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乎以为我重提往事,旧事难堪的缘故,很快辞了老郎中回了。连带后来一连十来天,都没有太亲昵的举动。

    倒是把那句底子不算好记住了。

    可……

    老郎中中间有说了一大段医理,文绉绉的。穆炎看看我脸色不对,他自己自然听得糊涂不明,试着问得细些,被老郎中斥了句无礼。

    那些话我学不来,拗口得很。

    只是,这明摆着的,说给我一个人听的。

    其实,一大堆拐来拐去,高深莫测,也就一个简单意思……

    ——心病自医。

    我是心病,不是身子病。要好,汤药针灸或许可以辅助,却还是靠自己。

    眼睛肿了不明显,一点点,冷冷的帕子一贴,稍稍好了些,似乎又差不多。

    倒是脸上一片被泪痕绷紧张得难受,水擦了,忽然就一大片舒舒服服的清爽。

    起身去绞了帕子挂回去,再回房间里,穆炎还是安静坐在一边。

    “去睡吧。”

    穆炎侧头看看我,“你呢?”

    “坐一会。”挑挑灯,把它挪到床头对着那个屋角里,三角架的最上头。

    从来就是做完那个梦,眼泪湿湿冷冷,把自己弄醒了。不可能再睡着,只能这么到天亮。

    以前会洗洗脸,冲冲澡,听听音乐,上上网,看看资料,喝喝东西,做个夜霄,逗逗小狗,料理料理植物,给时差刚好的朋友煲个电话粥什么的。

    也有出去跑跑步,飙飙车,混混吧,跳跳舞的时候。

    自小就有自己的房间。和芒一起的时候,只有笑醒的。出了那事,再去上学时,宿舍也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内住一人外套公用厨房型,外头租过的屋子也一人一间。

    后来交过的男朋友,或者说情人,通宵无所谓,一起睡过夜却是没有的,连野营之类,哪个不是自带单人帐篷。

    每人都有自己的隐私。

    至于邦,计划里订婚了再住一起。

    如此,房门一关,材料隔音好,又没有哪个像穆炎这般武功卓越内力神气连带耳朵灵过小狗的,我又没有放鞭炮……

    所以,从来没有人在我那个梦做到一半时候叫过我。

    妈妈看我第二天脸色不好,会弄些吃的来补我。同学和朋友么,大概推荐个面膜讨论一通黄瓜海藻泥什么的。

    但是,从来没有人在我那个梦做到一半时候叫过我。

    穆炎起身,脱了鞋子,上床坐到墙角,朝我伸出一只手。

    我没心情苦口婆心劝他回去睡,他拗起来又是很恐怖的。

    好在偶尔一次,他也不会有什么。

    这梦,做得越来越少。醉酒打架那段时间,恰逢工作上压力比较大,几乎隔天一次。

    后来大概几周一次。

    再后来,一年几次。

    上一回,是和邦定下婚事,两边见完了父母,一切落锤定音的时候。

    这一次,大概和这几天想来想去有关。

    少又怎么样呢,是梦,也是记忆。

    是记忆,也就是事实。

    不得不承认,靠着穆炎比靠着墙舒服。

    只是,这么一靠,往下滑了一寸,又往下滑了一寸,居然就……

    睡了过去。

    五十五

    我蹲在树下,握了根树枝画来画去。

    一个方块——心病。

    刷刷两条斜线,往右边一上一下走。

    上头,三角形小刀一把——穆炎。

    下头,刷拉刷拉——。

    拿树枝打打树干,想想。

    心病主体,是穆炎还是自己?

    我不排斥他。否则也不会有那晚。老实说,他蛮可……嗯,我的意思是,比较放得开,很率性。

    抬头看看穆炎,他正在烤那边一棵树。

    那树,或者说是个树桩,生生被雷劈倒而断的,显然因为之前的主干长得特别好。两人来高的树桩粗得很,新抽了寥寥几枝芽。大概因为树木本身防虫机制破坏殆尽,这里又阳光充足十分暖和的缘故,孵化出来一大堆花花绿绿的山毛虫,爬满了树干。

    偏偏又在田旁边,会伤到稻子菜蔬豆瓜。

    穆炎本来要清了虫子,还要把它挖走。

    天哪,那么粗的树,下面的根,就算只是主根上段,掏出来,要多麻烦有多麻烦。

    何况,这地方,弄个桌子也不错。

    烤一烤就好,有虫子不怕火的才怪。看烧得差不多了,拍小了,几桶水下去,剩下外头已经焦黑的,砍起来省力,刨起来也简单。

    回头我得看看烤得没了毛的焦毛虫鸡鸭吃不吃。

    ——烧焦的蛋白质……估计希望不大。

    小刀可以划掉了。

    ——刷刷两条。

    上面,l——反感事情本身?

    下头,——还是,独独对自己从事排斥?

    l,不排斥。

    否则我早把戒指戴到右手无名指上去了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