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愿看到一个国柱摔成七仰八叉的场面。

    他半空一个鹞子翻身,半蹲落地,停了一两秒。

    而后直起身,背手朝我走来。

    衣袍上依旧一尘不染,脸色也已经恢复如常。

    “皇甫公子,好久不见。”

    “国柱大人好雅兴。”完了完了,我没忍住,“咳,今日天高气爽,云白天湛,早起晨阳伴吉霞,果然有贵客临门。”

    “寺御奉命驻疆,顺道探看公子。贵客……公子折杀寺御了。”

    ——驻疆,东平借道此处出兵中尉吗?地理位置而言,考虑到梁国的道路修筑,的确是不错的选择。沿途城市而言,镀城破,则梁西北无门,三分之一版图尽沦。

    “哪里……”刚才胡乱说的一大通狗屁不通的什么那,“寺御君,厅上请。康羽,奉茶。”

    却没人应声。

    “梅蕊,桃青?”

    还是没有人应。

    “公子莫怪,寺御不熟镀城街店,借了他们去买些小杂。”

    “……”为了自己踩高跷玩,将三个人都支开了?

    ——不对,五个。

    成冉,以及另一个他自己的随身侍从也得算上……

    不愧是国柱,调兵遣将有如神助!

    但也不是这么用的吧……

    “时某手粗,寺御君若不嫌弃,当三洗而奉茶。”

    “不敢不敢,怎能有劳公子。午宴洗尘,寺御稍坐即走。”

    “举手之劳,何妨,寺御君客气了。”水在屋檐下小炉上微火温着。我平日喝温水的缘故,此间又不好饱暖。所以都很方便。

    军情是不能聊的,骑马射箭两个虽都有涉猎,奈何是实用的东西,口说也没什么花样。

    风花雪月……他娶的一妻一妾,我应该已经归入断袖了,怎么聊?

    倒是有一样,或许可以和他切磋——如何讨佳人欢心。

    ——还有比女子更了解女子的么?

    寺御君本来就不是健谈的,结果,我将镀城街上自己熟知的店给简单介绍了一遍。

    而后时候差不多,他也要去赴宴了。

    “对了,寺御尚想讨两个人情。”

    “但说无妨,如有所能,自当竭力。”

    “寺御麾下,驻营新起,想请公子前往一看,借以贪图些取水之便。”一边起身,稍理衣服,朝外去。

    “国柱实在客气,自是应该的。”我起身相送。

    “公子待下人向来甚宽,寺御不知公子房内人所犯何过,想来必是无赦。”寺御君已经迈出了厅,复回头提醒道,“但他积伤在身,久跪怕是不妥。寺御多言,公子若欲惩戒,还是遣出为上。”

    ——言下之意,怕出了人命弄脏了屋子。

    但是……

    “你说……跪了个人?我这里?”

    惊吓非常,连称呼都忘了,还用手点了他鼻子,完了又指了自己的。还好他不至于和我计较,否则无礼于国柱,可是有典可据,有刑可罚的。

    “正是。就在公子卧榻侧。”寺御君稍侧身让开我颤颤的手指,挑挑眉道。

    “!”

    ……?!

    “……公子不知?”寺御君眼里兴味起来。

    “……现下知了。”我咬牙,我切齿。

    梁、长、书!!!

    ——时某无德无能,无貌无色,你何必一回来就想起我!

    “公子可要先去看看?”他明显是在幸灾乐祸!

    “……多谢寺御君提醒,且恕时某不送了。”

    “何妨何妨,公子多礼了。”

    不送归不送,回身急急走至帘外,却一时停住了。

    我不晓得该拿他怎么办。

    然,当务之急是叫他起来。

    抬手揭帘,手却一顿。

    拔直脊梁,敛神正色,打足精神,控制呼吸,换了口气,我入了内室。

    窗槛如常,竖墙如常。

    案几如常,柜橱如常。

    桌椅如常,屏风如常。

    只是屏风边多了个人,朝里跪着。

    穿的是我当初亲手做的衣服,旧损了些,不过都好好缝补了。

    上衣解至腰间,赤背向外,尽是任人责打。

    外伤都有清理,却显然没有用心将养,只是初初结疤而已。

    内伤,我看不到。

    可既然寺御君听他呼吸而断言不堪久跪,想必不轻了。

    原本以为自己已经准备足够,一瞥之间,却已经丢盔弃甲,兵败如山。

    ——梁大人,辛掌堂,的确是极能用刑的。

    那一晚,我伤手而不自知,可他们什么眼力,怎么会漏看。

    从此知道不能死逼,却可活磨。

    “你起来罢。”我不想问他来做什么,他主子怎么吩咐他,除了苦肉计,还有什么后招。

    我这些日子攒起来的力气,尽数流失。

    我直接缴械了。

    “回去告诉你家主子,水流变化多端处,可将挡板改为多档,能适时抽取插安。水势太低之处,可用良木代替竹材。中凹四高之地静止不流的水,可用稍改构的水车,借人力畜力起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