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七天没有下雨了。”舀了勺水浇在葱蒜根部上,葫芦和树都还没事。

    “外面十一天。”

    森林里,四天前下过一阵毛毛雨。

    局部的。

    “可再不下,地都快干了。”我看看天色,今天还是没有下雨的意思,“东平今年旱了?”

    穆炎没吭声,看了眼西边,俯身拎起桶,和一旁的扁担。

    “你做什么?”后院的都浇够了啊。

    “地里。”

    “三亩那!稻子灌浆,得水水再晒晒,晒晒再水水。你打算两天挑一次?”

    “嗯。”

    “穆炎……”我知道你很厉害,不过这也太……“不用,我们做个水车。”

    “水车?”

    “把水从溪里起上来。”扔了勺子在捅里,我拍拍手起身,“前头还有些竹材,不过不够。我去水边看看选个地方,你去砍些吧。”

    “好。”

    下游起水,落差少,距离近。上游起水,落差大,距离远。

    在田和溪直线距离最近的那处,往上游,短距离内,哪里合适?

    这里有个小落差,水流快。

    位子也可以。

    那么,看看这水车直径要多少。

    目估,五米多……

    还好有穆炎。

    快子时了。

    溪水边烧了堆火,烤竹子,同时照明。

    十六等分的圆轮水车吱吱嘎嘎唱着,水流冲击挡板带动了它,竹筒在溪里低处口朝上盛了水,过了九十度又尽数倾出。

    浇落的水,可以由漏斗汇聚到下面出口,流入竹管。竹管已经被逐次变低的三角架支起,一头接一头,会以大概七八度的小斜度将水一直递送到稻田一角。

    看着除了全竹结构对称漂亮的新建物,再次感叹,“穆炎……”

    不说别的,底座的固定部分需要深深打到溪中土中,他居然嗖一下就搞掂。

    “好了。”穆炎调适完最后一处木锲,确定不漏水了,直起身,递给我四方口木漏斗一个。

    ——这是唯一使用的木头了。

    “你来吧。”我笑吟吟抱起手臂,看着他。

    穆炎看看我,把漏斗放到预备好的地方。

    一管一管水一阵一阵打落,伴随着同样节奏的潺潺声起伏。

    我长长打了个哈欠,“终于可以洗洗睡了。”

    夜里还是一样的安静,除了溪边多了一些小小的水声。不过,在竹楼里听不到。

    ——起码我听不到。

    “你饿了吗?”看上去不那么开心的样子,只能是这个原因了,“我备了夜霄了。豆瓣煨饭,在炉里暖着。再打个小葱蛋花汤?”

    “好。”

    就知道。

    “对了,穆炎,一年左右了吧,还不知道你生日什么时候?”

    “……”

    “啊?!”等不到回答,一边抓了切完的葱一边回头看,正瞅到穆炎看着碗里的东西,摇摇头。

    “……”

    我想我明白。他连自己原本姓名都不知道。

    我问得太鲁莽了。

    盛汤,端到桌上,在他对面坐下。

    “没关系。生日生日,庆生用的。重要的是有谁记得,记得牢不牢。”俯身两肘支上桌子,凑过去些,“那,你的生日我会牢牢记得的,至于哪个日子,就别太介意了。大暑好不好?和你的名刚好一个意思。这样的话,我们两个再老也不忘记的。”

    他止住筷子,定定看向我的眼睛。

    一瞬间,我确定,他眸子深处,黑和黑之间,有什么在融动。

    “好。”穆炎低头猛然扒了一大口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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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穆炎。”

    穆炎弯腰在看田里水的高度,一边拔了株新张的野草扔到埂上,一边抬头看看我。

    “你吃那么多,怎么就不长肉呢?”我歪过些头好生打量了一番他的腰腹部,得出失望的结论,“那么那么多喂下去,一点点也不长。”

    穆炎顿了顿,没有答话,继续干活。

    “膏油我放这里了。”搁下手中小罐子,里面是合着草药熬制了涂抹后用来防水蛭的油脂,“我先回去做饭。”

    “好。”

    我起身往山坡去,走几步回头叮嘱了句,“别忘记用。”

    看着穆炎点点头,放心。

    没有大旱。

    水车竖起后又过了十七八天,下了场雨。

    雨量中等,但是河水涨了回来,足够解燃眉之急了。

    如此,虽然收成可能有影响,总是能抢回来的。

    然后过了两三天,又是一场大雨。

    这雨一下,集子上涨满了喜气。人们说话走路,都和上次来时候不一样了。虽然没有过年过节的处处红色,气氛而言却一点不拉。

    昨天去集上扯了布,买了些日杂,帐子之类还是要用的。

    明天就是大暑。

    对穆炎而言,没有比吃的更好的生日礼物了。当然,衣服鞋袜还是要做新的,那些早已备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