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倒也没有拦。

    竟然替我也布了座和水,我没有坐。

    那座是给广湖公子的。

    我,不是。

    和他们解释了半天,却只是安抚我,见我恼意起来,甚至会陪着笑脸岔开话题,却又摆明了不让我走脱。

    明显在等什么人。

    也罢,等正主子来了就能认清楚了吧。

    时间已经过了一柱香多。

    要过那张像看了看,画了侧面正面,画功倒还漂亮。

    那人和我,竟然有八九分的神似。

    正觉蹊跷难得,却听得前头有马蹄声。

    而后,回身一看,是个锦衣打扮的人,大冬天地,摇着把扇子。

    他领着两个黑衣斗笠遮面的,还有两个家仆,进来。

    左边那个黑衣人我认得,是穆炎。

    收拢手上画像,终于微微松了口气,道,“你知道的,我不是什么广湖公子。”

    那人细细看了看我,点点头,给穆炎打了个眼色。

    穆炎一直沉默,此时迈前过来。

    从他眸子里,我本就看不出任何思绪,何况隔了层纱。

    穆炎立在我身前站定。

    冬季的阳光从他背后照进来,衬得他面目更加模糊不清。

    迟了很多步,我终于察觉到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颈上一痛,我诧异,却已经沉入了黑暗里。

    十四

    ——不是行星和恒星,而是射线与粒子,构成了浩瀚的宇宙。——

    ——不是蛋白质和水盐,而是射线与粒子,构成了我爱的皇甫芒,构成了你哦,芒,嘿,嘿嘿,哈哈,哈哈哈——

    笑声从夜晚的天文台上溢出,传得很远,一直传向深邃的夜幕,和那条银白闪亮的星河。

    星河缓缓旋转,越来越快,越来越亮,汇成一片刺目的白光。

    白光闪没,投影电视的大画面上,空间站接轨的直播,爆炸和撞击后,满目的残骸。

    字幕看不清楚,发生了什么我不明白……

    主播激愤的声音,不知谁迟到的尖叫……

    芒……

    芒!

    尖锐地倒抽一口气,我的意识清醒过来。

    很久没有梦到了。

    身上的衣物,如果没有记错,是真丝的触感。

    略动了下五指。

    指上的茧子被磨薄了。

    看来,已经趁我没有知觉的时候……

    全——面——

    专——业——

    地打理了。

    睁开眼,白色纱帐赫然入目。

    纱帐后的床顶,重漆雕花,庄贵的深红。

    揭开身上的轻暖的缎面被子,我坐起身。

    房间的另一头,昨日那个锦衣的男子,放下手中的竹简,饶有兴味地看过来。

    他用的,不是一般时候男人看男人会有的目光。

    从衣着到这样的势态……

    想令我不安吗?

    一旁候着的两个丫鬟弯身蹲下,替我套上室内暂时穿用的,姑且叫做拖鞋吧。

    双脚平放着地,起身,立定。

    一个丫鬟捧了衣物过来,一个伸手来解我的腰带。

    里衣也要换么?

    是主人的授意吧……

    略略展臂,由着丫鬟解开留眠衫,如水丝绸滑落,而后被轻手轻脚地拿下。

    褪下亵裤,迈出地上的那团布料。

    既然想看,就好好看吧。

    左肋下的伤痕。

    转身,方便她们替我穿上新的内衫。

    也方便她们的主子看清楚,背后,以及膝弯上下的疤。

    蓝璃性子简单,吃过的苦头哪里只有这些。

    若不是和他同一批被卖进楼的,有个叫蓝玉的机灵孩子相护,这腿,怕是早就废了。

    想来,那三天的赶路,赶得膝盖疼,不是没有缘由的。

    可怜那蓝玉,因病而亡,死得居然比蓝璃还早了好几年。

    病死……

    哼,谁知道真病假病。

    不急着知道锦衣男子的反应,也就没有看他。

    反正,我已经在漩涡里了,何必执着第一回合的结果。

    继续由她们替我穿。

    亵裤套上。

    中衣理顺,外袍系好。

    裘带。

    还有个小小佩饰。

    ……见鬼的品味。

    算了。

    坐回床沿,套袜,着履。

    抹脸。

    漱口。

    顺着她们的意思坐到铜镜前。

    梳理,着冠。

    而后,两个丫鬟无声快速地收拾了换下用过的东西,退到门口,齐齐一躬身,揭帘出去了。

    看了看周围,窗边有张靠背椅,看上去应该舒适。

    走过去,开窗,坐下,看着院子,发呆。

    对峙着比耐性么……那就陪你玩玩。

    东平虎视眈眈,继大小两柯后,首当其冲的便是紧挨的梁和赖。

    梁国,其实也可以说是梁家。

    所以,穆炎的主子,镀城梁家的家主,不会是什么大闲人。

    我么,代写家信的时候,一唠叨便是半天的老婆婆老公公见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