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仲校呢?”我稍后仰一些身问话,否则脖子就酸了。

    “……”穆炎移开眼,微慢了片刻才回答,唇角终究忍不住勾了一下,“不瞒先生,猜得了。”

    还学会笑了。

    两年军旅不是白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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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刚刚入季春,植被都长得欢。绿葱葱翠郁郁,浅的深的。新叶关系,叶面上都闪亮有泽,讨人喜欢。一大片铺地延伸,直到远山。中间一条官道明明很宽,眼下也被衬得窄窄。道旁移植了一年多的毛杨还小,可飘的絮不输少,吸入鼻子就会痒痒的,惹得一行连坐骑带车力共计六十八匹马响鼻此起彼伏打个不停。

    “阿、阿嚏!”

    ……为什么我也不能幸免。

    拎出颈子上挂的玉,按下暗扣,倒出一粒润喉的丸子含了。

    川贝枇杷蜂蜜丸,松花衣。

    却觉到身边略略有异。

    侧头看去,穆炎目光正落在我手上。

    再倒两颗,递给他,“仲校也要么?”

    “多谢先生。”穆炎接了,却没有吃,虚虚拢拳握在手里,反倒不着边际地问了句,“如此巧妙机关,不知何人所制?”

    “不知道。”把东西挂回去,心里暗笑,好一个不动神色,旁敲侧击。想想昨天他那样子,眼下还是别逗他了,于是直接说了实话,“托人觅得的,只是付了些银子,故而不晓得。”

    “甚是遗憾。”穆炎煞有介事道。

    说是这么说,我看他一点没有遗憾,反而蛮高兴的样子,腕上微用力,两个丸子就直直飞进口中,而后咯崩咯崩两声,当黄豆咬了。

    幸而俞儿没来,要不看到辛苦做的讲究诸多工序复杂的丸子这般下场,非得被气死不可。

    不知俞儿用来混糖的药汤倒底是什么,糖里带了微微一丝酸,含了竟真的不再打喷嚏。

    身后青杨问这问那,习云他们聊东扯西有一句没一句答着,身边穆炎安安静静一言不发,路旁大片田野里,近处劳作的农人偶尔扯起一句民谣,而后便远远近近此起彼伏地,一人人应和着唱起来。

    田头跟着爹娘下田干活的孩子耐不住,跑到路边看,胆大的会用标准音说,“早安”,“一路顺风”之类,还有盯着马跟上一小段的。偶尔也有爽朗的姑娘脆脆喊一声招呼过来,尤带了乡音,而后在一大片行伍人的注目与回礼中红透了脸。老伯们呵呵笑,干脆提早休息,蹲在田埂上磕磕烟斗看我们路过。

    不是每天都有看的。

    字典和公塾的效果不错。

    民风不错。

    政府机关……我是说官吏,也颇得民心。

    不快不慢行在其间,很惬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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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先生,前面有河可以饮马,歇一歇么?”习云策马上来,“已经差不多中午了。”

    “好。”虽然我心情太好,还不觉得饿。

    “先生。”穆炎回头看了一下,困惑,“先生府上的药官不曾随行么?”

    “嗯,她留在府里,叶老将军的小娘快临盆了。”

    “那……”

    “怎么?”

    “先生吃什么?”

    “你们吃什么?”

    “可……”

    “习云他们带了的。”

    不会抢你的那份的,放心啦。

    “不是,但……”

    “穆仲校忧心什么?”

    “军粮粗劣,先生……”

    “你说什么?!”

    粗也算了,毕竟不能和府里的比。劣?!居然敢说我配给你们的军粮劣?!蛋白质糖类脂肪,矿物质维生素,哪样缺了?!

    纤维素……的确少了一些,可也够了。

    “……”穆炎吓得身子朝后一歪,惹得胯下坐骑不满地骚动了下。慌慌忙忙惶惶坐正,“……没、没有。”

    我愣了一愣。

    只是刹那间,戴了一上午的仲校面具尽数破裂,穆炎被打回原形,又变成了那个呆呆的黑小孩。

    忍不住摇头失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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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护送的六十人有些怪。

    说不出哪里怪,总之和一般兵卒感觉不同。就算严格挑选过,也不该是这样。

    因为此番不出乾,不走僻路,所以他们俱只着护胸锁子甲,戴轻盔,之外便是卒服。

    咬口饼夹肉干,慢慢咀嚼,慢慢想。

    其一,习云他们很放心的样子,好像四个集体去解手了。平时即使宫中,他们也不会如此松懈的。

    其二,他们聊的天很古怪。内力的缘故,这个距离,他们声音轻轻,倒也还能听清楚。

    “我在去年的正月十四。”

    “前年九月七。诶,你?”

    “去年三月十三。”

    “今年正月二十五。你呢?”

    ……

    ……

    我抬头看看天,埋头咬一口东西,他们接龙一般,一个个聊过去,我实在听得腻了。