 天地元气还在进入三师姐的身体,她没有停下来,而是一直在继续。 恐怖数量气息之间的冲突,震破了她的眼角,也震散了她的马尾辫。柔顺的黑发在三师姐的脑后不断的飞舞着。 直到这阵风停下来,这黑发也才落下。 也直到这个时候,人们才发现,三师姐满头的黑发正在不断的生长的,但是,发梢却一直都停留在三师姐的后膝处。 原来,不仅仅是头发长长了,三师姐整个人都在成长。 稚意渐渐退去,气息却渐渐涨升。 只稍数息,三师姐便由一个稚嫩的女童长成了一个成熟的少女。 海看到这一幕,神色变得无比的凝重,作为观主很是信任的手下,天书沙字卷他自然在很早之前就看过了。既然看过这记载了天下功法的沙字卷,他自然会知晓世间很多修行宗派都有秘法。 道门其实也有着类似于燃烧生命获得极大力量的秘法,但他从来不知道有哪种秘法,会让一个人穿过漫长的岁月。 如果此时做过魔宗宗主的夏宇或者是宁缺在这里,便会知道三师姐用的是何种功法了。 夏宇是魔宗宗主,自然会知道这魔宗的不传之秘。 而宁缺,则是在多年以前,在雁鸣湖畔和夏侯对战的时候,亲眼目睹了他苍老了数十岁,更合况,在他的脑海之中还有这莲生的意识碎片。 三师姐瞬间失去了十年的时间,把那段岁月,或者说生命,变成了力量。 庆幸的便是人间没有见到白色的长发。三师姐本就是一位稚气十足的女童,十年之后,她也不过变成了一名神情温婉,眉间却有凛冽意的女子。 三师姐抬头伸到了空中。 小棠看到她的动作便明白了,将手中的铁棍交到她的手里。 这铁棍不是棍,而是刀,是魔宗的传世之宝,镇派武器,是三师姐唯一没有交给夏宇的魔宗之物。 她用手握住铁棍两端,缓缓摩娑而过,锋利重新缓缓呈现,寒光四射。 此时,又一阵的北风吹过,三师姐于北风起时消失。 从崖畔到神殿之间,有条青石铺成的道路。此时这条青石小道上出现了无数裂纹。 三师姐来到了神殿之前,来到了神辇之前。 神辇前是海,他双手燃起熊熊的圣火,神情肃穆,向她拍落。 这一掌势大力沉,但是却没有被三师姐放在眼中,此时的她在赶时间。 三师姐一头撞进了火海之中,她的速度很快,快到空间都似乎将要变形,熊熊燃烧的昊天神辉带出了两道火焰。好像火鸟的双翼跟在三师姐的身后。 这是蝉的双翼,而蝉的双翼,便是三师姐的世界。 神殿前一片幽暗,便是掌教神辇的光辉都无法照亮,此时却被她照亮了。 一声沉闷的响声,巨大而又沉重。 就好像是hi一块巨大的陨石从天空之中划落,飞了百余日,穿过云海,直接将大地凿穿一般。 大地出现了裂缝。人又如何能够幸免? 海直接碎了,碎成无数血肉,在昊天神辉的火焰之中,变成青烟缓缓上升,或许这样也是另类的归于昊天吧。 昊天神辉的火焰是海发出的,但是,在他死后,并没有消失,反而将他的身躯焚尽,足以看出此时的三师姐有多么的快。 惊恐的情绪,笼罩着神殿前的崖坪,来自南海的神官,想要呼喊,脸色苍白的小渔,腿软将要坐下,但什么都还没有来得及发生。 三师姐便已经进入了那座巨大的神辇之中,万丈光芒忽然间摇晃起来。 随后,从神辇之中传处了一声怒吼,那时西陵掌教熊初墨的吼声。这是愤怒的狂吼。西陵掌教熊初墨,即便已经没有了战斗的心思,在面对书院中人的时候,还是会保持警惕,更何况,这堆书院人中还有这他的死对头。 在三师姐进入到神辇之中的那一刻,他便已经开始沟通天地间的元气了。 新教的盛行,对人间昊天的削弱最为直接,神国里的昊天虽然也变得弱了很多,但作为昊天信徒的他对于天地元气的感悟还是一样的迅速,他的气息也依然还是那般的磅礴。 神辇内怒吼连连,其中的战斗一直没有停下来过,外人都不明白其中发生了什么。 直到,神辇骤然粉,碎烟尘亦敛,现出场间真实的画面。 三师姐嘴角带血的站在那里,而熊初墨则站在她的对面,身上却看不到任何的伤口。 这是很多西陵神殿神官第一次看到掌教大人的真容,那个枯瘦矮小丑陋的老道人让他们很吃惊,但他们现在更想知道的是这一战的胜负。 三师姐转身,熊初墨的身上开始出现刀口,先是一道,然后是第二道,第三道 死寂的气息喷溅,他的道袍尽碎,无数刀口,或深或浅地出现,最后竟是密密麻麻,数不可数,只怕有万道之多。 即便如此,熊初墨也没有死去,他跪倒在地,满身鲜血。 看着正在远去的那个女子的身影,痛苦地捂着胸口,感受着被刀意斩成花瓣的心脏正在碎裂,眼神里满是绝望与不解。 “为什么?” 是啊,为什么,不仅仅是熊初墨想问,在场的很多西陵人都想问。 先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而熊初墨最想问的可能便是为什么世间有了三师姐,还要有他吧?三师姐和熊初墨是一代人,但是在那一代之中,三师姐一直都是拔尖的那个人,就像是大师兄那一代,二师兄那一代一样。 不过,三师姐到底是因为什么如此决然强悍地选择玉石俱焚的手段,哪怕自己也可能身受重伤,这般着急是因为什么呢? 或许只有在场的书院中人能够猜出一些吧。 三师姐不知道熊初墨跪在地上想了些什么,她也不关心他在想什么。和熊初墨的想法不同,即便有着道魔之别,她从来没有把他当做什么一生之敌,因为她从来都瞧不起他。 三师姐慢慢的走到了崖畔,没有理会其他人,跳了下去。 此时崖畔石上的沙漏刚刚流下几缕细沙。昊天神殿里那根香,才刚刚燃了极浅的一层。 所有人都在惊讶,在震惊,这场书院与道门之间的战争,谁都以为,将会持续很长时间。 然而瞬息之间,这场战斗便告终了。 所以此时的桃山一片安静。死一般的安静。 青衣道人从山脚下站了起来,他刚才一直在看桃山上的崖坪间发生的事情,自然会看到三师姐跳下山峰是隐隐的看了他一眼。 他也,明白那一眼其中的含义。 她杀了熊初墨,再杀了海。 现在,西陵神殿可以降了。 熊初墨此时当然还没死,因为,有着一个人在等着呢。 “我或者应该感谢她把你最后留给了我。” 叶红鱼看着浑身是血的熊初墨,然后沉默,没有继续说什么。 她转身走到崖畔,看着东海方向终于跃出云层的朝阳,神情微惘。 西陵神殿的建成,耗费了无数年时间,但是毁灭,仅仅只需要一个清晨。 三师姐从山上跳了下来,然后向北奔去。 自然要经过小镇的,青衣道人明白了她的意思,二师兄自然也会明白,所以没有理会离开的青衣道人,而是脸色略白的看着北方。 就像崖坪上的同门那样,二师兄知道她和他之间的那点事儿,于是更加确认大师兄在北方出了事,沉默之余,重新坐回残雪里。 二师兄很明白。如果三师姐能够解决这件事,那么她一个人去便足够了,没有人能跟上她的步伐。 但是,如果三师姐不能改变这个故事的结局,也是仅仅她一个人去便足够了,哀悼的时候,最好不要让别人看见。即便是二师兄他自己。 此时三师姐脚上的绣花鞋早就散成了布缕,洁净如白玉的双足,踏着残雪与污浊的泥水,震动着整片大地。 三师姐的黄色衣裙如同一片枯一般,在风中不停的飘拂着,却始终不肯坠下枝头,因为那不是秋天将落的枯叶,而是春深时,有些提前成熟、依然生意盎然的叶片。 三师姐狂奔的速度有多快,没有人能够知道,因为在这之前,她从来没有这样狂奔过。 但是,宁缺曾经从唐国腹境狂奔一天赶到荒原。三师姐肯定是会比他快的。 从西陵神国的桃山到南晋临康城外的丘陵,没有用多长时间,她便赶了数百里的路程,并且继续向着北方赶去。 一路向北,三师姐要越过千万里,去看看他究竟怎么样了。 “真快。” 观主看着南方遥远某处,淡淡感慨道,然后转身,望向断崖深处 “但你知道,她不可能比我们更快。” 三师姐一步便是数里,人世间没有谁比她更快,但是,要知道即便酒徒死了,还有观主还有大师兄,掌握了无距境的大修行者,已经超出快这个字的意思。 大师兄坐在崖石堆里,胸前尽是鲜血,脸色苍白,前两天一直平直横于眉前的木棍,此时还握在手里。却已经垂到了身畔。 很明显,大师兄败了,此时此刻的他甚至连手中的木棍都不能举起。 既然不能在举棍了,自然是不能将观主再留在这里了。 多年之前,大师兄拦住观主七日,甚至在几日前,大师兄也这么说着,但是,如今,却连一半的时间都没有过去,大师兄便败了,而且败的这般的彻底。 即便大师兄是书院的大师兄,即便书院所有人都无比希望大师兄能够将观主留在这里,但是,所有人都知道。

    198残阳2

    观主是天下第一,而大师兄是天下第二,第二打不过第一,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书院讲究的就是理所当然。 既然是理所当然,那么,大师兄便不会后悔自己做出的决定,也不会抵触这个决定带来的结局,书院的弟子们,也不会去反对大师兄的决定的。 对于书院来说,每个人的选择,无论对错,都值得所有人去尊敬。 “昊天回了长安。书院上了西陵你曾经说过一句话,得道者多助现在看来,终究还是我们得了真正的道。” 大师兄即便如今身上的伤势很重,甚至都举不起手中的木棍了,但还是平静的看向观主,语气没有任何变动的说道 “用君陌的话来说,道是什么?道就是道理,我们占着道理,那么凭什么不能胜利?” 观主平静的看向大师兄,对于大师兄的话,观主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 “道理千万,各有立场,书院的道理不见得真有道理。我的道理也无法成为所有人都信奉的真理,所以,没有凭什么三字。” 观主顿了顿,继续说道 “至于昊天,她虽然和宁缺一起回到了长安城,但你应该很静清楚,这不代表我的道理就无法成立。” 不久之前,观主便说过类似的话,所以,如今在听到观主的话的大师兄,神色很是凝重,如果观主说的没有错,那么,便证明了长安城能够保护宁缺,但是,却不能保护昊天。 大师兄突然想到了很久提前夏宇的一个没有道理的举动,当时夏宇做出那个决定的时候,所有人都是不解的,即便没有人反对,因为书院从来都是支持其他人的,但是,不解就是不解。 不过,今天,大师兄觉得自己好像明白了夏宇当年为什么那么做的原因了。 或许,在道门有着什么传说或者是什么方法能够用七卷天书伤害到昊天,而夏宇在很早之前便知道了这件事,所以,他才会在那场战争之中,将自己的主要精力放在夺取天书上。 “离开桃山之前,我便想明白了一件事情,道门与书院其实是同道中人。为什么?因为人是所有社会关系的集合,那么世界便是所有人意识的集合,人是怎样想的,世界便是怎样构成的,昊天也便是如此产生的。” 观主没有理会大师兄在想什么,或许在他看来,大师兄不会知道自己给昊天留下的后手吧,又或许,观主不在意大师兄知不知道自己的后手。 所以,他仍然很是平静的说着话 “只不过书院认为自己代表了绝大多数人的广大利益,而我认为自己代表了绝大多数的广大利益。” 听到观主的话,即便是性格如大师兄这般平淡如水的人也忍不住开口反驳 “这种事情,难道不应该由人们自己决定?” 观主开口 “不然,人类根本不清楚自己要什么?” 对此,大师兄很是不同意,所以说道 “所以你可以把自己的意志强加于他们身上?” “父母对孩子是怎样管教的?” “但我们并不是人类的父母,您要清楚这一点,更何况,没有谁会愿意多出一个父母来管教自己。” “我爱人们,无论人们爱不爱我。” “我无法确定老师和我们的想法是正确的,但我可以确定,你的想法是错误的。” “也许吧。” 观主草草的了解了他们之间的谈话,转身看向南方。 此时他和大师兄所站的地面已经因为南方的某些变故传来了些许的震动。 因为某个穿着黄裙的少女越来越近。 观主没有说什么,也没有做什么,只是静静的向崖峰下走去,下一刻便会消失在虚空里。 大师兄看着他的背影,说道 “我还活着。” 这场天下第一个天下第二之间的战斗,这场没有见证者的战斗,此时已经分出了胜负,却没有出现生死,为什么? 观主笑了笑,没有说什么。于是,大师兄便懂了,这便是强者的选择。 无敌是一种荣誉,但又何尝不是一种孤独呢? 最不会杀天下第二的人,是天下第一。 活着,无论永恒还是漫长,最重要的就是伴。或者说,能够互相理解的对手。 酒徒和屠夫曾经便是这样的,从对手变成了伙伴,因为他们一起活过了千年,因为他们熟悉彼此,更因为,只有他们知道对方处于一个什么样的位置。 观主认为自己的理念是正确的,那么,他总要证明给人看。而,或许只有李慢慢,也就是这天下第二的书院大师兄才有资格去看这个答案吧。 “其实你应该很清楚,你我这场战斗最主要的目的,是为了明字卷。” 观主这么说道 没错,观主想要杀死桑桑,便是想要杀死昊天,而杀死昊天显然并不是最重要的事情,对于观主来说,夺取桑桑的神格是更重要的事情。 而想要夺取神格,需要的便是七卷天书。 道门以前保管着六卷天书,还有一卷天书始终在书院的手里,在大师兄腰间插着,后来夏宇夺走了其中的三卷,但是,观主想要收集七卷天书,便一定要战胜大师兄。 “是的,所以我没有把明字卷带在身上。 明字卷一直在大师兄身上,即便夏宇后来又带回来了三卷,但是,明字卷也一直在大师兄身上。 但是,从这场战斗最开始的时候,大师兄便猜到自己会输给观主,那么他当然不会把明字卷带在身边,那等于是双手奉献给对方。 观主笑了笑 “这也不重要,因为,你就等于那卷天书只要把你击败,这个世界上还有谁能阻止我拿到明字卷?谁能够阻止我去拿回剩下的几卷?” 是啊,除了大师兄以外,谁都不能阻止观主的行动。 甚至想要从观主手中拿到天书都是一件难事,当年,夏宇也不过是借着观主攻打长安城的机会才从知守观中夺得那三卷天书的。 如今,大师兄被观主击败,接下来,观主只要找到那几卷天书都放在哪里,就不会有任何阻拦。 书院前坪的草甸,在深冬时节依然绿草如茵,那些从桃山移植过来的桃花盛放的格外喜悦,仿佛变成了耐寒的腊梅。又或者是因为它们在迎接旧日的主人到来? 青衣微飘,观主出现在书院之前,然后向里走去。如今,在也没有人能够阻止他的行动了。 拿着竹扫帚的、穿着青布大褂的数科女教授倒了下去。还在养伤的黄鹤教授,根本无法动弹。 后山的云集阵法无风而破。 后山的崖坪上,没有黄牛,没有白鹅,溪上没有水车,只有那方镜湖,有湖畔林里的那些宅院,清幽,却无人气。 因为这些都被搬到了桃山之上。 观主没有走进后山,他只是站在湖畔沉默了许久的时间,体会了很长时间。 因为,这里对于观主来说没有任何意义,他是要寻找天书的,此时,天书不在这里,他又何必进入呢? 此时此刻的夏宇正躺在一辆木板车上,由着张三和李四向着长安拉去。 夏宇此时已经恢复了许多,但是,他还是没有自己去行走,因为,这样躺着,能够让他恢复的快一点,绝对不是他现在很懒,懒得不想动弹。 突然,夏宇睁开双眼,看向拉车的张三,问道 “我们还有多久能够到达长安?” 在后面推车的李四开口回到了夏宇的话 “十二师叔,按照现在的速度,还要两天才能够回到长安。” 夏宇叹了一口气,看来自己不能偷懒了。 于是,他坐起了身子,说道 “张三,不用拉了。” 李四在车后面,自然能够看到夏宇坐起的动作,不由的很是惊讶,几天之前,夏宇身上的伤有多重,他当然知道,不然也不会有这辆木板车的存在了。 但是,这才两天的时间,夏宇竟然就已经能够活动了,如何让他不惊讶。 有一句老话说的很好,越不容易受伤,伤好的便越慢。所以,像宁缺受一次伤,便要好久才能够恢复,但是,夏宇则不同,从几年之前,他断掉自己的一支腿之后,便一直在受伤,甚至是伤势不断。 而且,修习了魔宗的功法的他,本身在恢复上就很快了,之后又在体内蕴藏了很久天女的馈赠,恢复速度早就不是能够以常理来判断的了。 当然,夏宇的身体肯定是不能和小棠的身体相提并论了,那可是天女亲自祝福的。 张三听到夏宇的话,停下了脚步,回头看向夏宇 “十二师叔,你有什么吩咐?” 夏宇很是郁闷,长叹一口气,说道 “本来想着这次有点懒,休息一下,结果,还是不行啊。” 夏宇转头看向北方,那里是大师兄的所在,就在刚刚,他感受到了那阵北风,他知道,大师兄败了。 然后又看向南方,那里有着一个狂奔的黄色身影,夏宇知道,那是自己的三师姐,原本,他是不打算插手的,毕竟,他和二师兄一样明白,这种情况下,三师姐一个人去是最好的。 但是,在观主去到书院的时候,夏宇真的不能在这样等了,因为,那四卷天书,此时都在他的身上。 夏宇明白,观主一定会找到自己这里的。 自己死去不是什么事情,但是,天书如果让观主夺得的话,就是一件很重大的事情了。 所以,夏宇叫停了木板车。 他伸出手,将自己的假肢卸了下来,从其中取除了三本书,正是夏宇身上的日字卷,天字卷以及明字卷天书。 至于剩下的那本沙字卷天书,他一直都放在了天弃山的魔宗山门之中,放在那里让宗门中的一些杰出人才观看。 夏宇将日字卷和天字卷递给张三和李四两人,说道 “这件事情,你们很可能会死,不过,我只能这样做了。” 张三和李四分别结果一本天书,对夏宇行礼道 “任凭师叔吩咐,我们兄弟二人早就已经将自己的生命贡献给唐国了。” 夏宇又叹了口气 “这两本书,你们一人拿一本,然后,你们分开走,尽快赶回长安,将它们交给你们的小师叔。” 夏宇顿了顿,又开口说道 “这两本书,很重要,甚至关系到这场战争的胜负,所以,拜托你们了。” 张三和李四自然明白夏宇这话中的意思,哪怕他们二人死去这两本书也要送到宁缺手中。 李四有着犹豫的问道 “那师叔你怎么办?你现在身上还有伤呢。” 夏宇笑了笑,摇了摇头 “我也有我要做的事情,如果这次你们和我都活下来了,我就将我的明玉诀教给你们,那可是让二师兄都赞叹过的功法啊。” 如果我们都活着的话,夏宇这么想着。 然后,便不再理会张三和李四二人,装上假肢,站起身,无距走了。 夏宇没有去大师兄那里,因为他知道,那里有着三师姐。 他也没有回到长安,即便如果此时他回去的话,可能还能保住身上的这本书,但是,那样,张三和李四便不能回到长安了。 所以,夏宇打算以自己和自己手中的明字卷作为筹码,或者说是一个诱饵,用来拖住观主。 夏宇相信,没有了自己,张三和李四二人全力赶路的话,一天之内他们是能够赶回长安的。 那么夏宇去了哪里呢? 书院有座后山,后山有个崖洞,崖洞中有着一个读书人。 而读书人手中自然是没有天书的,但是,那里却有着很多和天书气息相当的书籍,那些是千年之前,那些修道先贤留下的书,甚至其中很可能会有昊天亲笔? 总之,夏宇知道,观主只要去了书院,到最后一定会去那里,会见到读书人。 大师兄原本是要将明字卷天书留给读书人的,因为,那里很安全,在宁缺回到长安前,那里便是最安全的了。 但是,夏宇将天书取了过来,读书人很值得尊敬,他是一个让夫子都尊敬的人,一个用一生去读书的人,又如何不值得尊敬呢? 但是,最后,百无一用的便是书生了。读书人在观主面前,也是没有任何办法的。 所以,夏宇没有将天书留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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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读书人在书院待了很多年,除了夫子没有人知道他到底在这里待了多久。甚至没有人知道让的姓名是什么,今年究竟有多大。 从小师叔轲浩然开始直到宁缺,后山的人们只知道老书生一直在这里看书抄书读书背书,风雨不辍,万事难扰。 所以,书院的人称呼他为读书人,书院的读书人。 读书人一直都住在后山崖洞之中,这里存放着书院中那些珍贵无比的古籍孤本。 崖洞很高,上方有鸟飞进飞出。崖外缓坡上有座二层木楼,楼前有方书桌,书桌后面有位头发花白的老书生。这便是读书人了。 而这里,其实也可以说是真正的二层楼,每一位夫子的亲传弟子都曾来过这里拜访读书人,得到读书人的一句两句提点。 观主站在书桌前,看着那名老书生,闻着刺鼻的墨味与黄州芽纸的味道,沉默了很长时间,忽然笑了起来,有些感慨。 这才是书院。 书院,书海所在的地方,也只有这座藏在山中的二层木楼才能够承担起书院二层楼之名了。 “你好。” 观主对读书人行礼说道 只不过,对于沉迷于书海的读书人来说,是不会听到观主的话的。 读书人只是左手拿着卷旧书,右手提着根半秃的毛笔,嘴里喃喃念着什么,偶尔落笔在纸上写几个字,似是在做批注。 赌徒好赌,屠夫好杀,酒徒好酒,那么,读书人好书也是必然的事情了。 观主见读书人没有理会他,不禁加大声音问道 “老先生,您有没有看见一卷旧书?” 观主的声音很大,而且其中还动用了少许的念力,直接将沉浸在书海中的读书人震醒。 读书人神情惘然的抬头望向他,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片刻后,读书人清醒了过来,因为被打扰读书而莫名愤怒,眉毛乱动。 对此,观主并没有生气,像读书人这样一辈子都在读书的人,是很值得尊敬的,即便是观主,也不会为了这样的小事去埋怨读书人。 观主怕读书人年岁过大,没有听清自己问的话,抬起手边比划边问道 “一卷很旧的书。” 对此,读书人皱起眉毛,认真的想了想,提起手里半秃的毛笔在砚里蘸饱了墨汁,然后在黄州芽纸上认真地写了一个字,落笔郑重如山。 那个字墨迹淋漓,意满神足。 一个“书”字。 读书人很是认真的将那墨迹未干的纸递到观主身前 “你要的书。” 观主静静看着这张纸。看着纸上那个书字,沉默片刻 “有些意思。” 然后伸出手接过这张纸,动作很缓慢,郑重如山。 真的很缓慢,就像一座山在移动,又像是天空在云的上方转过,不知道过了多久,指尖才与微糙的芽纸边缘接触。 在观主指尖触碰到纸张的那一刻,微黄的纸张突然燃烧起来。 纸张慢慢燃烧。火苗向着两面蔓延。边缘尽成灰烬,直至将要烧到他们的手指,观主没有放手,读书人也没有放手。 观主看向读书人,沉默了片刻,然后突然开口 “我也看过很多书。虽然不像你这样爱书如痴。不眠不休地读书不辍。但我活了太长时间。所以看的书并不比你少。” 时间是一个很强大的东西,也是一个很无情的杀手。 在时间面前,可能一名强大无比的高手,会孤独的死去,也可能一名默默无闻的小卒,会变成一名绝世的高手。 在时间的作用下,很多东西都会发生改变,没有什么是在时间的作用下不会改变的,如果有,那就是时间的本身。 读书人看向手中的那张燃烧的纸,不禁沉默了。 “为什么这卷书不在长安城里呢?嗯,那时候还无法确定宁缺能不能回到长安城,他不在的长安城,确实不如书院安全。” 观主看向读书人,很是平静,平静的就好像是在说一件很渺小的故事一样。 “李慢慢把那卷天书交给你保管,很正确,可惜没有意义,因为书生最终百无一用。” 话音落下,纸张燃烧完毕,读书人的手指里什么都没有剩下,灰烬缓缓落下,落在他的鞋上,观主的手指里,却还有一角黄纸残片。 这场观主和读书人之间的战斗分出了胜负,就好像观主和大师兄之间的战斗一样,无论什么样的战斗,总会有分出胜负的时候的。 读书人转头看向自己身前书桌上如山般的书籍,如海般的砚池,沉默了很久,很久。 他从懂事开始,这是第一次对读书这种事情产生了怀疑。 观主负手走进崖洞,看着崖洞两侧高约十余丈的书架,看着上面密密麻麻,浩瀚难阅的千万册书籍,轻轻挥动衣袖。 一阵清风自青衣袖间出,在崖洞里并不缓慢却轻柔的吹拂,那些书籍上积着的灰被尽数拂落,然后送至角落里,剩下一片干净。 观主慢慢的走上台阶,来到一排书架的前面,那里有着一本书,而观主做的便是将这本书抽出来,就好像是一个想看书的人随意抽出一本书来看一样,没有做出什么特别的选择。 那本书上面没有名字,翻开后里面也是一片空白。 这本书便是观主先前感受到类似天书气息的书,可惜,它不是天书。 观主愤怒了。 他回过头看向读书人,声音变得很是可怕 “天书到底在哪?” 读书人没有开口,因为,已经不用他开口了。 因为,真正持有天书的人来了。 夏宇终于来到了这座崖洞的外面,身上的伤势,已经接下来要进行的战斗需要保留状态,让夏宇来的晚上一些,不过,还算是及时,至少。读书人没有出现什么危险。 夏宇对着观主行礼,微微一笑。 “前辈又何必为难一位专心读书的老人呢?” 观主看向夏宇,在刚刚夏宇来到这里的时候,他才感知到夏宇身上天书的气息。 “十二先生,看来,天书在你身上啊。” 夏宇淡淡一笑,点了点头 “没错,在我我身上。” 然后,夏宇就不再说话,而是对着观主行了一礼,便是自己向观主求教。 之后,便直接无距离开。 无论怎样,不能和观主在书院战斗,先不说,他们之间的战斗会不会对书院造成破坏,就是不会造成破坏,有不能在这里打。 书院就在长安城的外面不远的地方,而想要回到长安是一定会经过这附近的。 观主对天书的气息很是敏感,张三和李四一旦靠近这里,他们身上的天书气息一定会让观主感知到的。 所以,夏宇要将观主引到其他地方。 对于,夏宇的离开,观主心中并没有多想,谁让夏宇这几年的战斗都是靠着强大的阵法呢,而阵法就确定了一定需要提前布下。 观主现在也只是认为夏宇是在其他的地方率先布下了一些阵法,想将自己引到那里,然后困住。 对此,观主是不在意的。 首先,观主现在的修为和实力,本身就没有什么阵法能够压制住他了,更何况,观主身上还带着知守观中剩下的那几卷天书呢。 每一卷天书如果将他们上面记载的那些东西抛弃,不去看他们的意义的话,他们每一卷都将是一件神器,一件作用强大,并且丰富的神器。 如果观主被夏宇的阵法困住,那么观主一定会不惜燃烧天书破开那阵法的。 在加上夏宇身上的天书是观主必须得到的,所以,他跟着夏宇无距离开了。 夏宇来到了南海畔,这里是大陆距离长安最远的地方了,在这里,夏宇认为,观主便不会发现张三和李四身上的那两卷天书了。 在这里,夏宇不需要战胜观主,他只要将观主拦在这里一天,或者更久便可以了。 至于自己身上的这卷明字卷天书,对于夏宇来说,是可以舍弃的了。 观主也来到了这里,就比夏宇晚了几秒的时间。 夏宇看向站在自己对面的观主,有些沉默,不知道应该说什么。难道说,你在这里陪我一天,我就将天书给你? 先不说观主会不会答应,就是答应了,夏宇自己也不会相信的啊。 观主看向夏宇,嘴角微扬 “书院十二先生确实很擅于算计啊。” 夏宇问道 “怎么说?” 观主笑了笑,看向夏宇,眼中带着些许的满意 “你将我引到这里,便给了你那两个后辈赶回书院的机会,不是吗?” 夏宇一愣,观主知道,观主怎么会知道,将天书给张三和李四的时候,观主在书院,在感知天书,不可能会将视线放在自己的身上。 之后,自己也是用着天书的气息将他引到这里,而且自己身上真的有天书啊,他怎么会知道张三和李四的事情。 观主显然是看出了夏宇的疑问,笑了笑 “我在先前确实没有想到天书会在哪里,只不过,对于你,我先前还是关注了一下的。所以,我知道,你身边有着两个书院小辈。” 观主顿了顿 “李慢慢不知道我要天书是为了什么,我不认为你也不知道。你在那条路上走的比我们都要快些,我能够知道的,你当然也会知道,不然,她当时也就不会也躲着你了。” 夏宇叹了口气 “原来破绽在这里啊。我不该带着天书去找你的。” 是啊,这是一个巨大的破绽。 既然夏宇知道天书的作用,也知道观主现在有多么需要天书,按理来说,是不会将天书带到观主身边的,可是他带过去了,而且还将观主引到了离长安这么远的地方,显然是不会和宁缺配合击杀观主做准备的。 那么,便能够证明,夏宇身上最多也就一本天书,那么剩下的那些呢?想来便在先前陪在夏宇身边,此时不再的那两位书院小辈身上了。 夏宇举起手中的冰玄,看向观主 “前辈既然知道了天书在他们身上,又为何和我来到这里?难道你认为你可以在他们回到长安之前击败我,并且找到他们?” 观主笑了笑 “先前,我确实有动过先去找他们的想法,但是,以你的速度,我去找他们,你应该会直接回到长安吧。” 没错,这才是夏宇真正的计划,无论怎样,观主都不会得到全部的天书。 如果观主发现了张三和李四身上的天书的话,夏宇便会自己回到长安,那样,最后观主还是会少他身上的这一本的。 如果,观主没有第一时间去找张三和李四,而是来找自己了,那么夏宇要做的便是将观主拖住,让张三和李四回到长安。 而且,张三和李四还是分开走的,观主速度在快,也不会将这两个人都找到,这样,最少也会有一个人回到长安。 三个人只要有一个人回到了长安,这场战斗,夏宇便算是胜了。 即便那个时候,夏宇或者张三和李四中死去一人,或是死去两个人,这场战斗都是胜利的。 而且,不要忘记,还有这一卷天书藏在了魔宗山门遗址之中呢。 观主想要找到那本书,需要花费的时间也要很久,这样对于书院来说,也是很有利的。 观主显然是明白了夏宇的算计,所以,来到这里的时候,才会说夏宇不愧擅长算计。 所以,此时观主想要破局,要做的便是在最短的时间内,击败夏宇,并且找到张三和李四两个人。 先不说,击败夏宇这件事情。 就是找张三和李四,唐国境内很大,而回长安的路线虽然就那么几条,但是谁能够保证,张三和李四不是从那些深山老林中穿越,回到长安呢,所以,想要找到张三和李四这件事,很是麻烦。 没错,是麻烦,而不是不能。 毕竟观主精通无距,可以在段时间内走便整个世界。 可是击败夏宇这件事,却没那么简单了。 夏宇虽然没有观主强,但是他毕竟也是在这个世界修士中排在前面的顶尖修士之一。 观主全力出手,自然可以很快的击败夏宇,但是那样就不一定能够继续无距了。 所以这个局,对于观主来说,是无解的,至少,现在看来是这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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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宇笑着看向观主 “现在这样的情况下,不知道前辈要怎么做呢?” 夏宇抬头看向桃山的方向 “本来知守观中的那位前辈是可以帮助你的,但是,此时的他被桃山上的那些杂事困住了。海和熊初墨都死在了三师姐的手上。可以说,现在天下之内没有人会出手帮你了,所以,其实我还挺好奇你要怎样破局。” 观主没有因为夏宇对他的算计而感到愤怒,反而觉得很有趣。 高手都是无趣的,不是因为他们冷漠,而是因为能够让他们觉得有趣的事情太少了。 能够让高手觉得有趣的一定会是让他们觉得是挑战的事,换句话说,就是让他们很是为难,甚至完不成的事情。 而作为天下第一的观主,这样的事情太少了。 所以,观主不会杀死大师兄,因为,大师兄会是让他有趣起来的人物,以至于让他不那么的孤独。 而此时夏宇设下的这整个套路便让观主感到为难,所以,观主会觉得有趣。 没有挑战的事情,又有什么值得去做的呢? 观主嘴角带笑,或许是因为有趣,也或许是他想出了解决的办法。 “我不得不承认,你这个局对我来说确实很难,但也不是没有办法,不是吗?” 夏宇歪了歪脑袋,看向观主 “哦?” 观主笑了笑 “我确实很不想用这样的方式,但是,你手中的天书对我来说太重要了,你也知道不是吗?所以为了更广大的利益,我不得不这么做。“ 语音落下,观主的身影便在原地消失了。 而在这个时候,夏宇的身影也闪烁了一下。 观主的话没有说的那么清楚,也是,其实他和夏宇都明白对方的目的,也都明白对方是不会改变自己的想法的,那么,说那么多又有什么用呢? 夏宇认为观主没有办法解决现在的问题,而观主或许真的有了办法吧。 总之,战斗就这样开始了,开始的很突然,前一秒两个人还在对话,下一秒就已经交上手了。 观主说完话,便出手了。 天地间的缝隙有很多,而对于作为最擅长无距的几人之一的观主来说。这些缝隙就是一道道的门户,这些门户之间是相通的,所以,观主可以在这里消失,然后,在下一刻出现在任何地方。 夏宇也会无距,而且水平不低,自然是知道这件事情的。 在修为上,夏宇不如观主,自然,在无距上,夏宇也没有观主快,这就导致了,夏宇没有办法追上观主,所以,夏宇没有无距离开,因为,那样,说不定会直接撞在观主的身上,下场更惨。 所以,夏宇无距离开了,然后,瞬间又回来了。 无距高手的感知都是很灵敏的,所以,在夏宇离开的那一瞬间,观主是一定会察觉的,那么,观主无距的路线便一定会改变,这个时候,夏宇在回到原处,便可以躲开本来会击中他的攻击了。 夏宇的想法确实没有错,因为,下一刻,观主在出现在了夏宇此时站立的不远处。 天下溪神指,知守观的绝学,威力巨大,而且,没有极限。 陈皮皮使的时候,是一种情况,威力小不说,还没有什么技巧。 大师兄使起来就要强上许多了,威力大上不少不说,技巧上也很是高深。 而观主使出来,又是另一种样子了。 强烈的天地元气就已经显示出这一招的威力如何了,同等量的天地元气就算不用任何照书,纯粹的用来轰人都很是壮观并且强大的了,在加上天下溪神指这样的玄妙的技法,威力可想而知了。 真的不知道,大师兄几年前是如何在拥有这样强大攻击的观主手下支撑七日的。 反正,夏宇知道,即便是如今的自己对上几年前的观主,在这样的招式下,是绝对不能撑过七日的。 天下溪神指的天地元气波动很是决裂,甚至已经形成了一个小的漩d涡,附带的引力让不远处的夏宇感受的真真切切。 并且受到了影响。 夏宇抬起手中的冰玄放在嘴边,吸气运出。源远流长的声音从手中的笛子中传出。 书院中的人在某个方面一定是天下最强的,而在音乐方面,书院最强的便是九师兄和十师兄,至于这两人谁更强一些,就不知道了。 夏宇是书院的一员,但是在音韵上,真的差上这两位师兄很远。 九师兄和十师兄是一对双胞胎,本就心意相通,又修习的都是音律大道,两个人配合起来,即便前更是在青峡前拦下了众多的西陵护教骑兵。 夏宇确实没有他们强,但是,作为他们的师弟,又怎么会没有时常向他们请教呢? 夏宇修习的明玉诀本身就是一部和音律相合,利用笛音产生强大威力的功法,夏宇自己的本命物又是一把笛子,他在笛子上的功底自然不低。 在十师兄和九师兄的教导下,加上这些年在世间游历,以及闭关多年的积累沉淀,夏宇在音律一道上以及很是强大了。 当然,此时夏宇吹笛子自然不会是为了让观主欣赏的。 冰玄的尾部有着一个阵线缝制的吊坠,吊坠是一块冰晶打造的玉佩,在玉佩之下是一个由七师姐亲手缝制的荷包。 荷包之中是夏宇结合书院的桃花,和一些珍贵的植物配置的醉心花。 醉心花本就是一种会让人产生幻境的植物,加上一些珍贵的药材,让这种功效变得更加的强大了。 夏宇的笛音是随九师兄和十师兄学的,自然会一些简单的操纵他人的手法。 魔幻的笛音配合醉心花的迷幻作用,对于一般的修士,甚至稍微强大一点的修士都是一种致命的攻击。如果对普通人用上,甚至可以光凭这种攻击然人致死。 但是,对于观主这样世上最顶尖的修士来说,这种攻击和一般的音乐也没什么不同,如果硬要说不同的话,可能更好听一些,还有画面感。 所以,夏宇此时此刻使用的自然不会是这样简单的攻击了。 入梦引 夏宇根据明玉诀以及醉心花和音律大道的作用创出的招式。 可以控制对手,如果不能控制也会让对手产生一些狂怒啊,这种能够失去理智的现象。 音波攻击,将念力融于音波之中,对对手进行攻击,便是夏宇在入梦引的同时使用的一种攻击。夏宇叫它漱玉诀,其实这一招如果是一对多的时候使用,效果会更加强大的,但是,此时,夏宇要面对的只是观主一个人。 夏宇这一击算得上是将他身上的一半绝学融合在一起的一招了。 这样的攻击,威力自然不会弱小。 即便是观主这样的天下第一的修士,面对这样的招式也要认真对待才行。 观主在夏宇一击攻出的那一刻便无距离开了夏宇身边的那个地方。 无论观主对于夏宇的这个局的破局方法是什么,他都要保持自己的状态,那么,他便不能受伤,即便是轻伤也不行。 所以,观主在夏宇这半身所学的攻击下选在了躲避。 下一刻,观主出现在了南海之上。 南海,这个地方对于观主来说是一个很不一样的地方。 很多年前,书院的小师叔受天珠而死,夫子怒上桃山,便将观主赶到了这里,直到夫子离去,他才敢踏上陆地。 他在这里生活了许多年,在这海上找了一名南海采珠女,在渔船上生下了陈皮皮。 同样也是在这里,他遇到了气海雪山被废的隆庆,收了他作为自己的徒弟。 夫子显圣登天的时候,他便企图踏上陆地,然后在这南海上无距了很久躲避夫子的那根木棍。 现在,面对夫子的徒弟夏宇的时候,他再一次的无距到了这片海上,躲避夏宇的攻击。 所以说,做到这件事情的夏宇,其实是可以骄傲许久了。 在某种程度上,他做到了夫子曾经做到的事情,做到了只有夫子做到过的事情。 众所周知,音波是呈圆形由中心向着四周散发的。而此时夏宇便是这个音波的中心,除非观主无距到夏宇的身上,不然,这音波他是躲不过去的。 最多就是离的越远,音波越弱。 当然这样的攻击夏宇也不会一直使用,所以,观主也可以无距到远处,等夏宇的攻击停下后,来到夏宇的身边和他对战,至于那些散发除去的音波,那个时候,对他便没有了威胁了。 所以说啊,夏宇这一招如果是对付一名没有突破五境,或者不会无距的人还行,一旦对方能够无距,那么,这一招便没有了作用了。 但是,此时用这样的招式确是很有用的。 毕竟夏宇要做的本身就不是击败观主或者是给观主留下什么样的伤害,他要做的从一开始便是和大师兄要做的是一件事情。 大师兄要将观主拖在荒原,为在长安的宁缺和桑桑争取时间,为在桃山的三师姐他们争取时间。 夏宇此时要做的也是这样的一件事。 他要拖住观主,不用拖住多久,只要张三和李四安全的回到长安,将那两卷天书交给宁缺就好了。 同样的,如果可以拖得更久一些就更好了。 所以,夏宇一开始便没有留什么余力,他要从现在开始,一直到自己被击败,甚至是被杀死,都全力以赴,每一击都做到自己的最强,这样才能将观主拖住更久的时间。 观主自然清楚夏宇的目的,所以,他才会在第一时间用出强大的天下溪神指,这一招或许不是他最强的一招,却一定是他最熟悉的一招,毕竟这招取自知守观的名字,换句话说,这一招是观主必学的,嗯这个观主不是指陈某,而是指包括陈某子在内的每一任知守观观主。 知其雄,守其雌,为天下溪。为天下溪,常德不离,复归于婴儿。 知其白,守其黑,为天下式,为天下式,常德不忒,复归于无极。 天下溪神指,天下式元功。 这便是每一位陈家的人修行路上奠定基础的功法。 观主在无距到南海上的时候,夏宇也就停下了这音波功击。 借着观主离去的那短短的时间,夏宇以冰玄笛为笔,天地元气和自身的念力为墨,以天地为纸,书写下一个又一个的字。 夏宇是念师不假,但是,他同样会符道。 毕竟,他初入修行没多久就被自己的无良老师弄去墨池苑和书圣学习符道了。 那段日子夏宇过的可不好,但是,同样的,夏宇的老婆也是那个时候骗回来的,所以,夏宇在符道上也很强的。 虽然没有同山山一样,在符道的路上突破五境,但是,他也是有着自己的神符的。 此时他写下的便是这些年他自己创下的一个又一个神符,以及他和山山,和宁缺,学习的那些神符。 井字符为框,困住四周,让观主只要进来便不能轻易的出去。 字符为墙,将四周的天地元气封住,让夏宇和观主只能使用那一定数量的天地元气,当元气用完的时候,他们比拼的便会是身体,是魔宗的功法了。 火字符为矛,让观主在这符阵之内受到无尽热焰的焚烧,不断地虚弱观主身上的念力。 水字符为盾,保护夏宇不会受到自己写下的火字符的焚烧。 金字符为库,替夏宇储存众多的元气和念力,在他和观主比拼身躯的时候,给予帮助。 土字符为地,随时改变战斗的地形,给夏宇最有利的条件。 石字符为天,出自块垒大阵的石字符有着和块垒大阵一样的效果,封堵,截杀,企图彻底困住观主。 木字符为源,随时帮助夏宇恢复力量,让夏宇有着更加持久的续航。 现在,只要等待观主来到夏宇的身边,自己走进这座为他而设的全部由神符组成的符阵了。 夏宇设下这座阵的核心便是让观主和夏宇比拼身躯,比拼拳脚。 要知道,夏宇可是现任的魔宗宗主,并且,他还做过一段时间的剑修,创造出了自己的剑意,无痕剑意。 而观主虽然修习了三宗的功法,以自己道门的功法为基础,加修佛宗和魔宗的功法,做到融汇贯通。 但是,当不能使用天地元气的时候,道门神术便失去了作用,佛宗金身也只剩下身躯坚硬了,而魔宗的功法,早晚会使完的不是吗,而且,观主修习的是饕餮,是一种辅助的魔宗功法,并不能储存念力和天地元气。

    201残阳5

    换句话说就是观主失去了念力和天地元气之后,便没有办法去战斗了,而夏宇却还有着很多的战斗方式。 其实,这个阵法最适合的人是宁缺,毕竟这位可是在修行之前就是一个杀人无数,军功斐然的边卒了,梳碧湖的砍柴人这样的称呼可不是一般人能够获得的。 不往外扯话题了。 观主不是一般的修士,作为一个和小师叔同一代的修士,他的见识可不低,在加上他的修为,自然可以根据元气波动猜出夏宇布下的这些字符的作用。 正常人知道了这种在针对自己的陷阱肯定会选择躲避,但是,此时的观主却不能躲。 就像之前说的那样,观主需要天书,很需要。所以,夏宇身上的这一卷他势在必得。但是,他却没有时间去和夏宇耗,只有观主用最快的时间,最少的消耗击败夏宇,才能够有机会去找张三和李四,从他们手中拿回另外两卷天书。 但是,他又不能放弃夏宇,因为夏宇可以回到长安。 总之,观主定者不得不的囧境走进了夏宇布好的陷阱。 “你真的很不错。” 这是观主第二次夸奖夏宇了,之前观主说夏宇善于算计,但是,却也只是算计。无论什么时候,多么精密的计划,多么阴险的阴谋,在绝对的力量面前都会变得一不值。 本来,夏宇面对观主便是如此,所有的计划都要在夏宇的实力和观主相当的时候,才能成功,但是,夏宇却比观主弱小太多了。 不过,夏宇此时布下的计划,却是无论观主多强,都不得不主动陷入进去的计划,换句话说,这便是阳谋。 即便我把我的谋划我的后手全部告诉你,你还是会主动按照我的想法去做。 走进符阵之内,观主抬起头看向四周空中漂浮着的那些字 “没想到,你会的神符竟然这么多。” 夏宇也终于有机会停下里缓一口气 “老师离去之前,曾经让我去墨池苑学习过一段时间,所以,书圣的神符我也有涉及。颜瑟大师生前也指导过我。” 我会的神符很多,因为教过我的人也很多。夏宇就是这个意思,同样也是在给观主压力。 要知道,符道有的时候真的很强。 颜瑟大师离世前和西陵的光明大神官卫光明一战,平局。 要知道那个时候,颜瑟大师也不过是一位知命巅峰的神符师啊,但是,卫光明确实五境之上的修士。 所以,无论什么境界,面对符师,都不一定能够说自己一定会胜。 夏宇此时便要用自己的符道修为对抗一下这为天下第一的观主。 “大师兄曾经拦了你七日,即便这次他没有拦住你,却也拖了你一日的时间。我想,我就是在弱,拖住你半日也是可以的了。” 观主闻言,抬头望日。此时距离他们从书院后山崖洞来到这里已经半日过去了。如果再在这里耗上半日,那么书院的那两个小辈也就可以到达长安了。 所以,观主不能在耗了。 既然天下溪神指不行,那么,便动剑吧。 观主身后背着的那把小木剑出鞘了。 夏宇看见观主的剑出鞘了,也全神贯注了起来。观主的剑,即便是夏宇也必须要认真对待。 上一次夏宇面对这把剑的时候,还是在几年前的青峡之中,当时大师兄和观主互相牵制,大师兄趁机来到青峡,大肆攻击西陵的士兵,观主便向着书院的中人挥出一剑。 而那一剑,夏宇挡住了一半,另一剑被四师兄的河山盘挡住了。 但是此时,面对观主的剑的却只有夏宇一个人。 观主没有像几年前那样随意挥出手中的剑,而是开始了蓄力。要知道,即便是上一次在长安城中,对战有着惊神阵加持的宁缺观主也没有用上蓄力这样的招式啊。 可想而知,观主此时很想立刻击败夏宇甚至是杀死夏宇。 夏宇自然不能让观主如愿了。 举起手中的冰玄,以笛为棍,如同几年之前的大师兄一样,无距到观主身边,一棍挥下直奔观主的后脑而去。 观主没有理会夏宇的动作,仍然在蓄力,但是,夏宇的攻击还是被挡住了。 观主身后的剑鞘脱离了背在观主身上的布囊,挡住了夏宇的这一棍,然后,在观主的四周悬浮着。 这便是西陵道门和剑师之间的差别了。 虽然他们的本命物都是剑,但是,这却有着一个本质的差别。 剑师的所有本事都在他们的剑上,用剑攻敌,他们的本命物只有剑才是。 而道门不同,道门走的是类似于念师的道路,他们以自己的桃木剑以及桃木剑鞘共同为本命物,用念力攻敌。 所以,木剑可以被远程控制,剑鞘自然也可以。 夏宇见一击没有击中,反而被挡住了,也没有气恼,反而继续无距离开。 下一刻,夏宇出现在了观主的右侧,又是一棍。 被剑鞘挡住。 夏宇继续无距离开,这次是左侧 依然被挡住。 继续无距,继续被挡住。 夏宇的速度越来越快,剑鞘的速度也越来越快。 无距需要消耗念力和天地元气,御剑自然也要,即便观主此时御的是剑鞘,但是,仍然是消耗的。 按理来说,无距消耗的要多一些,但是,观主此时还在蓄力,那同样也是要消耗念力和天地元气的啊。 所以,两个人念力和天地元气消耗的速度反而差不多, 更重要的是,千万不要忘了。此时两个人所在的地方是夏宇用符圈起来的世界,在这里,是没有天地元气的补充的,所以,两个人消耗多少,这里边彻底失去了多少。 夏宇的目的也是这个,即便此时他要更加的累一些,但是,当双方念力和天地元气都被消耗殆尽的时候,战局也将发生改变。 夏宇还在不断的攻击观主,但凡他攻击到观主一次,或者轻微打扰到观主都是好的,毕竟,观主此时蓄力的那一击最后打的还是夏宇自己。 最终,观主还是蓄好力了,此时夏宇正好在观主,身后,刚刚被拦下一棍。 所以,观主回身将手中的剑挥出,经过蓄力的剑,自然是比随意挥出的剑要强上许多。而观主此时也比几年前更加强大。 这样的一剑是夏宇万万不能接的,即便不是硬接,这样的一剑一旦击中,那么,夏宇便会受到不轻的伤,甚至可以和不久前被观主用一座山的天地元气轰中时受的伤还要重上几分。 夏宇立马脚尖点地,整个人向后退去。 观主的剑随之跟上,好像这一剑不击中不罢休一样。 此时战局确实发生了改变,但是,却不是向着夏宇希望的那个方向改变的。 夏宇没有想到此时的观主竟然会强大到这个地步。 此时的观主已经达到了夫子当年的境界了,换句话说,此时的观主已经可以凭借自己的力量和昊天掰一掰手腕了。 所以,观主其实想要天书不过是为了更加省事一些? 这样的想法让夏宇很是惊讶,既然观主想要夺取天书只是为了省事,那么,夏宇的一切计谋都是徒劳的了。 毕竟,但观主觉得夺取天书变得更加的费力的时候,他便会,放弃夺取天书而是直接同昊天战斗。 观主显然是看出了夏宇的想法,笑了笑 “我确实可以和昊天一战了,但是,天书还是必不可少的,只有天书才能够完整的夺取神格,并且能够让我称为新的昊天。” 夏宇一愣,他没有想到观主竟然会告诉他这样的事情。 也就是这一愣,让夏宇后退的脚步停了下来。 夏宇停了,观主可不会停下,那一剑,已经趁着夏宇愣神的机会追上了夏宇。 一剑挥出,夏宇身上的白色儒服从左键裂开了一道口子,直到右边小腹处。 而夏宇的身上也出现了一道同样的伤口。 鲜血直流,或者说,是喷洒而出。 夏宇也在这一剑的冲击下,倒飞了出去。 这座由符组成的阵,也在这个瞬间支离破碎了。 夏宇身上之前的伤本就没有痊愈,此时旧伤在添新伤。 已经虚弱无比夏宇看着向自己走来的观主,深吸了一口气,硬生生的从地上站了起来。 站起来的夏宇没有理会走来的观主,而是转身便无距离开。 此时距离他将观主从读书人的崖洞引过来才过去了大半天的时间,这个时间,张三和李四是绝对不能抵达长安的。 他现在还不能败,就算败也不能将天书交给观主,不然张三和李四将会很危险。 所以,他要拖,只要拖到天黑,张三和李四就会抵达长安了。 可惜,事实是不会按照人的想法去改变的,本就重伤的夏宇无距到了一半,便从天地元气的缝隙中掉了出来,他身上的伤太重了,重到他已经不能在缝隙中穿梭了。 重重的落在了地上,夏宇的大脑开始变得昏昏沉沉的。 他失血过多了。 下一刻,观主来到了夏宇的身边,看向夏宇,没有说在补上一刀什么的。 这个世界光有一个李慢慢也很无趣,在加上一个夏宇,才能够让他觉得有趣许多。 更何况,他的目的本身就不是为了杀人,而是为了夺取天书。 观主蹲在自己的身子,在夏宇的怀中取除了那卷明字卷天书,夏宇在挣扎,但是,怎么会有用,然而因为失血的原因,陷入了昏迷。 观主笑了笑,不再理会昏过去的夏宇,直接无距离开了。 我是太阳,我要落下了 夜幕降临,夏宇缓缓的睁开了双眼。 他发现自己并没有在他昏过去的地方,他记的自己从缝隙中掉落的是一处野外,而此时,这里是一间茅草房。 一阵脚步走了进来,听声音很是熟悉,夏宇觉得应该是自己人救了自己。 “呀,你醒了。” 夏宇闻声看去,来人是一位中年妇女,看眉眼很是熟悉。 片刻之后,夏宇才想起,这位是墨池苑的一位师姐,就是许多年前,陪在山山身边的酌师姐。 夏宇有些艰难的看向酌师姐, “酌师姐,这里是哪里?” 酌师姐苦笑了一声 “这里是莫干山山脚处的一处草房,本来是为了让路过的行人们有一个休息的地方才修建的。” 夏宇一愣,他没有想到,自己当时为了拖延时间,随意的无距离开,原来是向着大河国的方向无距的啊。 酌师姐没有理会夏宇那变换的表情,继续说道 “下午那会,我感觉到了一股剧烈的元气震动,所以,便过来看看,结果便看到你浑身是血的昏倒在山脚下。” 夏宇有些艰难的点了点头,说道 “多谢酌师姐的救命之恩了。” 夏宇想了想,向着酌师姐问道 “酌师姐,不知道长安那里怎么样了?” 酌师姐摇了摇头 “我也不知道,我在发现你的时候,就通知山主了,等山主来了,你问她吧。” 山主便是山山,即便当年,夏宇是抢婚,但是,墨池苑的弟子们还是称呼山山为山主。 时间缓缓的过去了,夏宇很是着急和担忧,但是,此时的他伤势要比在天弃山上的时候还要严重,连无距观看长安都做不到了。 现在他只能干着急。 凌晨的时候,山山终于赶到了。随山山一起回来的,还有书院的各位师兄们。 除去二师兄还在困着青衣道人,或者说,他们是在相互困着。 此时西陵神殿已经彻底被唐国灭了。 山山满是担心的看着夏宇。 十一师兄则是快速的给夏宇把脉,配药。 四师兄有些担忧的看向夏宇 “小十二,你这是?” 夏宇对战观主这件事情本就是临时设下的局,四师兄他们不知道很正常,换句话说,也只有夏宇和张三和李四才知道。 夏宇摇了摇头 “观主从我这夺走了明字卷天书。” 然后,夏宇看向其他的几位师兄问道 “师兄师姐们,你们谁知道张三和李四怎么样了?” 七师姐有些疑问 “他们也被观主攻击了?” 夏宇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我也不知道,不过,他们身上也各有一卷天书。” 七师姐叹了一口气 “你现在还是别想那么多了,好好休息吧。” 四师兄也点了点头 “剩下的看小师弟的就好了。”

    202日落1

    夏宇点了点头 “现在也只能看他的了。对了,大师兄那里你们谁知道怎么样了?” 十一师兄端着熬好的药走了进来,对着夏宇说道 “十二,你现在需要好好的休息,而不是去操心这些事情。大师兄那里有三师姐呢,放心吧。” 山山接过十一师兄手中的药,慢慢的喂给夏宇。 而此时的长安呢? 和前两次观主到来的时候一样,宁缺还是站在墙头,只不过,此时观主还没有到。 在不久前,宁缺在雁鸣湖的家中得到了鱼龙帮的兄弟传来的的消息,说是张三和李四重伤回到了长安。 宁缺作为他们的小师叔,而这二人又有着夏宇的消息,所以,宁缺自然是第一时间赶到了两人身边进行询问。 张三和李四伤的真的很重。 此时他们都是靠着心中的一股执念活着的,如果不是这股执念,他们可能都回不到长安。 而这股执念便是要告诉宁缺,观主攻击了他们,将他们手中的天书抢走了。 夏宇的计划其实进行的挺顺利的,只不过,差上那么一点点的时间。当观主击败夏宇,追到张三的时候,他正好和李四在长安城外不远处汇合,然后,就让观主包团了。 而观主其实也没有说一定要杀死两人,即便两个人遵从夏宇的吩咐,即便是死也不将天书交给观主。 观主要天书,俩个人不给,那就打喽。 这两个人又不是观主的对手,于是,便出现了不久前的景象,两个人重伤,甚至濒临死亡,而观主也拿走了两卷天书,前往了荒原。 观主知道书院有着四卷天书,大师兄那里有着一本,夏宇有三本。 但是,在夏宇和张三李四身上他只得到了三本,那么,最后一本一定被藏了起来。 首先书院没有,观主之前去找过了,夏宇能够藏书的地方就只剩下明城和魔宗山门了。 所以,观主去了北方。 此时距离观主去北方已经过去了几个时辰了,观主也应该找到天书了。 宁缺这么想着。 果然,观主回来了。 此时的长安,雪停了,风也静,云层尽散。天空之上的初日正在缓缓的升起。 观主出现在了长安城外,第三次的来到这里。 第一次是多年前的举世伐唐,他来长安企图毁灭唐国,被宁缺第一次以人字符砍上。 第二次是几年前,叶青死去的夜晚里,他来到这里,让宁缺不得不将箭瞄准他,没有办法去估计叶青的死活。 这是第三次,观主来了,对战的仍然是宁缺。 只不过他这一次的目标不再是一个人,或是一个国,他的目标这次变成了俗世之外,变成了天空之上,变成了这个世界唯一的神,昊天。 宁缺看着残雪里缓缓走来的观主,沉默不语。 在他的身边是脸色苍白的桑桑 “他拿到了七卷天书。” 宁缺有着勉强的笑了笑,安慰着桑桑 “集齐七颗龙珠,可以召唤出龙神,集齐七卷天书能做什么?召唤昊天?如果他真想这么做,你别理他便是。” 宁缺这一次对战观主没有取下他肩上的元十三箭,因为元十三箭已经射完了,书院没有时间为他补充,也因为,他隐隐间有所感觉,就算有惊神阵的帮助,元十三箭也很难威胁到现在的观主。 七卷天书终于在一起了,这意味着什么? 书院中除去夏宇所有人都在猜测这件事情,却始终没有结果。不是夏宇不说,而是这种事情没有办法去说。 天书是一种禁忌,在昊天世界的禁忌,所以,夏宇不能说,说了便会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情。 但是,桑桑可以说,因为她一直都知道天书的作用,也因为这禁忌本就是她制造的。 “我是怎么产生的?” “你?你是你妈生的。” “现在不是说笑话的时候。” “我现在有些紧张。” 宁缺沉默片刻后说道 “你得允许我说些笑话。” 对此桑桑面无表情 “我不允许。” 宁缺的脸上露出了苦笑,眼神中吐露出一丝的无奈 “好吧如果你是说昊天,它是规则的集合体,产生于混沌之间。” 桑桑摇了摇头, “不对,我是客观规则与人类主观信仰的集合体。” 宁缺有些疑惑,看向桑桑 “然后?” 桑桑转身看着他,说道 “我是人类的选择。既然如此,人类在选择我的时候,又怎么会不留些手段来制衡我?” 宁缺沉默了,他知道桑桑说的是真的,因为夏宇曾经也这么说过,或者说这么暗示过,夏宇也曾一直在让宁缺观看天书,但是,宁缺当时一心都是要找到桑桑,所以,他一直没有去领悟夏宇的意思。 无数年前,创建道门的那名赌徒,替人类打了个赌,将整个世界交给昊天来守护,那么他很有可能提前便布置下了后手。 事实上,他也确实布下了一个后手。 在传说之中,知守观里的七卷天书是昊天的意志结晶,是昊天对人类的赐予,但是,在实际上,那其实是道门对这个世界真正的控制手段。 拥有七卷天书,便可以解除无数年前那个赌局,可以将昊天从神国里请出来,可以让昊天重回混沌,这种方法只有道门之主能够掌握。 而观主便是当今的道门之主。 此时的他带着七卷天书,走到了长安城前。 宁缺握着阵眼杵,看着城墙下的观主问道 “这就是道门最后的手段吗?” 对于宁缺的疑问,观主很是平静,因为,此时一起都已经成为了定局,他的胜利也只是时间的必然了。 “轲浩然说我们是狗,莲生说我们是狗,书院里的人,还有很多人,都说我们道门是狗,是昊天的一条狗,但从来没有人想过,这条铁链事实上拴在彼此的颈上,人类是昊天的狗,昊天何尝不是人类的一条狗。” 观主的脸上带上了笑容,看向站在宁缺身旁的桑桑,说道 “我们供奉你,让你拥有无尽的岁月以至永恒,那么你就应该甘于永恒的寂寞,在神国默默守护人类的世界,而不应该偷偷溜到人间来贪一晌之欢,难道你不觉得这样很合理吗?” 观主的声音很轻,语气也很柔和,但是其中却有着一股不可质疑,让桑桑赶到浑身发冷。 桑桑并没有开口说话,她的脸色变得越来越苍白。 她确实很是虚弱,但是这苍白确是因为恐惧,即便之前她虚弱到极点,也没有像现在这般畏惧过。 但是,此时她真的恐惧了,因为她清晰地感觉到,观主拥有了毁灭自己的能力。而且是轻而易举的毁灭自己。 观主看桑桑没有说话,便决定不再等下去了,他不能确定夏宇没有后手,他不能让已经既定的结局发生改变,所以,他出手了。 他从怀里取出一卷书。 这个时候,湛蓝的天空深处,响起一声雷。 那是来自神国的雷鸣,那是在神国中的存在在恐惧。 神国在天外天,在湛蓝的天空外。 这道代表着恐惧的雷声无比恢宏,仿佛在向整个人间宣告着什么。 此时世间各处也发生着各种各样的灾难。 宋国东方的海面上,骤然生起千年未有的巨大风暴。 瓦山落下暴烈的一场雨。 西陵神殿的天空里,隐隐有电痕闪现。 而长安却没有丝毫改变,因为观主在这里,因为桑桑也在这里。 远在莫干山脚的书院中人在雷声响起的时候,便都停下手中的活计,抬头看向那湛蓝的天空。 夏宇微微的叹气 “开始了,天书还是被观主都拿去了。” 山山来到夏宇的身旁,伸手握住了夏宇的手心。 此时观主手中拿着的是天字卷天书。 紧接着他又从怀中取出了第二卷。 “落”字卷。 这本书有些残破。已经缺少了很多页。 忽然间,有无数云从天空里垂落,像瀑布一般流淌到海上,如真似幻的云雾与海面相接,形成四道不见尽头的云墙。 在世界的边缘,在深不见底的海洋,北方雪峰那面的黑海甚至是南方碧蓝如琉璃的静海都是这样的。 那道来自神国的雷声。变得更加低沉。似有些哀怜。 但是观主并没有去理会,他从怀中取出了第三卷。 这卷天书已经没有书的形状,只有一些残烬剩余,看着就像是些焦黑的碎末,又像是被太阳烤了无数万年的沙砾。 魔宗中人对于它很是熟悉,因为它在魔宗的山门存放了很多年。 这卷天书正式记载了天下功法的沙字卷。 大地上所有的沙砾。都开始缓缓流动起来。荒原中部的沙漠,泥塘边缘的干地,风徐徐拂过。所有沙面都变成了吞噬一切的深渊。 一切都被吞噬了,即便是光线也没有幸免。 夏宇神色变得更加的凝重了 “以及三卷了,小师弟那里不知道怎么样了。” 夏宇想了想,看向了不远处和小棠站在一起的皮皮 “皮皮,你那里还有通天丸吗?” 皮皮一愣,然后摇了摇头 “没有了,我只有三颗,还被宁缺那个败家玩意吃了两颗,我自己吃了一颗,都没有了。” 夏宇叹了口气,转头看向一旁沉默无语的叶红鱼 叶红鱼好像是感受到了夏宇的眼神,转过头看向夏宇,然后,摇了摇头,显然她之前听到了夏宇问皮皮的话。 山山看向夏宇 “你要通天丸是?” 夏宇转头看向长安的方向 “小师弟那里一定很困难,我要去帮忙。” 叶红鱼顿了顿,想要说什么却有些犹豫。 夏宇看到了然后,便想起了西陵的另外一种神药,坐地丹。 坐地丹可以坐地成佛,也可以坐地成魔,说是西陵的神药,其实来自于佛宗。 这种丹药很是魔性,而且很极端。 坐地丹虽然没有通天丸强大,但是很是稀少,因为它最重要的一味药引便是心头血。 人一旦吃了坐地丹,而制作坐地丹所需的心头血的主人还活着的话,便会和他产生一种微妙的联系,可以做到很多的事情。 当然,除此之外,坐地丹还有着一个非常大的副作用,那便是在食用之后,轻则会境界跌落,重则身死道消。 所以,一般人都不会选择去吃坐地丹的。 而此时夏宇最需要的是通天丸,如果没有的话,坐地丹他也可以接受。 即便因为这坐地丹导致最后的死亡,夏宇也认为是合算的,毕竟,此时他们都要面的这个最终的boss,想要取代昊天的观主。 所以,夏宇看向叶红鱼,开口问道 “那坐地丹你有吗?” 坐地丹是一种很稀少的药,所以,在世间也很少能够听说,此时在场的也就十一师兄有所耳闻。 其他人还是一脸茫然的时候,在叶红鱼震惊的表情中,十一师兄,急忙开口 “十二!” 但是,他的话还没有说完的时候,夏宇便继续说道 “十一师兄,没事的,小师弟现在很危险,而且不能让观主得逞。” 然后看向叶红鱼 “你有吗?有的话就给我吧,不用想那么多,我自愿的。” 其他人这才反应过来,这坐地丹可能不是什么好的东西,不然十一师兄也不会开口阻止夏宇。 叶红鱼将装着坐地丹的盒子交给夏宇,开口说道 “这是一位佛宗大师炼制的,他已经过世了。” 过世了,便没有了制约,剩下的也就只有最后的副作用了。 夏宇点了点头,在山山惊讶的眼神中,打开盒子,将里面的坐地丹服下。 另一边,观主已经拿出了第四卷天书。 西陵神殿丛岭深处知守观的那片静湖,忽然间掀起波澜,那七间茅草屋在湖面的倒影,忽然正了过来! 正是倒字卷天书。 狂风大作,观主站在风中,黑发飘舞,神情平静,仿佛神明。 此时神国的雷声已经低沉近不可闻,终于显现出了服从。 即便是此时的观主也有些微微的失神了。 无数年前,那名赌徒施下的禁制,是道门对这个世界最大的责任,但从来没有人尝试过,甚至想都没有人敢那样去想。 观主这样想了,也这样做了,现在看来,他也成功了。 于是他接着取出其余的三卷天书。

    203日落2

    七卷天书每一卷都有着它自己的作用,同样,也有着独特的对付昊天的能力。 观主取出了他手中最后的三卷天书,,开,日,明 取出“开”字卷时,湛蓝天空的最深处,忽然出现了一道裂缝,其间隐隐可见由纯净光明构成的宫殿,那里便是神国! 取出“日”字卷时,天空里那轮太阳,骤然间变得异常明亮,无数道光线四处散射,同时神国里那些完美庄严的宫殿,也随之更加明亮! 取出“明”字卷时,整个世界一片光明! 七卷天书,七个字,七个作用。 日落沙明天倒开。 同时使用便是颠倒乾坤,光明重构。 当七卷天书一起使用的时候,那便是开天。 此时,这七卷天书出现在长安城前。于是,神国便出现在天空之上。 世界四周云墙垂落,将整个人间笼罩了起来。 而世界也开始变得越来越加的明亮,当最后,只剩下一片光明。 世界在发生巨大的改变,宁缺和桑桑在抵抗,夏宇也在抵抗,而作为整个世界数量最多的普通人,也不会这样袖手旁观。 嗡的一声响,数万柄硬弓弓弦振动,数万枝箭,黑压压一片,掠过高高的城墙,向观主射去,如暴雨一般。 这是数万的唐国士兵的决心,是数万唐国士兵的杀意。 但是,就是这样即便是五境之上的修士面对也要躲避半分的数万箭矢,观主却没有办法的在意。 观主看着这片箭雨,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举起手来。 于是,这个世间又出现了嗡的一声响,只不过,这一声响和先前那数万箭矢发出时的响声不同,这次的声音变得格外的轻柔,因为这当声音是空气被轻轻震动所产生的。先前是万弦共振,此时是一根琴弦。 最后,也还是没有箭落到观主的身前,更不用说接触到他的青衣了。 此时那数万的箭矢骤然静止,悬浮在长安城外的空间里。这样的画面让人看上去显得格外的诡异。 就好像是时间静止了一般。 当然,这不会是真的时间停滞。 因为此时还有着能够移动的生物,表示着不是时间停滞。 一只鸟从城外官道畔的林间飞来,有些累了,准备暂歇,然后它看到了很多以前没有见过的奇怪的枝丫,它向那边飞了过去。 那些奇怪的枝丫自然是那些停滞在空中的箭矢。 于是,这只小鸟最后落在一根羽箭上,伸展一面的翅膀,准备梳理翅下的细毛。 忽然间,它发现爪下有些不稳,轻鸣一声飞走。 那根被它踩着的羽箭,缓缓落下,颓然无力。 于是,仿佛是时间停滞一般的画面又一次的动了起来。 就好像是一个熟睡的人苏醒过来一样,一切都发生了改变。 数万根羽箭落下,像真正的雨一般落下,纷纷洒洒,在长安城墙下铺上了浅浅的一层。 但是,这对于观主来说,却不过是一幅好看或者是无趣的景象。 对于观主来说,万箭不能沾衣,万箭静于风里。 无论什么世界都会有着它的规则,无论什么时候,这些规则都是不可能被违反的。 而此时此刻,这个世界的物理规则,在先前那瞬间,仿佛失去了作用。 让规则失去作用,甚至是掌控规则。 即便只有短短的一瞬间,但是,那也是很不可思议的事情。 谁能如此完美地掌握规则、利用规则? 以前的桑桑可以。 因为她是昊天,是这个世界规则的具化产物。 现在,观主显然也可以了。 因为那道在人间与神国之间的铁链,被他握在了手中。 观主代表道门,在这一刻从新拥有了昊天的控制权。 而且在天书的作用下,他开始和昊天,和神国中的规则意志,渐渐的融为一体了。 于是,天空变得更加的明亮了。 因为那轮愈为炽烈的太阳,湛蓝天空深处隐约可见的庄严神国,仿佛也随同太阳一道燃烧着。 一道难以形容的神威,自天而降,落在观主的身上。 那是一道巨大的光柱,自天而降,落在长安的上空。 这道神威,这道光柱,与西陵神术燃烧出来的昊天神辉相比,就像太阳和萤火相比一样。 观主静静看着城墙上的宁缺和桑桑,眼神越来越宁静,没有任何情绪。 他胜了,他一定会胜利的。 一切都已经没有办法改变了,他以及开始取代昊天了,他即将变成新的昊天,变成一个神。 变成一个没有把柄留在人间的神,变成一个真真正正的神。 站在城墙之上的宁缺也在看着观主。 他握在手中的阵眼杵变得无比的滚烫。 身后,整座长安城苏醒了过来。难以计算数量的天地元气,顺着那些看得见的街巷檐角、山塔湖观、还有那些看不见的沟渠隐道,构成一个复杂到人力根本无法算清的阵法里,变成了一道若隐若现的拱圆。 这便是惊神阵。 在唐国建立之初,由夫子创造,目的便是为了抵御昊天,便是为了保护世人。 在那之后,又有着无数的符道大家,各种天才修士,花费了一生,甚至是数生守护这座大阵。比如颜瑟,又比如如今的宁缺。 惊神阵是唐国最后的屏障,也是人间最后的依靠。 此时,在观主引导下的昊天的神威之下,这座大阵,真正的苏醒了过来。 和往常宁缺的调动不同,这一次,这座大阵是自主的苏醒过来了。那些宁缺熟悉的道路,那些他熟悉的元气沟渠,尽数调动了起来。 如此同时,也有着很多他不熟悉,甚至是不知道的元气沟渠出现。 这座大阵变得更加的强大了,这才是这座大阵真正的威力。 惊神阵的阵眼杵一直都在唐国的掌握之下,被惊神阵的守护者掌握。 但是,作为创造惊神阵的夫子,一直都有着对于整座大阵全部的掌握能力。这座大阵是为了对付昊天的,自然没有世人眼中的那样平凡,或许在世人眼中,它已经很不凡了,但是,它还有这很多隐藏起来的力量。 而这些力量一直都只有夫子一个人知道,能够掌握使用。 但是,夫子显圣登天了。 那么,此时调动这座大阵全部力量的真的就是昊天神威的刺激吗? 显然,不是的。 夫子登天前,曾早夏宇谈过什么,而当时谈话的内容便有着这座大阵全部的控制权。 夏宇作为书院里第二个可以达到夫子无矩境界的人,夫子自然会将对抗昊天的大业交给他。就算是昊天最后被夫子打败,这座大阵也能够为夏宇走过最后一步提供力量。 所以,此时,夏宇来了。 那道自天而降的光柱。落在惊神阵的上空,像流水一般顺着弧形的无形拱面,向着长安城四野流散,美丽到了极点,却又惊心动魄至极。 谁都知道,如果让那道光柱轰破惊神阵,不,哪怕只是渗入几滴光液进去,整座长安城,便有可能被毁灭,变成一片火海! 阵眼杵越来越烫,说明长安城里的天地元气聚集的越来越多,宁缺手掌心里隐隐冒出雾气,那是流出的汗被蒸发后的结果。 那道来自天空的神威,确实恐怖。 惊神阵能够撑多长时间? 宁缺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惊神阵会发出这么强大的力量,甚至自己也不知道这股力量的来源,但是,他知道此时,他能够依靠的只有这座大阵了。 于是宁缺的脸色变得有些苍白了。 桑桑的脸色比他还要苍白,尤其是当她看到湛蓝天空深处的神国画面,看着燃烧的太阳和自天而降的那道光柱后,她显得很畏惧。 此时此刻,天上的太阳是真的在燃烧。 东海上的风暴早已被蒸发一空,大泽上的芦苇疲惫地低下了头,世界四周的云墙将光线反射回陆地,光线折射重叠,更是让整个人间明亮的无法直视。 与之相比的便是,没有人能够直视天空中的那轮太阳。 观主现在很强,而且,他真的很克制昊天,所以,此时,只要他直视桑桑,说一声来吧。桑桑身上的那部分神格便也会如同回流大海的江水一般,涌入观主的体内。 但是,来到这里的能夏宇不会让观主如愿的。 所以,夏宇出手了。 惊神阵用来防御那道光柱的光罩发生了变化。光罩慢慢的变打,将那道光柱顶回了天空之中。 然后,夏宇现身了。 他一来到这里,便看到观主的这一击,他知道,这样的落到攻击如果落到长安城之中,那么,这座父子建立的城市就将彻底的毁灭。 所以,他启动了全部的惊神阵用来防御这道攻击。 夏宇服用了坐地丹。 坐地丹本来是佛宗修士用来突破的时候才服用的,这是一种很极端的丹药。 夏宇为了恢复伤势服用它,自然也能够凭借坐地丹的作用,变得更强大。 观主看到夏宇随手便将自己的攻击顶了回去,便知道夏宇修为进步了。 于是,神色便的认真了许多。 他看向夏宇,眼色一凝,手呈剑指,冲着夏宇一指。 强大的昊天神威便想着夏宇而去。 这道连惊神阵也要全部启动才能够挡住的攻击,如果是服用坐地丹之前的夏宇碰到除了躲避也别无他法了。 但是,此时的夏宇,却没有躲避,他只是将自己的双手背在了身后,就如同夫子总做的那样。这到光柱落在夏宇的身上,便消失了。没有给夏宇留下一点的伤害,甚至,连在他的衣服上留下痕迹都做不到。 宁缺看向空中的夏宇,突然觉得此时的夏宇和夫子的身影变得重逢了起来。 夏宇越来越像夫子了。 不是说夏宇的性格,而是说夏宇此时身上的气质,或者说是给人的感受。 观主的神色也变的很是凝重。 他看向夏宇,有些不可置信 “你走过拿道坎了?” 夏宇摇了摇头 “没有,不过,把门推开了。” 夏宇的修为或许不高,但是,他的境界高啊。 作为走出自己的路的人,他的境界早就不是昊天所划下的规则可以形容的了,所以,他在昊天世界的修为便没有办法前进一步了。不过,与之对应的便是,一旦他的境界进步,那么,他便会无矩。 无规无矩,自由自在。 这便是修士最终目的的存在。换句话说,便是成神。 观主想要突破无矩,他选择的是取代昊天,成为守护这个世界的神,这样虽然简单,但是,也有着一些缺陷,首先便是,成为这个世界守护神的观主,在也不能离开这个世界了,然后,便是,他失去了自主修炼的能力,从此以后,只能凭借信仰之力修炼自身。 而夏宇和夫子走的都是另一条路,那便是凭借自身突破无矩,成为自由自在的神。这种神便没有了那么多的规矩,是真真正正的无规无矩的存在。 夏宇一直都站在步入无矩的大门前,却不能推开大门,更不用说走进去了。 而观主,也站在了那里,并且,他推开了门,但是,却入门无法。 此时,夏宇说他推开了门,但是,观主也明白,对于夏宇来说,难得从来都不是走进那道门,难得从来都是如何推开这道门。 如今,夏宇推开了,他便是无矩的存在了。 观主此时已经取代了一部分的昊天,那么,他便是规则的化身,所以,这个世界的手段对他都没有了作用。 而夏宇走进了无矩,便是不受规则的存在,那么,观主的攻击对他也就没有了作用。 所以,两个人都可以攻击对方,但是,对方都不怕自己的攻击。 观主听到夏宇的话,凝重的表情缓了一缓。 “夫子当以你为傲。” 然后,顿了顿,继续说道 “夫子不愧是夫子啊,在战斗上,我比不过他,在教导弟子上,我同样输他半筹。先有李慢慢,然后便有了你。书院,真的很强。” 观主越发的敬佩夫子了,虽然,夫子困了他很多年,他也一直要毁灭夫子建立的唐国,但是,那只是道的争锋,是理念的不同。 在修行上,观主还是很敬佩夫子的。

    203日落3

    夏宇笑了笑,如同大师兄一样,在他看来,观主称赞夫子,甚至是佩服夫子都是应该的。毕竟,夫子作为这个世界最强大的人类,有着一切的荣誉也是应该的。 而且,书院就是很强啊。无论在什么方面。 即便是找老婆,书院也很强的好不好。 大师兄和上一任魔宗宗主之间嗯,这个不算。 那夏宇呢,找了墨池苑的山主,天下三痴的山山,很强了吧。 人家宁缺更狠,人家老婆是神。 嗯,说道神,夏宇在进一步就可以算是神了,不过,现在他还不是神,既然不是神,就不会是此时观主的对手,毕竟,此时的观主已经从神国上的那位昊天身上夺取了部分的神格了。他现在要做的便是夺取桑桑身上的神格。 夏宇看向观主 “既然,你也觉得我很强,不如你放弃一下吧。” 观主笑了笑,摇了摇头 “如今这种情况,我为何要放弃?” “可是我很强啊。” 夏宇歪了歪脑袋说道。 自主的神肯定会比此时的观主成为的信仰神要强上许多,但是,此时夏宇还不是神啊,所以,他还是想劝观主放弃,然后,就可以不用打了。 其实现在的夏宇很心虚的,他不是凭借自己的能力推开那道门的,虽然,那道门推开了就不会关上了。但是,此时的他确实是凭借坐地丹的效果才做到这一点的。 这就让他的底蕴上差了许多。而且,坐地丹的副作用还是存在的,在不久之后,夏宇身上的修为将会全部化为墟有。 观主不在理会夏宇,而是看向夏宇身后,长安城墙上的桑桑。 面无表情的说道 “来吧。” 观主没有什么表情,声音也没有什么情绪起伏,却显得有些怜悯。 然后,桑桑柔弱的身躯就开始颤抖起来。 随着她的颤抖,她身上的那件陈旧的青花布衣,也颤抖起来。 她的身体每颤抖一下,脸色便苍白一分,青衣表面便会溢出几粒金色的尘粒。 那些金色尘粒,隐隐约约是一个人影。 金色的残影,来自她身体何处?或者,那是灵魂? 桑桑痛苦地蹙着眉。 那道金色残影缓缓离开她的身体,向城外飘去。 惊神阵,能够暂时抵挡来自天空的神威,却无法阻止这幕画面。 那道金色残影飘去的方向,正是观主。 此时夏宇也如同桑桑一样皱着眉。 看到那光影飞向观主,他不由的冷哼一声。 光影在这一声冷哼中,停滞了一瞬。 夏宇抬手从这光影挥了挥衣袖。 “回去。” 夏宇的声音很是冰冷。 这句话自然不会是对观主或者是桑桑说的,这句话是对那道光影说的。 那道光影在某种程度上来说,便是桑桑体内的那部分神格, 什么是神格? 神格不是力量核心,而是基本属性,用最简单的话来说,便是神何以成为神,神何以称为神,用很不准确地模糊描述来说,就是资格。 从另外一种角度来阐述那就是,人之所以为人,有人格,神之所以为神,有神格,神格便是神的人格,是超越客观意志之上的存在。 夏宇怎么会让观主轻易的得到这部分神格呢? 所以他出手了。 如果说之前的夏宇,只是用话语去劝解观主,希望观主能够放弃是因为他还很心虚。那么此时的夏宇,便不在乎输赢,不在乎自己的实力有没有那么扎实了。 观主能够从桑桑的体内将最后的那部分神格剥离出来,便是因为此时的他便代表者规则。 规则不可改变,所以拥有绝对的力量。 哪怕是惊神阵也只能苦苦支撑,而无法做出有效的反击,因为长安城在这个世界里。 在世界之中,便要服从世界的规则。 除非这个人不受规则的控制,比如,曾经的夫子,修成真正的无矩。 无矩,自然不会是无距。 无矩便代表着没有规矩,无视任何规则。 自夫子之后,人世间便在没有了第二个无矩。 当然这是指正常情况下,此时的夏宇明显是个意外。 他已经推开了那扇门,便能够创造自己的规则了。 有了自己的规则,那么,便代表着夏宇不会受到这个世界的规则的影响,也就是说,夏宇从另一个角度达到了无矩的境界。 既然是无矩,自然不用受到规则的影响,嗯,虽然这个因果上有些混乱,但是,夏宇就是可以抵抗此时观主的行为就是了。 那道代表着神格的光影在夏宇那一挥袖的动作之下,飞快的向着桑桑飞去。 观主怎么会让已经到手的神格再一次的掏出自己的手心呢? 于是,他再一次的拿出了天书。 这一次是“天”字卷。 在天书的影响之下,那道光影再一次的离开了桑桑,向着观主飞来。 夏宇见此,看向观主的眼神凝重了许多。 本身观主就以及很强了,他是打不过的,此时,观主还有这天书这种完全不叫道理的神器在,这让夏宇很苦恼。 他不是在苦恼自己打不过观主,从夏宇出道到现在,他也不是没有和比自己强大的人战斗过,这不算什么,还不用夏宇为此苦恼。 夏宇苦恼的是天书不讲道理,不讲道理便是没有规律,没有规律,夏宇便不能针对天书做出应对。 书院的人都很讲道理,他们也重视道理。 所以,在面对不讲道理的事物的时候,他们都会发自内心的讨厌。 时近正午太阳更烈,来自天空的那道光柱,将笼罩着长安城的无形防护圈生生压的更低了些,流泻的光浆瀑布般落到城外,燃起无数火焰。 桑桑因为神格被剥夺,虚弱的瘫在地上。宁缺怜惜的讲桑桑抱紧自己的怀中。 随着金色残影从身体里渐渐出来,桑桑越来越虚弱,脸色越来越苍白。 看着在空中淌落的那些光浆,宁缺想起多年前在烂柯寺,桑桑和歧山大师下的最后那盘棋,在棋盘世界里,桑桑被规则追杀不停。 夏宇此时还在空中和观主对峙,有着天书的帮助,即便是夏宇也不能阻止观主将神格剥离。 既然,不能阻止,那么,夏宇便不再阻止,他现在要做的便是不让观主得到这部分力量。 神格不断的向着观主飞去,在即将和观主接触,进入到观主体内的时候,夏宇出现了。 他出现在了观主的前方,神格和观主之间的位置上。 “你敢!” 观主厉声喊道。 这个位置正好位于神格的前进路线上。神格归位已经是必然了,谁都不能阻止,即便是观主,以及他手中的天书。 观主一旦阻止了,那么,神格便会再一次的回到桑桑体内,而回去的神格,想要再一次的剥离便成为了一件非常困难的事情。 有过这一次经验的夏宇,不会在让观主轻易的将神格剥离出来。 但是,不阻止的话,按照现在的情况来看,神格便会进入到夏宇的身体里。 那时就不再是剥离不出来的问题了,此时的夏宇已经有了成神的资格,那么,现在的神格对于夏宇来说,就是营养。 所以,当神格进入夏宇的身体里后,便会被分解,吸收,化作属于夏宇自己的神格,不受任何控制的神格。 所以,观主也不能让夏宇将这神格拿去。 两相其害选最轻。 观主收起了手中的天书,放弃了对神格的控制。 失去控制的神格在空中慢慢的消散了。 回归到了桑桑的体内。 夏宇长长的松了一口气。 然后,紧接着夏宇又将这口气提了起来。 因为,此时的观主定然会将在自己视为眼中钉,肉中刺。 有着自己的存在,观主便不能那么顺利的夺取神格,观主是不会让自己还在这里的。 所以,观主一定会对自己出手。 夏宇转身看向观主,眼神变得很是凝重 夏宇猜对了,观主确实不会让夏宇还呆在这里。 所以,他出手了。 又一道强大的昊天神威冲着夏宇降下。 观主明白,此时的夏宇不受到规则的控制,那么自己那些规则类的攻击对夏宇便没有了威胁。但是,类似于昊天神威这样的存粹的能量攻击,对夏宇还是很有威胁的。 其实,即便是无矩,即便是神,也要遵循一些最基本的原则,那是这宇宙存在的规则,是神也不能改变的。 比如,受到伤害会死,比如,能量攻击会让神受到伤害, 所以,观主和夏宇此时其实是在以神的方式对战。 他们攻击对方的手段都将不再像之前一样,充满了技巧,而都是存粹的能量攻击。 因为,只有这些最基本的能量攻击才能够对神造成伤害, 面对观主的昊天神威,夏宇选择了躲避。 无距离开,然后无距出现。 夏宇出现在了观主的身后,对着观主的后背就是一拳,带着浓郁的能量的一拳。 所以,观主也避开了。 他同夏宇一样,无距离开,然后在出现,攻击夏宇。 夏宇离开,出现。 观主离开,出现。 一时间,两个人在长安城外一直闪烁着,每一次的出现,都伴随着强大的能量波动。 他们都没有用什么技巧,就是用能量对轰。 挡不住就躲,躲过就继续攻击。 这样的战斗或许不好看,但是绝对够精彩。 长安城外现在就像过年时绽放的烟花一样,每一次的能两个对碰,都会产生大量的光亮。 夏宇现在的身上出现了很多的伤口,嘴角也带上了血迹。 而观主,虽然也受到了夏宇的攻击,但是,却比夏宇好多了,至少,还没有吐血, 差上一个境界,对战观主还是很勉强。 此时在城墙之上的宁缺,抱着桑桑,看向在空中和观主对战的夏宇,嘴唇紧紧的抿在了一起。 手中握着的惊神阵的阵眼杵也握的更加紧了。 因为握的够紧,阵眼杵上的棱角刺破了宁缺的手掌,鲜血顺着阵眼杵滴落在了地上。 宁缺此时很担心,他在担心夏宇的安慰,因为他知道,即便此时的夏宇很强,但还不是观主的对手, 宁缺此时还很不甘,他知道,夏宇之所以这么拼命不会仅仅是为了所谓的人类大义,其中更多的是因为观主的计划会伤害到自己和桑桑。 宁缺觉得自己很了解夏宇,知道,对于夏宇来说,只要不涉及到他和他身边的人,那么,哪怕世界毁灭了,他也不会觉得有什么。所以,此时夏宇这么拼命,一定有着自己和桑桑的原因。 也正因为宁缺明白这个道理,他才会不甘,他不甘心自己只能这么看着。 所以,他做出了决定。 观主和夏宇的战争是只有无矩才能加入进去的。 而宁缺修不成无矩,所以,他插手不了这场战斗。 既然如此,那么,宁缺最终决定,他要试着打破这个世界。 宁缺明白,此时观主之所以这么强便是因为他继承了神国之中昊天的力量,而神国中的昊天的力量来自与这个世界。 所以,只要他打破了这个世界,那么,观主便不会在是现在夏宇的对手了。 打破万恶的旧世界,建设美好的新世界,听上去简单,实际上对于“世界”本身来说,这是最大的一件事情,而世界对人们来说,本就是最大的,于是无论是打破旧世界还是建设新世界,都成了最大的事情。 最大的事情,自然最难,就像观主现在做的事情以前没有人做过一样,宁缺此时想做的事情以前也从来没有人做过。 即便是当年的莲生给恒业只不过是有这么一个朴素而血腥的想法,但是,即便是他也从来没有走到实践那个环节。 所以,此时的宁缺很困惑,他是想到了要做什么,但是,却不知道应该怎么去做。 即便他已经准备了数年时间。 对于一生来说,数年时间不短,但和打破世界这样的宏大命题相比,却短暂的有些可笑。 可是,宁缺却一直都不能下定决心,而这只是因为,所谓的旧世界的神明,此时正在他的怀里。 在所有人的认知中,旧世界的毁灭,必然意味着桑桑的死亡。 而也正因为这个,宁缺才不能下决心毁灭旧世界。

    204天塌1

    桑桑对于宁缺来说,是不一样的。 宁缺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在他来到这里后,刚刚接受自己的父母,接受将军府中的一切。但是,紧接着面临的便是将军府被屠,父母的死亡。 更甚至,一直照顾他的老管家还为了让将军的儿子活下来想要杀死他。 为了活命的宁缺杀死了老管家和少爷,那是他第一次杀人。 想来,那个时候宁缺的心理是很复杂的,恐惧,惊慌,迷茫,仇恨。 直到他遇到小黑子,捡到桑桑。 小黑子为了复仇,死在了长安,那么,在他的身边,唯一一个亲人也就是桑桑了。 桑桑不仅仅是宁缺的本命,更是他的命。 宁缺对桑桑是一种近乎变态的情感,父女的那种亲情,夫妻的那种爱情,自私的那种占有欲。无论是哪一种,都让宁缺无法看着桑桑死亡。 从很多年前,他和她便一直在探讨这个问题,始终没有找到可行的第三条路,于是相爱相杀至今。 如今,观主战胜夏宇是一定的事情,只是时间的长短而已。 那么,想要拯救这个世界,便只有毁灭这个世界,也就是让桑桑去死。 这种事情,宁缺是不会干的,如果他是那种道德狂人或殉他人道者,当年也不会背着病重的她满世界逃亡,手上染满了无辜者的鲜血。 生命诚可贵,爱情价更高,若为自由故,二者皆可抛。 如果是二师兄,为了自由肯定能抛掉生命,并且,小师叔已经这么做了。 如果是叶红鱼,为了自由肯定能抛掉爱情,因为,莲生也是这么做的。 但是,和他们不同,宁缺什么都不想抛弃,他一直都是一个很自私的人。他贪心,无耻甚至是吝啬。 不然当年他也就不会为了自己的目的在长安中杀死那么多的人了,也不会为了所谓的复仇,去想要杀死当时算是唐国支柱的夏侯了。 也不会因为是桑桑的老师就不去考虑卫光明才是将军府惨案的罪魁祸首了。 所以,在世界在人间和桑桑间选择,宁缺一定会选择桑桑。 但是,此时,宁缺陷入了绝境。 不毁灭世界,观主便会胜利,然后,桑桑也会死去。 毁灭世界,观主便没有了胜利的机会,但是,桑桑便相当于被宁缺亲手杀死了。 世间安得双全法,不负如来不负卿。 对于书院来说,除了烂柯寺里那些真正慈悲的僧人外,对其他的佛宗僧侣都是没有半点好感好感的,所以,所谓的如来,不如说是人间更来得恰当。 所以宁缺现在很是迷茫,怎样才能不负人间不负桑桑? 桑桑和宁缺互为本命,自然可以感知到宁缺心中所想,知道宁缺此时的烦恼。 她靠在宁缺的怀里,忽然伸出双臂。抱住了他。 她把他抱的很紧。那些从身体里渗出的金色尘粒、那道若隐若现的残影在二人的身体间不停地挣扎,想要离开却一时无法。 然后,一股温暖的力量便这样的进入了宁缺的怀中,进入了他的身体里。 宁缺很是熟悉这股力量,那是桑桑的力量,在很多年前,在雁鸣湖畔,在桃山光明祭上,在宋国小镇里,他都使用过这股力量。 他的念力随着这股力量划过,经过手里握着的阵眼杵,被这座惊神阵,被整座长安,散向人间处处。 桑桑靠在他胸口,闭着眼睛说道 “试试吧。也许真的能成功。” 很多人都以为宁缺和桑桑之间宁缺才是那个主导的人,其实不是。 在很多年前,有过无数次这样的事情,在岷山、在渭城、在长安、在西陵。无论桑桑是小侍女还是昊天,最终决定一切的,一直都是她。 所以,她在宁缺纠结的时候,下定了决心。 但是,这一次宁缺却不想以前那样听话了。 “你会死。” 桑桑将自己的脑袋抵在宁缺的心口,闭着眼睛说道 “你陪我活了这么些年,够了。” 她的声音有着颤抖,但是却很平静。 宁缺沉默片刻,说道 “不害怕吗?” 桑桑声音中的颤抖变得大了许多,也变得明显了许多 “怕。” 宁缺微微一笑,说道 “那我陪你。” 桑桑猛地睁开双眼,抬起头看向宁缺的眼睛,想要说些什么。 宁缺却抢先说道 “在烂柯寺的禅院里,我就说过,如果你死了,我真的不想活了” 宁缺的声音很是平静,却不容置疑 “所以,让我陪你一起去死吧。” 桑桑的眼神松了松,不再劝说宁缺了。 她想了想,说道 “那下辈子能遇到吗?” 对此,宁缺也是一愣,然后笑了起来 “你知道我们第一次相遇是什么时候吗?” 桑桑有些不解 “难道不是你拣到我的那天?” 宁缺说道 “那天在通议大夫府里的柴房里,我杀死管事和少爷后藏进井里,过了很久才敢爬起来。我很饿,到处找东西吃,然后看见了你。” 桑桑还是很迷茫 “原来这样啊。” 宁缺将自己的下巴放在了桑桑的头顶 “在烂柯之后的逃亡途中,我们遇到了隆庆。那一次,我快要被他杀死,靠在车边,你在车里头,我们之间隔着车厢,只有半步,我以为,那样下辈子我们生下来也只有半步,这样方便我能找到你,你看,我从来不怀疑下辈子能不能和你见面。” 宁缺顿了顿, “因为上天注定我们会永远在一起。” 桑桑笑了 “这真是最老套也是最动人的情话。” 宁缺抬起自己的下巴,对着桑桑的额头亲了亲 “因为只需要你愿意。” 桑桑是昊天,那么,天注定,便代表着桑桑自己愿意。 “我愿意。” 桑桑微笑着说道,眼睛有些湿。 桑桑是昊天,即便只是一个分身,那也是昊天。 在原本的计划之中,是没有宁缺的,她会被一个户捡到,然后,被卖到青楼,经历人间的苦难,最后,对人间跟到绝望。 之后,便是传说中的永夜。 但是,宁缺出现了,这个不再昊天计算中的人出现了,他捡起了幼时的桑桑,杀死了想要卖掉桑桑的户,甚至在整个人间对桑桑进行追杀的时候,给了桑桑心中一缕光明。 桑桑不记得这是她来到人间后第几次想要流泪。 但是,她明白,每一次都和这个男人有关。 片刻之后,宁缺开口问道 “还怕吗?” 桑桑点了点头,说道 “还是怕,但和你一起,就可以。” 桑桑现在很是虚弱,但是,她还是昊天。 既然是昊天,那么当她做出决定的时候,整个人间都感受到了她的意志。 用更加准确的话来说,是宁缺把她的意志告诉了整个人间。 夏宇自然也感受到了桑桑的意志。 对此,他沉默了。 同他一起沉默的还有和他对战的观主。 片刻后,夏宇笑了,笑的很是开心,他看向观主 “你还是要失败了。” 观主皱着眉看向夏宇 “她会死。” 夏宇摇了摇头 “那是她自己的选择。” 观主看向夏宇,眼神很是坚定 “我会阻止。” 夏宇转头看向城墙上的两个人。 此时这两个人紧紧拥抱着,就像很多年前那个夜晚。 那时他们从开平市集回来,宁缺第一次看到关于修行的书籍,然后沉沉睡去,像习惯的那样,将她紧紧抱在怀里,然后他做了个梦,梦见了一片海。 那是宁缺的初识。 只要桑桑在怀,他便能感知整个世界。当然,同时,整个世界也感知到了他。 夏宇长长的出了一口气 “做妹妹的既然做出了决定,那么,做哥哥的要做的就是支持她。” 然后,夏宇看向观主,眼神很是坚定,其中甚至透露出一丝的疯狂 “我会拦住你,直到他们成功。” 观主再次皱眉 “你也会死。” “死也要拦住你。” “值吗?” 你本来能够成神的,这么死去真的值吗 “我愿意,那么便是值得的。” 观主抬头看向天空中的那轮明月 “你的好徒弟啊。” 这是观主今天第二次对夫子感到敬佩和羡慕了。 此时的桃山,叶红鱼正在那里。 在夏宇从叶红鱼手中取得坐地丹后,书院众人便再一次的回到了桃山。 夏宇做出了他的选择,就像大师兄一样,那么,书院的人便不能阻止他,他们能做的只有支持。 既然不能阻止,那就去做一些他们应该做的事情吧。 所以,他们回到了桃山。 叶红鱼和程立雪,站在西陵神殿前,崖坪上黑压压跪着无数人。 书院与道门的战争,至少在俗世层面,已经分出了胜负。 然而就在前一刻,天地间异象纷呈,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所有人都看到了熊熊燃烧的太阳,看到了长安城上那道恐怖的光柱,看到了如瀑布般淌落的光浆。 看到了那片刺眼的光明,即便是叶红鱼这样的强者,想要看清楚那光明之中的事情,也需要付出一定的代价,更何况那些其他的修士。 然后,桑桑的意志便随着清风来到场间。 在山下的青衣道人懂了,知道她获得了新生,不由生出无限感慨。 守护人间无数万年,您辛苦了。 山上的叶红鱼也懂了 “一对白痴。” 山山就站在她身旁,脸色苍白,皱着眉,有着苦涩的开口 “他会心疼的。” 青衣道人放弃了战斗,但是,二师兄却没有,他还握着铁剑。 如果小师弟和那丫头死了,十二还是没能战胜观主,那么,那便轮到自己战。 在荒原的天弃山脉里,黄裙飘舞。余帘不停北行,看都没看长安一眼。 她在当心那个人,担心,书院的大师兄。 至于长安。 如果宁缺他们三人失败了,那么,还有着自己和二师兄,所以,现在,她要找到师兄,然后,将他安置在安全的地方。 这便是书院,即便明知道这是一条死路,但是,他们却能够甘愿赴死。 这个世界上没有人能够命令整个人间,即便是夫子也不能。 他也只不过是代替人间与昊天沉默抗争了千年之久而已。 所以,此时宁缺要做的只是感知,感知这个世界,感知整个人间的意志,然后试着尝试引领它。 可是人间的意志是什么样的? 太空之中太阳正在熊熊燃烧,在天空深处的神国逐渐清晰,天地间一片光明。 这是人间从来没有过的白昼,就连一直都是湛蓝色的天空给都变成了纯白的颜色。 光明令人盲,很少有人还能睁开眼睛。 长安城被来自神国的光柱不停攻击,但有惊神阵的庇护,相对城外的世界,还相对好些,至少人们可以睁开眼睛,可却会觉得很热。 光明令人热,整个人间都被酷热笼罩,大泽蒸腾,南海生波,残雪尽融,那些被灼蔫的树林里,忽然响起蝉鸣,极北寒域里那片雪海,竟然有了解冻的迹象。 热到不能大汗淋漓,热到不能呼吸。 此时长安城中,皇宫之内,御书房里,李渔的衣裙已然被汗打湿,呼吸变得有些沉重,她牵起弟弟的手,走到窗畔,将窗户推开。 春风亭朝宅里,朝老太爷和上官扬羽相对而坐,两个人都已经脱光了上衣,露出精瘦绝不好看的身体,热的极为难受。 “受不了了。” 朝老太爷撑着拐杖站起来,把房间里所有窗子都推开,看着天上像瀑布样流淌的光浆,暴怒骂道 “,要热死人啊?” 我不确定脏话能不能发,所以就这样吧,大家就想象一个被惹怒的老人,嗯还是一个敢和观主对峙的老人的愤怒就好了。 这便是人间的意志。意志,就是想法,就是想做什么。 现在,生活在这个世界里的所有人,都想要一阵清风,想要推开窗子打开门,如果闷热的铁屋没有门窗,那么只能把它打破。 此时整个人间便是一个铁屋,屋外有柴火不停燃烧,闷热到了极点。 所以,人们想要打破的便是这个人间。 于是,宁缺感知到了这个世界里数亿万百姓的想法,知道了所谓的人间的意志。 于是,这数亿万百姓的念力,便从天涯海角向着长安城涌来,进入了惊神阵里。 宁缺是受不了这样的力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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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桑桑抬手接过了他手中的阵眼杵。 桑桑本身就是宁缺的本命物,她拥有的力量那便是宁缺拥有的力量。而作为昊天化身的桑桑自然可以承受的主这道通过长安惊神阵传自她体内的磅礴至极的、来自人间各处的念力。 世界各处都是这般的炎热,书院自然也不能幸免。 崖洞前的读书人亦已衣衫湿透,但他却一无所觉,还在对着桌上的书山墨海发呆,还在想着观主先前说的那句话。 百无一用是书生。 书生最终百无一用? 这句话如果是对其他人说,那么,或许没有什么。但是,观主是对读书人说的。 读书人一生都在阅读,可以说,读书已经成为了他的一部分,那么,观主这句话其实也可以说是否定了读书人的一生。 对此,读书人越想越生气,越想越失落。 然后,便是无尽的愤怒。 他愤怒地伸出双手,将桌上的书推了下去。 那些书离开了桌面,却没有落到地上,而是飘浮在了空中。 然后,这间崖洞之中的所有的书也离开了书架,飘到了空中。 于是,读书人明白了,他释怀了。 “原来,是这么回事。” 苍老的面容上再一次的流露出了天真的笑容。 “去吧,让他知道,字本身就是有力量的。” 然后,这无数的书籍便离开书院崖洞,像鸟群般飞到长安城墙之前。 书院藏书浩瀚,有典籍珍本,也有两京杂记这样的通俗读物,数量难以计算,此时竟是在空中沿着长安城围了整整一圈! 夏宇见此,笑了,笑的很是开心。 读书人是一个只有夫子知道来历的人,据说,小师叔没来的时候,他便是已经在书院了。 所以,夏宇对读书人一直都很敬佩,因为,他一直认为读书人不会只是一个读书人,事实上,也确实如此,即便,读书人此时才明悟过来。但是,想来,夫子应该早就看出来了,不然,也不会留读书人在书院中待了这么多年。 读书人修行天赋很好,这是夫子说过的。如今看来,即便当时读书人没有选择修行的道路,在读了这么多年书之后,他也自然的更为了一名修行者。 “百无一用是书生?不尽然吧。” 夏宇笑着对观主说道 “既然你认为,书生百无一用,那么,可敢让我写一个字?可敢让我师弟写一个字?” 然后,夏宇也不等观主回答,便抬起了自己的手臂。 手指虚握,握了一只无形的笔。 然后,这长安城外的那些书便合在了一起。 一个巨大的“唐”字便浮现在了天空之中。 写字自然是要墨的,那些书不是普通的纸,而是有着字的纸。 字是墨写的,那么,这些书便是无数前人留下来的墨。 夏宇要用的自然不会是这个墨,这个墨太过于珍贵了,也只有宁缺要写下的那个字才有资格用这些墨。 书籍,是记载思想,记载知识的。 所以,书籍也就是人类社会最珍贵的东西,而这些书籍又都是书院中人花费了许多人的一生来收集的,他们几乎可以囊括了这个世界上的所有智慧。 夏宇或者宁缺用了,便相当于在用这些人类的智慧,所以,也只有宁缺能够写出来的那个字能够配得上这些墨。 那么夏宇的墨是什么呢? 是血,不仅仅是他自己的血。 在夏宇抬起手臂的那一刻,很多人都明白了什么,抬起了自己的手臂,划破肌肤,让那鲜红的血液流出。 这些人有初入修行的唐人,有着那些在世界各处奋斗的唐国士兵,更有着,此时在长安城中被那惊神阵保护这的百姓们。 远在西陵桃山的人们,叶红鱼,山山,七师姐,四师兄他们也都将自己的手举了起来。 在荒原深处,天弃山脉之中,抱着大师兄的三师姐,也同样的贡献了自己的力量。 血液是一个人力量的核心。 人类之所以能够活着便是因为有着营养的存在。 空气是营养,通过血液流经人的身体。食物是营养,也通过血液流经全身。 念力自然也是营养,那么,血液同样能够搬运它。 夏宇此时便是借用了所有唐人的力量,无论是一名普通的百姓,还是奋战的士兵,还是皇城之中的李渔和李琥珀。 观主想要成神,那么,必将毁灭想要脱离这个世界的书院,书院是唐国的根基,那么,毁灭书院便是毁灭唐国。 唐人,从来都不是甘于毁灭的人。唐国自古便有这赴死的传统,与诸国首战,唐人没有投降的人,和荒人战斗,唐人也没有投降的人。 自渭泗水畔揭竿,大唐开国千年之久,慷慨赴死之上数不胜数。大唐自古以来,便有着奋力拼搏的事情,就有着埋头苦干的人,面对不公和欺凌,就有人会拍案而起,面对强敌入侵,就有人能够慷慨赴死。 多年以前,面对观主的来袭,朝老太爷带领着长安的百姓们不惜生命的奋力抵抗。如今,再一次的面对观主,他们又一次的献出了自己的力量。 可托六尺之孤,可寄百里之命,临大节而不可夺,君子也。 唐国,自古便是君子之国。 在这君子之国集全国之力的攻击下,观主或许可以抵挡的主,但是,又怎么会这么容易呢? 人类为什么能够成为万物之灵? 无论是哪个世界,对于这点有很多的解释。 有的人说,是因为学会了用火,也有人说,是因为学会了使用工具。 小师叔和二师兄也曾经说过,人之异于禽兽者几希,唯重义者耳。 但是,其实更在于传承。 字便是传承,因为只有字才能传承。 字本身就是有力量的。 这便是夏宇,是读书人,是宁缺要告诉观主的。 夏宇在写字,宁缺自然也在写字。 夏宇写字是为了阻止观主妨碍宁缺和桑桑。 而宁缺写字,便是为了那最终的目标。 宁缺握着那支并不存在的笔,在长安城外的墨香书海里蘸饱了墨,悬腕提肘,很随意地在空中写了两笔,显得有些潦草。 观主挡下了夏宇的字,受了不轻的伤,但是,他还是可以阻止宁缺的,不过,他没有那么做, 他只是沉默不语,他知道宁缺要写的那个字,必然是人类历史上从未出现过的大符,他已经做好了思想准备,却没想到他写的这般随意简单。 一撇一捺,简简单单的两下,便将这个字写了出来,比夏宇写的字要简单许多,但是,在力量上,却又强出了无数倍。 观主望向不再湛蓝、被光明照耀的苍白无比的天空,却发现那里什么都没有。 宁缺写的那个字,没有落在天空里,而是落在大地上。 为什么呢? 因为宁缺要开天,开天便是辟地。 既然是辟地,那么,落在地上也无可厚非。 此时此刻。 极西荒原的天坑外,数百万农奴,正在唐的带领下新建家园,这里虽然没有常年不冻的温泉,气候比坑底要严寒的多,却没有任何人有怨言。 因为他们能够看到更远的地方,而不再永远都是那堵冰冷陡峭的崖壁。他们能够去到更远的地方,他们能够看到和自己一样高的太阳。 只是,今天的太阳有着不一样,它特别明亮,光线也很是刺眼。不过这也有好处的,那便是雪也化的快了很多,或者明年这里就会变成肥沃的土壤,收成应该很好。 不过,这些农奴们,以前之种过青稞,不知道去种那种麦子究竟能不能种好。 不过,这终归是一间开心的事情。于是人们开心地歌唱起来,舞蹈起来。 从这里向东两千余里,便到了大唐北疆的渭城。很多年前,那里死了很多的人,土地在血水之中浸泡了许久,如今被光明照耀,却没有得到净化,反而蒸出了许多的血腥味与腐臭味,格外刺鼻。 天坑与渭城之间有条线,那是一道笔画的开端。 这道笔画,继续向东南延伸,便到了西陵。 就如同许多年前,颜瑟大师死去前留下的遗言中说的那样。 这道笔画,最终落在烂柯寺。 于是瓦山里满山满谷的石头,忽然间尽数亮了起来。 这道横贯大陆东西的笔画,就是宁缺写的那一撇。 皮皮看见了这道笔画,微微一笑,解下头顶的神冕,带着新教的十三门徒和山下的数万新教信徒,缓缓坐了下来。 他们开始颂读经。 那是新教教典的最后一卷经,是宁缺写的,字句浅显易懂,讲述的意愿与渴望又是那样的直接,人们要走出幽暗的山谷,去到更广阔的世界。 另一道壁画更加的庞大,沿着宁缺和桑桑生活了很多年的岷山,穿过残缺的贺兰城,直抵遥远的极北寒域,收于那座雪峰里。 那里,便是三师姐和大师兄此时的所在。 断崖上,三师姐抱着大师兄,向长安城看了一眼。 这道横贯大陆南北的笔画,就是宁缺写的那一捺。 两道笔画,交会于长安城。 在夏宇写字的时候,长安的百姓们便走出了屋子,来到了街道上,此时,他们更是举着砚台与镇纸,沉默地看着光明刺眼的天穹。 宁缺想要开天,便要这人们要开天的意远,这便是这个字的意义。 此时,自然有着很多的人想要开天,皮皮以及他的那些新教门徒们,在念诵着有着开天意义的经。 南方某个村庄里,杨二喜闭着眼睛对着天空射着箭,污言秽语不停骂着贼老天, 南晋剑阁旧地,一名戴着孝的剑阁年轻弟子,闭着眼睛对天空沉默地刺出一剑。 之所以闭着眼,是因为,此时除了遥远的西荒和有惊神阵庇护的长安城,其余地方的人们根本睁不开眼睛 如果只有这些人想要开天,那定然是不够的。 不过,这些年来,新教已然盛行于人间,随着陈皮皮的声音从桃山峰顶传到下方,以极快的速度传遍了整个世界,无数人静静地颂读着、祈祷着。 对此,长安城外的观主沉默不语。 在多年以前,观主曾经对宁缺说过,不久前更是对夏宇也说过 他深深地热爱着这个世界,为此他不惜与整个世界为敌,然而,当他发现自己真的站在整个世界的对立面时,那种感觉并不是太好。 整个世界的人类都在祈祷着开天,那么,宁缺写下的符自然是能够开天的。 于是,在遥远的西荒深处,一阵恐怖的声响忽然响起。 天坑底部出现了一那道深不见底的深渊。 这道深渊迅速地向东南方向蔓延。 深渊自然是大地的裂缝,此时此刻,大地正在开裂。 那道裂缝穿过了渭城,来到了烂柯寺,最终入海。 同样有着一道裂缝,出现在岷山,直抵雪海寒域。 如果整座大地是一个沙盘,那么,便可以看作是一个人在沙盘上写字。 宁缺也确实在写字,但他也是在写符。 写一道前所未有的大符。 一道贯穿世界的大符。 这道符很简单,只有一撇一娜。这个字也是一个极其简单的字,“人”。 夏宇看到了这一幕,笑了起来,很开心的开怀大笑。 他笑着看向观主,笑着对观主说道 “你输了。” 然后,便从天空之中回到了长安城墙之上。 在观主看不到的角落,夏宇的脸色变的很是苍白,他服下的坐地丹的副作用其实早就开始生效了,只不过,当时的他还要给宁缺和桑桑争取时间,他不知道宁缺要多久才能够写出这个字,不过,宁缺写出来,他也就可以休息了。 于是,他身上的副作用全然的爆发了。 脸色苍白无比的夏宇,虚弱的跌倒在城墙之上,却没有人注意到。因为,此时所有人的视线,都在观主和宁缺的身上。 观主看着遥远的西荒,看着遥远的北域,看着宁缺简单两笔,便把整个世界切出两道裂缝,沉默了很长时间。 然后他望向宁缺说道 “当年你在长安城里写出这个字的时候,我就对你说过,你的笔画错了今天你错的更离谱,连方位都没有摆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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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多年前,卫光明突破裁决神座的樊笼大阵来到长安寻找所谓的冥王之子。颜瑟大师和他在长安城北部的山顶同归于尽,在临死之前,颜瑟大师兄曾经说过。 那是一道前所未有的大符,起于荒原之北,一道落向西,一道落向东,于此间相会。 那便是宁缺此时写下的符,只不过,颜瑟大师看到的是一个端端正正的人字。而宁缺今日所写的却是起于荒原西方,一笔落于东南,一笔落于北。 即便依然于长安城相会,但这个人却是一个歪的。 对此,观主平静的看向宁缺 “你要以人间之力战我,首先,就应该明白人字的意思,如果让君陌来写。他绝对会把这字写的格外端正。人不正。何以立于天地之间?” 宁缺摇了摇头 “你错了。” 观主皱眉 “哪里错了?” 宁缺看向观主的眼神此时也是极为的平静,他写出这道符了,这道他师傅临死前交给他的符。既然写出来了,那么,观主便不会胜利了。 “这个世界上没有谁有资格教我如何写字。即便是我的老师颜瑟大师当年看到的,也不见得就会是正确的。即便二师兄能写出来,那也不是人的真义。” 观主疑惑的看向宁缺 宁缺继续说道 “人不正,何以立于天地间?你错了,天若下暴雨,人躲进崖洞里,天若降雷火,人藏进芦苇荡中,人为什么一定要顶天立地?不,人字一撇一捺,怎么写,怎么摆都是人,怎么倒都倒不下来,这才是人。” 宁缺顿了顿,看向观主 “你连人都没弄明白,又怎么能赢呢?” 人,或者卑劣、或者无耻、或者残忍、或者血腥,甚至比动物更卑劣无耻残忍血腥,但人,也可能美好、可能崇高 人本身就是一种的集合体,他们无论去做什么事情,实际上都是为了满足自己的,或许这个要必将曲折,但是,最终的目标一定是自己的某种。 就比如当他们看到山,便好奇山的另一边,看见海,便好奇海的另一边一样。 此时此刻,这些人的便是便想知道天上有什么,于是,他们的意远便汇集到长安城,帮助宁缺写出了这个人字符。 他们想要告诉天空与大地,他们除了想要活下去,还想获得更多。 其实,无论什么样的理由,人之所以为人,便有资格吃肉,有资格去更远的地方,经历更多的事情,了解更多的真理,体会更多的经验,然后继续向前! 书院喜欢讲究因为所以,喜欢道理,其实,人之所以为人便是因为他们是人,这就是这个世间最大的因为所以,所以,人这个字也是最有力量的那个字。 “你说的有道理。” 观主看着宁缺平静说道 “但是,这依然不够。” 大地上的两道裂缝,正在不断加深,无数崖石崩落入深渊之中,裂缝三端向着更远的地方而去,裂缝里那道无形的恐怖力量不停向着深处去,让地面弯曲了起来。 这便是这道符的力量,这便是人这个字的力量。 此时此刻,这个人字正在开天辟地。 但是,观主此时却说,还不够,为什么? 观主说出了原因 “规则与世界一体两面,你想要打破规则,便要打破这个世界,而且你确实正在打破这个世界,问题在于,我会给你时间吗?” 是啊,无论这道符,这个字多么的强大,或许它真的可以打开天地,但是,那也是需要时间的。 而观主站在这里,没有了夏宇的阻拦,为了成为新的神,观主自然不会给宁缺让这个字发挥出全部功效的时间的。 于是,一片光明大作。 整个世界都沐浴在光明里。 无数光线从天空落下,蝉鸣早衰,大泽上的热雾越来越多。 太阳开始燃烧,神国开始具现。 有人瞎了眼睛,有人昏死不醒。 然后,大地上的那两道裂痕,被光明照耀,深渊里散出青烟。 这里是光明的世界,这里只有光明。 每一道光线便是观主的攻击,所以每一道光线都有着强大的威亚。 于是,无数光线,便有了无数的威压。 当然,观主的行为不会仅仅如此。 恐怖的神威,从天穹直落。 宁缺写出这道前所未有的大符,代表着这个世界的人间,于是,人间开始改变人间了。 但是,此间的神却不愿意让人间改变,于是,神威出现了。 无论是宁缺所写的这道前所未有的代表着人间的大符,还是从天穹直落的神威,都是最极致的力量。 当他们想遇到一起的时候,整个世界便都跟着颤抖了起来, 宁缺借助惊神阵的力量写出了这道符,但是,惊神阵先前能够抵挡主神威却是因为夏宇。只不过此时的夏宇已经虚弱无比,身上的念力开始快速的消失,他即将变成普通人。 所以,惊神阵在这道神威和人间之力的碰撞之下,变得更是摇摇欲坠。 “你想毁灭这个世界吗?” 惊神阵要消失了,宁缺也快抵挡不住了,所以,他率先开口了,他想要让观主放弃。 可惜,率先开口,便意味着动摇,便意味着,他的心已经有了放弃的打算了。 而观主,还没有开口,又怎么会放弃 “你可以停止。” 观主平静的说 宁缺想了想,说道 “不,我不受威胁。” 观主沉默片刻 “你一定会。” “老师曾经说过我,我只爱一人,不爱世人。” “不,那是以前,现在的你如果不爱,怎么写的出那个字?” 于是宁缺沉默了,是啊,如果不爱世人又怎么能够代表世人写出这个字。 桑桑变得越来越虚弱,快要握不住手里的阵眼杵。 那道金色的残影,快要离开她的身体,只剩下丝丝牵绊。 观主手里的天字卷在等待着她的归去。 他望向满天流淌的光浆,感受着其间的恐怖。 太阳越来越刺眼,即便是他,也快无法直视。 谁能改变这一切?谁能让满世界的光明瞬间消失? 然后,这片光明便薄弱了许多。 宁缺发现了,观主也发现了,长安的百姓们也发现了。 于是,所有人抬头看去。 此时天空之上出现了一个早已在那里就消失了的字。 一个大大的唐字。 那是夏宇写下的字,宁缺认出了这个字的笔迹。 可是,这个字不是在先前自己写下那个字的时候用来抵挡观主而消散了吗? 难道夏宇还能够写出一道这样的字吗? 宁缺明白,夏宇写出这个字的时候,用了和自己类似的方式,他汇集了唐国百姓的国魂,但是,这样的方式,即便是以及无矩的夏宇也应该只能够用一次才对啊。 那么,这个字是从哪里来的呢? 然后观主便笑了,他笑的很是肆意。 “十二先生,不愧是继夫子之后第二个达到那个境界的人啊。” 观主明白了,宁缺也有些明白了。 夏宇为什么在那个时候,会写下这个字,而不是写下他更为熟悉的那些神符?那些由他自己感悟出来的字? 因为唐国的国魂,因为唐国的不甘之魂,因为,唐国的君子之魂。 就像那句唐国的老话 可托六尺之孤,可寄百里之命,临大节而不可夺,君子也。 唐国从来都不是一个甘于失败的国度,即便一时的失败,唐国也会暗中积攒力量,等到一个合适的时机再次翻盘。 这个唐字是夏宇用唐国的国魂写的,又怎么会那么轻易的便被观主所击毁呢? 它先前的消失只不过是暂时的隐忍,寻找合适的机会而已。 观主明白,所以,才会赞叹夏宇,因为,夏宇真的凭借自己的力量,去明白了部分人间之力。 唐国是人间的一部分,唐国的国魂,自然也就是人间之力的一部分。 和宁缺需要借用桑桑和惊神阵不同,夏宇先前写下这个字可是完全凭借着自己的力量。 “其实,他比你适合写出那个字。” 观主这么对宁缺说道 宁缺无所谓的笑了笑 “师兄自然是要强于我的。” 观主不再言语,而是抬头看向那个巨大的唐字,那个挡住了部分光明的唐字。 然后,这个唐字便消散了, 这一次是真正的消散了 确实,没有写出这字的夏宇在一旁维持,这个字本身就没有那么的稳定。 而观主此时也更加的强大,他动用了神国的那部分力量。 然后,便是一片更加盛大的光明照耀了整个人间。 这一次,还有人能够帮助宁缺吗? 宁缺有些疑惑了。 不过,事实证明。那句话说的没错。 得道者多助,而此时书院是得道之人。 忽然之间,天昏地暗。 夜晚,就这样降临人间。 人类本能里畏惧夜晚,但当只剩下光明的时候,他们很期待夜的到来。 世界一片安静。 叶青的预言视线了, 当永夜来临,太阳的光辉将被尽数遮掩,天空与天地陷入黑暗之中,人们将为之欢欣鼓舞,因为那才是真实地活着。 桑桑在宁缺的怀里转过身,看着夜空,有些惘然。 即便是她,也想象不到这样的变化。 “这是永夜吗?” “不。” 宁缺从怀里取出一个东西给桑桑带上,那是副眼镜,镜片是黑水镜做的。 “这是日食。你看,挡住太阳的是月亮。” “那年在船上,我对老师说过。日食就是这么回事。” “老师终于想明白了该做些什么。” “他早就该想明白,早就该出现了。” 没错,最后挡住了全部光明和太阳的便是月亮,是夫子的化身。 书院的弟子们在为了人间的未来奋斗着,甚至已经有着两个书院中极具天赋的弟子为此付出了自己的全部修为。 夫子在天上又怎么会不出手呢? 夫子化身的月亮本身就挡在神国的神门之处,以前是为了阻止桑桑的回归,为了对抗昊天。那么,当观主动用天书导致神国出现动荡的时候,夫子又怎么会不知道呢? 夫子只不过是出手晚了一些而已,但是他还是出手了。 就好像许多年前,在他显圣登天之前,在后山闭关纠结了很久,即便夏宇以及提醒过他了。 最后,夫子不还是出手了? 就仅仅因为那一句 打我的小徒弟,谁都不行! 此时此刻,被打的又不仅仅是夫子的小徒弟,还有这他的大徒弟,他的二徒弟,三徒弟,他的说有的徒弟都在挨打,作为老师,还是一个很护短的老师,他又怎么会不出手呢? 于是,最终,天书明字卷上的预言,还是实现了。 “永夜之末法时代,方有月现,自然复生。如此方不寂灭,世界另有出道。既然如此,静侯长夜到来便是,何苦强行逆天行事。莫非这天也在等着夜的到来?还是说它在恐惧夜的到来?它恐惧的是夜本身,还是随夜而至的月?” 世界一片黑暗,太阳被遮住,神国隐于浓重的墨色里,黯淡的极难看见,飘在长安城前的观主,神情异常复杂。 徒有规则,却失去了力量的本源,还如何战斗?那道自神国降落的光柱,早已焕散不知去了何处,人间的酷热早已被清凉取代。 于是,此时此刻,便在也没有力量能够阻止宁缺写出那个字了,也再也没有力量能够阻止这开天辟地的变化了。 两道深渊在大地的表面上快速蔓延,那个“人”字变得越来越大,地面真的很像一张纸被缚住,然后缓缓隆起。带来轰隆如雷的声音。 过程很慢,但是,却没有什么能够阻挡。 世界最终还是会被宁缺毁灭,天还是会被开,地也还是会被辟。 宁缺一直都是冥王之子,只不过,他带来的永夜,不仅仅是对人间,更是对昊天。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天边出现了地平线,海那头的帆舟只能看见帆尖,如果站的足够高,甚至能够看到远处微弯的弧。 “这就是新世界吗?” 桑桑问道。 “也许。” 那个完美的气泡再次出现在她身前,上面两道微小的裂痕已经变得极深,气泡随时可能破灭,那代表着她的世界即将毁灭。 当她的世界被毁灭的时候,她也就会死去。 桑桑在等待,等待自己的死去,神色很是平静,当一切都到来的时候,她便不再害怕了,有的只是平静。

    207天塌4

    在这一刻来临前,桑桑还很恐惧。 其实她一直都很恐惧,不然也不会出现在荒原天弃山中躲避那么久的事情了。 在桑桑作为昊天的化身出现在人间的时候,她便有了自己的,有了自己的意志。所以,她不想就这么死去,她还舍不得去死去。 但是,当一切都已经决定下来后,当一切都不能在有任何的改变之后,桑桑反而能够坦然的去面对死亡了。 或许是因为她觉得自己的死有了价值,又或许是因为有着宁缺陪着她。、 此时宁缺正在城墙之上,轻轻的抱着桑桑,和她一起等待这最后的时刻的来临。 无数充满渴望的意愿或者说力量。顺着地面那两道越来越深的裂缝,从人间的四面八方涌来,进入长安城的街巷,通过惊神阵进入桑桑的身体里。 这是信仰的力量,桑桑以前自然是接触过的,毕竟她在神国之中倾听了信徒们的祈祷无数万年。 但是,这却是她第一次接触到如此真切的渴望,接触到这让她都感到动容的渴望。 也就是在这一瞬间,桑桑悟了,她终于明白了,明白了书院、明白了叶青创建的新教。 其实人类爱不爱她并不重要,她爱不爱世人其实也不重要,她与人类,本来就是一体的。她从来都不是一个冰冷的客观规则,她一直都是人类认识的世界的规则。 她是由人类的认知而产生的,从来都不是这个世界产生的。 所以,她可以活着,因为,世界的毁灭与否,其实和她没有什么关系,她是人类认知的规则的化身,人类的认知是可以改变的,所以,她也可以随着人类的认知而改变,可以随着人类的认识一道成长。 于是,她抬起头,看向抱着自己的宁缺,很是平静 “我好像可以活着。” 宁缺的手臂微微颤抖,看着她的眼睛说道 “那就永远活着。” “但我不想再服侍你了。” “我服侍你。” 只要你不离开我,怎样都好。 世界还没有被破开,所以还有这无数的意愿来到长安,通过惊神阵来到桑桑的体内。 随着意愿的力量的增加,最终,长安城的城墙也禁不住这力量的冲击了。开始出现了无数道的裂缝。 桑桑抬头望向漆黑的夜穹,看着若隐若现的神国。 然后,她抬起自己的小手,轻轻的挥了一挥。 无声无息间,一道没有颜色的光柱,从长安城里向着夜穹射出。 那是一道来自惊神阵的光柱,但是,却通过了她的手发出,所以,那是一道透明的光柱。 作为昊天世界唯一的神,这个世界便是昊天的世界,自然也就是桑桑的世界。 她自己的世界,她自然是最知道如何才能将这个世界毁去的人, 于是,透明的光柱穿过观主的身体,落到了夜穹上。 桑桑摘下墨镜,仔细地让宁缺戴上。 月亮还在夜穹里。太阳却仿佛离地面近了些,于是露出了明亮的边缘。 此时此刻,光明重新降临人间,却已不如先前那般炽烈恐怖。 苍白的天空重新变的湛蓝,然后,便出现了两道裂缝。 与大地上的两道裂缝遥遥相对。 都是一个人字。 那道透明的光柱蕴含着难以想象的力量,竟是要直接将天空撕破。 光柱是透明的,里面的气息却并不纯净,纷杂到了极点,亿万人便有亿万意愿,如何能够完全一致,但却鲜活到了极点。 于是,在场的人都受到这光柱之中的意念的影响,想起了一些在他们记忆深处的东西。 宁缺想起湖那边街畔蒸包子铺的热气,青石板上的脚印。 桑桑想起雪海畔那夜,那个温泉。 在不远处城墙上瘫坐着的夏宇,自然也想起了很多他早就遗忘了的事情,比如,原本朝小树不会死,原本,山山不会是他的妻子,原本,这个世界是不存在他这个人的。 夏宇除了这些,还想起了很多前世的记忆,那些在经历心魔之后,被他自己封印起来的记忆。 想起了富强、民主、明、和谐,自由、平等、公正、法治,爱国、敬业、诚信、友善的强大真言。 于是,夏宇明白了,其实即便没有自己,光凭借宁缺他们,便可以解决这个世界的危机,活着说,这个世界的危机,本来便是他们的机缘。 于是,夏宇也悟了。 观主也在场,但是,除却他自己没有人知道他想起了什么。 可能是他年幼时对昊天的虔诚吧。 观主看着那道透明的光柱,感受着其间的宏大与微渺,被远胜肃穆的美感动,微微皱眉 “这是什么力量?” 宁缺看向观主 “这就是人间之力。” 观主沉默片刻 “原来是这样的。” 在湛蓝天空的深处,那若隐若现的神国,此时此刻,在这强大的人间之力的冲击下,以速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开始风化腐朽,最后,垮塌成最细微的尘埃。 然后,那湛蓝天空本身也开始破裂垮塌,天空变成无数轻如鹅毛的薄玉片,纷纷扬扬洒落人间,再也无法遮住人们望向外界的双眼。 所以,在天空之上是什么呢?那让夫子都向往的世界又是什么样子的呢? 想起全部记忆的夏宇自然知道那里有着什么,抱着桑桑的宁缺,也隐隐的猜到了那里有着什么。 那是一片漆黑的宇宙,显得无比寒冷,看上去异常荒芜,没有任何人烟,给人一种极度不安的感觉,仿佛真实的幽冥。 于是,整个世界再一次的安静了下来。没有人率先开口说话。 大家都在震惊,这便是冥界吗? 这是大多数人共同的心声。 夏宇和宁缺,乃至桑桑都知道会看到这样的景象,所以,他们不会吃惊,但是,那些不知道的人,那些普通的百姓们,却还是会吃惊的。 大河国某个山村里。一个孩子拿起先前被太阳烤至半熟的鸡蛋,看着漆黑的天穹发呆,心想为什么太阳忽然间变的那么远?星星为什么也变远了? 孩子很害怕,咧着嘴便要哭,手里的鸡蛋落到地上,啪的一声破掉。 风吹鸡蛋壳,还有将凝未凝的蛋白,与蛋黄。 桑桑面前的气泡,也破了。 气泡破了,那么,保护便也就消失了。 。。。。。。 。。。。。。 在广漠无垠的宇宙里,有一个燃烧的火球。 那便是太阳,是一颗很是年轻的恒星。 然后,在恒星的周边,有着七颗行星围绕着它不断的运动者。 但是,却有着一个地方显得很是空白,让人感觉那里好像就是少了些什么似的。 然后,在某个时间里,那里的空间忽然发生了轻微的扭曲。 于是,又过去了好久,或许是好久吧,不过,从恒星的角度来看,可能只是一瞬的时间。 扭曲的空间表面出现了两条清晰的裂缝。裂缝蜷曲,然后消失。 最终,一颗蓝色的星球出现在了那里。 那个过程很难形容,这颗星球的出现,似乎用了很长时间,才从那个空间裂缝里出来,又似乎它瞬间便出现在这条轨道上。 随着蓝色星球的突兀出现,一道无形的引力波,向着四周散播。 没有了气泡的保护,那颗新出现的星球就好像是一块美味的蛋糕一样,吸引着距离恒星约三点几亿公里的空间里,那些密布的无数小行星。 无数小行星甚至是小颗的陨石,离开它们原先定居的空间,向着那颗蓝色星球静静的飞去,自然不可能走直线,但总有相遇的那一刻。 。。。。。。 。。。。。。 满天陨石,在漆黑的夜穹里向着地面而来。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只消片刻,这个刚经历了一场巨大动荡的世界便会被毁灭。 天空之上,果然便是冥界。 “你就是冥王之子。” 观主看着宁缺说道。 冥界是传说,是昊天的谎言,这是现在已经被接受的说法。 但是却不能否认,在很多年前,卫光明在长安城看到了宁缺,认为他就是冥王之子。 在多年前,瓦山烂柯上,桑桑被认为是冥王的女儿。 几年之前,隆庆更认为自己才是冥王之子。 但是,此时兜兜转转,最后,还是宁缺被认为是冥王之子。 他毁灭了昊天的世界,迎来了新的世界。 可是,新的世界也即将迎来毁灭。 宇宙,是那样的荒凉又危险,无比的寒冷,与传说之中的冥界又有什么区别呢? 既然如此,将整个人间带到这个冥界中的宁缺,被称为是冥王之子又有什么问题呢? 宁缺显然也被此时宇宙的变化给惊到了 “不应该是这样的。” 他的语气很是寒冷 这里不是他的世界,他的世界不应该会出现这样的事情才对。 桃山之下,小镇外。 二师兄抬手解开了那座本就没有多大作用的阵法,放出了其中的青衣道人。 二师兄看向那些将要降临人间的死亡使者,举起铁剑,对着青衣道人说道 “想不想去战一场?” 青衣道人走到二师兄的身边,一同抬头望去。 “很好。” 西陵神殿。 新教的信徒,坐在崖坪间,坐在山道上,看着这远远超出想象的画面,震撼的无法言语。 皮皮站起身,看向空中的景象,微微蹙眉 “不应该是这样的。” 小棠握住铁棍,没有说话。 叶红鱼站在崖畔,血色的裁决神袍在夜风里作响。看着夜空,面无表情 “域外天魔?待本座把你斩了。” 百姓或许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是,那些修心者却能够知道此时此刻,世界将面临的事情。 天空没有了。所以,他们的身体变得轻若羽毛。 只要他们动起念头,便可以离开地面。 昊天保护这个世界的气泡破开了,那么,压制修行者无数年的规则,也应该不复存在。 所以,此时此刻,这些修行者获得了真正的自由。 然后,修行者们的修为便出现了变化。 没有了压制,又接触到了比天地元气更加浓厚的气息,他们突破了。 不惑境界的修行者,忽然洞玄。洞玄境界的修行者,看着天上真正的繁星,知了天命。知命境的大修行者,轻而易举地迈过了那道门槛。 于是,人间变得前所未有的强大。 可是,即便是这些修行者们,也没有想到,刚刚获得自由,便要迎来生死立见的一战。 不过,作为修行者,作为一个自由的修行者,没有人选择避战。 因为这种感觉真的很好。值得他们为之而奋斗。 于是,一瞬间,无数修行者准备着战斗。 可惜,却完全没有他们出手的机会。 即便是二师兄,青衣道人,皮皮,小棠,叶红鱼他们也没有机会出手。 因为,此时此刻,在天空之上,还有这而一颗月亮,那是夫子的化身。 夫子,在人间守护了人间千年,等到他化作了月亮,在这个危机的时刻,他再一次的守护了人间。 那轮明月,挡住了所有的陨石。 轰隆隆的巨响,无法传到地面,地面上的人们都感同身受。如此密集的撞击,如此恐怖的威力。 就算是知命巅峰、甚至是逾过五境的大修行者,都很难存活下来。 但是,即便此时在那里顶着的是夫子,可是,他能够顶住吗?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一切最终停止了。 月亮不再完美,上面到处都是撞击形成的环形山,到处都有岩浆喷涌,形成或高或低的原地,有些地方明亮,有些地方暗沉。 这样的月亮,不再像以前一样完美,甚至变得很是难看,但是,在人们的眼中,此时的它确实最美的。 夫子默默的守护了人间千年,此后,他也将继续守护这里,在守护千年,万年,甚至是亿年,乃至更久。 一切都结束了。 观主的计划失败了,修行者们真正的自由了,人间也在那样恐怖的攻击面前存活了下来。 一切都便的很是美好。 当夜晚结束,清晨来临,朝阳从东方缓缓升起时。 天空便再一次的出现在了人们的眼中,依然的蔚蓝,依然的广阔,却好像和之前有了什么不同。 因为,这片天空更加开阔,其后更是有着无尽的空间。

    208天塌5

    观主抬头看向天空,感受着在天空之上的那片幽静,寒冷的夜空,嘴角带上了些许的微笑。 低下头,看向宁缺,淡淡的说道 “这感觉,确实很不错,不过,现在,人已经变得不再像是从前的人,人间还是我们在意的人间吗?已经变得不再像是从前的人,人间还是我们在意的人间吗?” 宁缺看向观主 “人生活的地方就是人间,不是吗?” 顿了顿,宁缺转头看向远处 “酒徒认为修行者、尤其是到了某种程度的修行者已经不能算是人,是非人,但我不这样认为,我认为修行者是超人。” 观主皱眉,疑惑的看向宁缺,想要让他解释一下什么是超人。 于是,宁缺便对他说道 “就像世界需要改变一样,人类最终也需要进化,我觉得着并不是一件不好的事情。” 他的话音刚落,天空里忽然出现了一道笔直的白线。 那条白线是一名修行者,穿着蓝色长衫,从人间飞向了宇宙。 宁缺能够看清,观主自然也是能够看清楚那个人的, “那是梁国的一名散修,境界很糟糕。” 宁缺看着那道白线飞出大气层,向着外太空飞去,笑了起来。 紧接着,便有着无数的白线向着宇宙飞去,每道白细的前端,都是一名修行者。人类开始了自己新的旅程。 这样的景象是很壮观的,宁缺是这样觉得的。 “有些意思。” 观主看到这样的景象,平静的说道。 然后他就变成无数光点,消散在新世界的第一道晨风里。 观主死了,在哪道透明光柱穿过他身体的时候,他就已经死了。 先前和他对话的不过是观主凭借超强的修为,极高境界,强行留在这个世界上的残留意识罢了。 因为观主不放心,他想要知道人类的未来是怎样的。 其实,说到底观主也没有什么错误,他同夫子一样,热爱着这个人间,爱着这个人间中的每一个人类。 只不过,观主选择的道路和夫子是不同的。 夫子寻求精神上的自由,而观主则想要保持原状,夫子是冒险,而观主则是求稳。 在这件事情上,本就没有什么对和错,有的不过是双方立场上的不同罢了。但是,其实,观主也是一个值得敬佩的人。 观主有姓无名。他就叫陈某。 陈某里的某,是某某里的某,是人间随处可见的某某。 他代表着人类的一部分。 夫子代表着人类的另一部分。 我爱人类,即便人类不爱我,我还是要这么做,因为这样可以保护人类。 即便是死了,观主也要在看看这个人间,直到他觉得应该可以,才彻底的死去。 最后,观主还是死了。 在西陵桃山的崖畔。 皮皮看到了这一幕,他知道自己的父亲死了。 所以,他长拜及地,但是,神情却很是平静,不是不伤心,而是,观主死的其所。不是皮皮站在观主的对立面,只是他们的立场不同罢了。 小棠也随皮皮拜倒在地。 她是皮皮的妻子,那么便是观主的儿媳,此时此刻,不用去考虑道门和魔宗的关系,存粹的亲人之间的关系,小棠,该拜。 其实从来都没有什么永夜,或者说,有没有永夜其实都是一样的。人间还是会变得越来越冷,河水还是会结成冰,黑夜也会越来越长。 当阳光洒落的时候,积雪也会融合成水,汇合融化的冰水,一同向着南流去。 这个世界,终究不可能永远地孤单下去。 荒原深处,那座断崖上 三师姐抱着大师兄坐了很多天,直到大师兄的伤好了。 但是,大师兄却变成了一个普通人,就和夏宇一样,修为全失。 如果要回复当年的境界,不知道还要过多少年。或者,永远都没有那一天。 老黄牛在山山他们去看夏宇的时候,便已经来到了这里,此时正在断崖下等着。 大师兄从三师姐的怀中坐了起来,慢慢的走到了老黄牛拉着的马车上,取出了夫子留在人间的最后一壶酒,然后,小心翼翼地喝了口,然后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 此时此刻,大师兄没有失落,他有的只是满满的满足,他甚至想把自己的名字改成李满满。 大师兄坐在马车上,回头神情温和的对三师姐说道 “师妹,再会。” 三师姐则是长长的叹了一口气,然后掀开车帘,坐了上来。 对此,大师兄是很诧异的,他抬起手,指了指天空之上的那些白线,对着三师姐说道 “你难道不想出去看看?” 现在的人间没有了屏障,修心者们都自由了,再也没有什么能够拦住他们向外探索的了。所以,现在随时随地都会出现一道白线,那便意味着一名修行者离开人间。 修行,从来都不是昊天赐给人类的礼物,而是人类自己的意愿。 每一位修行者,都想知道的更多,体验更多。 像三师姐这样的大修行者又怎么会例外呢? 或许那天外天很是危险,但是,作为前魔宗宗主,修习无人修习的二十三年蝉的林雾,书院的三先生余帘的三师姐又怎么会惧怕这些危险呢? 那么,她为什么不离去呢? 三师姐不耐烦的看向大师兄 “江上没盖盖子,想跳水自杀随时都能跳,现在这天也没盖子,想飞出去就可以飞出去,着什么急?” 大师兄明白了三师姐的意思,于是他想了想,点了点头 “说的有道理。” 既然有道理那么,便这样吧,毕竟,书院最讲道理。 三师姐有些头疼,她看向大师兄 “你接下来要去哪里?” 大师兄喝了一口夫子留下的酒,抬头看向天空之中的月亮,说道 “我想先把新世界走一圈,看看能不能走回原地。” 大师兄转头看向三师姐 “老师和小师弟都是这样说的,但总要有人走一遍证明一下。” 三师姐眼中露出一些隐藏很深的欣喜 “那要很长时间。” 大师兄笑道 “老黄现在老了,难免慢些。” 对此,老黄牛也不过是回头看向两个人,懒得理会罢了。 按辈分,老黄牛算的上是书院几人的师叔了,对于大师兄和三师姐这对师兄妹之间的麻烦事,老黄牛是真的懒得理会。 三师姐听到大师兄的话,回了一句 “很好。” “哪里好?” 时间很长,极好。 三师姐在心中说道,但是,她并没有说出口,也不用说出口。 于是,牛车便缓慢的向西行去。 直到某日,牛车被一名道门遗老拦住,他跪在车前,痛哭流涕,说道门妙义随观主之死、西陵神殿之乱消失殆尽,书院崖洞里的书又毁于一朝,恳求大先生为道门留些法门。 他所求的那些道义,非陈皮皮、叶红鱼所能传,只能求大先生。 大师兄沉默片刻,准备应其所求著书。 三师姐看向大师兄 “师兄准备写多少卷?” “大道三千,三千卷为宜。” “那要写多长时间?前些天听闻泥塘里出现了牡丹鱼,再不去只怕要被那头老黑驴吃光,师兄交给我便是。” 三师姐是前任魔宗宗主,又在书院学习了二十三年,期间不知道看过了多少道门典籍,写下一些道门的法门,并不算难事。 于是,大师兄并没有反对,三师姐便说道 “我说,你记。” 那名遗老虽然心中还是想要大师兄去撰写的,但是,对三师姐的话却不敢反驳,当日,熊初墨死去的时候,他可是在现场的。 于是片刻之后,牛车就再一次的西行了。 听闻前方有牡丹鱼可以吃,老黄牛终于打起了些精神。 大师兄看着三师姐微笑不语。 三师姐神情平静。 大师兄继续笑着,于是,三师姐也跟着笑了起来。 “其实。我一直有件事情想不明白。” 听到大师兄的话,三师姐有些不安了。 大师兄有些茫然,问道 “为什么小师弟一直要我找一个叫阿瞒的人当关门弟子?还说他一定能学会无距?” 三师姐微感羞恼,心中暗自决定,等下切牡丹鱼的时候,自己绝对不动手。 其实,本来就不用她动手的。 这个世界上,切牡丹鱼最好的是两个人,大师兄和桑桑。 所以,根本不用三师姐动手。 其实,大师兄真的是问所谓的阿满吗?想来不是的,三师姐和大师兄之间的事情,还要让两个人慢慢的磨去 新世界和旧世界其实没什么区别。 大师兄和三师姐之间的事情一如既往的别扭。 七师姐也一如既往的照顾二师兄。 五师兄和八师兄还是习惯在后山里呆着下棋 九师兄和十师兄还是喜欢在镜湖畔操琴吹箫。 要说变化,想来便是十一师兄了,据说他去了月轮国,遇见了花痴,至于有没有发生什么故事,谁都不知道。 陈皮皮和唐小棠留在了西陵神殿。 书院还是那个书院,长安还是那座长安,红袖招现在是小草在管,唐帝正式登基,李渔深居清宫,极少见人,上官扬羽做着史上最丑陋的宰相,曾静夫妇受过那两道光团,自然长命百岁,万雁塔寺的钟声还是那样悠远。 据说,朝老太爷收了张三和李四为义子,朝小树的死去终究还是一件憾事。 宁缺和桑桑乘着马车来到了临四十七巷的老笔宅门外。 桑桑还是像从前那般丰腴,怀里抱着青毛狗。 站在老笔斋门前,桑桑望向夜空,轻声问道 “这就是你来的那个世界吗?” 宁缺抬头看了看,想了一想,说道 “应该就是。” “为什么这么确定。” 宁缺指着夜空里那轮明月说道 “因为有月亮啊。” 这句话其实很没有道理,不过书院弟子不就是这样吗? 桑桑又问道 “这个世界的天地元气正在向外面逃逸散失,将来总有一天会流失干净,你有没有想过,到那天后该怎么办?” 宁缺望向远处,说道 “我想那时候,人们或者都已经离开了这里。” 桑桑沉默了,没有在说些什么。 宁缺将她搂进怀里,看着夜空说道 “或者无数年后,这里再次出现新的明,在那个明。老师、观主还有大师兄他们都会成为传说。甚至是神话。” 桑桑有些好奇的问道 “会留下什么?” 宁缺想了一想,觉得有些好笑 “或许是子曰?” 桑桑明白宁缺的意思,也跟着笑了起来。 片刻之后,桑桑停下了笑声,看向宁缺 “哥哥,还是没有下落吗?” 宁缺的笑声也停了下来,神色有些惆怅 “还是没有找到。” 桑桑从宁缺的怀中挣脱了出来,看向远处 “据说,当日他为了帮助我们吃了坐地丹。” 宁缺一愣,说道 “好像是这样的。” 顿了顿,宁缺继续说道 “坐地丹啊,不过,我想十二师兄那样的人是不会有事的。” 然后,两人推开了老笔宅 那里面有着两个客人,一袭红衣,一袭白衫。 正是叶红鱼和山山。 叶红鱼对桑桑直接说道 “我有些话要和他说。你不要吃醋。” 叶红鱼面无表情说道 “听说街头那家酸辣面片汤的老板被你赏过一块金砖?” 山山在一旁捂嘴笑了起来。 桑桑抱着青毛狗。向后院走去。 “把一对子女扔进大学士府。自己天天抱个青皮狗到处闲逛,这么位贵妇,夫子以前知道吗?” 叶红鱼对着宁缺嘲讽道 “说正事,我们要走了。” 宁缺一愣,他知道这是一件必然的事情,但是,夏宇还没有找到,山山就要离去。 于是,他疑惑的的看向叶红鱼旁边的山山 山山也不再笑了,神色凝重的看向宁缺 “师兄们都有着自己的事情,我只能拜托你。” 宁缺更是好奇,拜托自己?拜托什么?找夏宇? 然后,他便听到山山继续说道 “阿宇先前和观主战斗是吃了坐地丹的。” 宁缺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 山山继续说道 “他当时的伤势很重,只能靠坐地丹才能够恢复伤势,和观主对战。然后,在战斗之后,坐地丹的作用便爆发了。” 宁缺的神色变得凝重了,坐地丹的副作用,他也知道,甚至当年,他还亲眼见过,如果不是夏宇当时出手,夏侯那个时候便已经死了。 山山自然知道宁缺神情的变化是因为什么,于是,她继续说道 “不过,阿宇没那么严重,就是修为全失,然后,伤势加重了。” 宁缺有些焦急的看口 “那他现在在哪?” 山山抬头看向长安城的中央,那里是唐国的皇宫。 “在惊神阵的阵眼下,他的伤势太重了,也幸好在修为全失之前,他到达过那个境界,所以,他选择了沉睡还恢复伤势。” 宁缺看向惊神阵阵眼那里,然后,问道 “那你拜托我的是?” “将惊神阵的阵眼毁去,如果可以,将惊神阵毁去。” 宁缺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然后,对着叶红鱼和山山行礼 “保重。”

    209苏醒

    时光荏苒,日月如梭。 距离世界屏障的破去已经不知道过了多久的时间,只知道时间飞逝,人已不再。 时间是一样很强大的武器,它不仅仅能够改变人的记忆,人的面貌以及人的生命,它更加的能够在这个世界上留下它路过的痕迹。 时间的流逝,对于此时这个世界最大的影响便应该是这个天地间的环境了吧。 此时的长安,或者说,以前唐国的都城长安的位置,已经是在群山峻岭之间了。 宁缺当年在山山离去后,便根据山山留下的话语毁掉了以前守护了人间千年的惊神阵,确实,当时,毕竟这座大阵已经没有了最开始的作用了,毁掉也就毁掉了。 不过,或许谁都没想到,没有了惊神阵的守护,长安城会在时间的作用下,变成此时的群山峻岭。 在长安旧址的西北方,有着一座宏大的城市,期间人们往来,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无论什么时候,无论过去了多久,人类还是这个世界的主角,他们永远都可以让自己过的很好。 将视线拉远,这个世界因为当初那道人字神符的作用,变成了一个球形,在那个冰冷荒凉的宇宙中围绕着太阳不断的移动着。 隐约间,能够看出,整个世界被海水分给成了几个部分,而唐国以前的遗址则成为了这个世界最中心的位置。 突然间,在世界中心的上空中,出现了一个深蓝色的漩涡,一闪而逝。 从漩涡中飞出了两道光线,就好像是当年屏障破碎的时候,修行者们离开人间的那些白线一样,仔细去看,便可以看出,这两道光线也是两个人。 在另一边,长安旧址的群山峻岭之间,一座山峰的地下,有着一座并不宏大的地宫。 不过,即便不宏大,那也是地宫,有着城墙,有着街道,有着城楼。 如果,从上空去看,便可以发现,这座地宫完全和已经消失在时光的河水中的长安城一抹一样,或者说,它是另一座惊神阵。 在这座惊神阵的中心,阵眼的位置,是一座并不高的城楼,城楼之中,有着一张石床,在石床之上,有着一个白衣青年在沉睡着。 那青年一袭白色的儒服,腰间系着一条血红的腰带,腰带上还别着一个艳黄色的葫芦。 不过,从青年身上的灰尘来看,这位显然已经在这里一动不动了很长的一段时间了。 这位青年便是在很多很多年以前,服用了坐地丹,失去了全部修为的夏宇。 当年夏宇为了对抗观主服用了坐地丹,来恢复自己的伤势和修为,不过,也因为坐地丹巨大的副作用,在那之后,夏宇失去了自己全部的修为,身上也受到了巨大的伤痛。 没有了修为的夏宇,在那个天地元气不断的向外流逝的情况下,根本不能很好的恢复伤势,不过,也算是幸运,夏宇修习的明玉诀是一种可以自动修炼的功法。 只要时间够长,夏宇便可以恢复伤势,甚至是恢复修为。 为了加快这个过程,夏宇选择沉睡。 当时,世界第一次的没有了屏障,在也没有什么能够阻挡修行者去探索世界之外了,山山也是一位修行者,夏宇自然不会让山山在这里陪着沉睡的自己几千,甚至几万年的。所以,在拜托山山在地下建立了一座小的惊神阵之后,便让她也离去了。 如今,并不是夏宇醒来的日子,他身上的伤势还没有痊愈。不过,他还是醒了。 受到先前世界上空那道漩涡的影响,夏宇醒了。 没有了世界屏障,天地元气便不可避免的向外泄露,虽然修行者们也可以接触在世界之外的宇宙中的本源之气,但是,天地元气也确实在变的越来越少。 夏宇沉睡的时间中,这个世界的天地元气已经几乎流逝干净了,此时空中还存留的天地元气,甚至都不能让夏宇让自己的剑飞起来。 也正因为天地元气的稀薄,夏宇的沉睡时间也变的更加的悠长了。 不过,先前那漩涡出现的时候,也不可避免的影响到了它周围的天地元气,天地元气便在那一瞬间剧烈的波动了起来,虽然不久便停歇了,不过,对于这个稀薄的环境,这就好像是在安静的环境中的一声巨响一样明显。 所以,夏宇感知到了,所以,他醒了。 醒过来的夏宇也知道此时这个世界元气的稀薄,也正因为如此,他对于先前影响元气波动的事物更加的感兴趣了。 。。。。。。。 。。。。。。。 夏宇缓慢的走出了地宫,站在群山之间, 沉睡的地方是长安,那么,这些山边是在长安的上方?这是睡了多久啊? 夏宇看着那些群山不免有着感慨。 然后,夏宇边在天地间观察了起来。 他在找天地间的缝隙,好进行无距,虽然夏宇的伤势和修为没有完全恢复,但是,像是无距这样的技巧他却是已经可以用了。 不过,片刻之后,夏宇还是老实的走着下了山。 为什么呢? 因为长久的时间变化,因为元气的流逝,或是因为其他的什么原因,总之,在很久以前,天地间那些丰富的缝隙消失的无影无终了,夏宇甚至连一条进行无距的通道都没有找出来。 没有通道,边只能步行了。 无论什么时候,人都是一种群居动物。 长时间的沉睡让夏宇和世界有些脱节了,所以,他在前往元气波动的中心之前,先是来到了距离长安最近的一座城市。 那里的建筑风格竟然和自己沉睡之前的长安的建筑风格很像,但是却有着许多不同的地方,比如这里虽然城墙用了石砖搭建,但是,建筑还是用的木制。而且还出现了许多的平台。 在这座城市的门外,有着许多的士兵在不断的检查来往的人和车辆。 夏宇也看到了一些向着那些士兵递钱的商户。 不过让夏宇感到惊讶的是,这个时候的钱,已经不再是沉睡之前的碎银了,而是由铜制的方孔圆钱。 夏宇走到城墙的附近,边不再进去了,因为,他不知道现在距离他沉睡过去了多久,同样也因为,他没有户籍,城门那里那么多士兵都在盘查来往的人群,夏宇并不像在自己刚刚出来边惹麻烦。 所以,他在城门外的不远处停下了脚步。 夏宇明白一个道理,无论什么时候,钱都是能够让鬼推磨的存在,而且,先前,夏宇也看到了许多人用钱银让那些守门的士兵通融的。 而夏宇此时的目的便是弄到一些的钱银。 无论是进城贿赂那些士兵,还是在城内活动,都是少不了钱银的。 夏宇此时却是身上还有着伤病,修为也没有全部恢复,甚至,因为元气稀薄的原因,他的很多手段都不能使用了。 不过,像偷钱这样的手段,也不需要多么强大的修为啊。 夏宇只不过是盯住了一位通过贿赂士兵从城里出来的,衣着光彩的商人,然后,用了少量的念力,带动着身上仅存的一部分醉心花,让那商人陷入幻觉,剩下的,便是伸手去拿就好了。 。。。。。。。 。。。。。。。 走在城中的大街上,夏宇把玩着手中的铜钱,那是一枚直径在三厘米左右的圆形钱币,大概重八克左右,上面铭刻着半两两个字,略具弧形。 夏宇虽然对于历史并不熟悉,但是,也知道半两钱是在他前世中的历史中存在的。 所以,宁缺说对了,这里还真是以前的那个世界,不在是因为这里有月亮了。 夏宇心中想着,不由的再次将头抬起,看向空中的月亮,虽然,现在还是白日,月亮还看不到,但是,夏宇知道,它就在那里。 不过,让夏宇很是失望的是,月亮还是那个月亮,上面也布满了当初阻拦那些陨石留下的环形山,可是,在那上面,夏宇在也感受不到夫子的气息了。 不知道夫子是离去了还是已经消失了。 想来是离去了吧,当然,应该只是精神离去了,不然,月亮也就不会在那里了。 从这一点来看,夏宇便能够确定,自己却是是沉睡了许久了,久到夫子都只是将月亮留在那里守护人间,而自己却去探索,那辽阔没有边际的宇宙去了。 夏宇在城中没有目的的走着,他突然对于那出现的元气波动没有那么大的兴趣了。 这个世界的变化太大了,他们那个时代在这个世界上竟然没有一点的传说留下,甚至,已经,在人类的历史中消失了。 夏宇为了探究这里到底是不是自己记忆中的那个使用半两钱的秦国,在这座城市中四处询问。 最终还是确定了这里便是秦国的都城咸阳,而此时也却是是秦朝,是夏宇记忆中的那个秦朝。 其实,夏宇纠结这里是不是他记忆中的那个世界,也不过是因为他知道自己如果想要全部恢复过来,至少还要需要千年之久。 本来当然是不用这么久的了,不过,因为天地元气的稀薄,夏宇恢复自然会慢些,在加上他中途清醒过来,想要在进入到那种重伤沉睡的状态的话要难上不少。 既然不能在陷入沉睡,还要熬过千年的恢复期,夏宇总要给自己找一些事情做才好啊。 夏宇突然有些想山山了,如果她在这里的话,还能够陪着自己一起四处走走,看看这个世界现在的风景,写写字,画画风景。 做为一名神符师,夏宇怎么可能不会画画呢,就是没有他的字写的好罢了。 对啊,山山不在,夏宇也可以一个人去这个世界上到处看看啊。 大师兄当时的伤势要比夏宇还要严重许多,不过,到过那个境界的人都不会轻易的死去,那么,大师兄应该还在这个世界上的某处吧。 他说过要在世界上走走看看能不能走回原地,去验证夫子和宁缺的话语。 大师兄如果在的话,那么三师姐也应该在才对啊。 除去这两个人以外,书院的其他人也有着不会离开人间的才对啊。 比如只知道下棋的五师兄和八师兄,又比如曾经认为这个世界不再有人配听自己音乐的九十师兄。 皮皮的新教现在应该就是西方的教会了吧,那么,皮皮是那所谓的神子还是教皇? 既然,这个世界可能还存在这个这么多书院的人,那么,夏宇为什么不去寻找呢? 就算不去寻找,先前那么激烈的元气波动,想来,他们也应该能够感受的到才是,那么,他们应该也会前去看看吧。 既然如此,夏宇想着,自己还是去元气波动的中心看一看才是,毕竟,此时的自己,很闲。 夏宇现在是真的很闲,也很无奈。 夏宇发现这个世界虽然念师的修行之路断了,剑师和武者的修行方式却流传了下来,虽然有着些许的残缺, 就比如剑师千里飞剑的御剑手段没了,武者吸取天地元气的手段也没有了。 剑师变成了一位的感悟剑意,武者变成了不断的打磨自己的身体。 但是,也别说,现在的剑师和武者其实很像,或者说,此时,剑师已经变成了武者的一部分,而且,这样存粹的打磨身体,感悟自己的剑,在剑法上下功夫的做法,在这个天地元气稀薄的世界里还真有些作用。 至少夏宇先前看到这那两个人凭借他们的身手,不能使用念师手段的夏宇还真不一定是他们的对手。 所以,夏宇现在很是需要一把剑。 夏宇突然有些想念自己送给依兰的无锋剑了,那毕竟是最适合自己无痕剑意的剑啊。不过,既然那无锋剑现在不在夏宇手中,那么,夏宇便需要一把剑,不用太好,能够承受自己的剑意的就好。 不过,能够承受夏宇剑意的剑,又怎么会是一把简单的剑呢? 夏宇在铁匠铺试了好几把剑都是剑意一动便化成了粉末,这让他明白了,现在人间的打铁技术真的很落后,和当初在书院六师兄打造的那些随手之作都不能相比。 既然,如此,夏宇便只好挑上一把样子还算和他胃口的剑便出发向着事发地点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